第 51 章 顾董
傍晚回到家中。
顾意浓收到原弈迟发来的消息。
顾意浓让阿姨做了碗鸡汤面。
吃完碳水总容易困倦,便打算定个时间,小睡一会儿。
原弈迟罕见地没按时回家。
顾意浓忍不住动了些别的心思,小豆荚虽然被男人残忍地破坏了,但并不妨事。
她换上珍珠白的丝质睡衣,躺在床上。
没过多久,大脑就掠过一阵温和的晕眩感。
顾意浓侧着身体,将右手覆在隆起的小腹处,借着潮热退却时的虚弱和疲乏,很快就昏然睡去。
意识稍稍恢复清醒后。
发觉身体陷入了一个熟悉又宽阔的怀抱,后脑勺也枕在男人的肘弯。
顾意浓心中叫嚣着涌出一个念头“爷爷发现了”!
这念头叫她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原弈迟的宾利飞驰还停在她酒店的车库里,而他昨夜一夜未归,在老宅、他的单身大平层和医院宿舍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顾意浓脑子旋转着,不断涌出最坏的预设。
在极度惊恐之下,少女的脸色既苍白、又泛起顾亮的红晕,因为害怕,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瞳仁都在皱缩、轻颤。
原弈迟瞥她一眼,她的破碎和害怕他都看在眼底,这让他于心不忍。
即便他当下最想做的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他终究还是开口安慰她:
“别怕,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爷爷打电话给我,不一定是因为昨晚。”
顾意浓用手支着额头,铃声一声声急促地响,听在她耳朵里像催命符。
原弈迟比她镇定许多,在电话第二次打来时,他划动屏幕,接起。
“喂,爷爷。”他嗓音清弈一如往常,听不出丝毫异样。
“佑佑啊,早上好。”原伯礼嗓音也一如既往的苍老豪迈,低沉威严而不失和蔼。
“昨晚上你没回老宅住?”爷爷问。
听见爷爷嗓音没有丝毫异样,顾意浓才喘了一口气,旋即目光盯向原弈迟,眼含恳求,纤长手指竖在唇边。
她拿不准他是否会将昨夜的真相捅出去,所以恳求他,别说出真相。
“嗯,我送完妹妹回酒店,就回鼎尊府了。”
“好,你别忘了,等今晚去接这丫头回老宅,把她行李都带上。
等着,我想想,嫣嫣怎么和我说来着,今晚赵家小子要带她回去见父母那你顾天去接她。”
电话那头,老人家一拍脑袋,絮絮叨叨地说着,嗓音和煦得像傍晚时分的一道西晒,完全不知道他心尖尖上的孙子和孙女,背着他有龌龊勾当。
顾意浓心中泛起强烈的愧疚感。
“成。”原弈迟唇角撇下来。
三言两语唠完家常,原伯礼挂了给原弈迟的电话。
没隔几秒钟,又轮到顾意浓的电话响起,这次轮到原伯礼找她了。
她不敢接,怕一模一样的背景音,暴露她此刻和原弈迟待在一块的现实。
电话顽固地响了三次,一直无人接起、才没再打来。
电话铃声彻底不响那刻,顾意浓的心才从嗓子眼落回心口。
露台上有清风吹拂,可原弈迟连睡袍的衣角都沉重,风吹不动。
他久久凝视顾嫣,最后开口,嗓音重若千钧:“所以你今晚要去赵曦和那儿。”
“对。”
顾意浓挪开视线,去看天边被风吹散又聚起的云。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懂得一个女人晚上去找男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今晚不回家,意味着她会和那男人睡觉。
“你和他谈恋爱多久了?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他向你提出要交往?契机是什么?”
原弈迟一字一句地问。
睡袍袖口下,他手指握紧成拳头,青筋暴起。
他需要极力克制住,才能不让手指发抖。
顾意浓垂下眼眸,看着摩卡咖啡上,奶泡和巧克力酱交融出的绵密泡沫,低声:
“我们是三个月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恰好和罗德岛一个科研机构有合作,常飞去那边。他约我出来吃饭,在某个夕阳很好的傍晚,我们一起沿着Cliff walk散步,他说要不我们试试,在一起,我答应了。”
她一口气说完。
幸好之前她与赵曦和有想过如何应对家里的盘问,把从相遇到交往的情节都夯实了。
当下面对原弈迟,才能说出这么多活灵活现的细节,也不怕他之后拿着她的回答去套赵曦和的。
原弈迟生性多疑,她连细节都还原了,这下他该相信了吧?
“为什么是赵曦和?”原弈迟又问。
“因为,我们都觉得对方很合适。到了这个年纪,我们都清楚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伴侣。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人了,知根知底。”
小时候,原弈迟和顾意浓,跟着原老爷子住过省委大院。
大院戒备森严,每隔三十米就设置一个岗哨。
从大门到别墅群有一条中央甬道,红旗轿车在其上缓慢前行,甬道两旁遍栽白杨树。
顾意浓特别喜欢风吹过树梢时哗啦啦的声响,清脆动听。
省委大院里,原家住一号院,赵家在二号院。那天晚上,原弈迟没在教室上自习。
他骑着山地自行车逛了商场,最后拎着一包胸衣回到老宅。
顾意浓正伏在紫檀木大案上写作业,他把胸衣丢到她大案上,冷着脸:
“你去学校不知道穿好衣服?”
看到无纺布袋里的碗状海绵垫,顾意浓白皙的脸蛋“腾”地一下红了,脖子也绯红一片。
她抬眸,看见原弈迟棱角分顾的脸,颧骨处青了一片,唇角带着肿伤和淤青,像和人狠狠打了一架。
他冷冷撇着的唇角,身上散发的寒意,夹杂着血腥和铁锈的气味,也让她害怕。
他不仅给她买了內衣。
几天后,顾意浓发现书案上多了一打书,粉红的绯红的书封,书名是《青春期女性发育指南》《女性生殖健康基础》《青春期医学理论与实践》,系统性和普适性兼顾。
再后来,她发现,家里二楼浴室放抽纸的地方,多了许多未开封的卫生巾,纯棉的,网面的,干爽的,吸湿的,日用和夜用
这时原弈迟的唇已经吻上来了。
他的吻又冰又凉。
像一块薄荷味的果冻,包覆住她。
顾意浓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坚定地抬手,环住他肩膀,主动启开齿关,让他钻入。
想起往事,她什么都愿意给他。
套房窗户推开了一半,夜里起了大风,好似要将树连根拔起。
辛夷树树枝被风吹到变形,花瓣缤纷地落了一地,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套房里,月牙白的纱帘和莲青色的厚呢绒遮光帘一并扬起,帘尾在半空中鼓荡着,如女人姗姗的裙摆,满怀心事。
暴风雨要来了,顾意浓心中也激荡着一场暴风雨。
她脑中如走马灯般转着许多她和原弈迟前尘往事的细节,坚定地迎合着他,回应着他;
用舌尖去探索他清新冰凉的口腔,手掌将他衬衫下摆拽出,覆在他紧致的薄肌上。
“你愿意?”
唇和唇分离的间隙,原弈迟喘息着,低声。
他眸色很暗。
局势转变得太快。
他已经做好要用强得到她的准备,让她再也忘不了这一晚,可不期然等到了她的主动。
顾意浓使劲摁住他宽阔背脊,借由触觉感知到他是真实存在着的,而不是她在罗德岛时哭湿枕头夜晚的幻象。
两人抱得更紧,好似熔在一块。
她指尖陷在他锋利的脊沟里,半长的指甲刮过,一阵痛和欲相夹杂的淋漓。
“最后一次。”她决绝地说。
她决定的事,从来百转不回。
最后一次。
把他该得到的,都给他。
把过去分手时存留的遗憾,全都弥补在这一晚。
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仿佛这一生只冲动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来突破阻隔。
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在这暴风倾盆的夜里,就让她暂时放下一切,什么都不要想,宗族伦理和世俗都当做不存在,好好地放纵一次。
这一夜的很多细节,后来顾意浓都不大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神魂好像飞在天上。
他们从床上,到沙发上,再到走廊,到长如草甸般灰绒绒的地毯,到镜子前,他和她都争着主动,一时是她占了上风,一时是原弈迟。
总体而言,是原弈迟占上风的时候更多。
她脊背贴在镜子上,冰凉的,和他一起跌进去,跌进枕着厚厚鸭绒的极乐里。
她哭着说“哥,哥,吃不下了”,原弈迟哄她
“这不是挺能吃”;
她呜咽着说“哥哥,要坏掉了,要被弄坏了”,
原弈迟顿了顿,好整以暇地回“是你求我这样的,嫣嫣”;
她发狠地说“哥,你欺负我”,
原弈迟掐着她下巴,吻一口“你不就想被我这样欺负”、
“说,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她求饶地说“哥,会有人知道的”,原弈迟撇着唇角,啧声:
“就这么怕被人知道?嫣嫣你这个胆小鬼”。
那晚她一边被他掌控得不成样儿一边喊他哥哥,禁断感强烈到无以复加,罪恶地逾越伦理,又偷偷地享受着逾矩带来的刺激;
他们分开三年,对彼此积攒的爱欲情欲皆如潮,凶猛不可遏制;
将对方揉进生命中、深入骨髓的纠葛为欲望嵌入一层纯爱的内里,镜子前一览无余的姿态造成的强烈生理冲击
种种情感,造就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尖锐而汹汹来袭。
顾意浓眼尾噙泪,长发披散在雪背,有如海妖般诱人。
对她来说,原弈迟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他在她那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童年里,扮演过哥哥甚至父亲的角色,是她青春期对于男性最早的幻想和启蒙;又在成年之后,是她完美的恋人
在亲情和爱情之中,他所占据的比重都如此之高,高到顾意浓不舍得放弃作为“哥哥”的原弈迟。
所以。
从天亮起始,他们继续做回兄妹吧。
窗外雨势渐歇,从倾盆大雨转为连绵细雨。
雨滴冲刷着街道每一处缝隙,细如毫针的雨丝飘进来,被灯光一照,成了根根金线。
顾意浓扶着窗台,咬着唇,婉转承受着,双眸失焦。
大雨将全世界颠倒,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何处飘来渺远的歌声,轻如柔絮,甜美而神性、哀婉凄切地唱着:
赵曦和在他爷爷赵济海膝下长大,今年恰好三十而立。他比原弈迟大两岁,比顾意浓大五岁,在顾意浓的记忆里,他是个温和有礼、成熟懂事的哥哥。
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
原弈迟无声哂笑。这笑容渗人极了,衬着他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如同鬼魅对她的拷问:
“难道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难道我们不更知根知底?”
也许就是因为太知根知底了。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你知道我们是兄妹。”
顾意浓也颤抖着。
为什么觉得心口好痛呢?
“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刚刚爷爷打电话过来我真以为他知道了我们之间”
顾意浓开口,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爷爷这么老,他又这么端正不阿,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要是知道,我可能就要失去他这位亲人了。”
顾意浓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位爱她的人。
她害怕原伯礼的雷霆震怒,也害怕从爷爷眼底看到痛心和失望。
她没法辜负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老人。
原伯礼总是一遍遍地说,你和哥哥之间,要相互友爱、互帮互助;和原栖月,原书霖他们也是。
要永远做好兄妹。
“我的亲人很少很少,除了你就只有他。我五岁就失去了爸爸,我从来没有妈妈。就只有爷爷,还有你…你这位哥哥。”
露台的风好凉,天好清。
顾意浓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下颌处欲坠不坠。
她几乎把她的心剖开给原弈迟看了。
她其实很封闭,不是一个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吐露心事的人,但却能在原弈迟面前敞开心扉。
不管是怎样的事,她怀着怎样的心思,不管他们有没有吵架,是不是冷战,她都能在原弈迟面前敞开。
“我不想和你们连亲人都做不成。”
“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公之于众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承担不起任何被原家人知道真相的代价。”
中间她几度说不下去,但还是强逼着自己说完了。
原弈迟盯着她清丽下颌处,那滴晶莹透顾的泪水。
这泪水好似落在他心尖,像强硝酸那样具有腐蚀性,将他心口灼出一个大洞。
他曾发誓过,不让顾意浓为难,也不让她为他落泪。
眼下的情况真的无解。
或许从一开始,她怯生生叫他“哥哥”那时开始,一切便是错的。
“好,我答应你。”
原弈迟说着,猛地把脸撇向一边,不让顾意浓看清他眼底深切的痛楚和破碎。
顾顾只有五个字,他却说得很艰难,艰难到要调动喉结处所有的发声肌肉,却还要装作很轻松。
他从未向谁投降过,就连向原伯礼投降都没有。爷爷曾逼他放弃医学继承凤麟楼,他都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可在顾意浓的眼泪面前,他总是一次次投降。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将亲情看得多重,也知道他们在一起那三年,道德如枷锁般压住她的咽喉、锁住她的手腕,让她在一次次午夜梦回中,被噩梦惊醒,哭得梨花带雨。
所以,他投降。
他手臂的肌肉硬邦邦的,被包裹在黑色的浴袍里,许是最近在柔道场的作训量更多,枕起来也比平日更强壮。
顾意浓的心脏突然加快。
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
男人已经将她吻醒。
他刚淋完浴,呼吸交织间,有冷冽好闻的雪松气息,分明是洁净的木香,却莫名让她觉得危险。
男人漫不经心用醇重的英音询问道。
顾意浓刚转醒。
还有些迷糊,她仰起脑袋看向他,眼眸凝了层水光。
男人的眼神透出晦暗的温柔,用拇指抚过她唇角,轻声又问:“那对你来说够吗?”
顾意浓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
终于完全清醒。
原弈迟竟然发现了!
她咬住唇瓣,没吭声。
第 52 章 偷腥猫
结束通话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顾意浓的心底都涌动着隐隐的不安。
爸爸的反应总让她觉得反常,但又问不出什么。
为了缓解心情。
顾意浓让陈叔送她去了常去的高奢商场,打算狠狠消费一波。
今天她划的依然是原弈迟的卡。
顾意浓干脆逛了逛男装区,打算也给他买几样东西。
再一次经过D家的门店。
她忽然发现,梁燕回的巨幅海报已经被撤掉,换上的新代言人是某个风头正盛的韩国男演员。
他生了双令人印象鲜明的眼睛,锋利的单眼皮让他的眼型显得很狭长。
华臻一直都有那几家知名海外高奢品牌的国内代理权,D家也包括在内。
她没想到,原弈迟还是将梁燕回的代言换掉了。
顾意浓抿起唇角。
遥遥地看了会儿那张崭新的海报。
男人的雷霆手段让她头皮发紧,指尖都跟着微微麻痹,不易察觉地轻颤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
再次想起梁燕回这个人,她的心底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
见面地点约在十字路口的行人等待区。
北京九月初的秋意不甚明显,夏季燥意依旧高饱和,但天一暗风一吹,难免有些轻飘飘的冷意。
穿着运动衫,原弈迟跟着油条绕着这个路口跑了好几圈,跑出一身汗,衣服被汗湿微微贴在身上,倒是不冷,却开始没名份地担心起顾意浓有没有带外套,晚上会不会冷。
低头嗅了嗅自己,害怕会有不雅观的汗味,无厘头地想起安稳躺在家中礼盒中那瓶全新香水油,原弈迟无端忧心这个秋天能不能将它顺利送出。
察觉他的分心,油条绕着他的腿蹭了几圈,水汪汪地瞧他。
蹲下身,原弈迟伸手将油条蹭乱的毛捋顺,开口哄它:“等一下她来,不要太热情,不要吓到她,好不好?”
油条歪歪脑袋,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注意力又被原弈迟手中拎着的两块小蛋糕吸引,他只得陪它再玩起拽牵引绳的游戏。
顾意浓走过斑马线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比漂亮脸庞与颀长身段更引人注意的是可爱小狗。
“原弈迟。”
一人一狗同步扭头望向她,原弈迟站起身,而油条自来熟地跑向她,纵使他已收紧牵引绳,还是无法阻止油条用脑袋亲昵地拱顾意浓。
现在换顾意浓猫下身陪油条玩了,“握手”“趴下”“坐好”这些简单指令已够她玩得不亦乐乎。
油条是条只敢窝里横的小狗,一碰见顾意浓,尾巴就甩得将她碎发吹得乱飞,性格超好地任她摆布。
原弈迟静静望着顾意浓与油条玩闹,眼睛从她草草扎起的凌乱发丝晃到衣服上蹭到的墙灰与污渍,对她语音中提到的“忙”有了更为具体的认识。
比起丸子头,顾意浓更爱扎辫子,辫子垂在肩前,发丝间穿插着各种斑斓的发夹,俏皮得不像话。
但原弈迟其实无立场地偏爱她将头发全部挽起的模样,露出白皙脖颈与利落肩臂,运动痕迹在肌肉柔韧轮廓上展露,极有生命力,让他安心。
大学时受舍友感染,顾意浓沉迷了好久的游泳和攀岩,常在IG上po一些个人新纪录与热气腾腾的运动抓拍。
搬来北京,繁杂工作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搅乱了她的运动习惯,但仍保持一周至少跑一次游泳馆或岩馆。
原弈迟向来习惯泡健身房,可图片中顾意浓那张淌着汗的明眸善睐的脸太迷人,害他也一股脑栽进泳池、摔在攀岩墙垫上。
好吧,原弈迟其实看见了顾意浓先前发的那条动态。
她说:“约会小技巧:选择去攀岩或游泳可以方便验货哦^^”
真的是,害他徒然烧心好几天,挖遍她的社媒列表,又朝王昀旁敲侧击试探好几回,确定她仍单身后才缓过气。
与油条旁若无人地亲热了好一会儿,冲着小狗,顾意浓不自觉放柔声音,连声夸赞:“油条太可爱了!”
听见自己的名字,油条积极汪了声。
“它在家是混世魔王,在你面前倒是乖顺得成好学生。”原弈迟笑油条,浑然不觉狗随主人。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味道,所以两块蛋糕都给你打包了。”
原弈迟将手中平稳拎了好久的打包袋递给她,封口贴上的葡萄目睹了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个瞬息。
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顾意浓一咬牙,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很经常去静候吗?”
“秦勤是我表姐。”原弈迟拽了拽牵引绳,制止油条去舔她。
“哦。”塑料袋子陡然被攥得乱七八糟,顾意浓笨拙地转移话题,“我刚拔完蛀掉的智齿,你就给我送蛋糕,要是再蛀牙,你可得负责。”
面上云淡风轻,心却在摇尾巴,原弈迟回答:“我负责。”
眨眨眼,顾意浓琢磨出些不对劲,疑心自己是不是被占便宜了,红着脸琢磨不出来,只好又更新话题:“《普通罗曼史》已经找好线下工作室啦,这周就能搬过去了!”
“恭喜。”原弈迟诚心祝贺,寻思着秦勤是不是有个朋友在开花店,应该是送蝴蝶兰好,还是剑兰会更漂亮一点呢?
油条见两人聊得热络,好像忘了自己,焦急地在两人之间折返跑,迫切地想找回存在感。
“那,20号一起看电影吗?”原弈迟按住乱动的小狗脑袋,不动声色地询问。
“你的票还没有送出去吗?”
歪了下头,顾意浓搞不懂是《步履不停》不够知名,还是他朋友圈内的人都太忙。
“没有。”
其实那条朋友圈仅她可见。
“那好呀,”顾意浓点头,“票价是多少呢,我转你。”
“不用,别人送的票。”不擅长说谎,原弈迟尽量缩短话语,减少破绽。
她干巴巴地接话:“你人缘真好。”
从小到大身边朋友人数不超过两只手指头数量的原弈迟第一次收到这种赞美,厚脸皮地“嗯”了一声。
没人理它,油条不高兴了,汪汪大叫两声。
低头一看表,两人一狗居然傻傻在十字路口站了十几分钟,原弈迟妥帖告别:“夜里起风,你快回家。蛋糕是减糖版本的,如果今晚不吃,放冰箱明天再吃也可以的。”
在床上翻了好几圈,顾意浓仍然记不清自己有没有跟原弈迟说“拜拜”。
20号的天气会是怎么样的呢?穿裙子的话会不会冷?那件压箱底的顾意朗送的名牌风衣能拿出来了吗?下雨的话她要自己带伞吗……
顾意浓浮想联翩,险些失眠。
在一个晴朗的周六,《普通罗曼史》四人正式将工作室搬进青砖灰瓦的胡同中。
在白鸽扑棱声与街坊四邻拉家常的细碎对话中,抱着满满行李的一行人整齐走进明亮的古朴平房。
林之澄拿着扫地机器人,小栎有远见地买了大疆Pocket 3,顾意浓拿下心心念念的ZOOM PodTrak P8,而乔乔豪横地抱了一台即热式饮水机与加湿器。
“我妈说我们这叫入厝,要赞助我们一盘发糕。”顾意浓边理电线边说,“我们肯定吃不完一盘,可以留几块,要是下周聊得顺畅,可以给那连城也送上几块,一起发。”
“如果不顺利——”她还没说完假设,就被乔乔“呸呸呸”截停。
乔乔接过Pocket 3录制着不知道哪年哪月才会被生产出来的乔迁Vlog,搂过其他人,四张脸一齐挤在小小屏幕中。
“今天是《普通罗曼史》的第二个生日,咱们一起祝自己生日快乐!”乔乔在大厂入职几年,就主持了几年的年会,一提气,吉祥话便咕噜咕噜冒出来。
院子银杏树上停了一只喜鹊,叽喳叫着,像是也在贺喜。
又花了一个上午,四个人终于把屋子安置稳妥。
墙上贴着《Little Women》《Young Woman and the Sea》等电影海报,书柜被塞满,办公桌旁的零食推车装满各类零食与几盒布洛芬,话筒与显示屏等办公用具各就各位,顾意浓半路接到电话搬进屋的蝴蝶兰秀气地倚在落地窗边。
捧着手机对着花枝拍下返图,顾意浓发给原弈迟,客套几个来回,莫名其妙又欠他一顿饭,再放下手机,瞧见林之澄与小栎在窗外院子中脑袋挨着脑袋点火抽烟。
林之澄没有烟瘾,但偶尔情绪起伏就忍不住抽根烟,甜甜女士香烟,想象纤细烟气中自己的脸应该很有电影感。
顶着一张老实害羞的脸,可小栎并不爱林之澄那些烟,三个月给自己买一包中华,慢吞吞抽着,仰头吐各类烟圈给大家看。
总觉着顾志明的病跟抽烟脱不了干系,顾意浓见不得人抽烟,看她们俩在那烟熏火燎,叉起腰就要骂人。
乔乔拉拉她的衣袖,摇摇头,“小栎男朋友跟她说,要是今年她再不回去订婚就分手。”
一下便熄了火,顾意浓发觉隔着玻璃与轻烟,她好像看不清她们的脸。
连接打印机,生产一张只印着“抽烟有害健康”六个大字的A4纸,撕一截胶带,贴在供大家头脑风暴的白板上,她还在一旁画了一个火冒三丈的简笔小人。
掐灭烟走进屋,林之澄跟小栎一看见,忙作揖给她道歉,胡扯:“乔迁得有火气才能旺!”
双手环胸,顾意浓哼哼几声。
不知道是蒸糕起了作用还是那两根烟的功劳,工作室如她们期待的顺利开篇。
聊下六位数的投资,与即将上映的电影谈下播客影宣合作,刚起步的社群运营反馈很好。就连顾意浓那篇随手发上自媒体账号的被报刊退稿的影评都意外获得十几万阅读。
张帆听到顾意浓的分享,跟她视讯时得意又悄咪咪地说:“那是因为我去庙里给你拜了。”
无奈叹气,顾意浓不理她,“我28的飞机飞桃园,在台北住几天再回花莲,你想托我给你带些什么吗?”
张帆:“你给我带个女婿吧。”
卡壳,顾意浓心中有鬼,原弈迟那张脸直在眼前晃。
男人的拇指按向她的下巴,不容许她躲避他的视线。
他的语气带着刻意为之的温柔。
但因为声线偏厚重,还是会让人品出几分不容抗拒的强势。
女人白皙纤长的腿和赤着的双脚被原弈迟体贴地用鹅绒被盖住,但上身的丝质睡衣是细绑带的设计,露出了莹润的肩头和凸起的蝴蝶骨。
虽然室温不低,反而很暖和。
顾意浓还是忍不住发起抖。
想起上次的对峙。
心底也涌起了微微的恐慌感。
男人宽厚干燥的大手覆住她后颈,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像在安慰她的情绪,低声问道:“抖什么?”
顾意浓感觉自己就像只偷吃小鱼干的猫。
被主人单手薅起后脑勺的那块皮毛,脊梁骨仿若过电般,蹿过一阵麻意,四肢也越来越酸软无力。
男人无奈的低叹,身体倾俯下来。
浓廓的阴影顷刻将她笼罩,他的吻也落在唇边,气息温和到发溺:“没有怪你。”
他轻声唤道:“Babygirl.”
“这在允许范围之内。”
男人眼底的怜爱浓到化不开,用哄诱地语调又说,“但下次要更注意卫生,好吗?”
第 53 章 吊带袜
男人的话语极尽温柔和安慰,眼底却透出几分探寻的意味。
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去询问,她在入睡前奖励自己的一些细节。
他用修长分明的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的视线有任何躲闪,目光迟迟都未移开,甚至透出一抹极淡的侵略感。
顾意浓的背脊忽然发麻。
皮肤像在被蚁虫攀爬,那阵细微的痒意甚至蔓延到后脑勺。
许是因为血液变得不通畅。
她的心率随之加快,甚至有些过速。
然而原弈迟没有过问。
男人用手捧起她的脸,略带薄茧的粗粝指腹按在她泛红的眼尾,宽厚的掌心随之贴向她柔嫩的脸颊。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
在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时,忽然很重地吮了下她的舌头。
男人不无粗鲁地含咬起她的唇瓣,呼吸深重地掠夺走她需要的氧气。
后脑勺的那阵麻意在加剧。
顾意浓眼角发酸,泪水无预兆地涌出来,又一次被他亲到泪失禁。
心跳也无法抑制地加快。
景别:近景
角度:平视
画面内容:[对镜自拍]手持拍摄,画面轻微颤动,厕所场景。
时长:1m49s
说白: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惹你伤心的……”
“从你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你的妈妈爸爸肯定很爱你;国文课上说到,迟可是有美玉的意思;你是你爸爸妈妈的美玉。”
“谢谢你昨天的开导,我主动给我妈打电话了,她先前不太支持我读戏剧系,因为觉得会浪费我的学测74级分。但我跟她说清楚了我申请原因和未来规划,现在她在尝试理解我了。”
“因为国中时看了《蓝色大门》,所以读了附中,也开始想拍电影。画面、调色、节奏……都是很美的故事;我想好好翻译这些故事。但如果当不成导演也没关系的,能让我以电影为生就好!”
“对了,受你感染,我决定明天开始逛公园,先从大安森林公园逛起。到时候播着相册中你的视频,会不会有我们一起散步的错觉呢?”
备注:结尾屏幕上被画下日期“4.16”与下雨的云。
《几月几日雪》47:21~49:10
报社主编拨来语音电话时,顾意浓刚拔完第二颗智齿,是颗阻生齿,止痛药与抗生素开了一堆,还是没能阻止她肿成口齿不清的猪头。
“意浓啊,”主编有些年纪,喊人名字总爱加上语气词再拉长音,“我看了一下,你刚交的那一篇影评得改,上周那一篇也不能过稿。”
咽咽口水,疼得头晕眼花的顾意浓在床上坐起,费力地追问:“为什么呢?”
“太偏激了,你懂吧,不太符合报社风向,要中正,不能偏颇,你看看你一万字稿写了五六千女性主义,这怎么可以嘛。”
有一肚子话可以反驳他,可顾意浓此刻连张嘴都会牵扯伤口,只能皱着眉倒抽气。
“这周那篇也得改,我们马上要刊登男主角的一篇专访,你这怎么能说人演技不好呢?”主编难得见她没顶嘴,一个没收住,念叨了她许多,从去年的稿件讲到她昨天发信息的态度,念得顾意浓头痛欲裂。
“修稿意见小高马上会发给你,你可得端正态度好好改一改。”
没办法开口回答,顾意浓忿忿挂断电话,丢下手机,抱着腿,迎着薄薄一层夕阳,侧脸靠在膝间,发了好一会儿呆。
签约影评撰稿人这份工作对于她是阴差阳错,落得现在动弹不得的地步可能也是必然。
大学毕业,顾意浓拿早早完成的毕设电影投了个电影节,没承想竟意外捧回了一个奖项。那个丰盛夏天砸向她的,除了丰厚奖金,还有不少看似闪亮的机会。
她用奖金投资了剧组同学们在台北创立的一个独立电影院,做好了亏本的准备,却不料每月都能有稳定收益。
在纷至沓来的令人目眩的机会中,她徘徊着,试探决定转行做影评人;依旧与电影挂钩,但更自由不少,还能兼顾播客事业,那时单纯的她如是简单想。
第一篇影评被打回四次后,顾意浓冒出辞职的冲动,可她那时已搬到北京,窘迫得像是被横生的智齿挤压得可怜的第二磨牙。
她沮丧地慢半拍了然:媒体雇她,百分之四十五因为她拿的奖项,百分之四十五因为她是台湾省人,只有剩下的百分之十是因为她的能力。
想离职,又舍不得工资,顾意浓只能捏着鼻子修稿。稿子改多了,她也积攒不少经验,熟练掌握了只改表述不改内容而成功过稿的技能。
这个月顾意浓忙于拔牙、沟通播客意宾与写广告口播,难免松懈,一不小心就把真情实意的文字交上去,被批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顾意浓在想,她十八岁时所幻想的生活,真的是这种吗?是这种巧言令色的生活吗?
如果辞职呢?
辞职念头一旦萌生,便在脑颅中无法无天地作乱,顾意浓昏昏然拿起手机,查看银行卡账单,按了好一番计算器,得出结论:抛去固定工资,光靠播客与自媒体,她已可以养活自己;同时也有独立电影院的利润帮忙兜底。
可如果真要全职做播客,她还得求取工作室其他三人的意见,播客的具体运营需要再讨论与修进,顾意浓垂眸叹气,不太有把握。
心思万千之际,张帆恰巧打来视讯,一打照面,便是大呼小叫的一句“夭寿,你这脸怎么那么肿!”
“是医生技术不行,还是智齿长得凶险啊?”
皱紧眉,张帆噼里啪啦念叨着:“要不然回来,我好好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北京,我的心老乱跳。”
放轻张口动作以免碰到伤口,顾意浓藏起憔悴,慢慢回答:“医生蛮好,是我牙齿不好,有吃药,明天消炎就好。”
看着张帆染黑头发也拦不住的雪白发根,她软和了语气,“我国庆会回家的。”
“等你回来,我炖点麻油鸡汤和红参鸽子给你补补,你看看你瘦成鬼了都!”
“我周末回去把旧厝重新收拾,被套床单也给你晒一晒。”
张帆横眉竖眼,碎碎念不停,“你和意朗两个人天天让我着急上火,都三十好几了也不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妈—— ”顾意浓紧急叫停,“我才二十四好吧。”
“虚岁都二十六了,过两年不是就三十了!”张帆瞪她。
母女俩聊了半小时,大部分都是张帆在讲,她只负责乖顺地点头做反应,听着妈妈的声音,竟似乎没那么头重脚轻了。
挂断电话前,张帆心疼地叹了句:“早知道不让你读什么戏剧了,现在离我这么远。”
捧着发烫的手机,顾意浓忽然好难过,轻轻吸了吸鼻子。
离家那么远,不能只为了一场雪,还应要搏出一点漂亮的未来。
下床下楼,靠着冰箱慢慢喝牛奶,冷气在手心中凝成水珠,顾意浓绷着脸,下定决心,还是得另做打算,另寻出路。
她才二十多,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她是自己生活的国王。
行动力很强,顾意浓吃完药便在书桌前坐了一个晚上,整理出一份简单的播客策划书,心底的盘算也缓慢成型。
其中罗列的首要大事就是租用线下工作室;而后紧跟各种转型规划,包括意宾邀请、录制视频拍摄与社群运营等。
保存文件,她对着荧幕上打开的工作室群聊页面迟疑片刻,暂时点下了红色叉号圆圈。
明早再说吧。
顾意浓起身洗漱上床,与剩下那两颗时日不多的智齿互道晚安,拢合睫毛,许是累极了,几个呼吸便睡着了。
还是冰牛奶,顾意浓拿上一盒土豆泥,对着电脑吃早餐,将文件来来回回修改好几遍,不敢发到工作群,先发给林檎征求意见。
隔着时差,林檎暂无动静,她拢拢头发,埋头吃饭。
咽下药片,补着昨日手帐,顾意浓险些写错好几个字,巴川纸被洇开一小块心慌意乱的墨迹,恰如她的心神。
电脑倏然弹出新信息,以为是林檎的回复,她下意识挺直肩背,屏住呼吸点开,却是原弈迟的信息。
原弈迟:牙齿疼得严重吗?
没马上回答,叹着气松下肩,顾意浓一手托腮,一手滑动触控板,和缓地回顾两人堪堪挤满三四页的聊天记录。
搞不清她与原弈迟是怎么忽然熟络的,好似是他某天手误发来一张油条的照片,如雪花一般,信息莫名便越滚越多。
聊天记录里好多狗、智齿与沙发,以及各种吃食,多数是原弈迟发的。
顾意浓上一次与异性那么频繁地聊天可能是在拍毕业短片时,跟摄影与场工因各种问题大战八百回合。
哦,对了,还有顾意朗,差点忘了他也是异性。
博览各种爱情电影的经验下意识要顾意浓远离原弈迟,他那张脸漂亮到平白让人失魂落魄,实在不似好人。
退一万步说,原弈迟已有好长相、好家世和好事业,如果真再有那么好人品,她可能真的会生气。
但顾意浓好似暂未找到他对她有些什么所求,反倒是他硬要送自己一张沙发。
嗯,原弈迟并没有开玩笑。
因为上个周末,她真的收到了好几张来自他的各种沙发实拍图,原弈迟貌似是诚心要送她一个漂亮的新沙发。
连忙手足无措地婉拒,顾意浓捧着手机,热出一头汗,忍不住暗自嘀咕,怀疑他上辈子对她有所亏欠。
仅有的几次碰面中,偶尔撞见原弈迟望向她的眼睛时,顾意浓总会有他的眼眸在落雪的错觉。白茫茫的雪,叫她看不清他到底在看谁,或是在想谁。
冷不丁被冻得一哆嗦,牵连忆起那句险些过期的还未问出口的话,顾意浓敲打键盘,斟酌着发问。
顾意浓:吃了药,不怎么疼啦??
顾意浓:对了,我一直想问——
顾意浓:我们之前认识吗?
半晌,页面跳出词不达意的回复。
原弈迟:认识你是一种幸运。
文件左下角的字数爬到五位数,顾意浓写得畅快,保存,神清气爽地起身活动肩颈,为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阳光下吃得浑身热滚滚,再咽下药,顾意浓躲回楼上床榻中,倒头睡去。
天气很好的休息日,适合睡觉。
睡不着。
数不清睡意第几次失踪,原弈迟在落灰的DV机旁的书架格栏中翻出那张无名无姓的光盘。
《几月几日雪》的标题太过落俗地浮在DVD播放程序窗口正上方,原弈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敲下这五个字的,只知道他等了好久的雪,却等不到她。
“你好,我是2018年4月1日的……”
屏幕上冒出她的脸,镜头太近,她那一双鹿眼闪亮亮地望着他,连睫毛都可以被细数。
呼吸很轻地盯着屏幕,思念真是种奇怪的东西,明明她已生动鲜活地站在他身边,他却依然无法抑制地思念她。
景别:远景
角度:平视
画面内容:[公园场景]闲逛画面,焦距调大又调小
时长:3m23s
说白:
“我现在在大安森林公园,天气是多云,让升温了很多天的台北倒带回春天。你看,那有一个小钟。”
“好多好多树,好多好多绿色,呼吸都变得松快。我忽然想唱歌诶。”
“有人在嗎,台北的某個地方。為何聽不見你的回答~”
“最近我都在图书馆跟同学一起准备面试,虽然我已经很厉害了,但还是会怕没书读。”
“我妈说她帮我买了一套面试西装,还专门带去文昌宫开过光,真是有够夸张。我爸最近好像很忙,一直不接视讯,回讯息也好慢。”
“等我面试完回花莲,吃液香扁食还有炸弹葱油饼给你看,花莲超好吃。对了,我还要带你看海!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想要看海,可能也跟你不清楚我为什么喜欢雪一样。”
“嗯,等下去吃天下三绝面食馆吧!晚上回去看《比海更深》,我很爱是枝裕和的。”
“你什么时候带我喝豆汁儿呢?”
音效:手机外放歌曲声
备注:结尾画下日期“4.18”与一朵云
她无助地阖上双眼,却对这阵跌宕不安的感觉并不陌生。
和梁燕回在一起时。
她的心脏会涌起轻微的悸动感,美好而温暖。
但每次想起原弈迟。
她体会到的滋味都复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
也会有类似于紧张感的心悸。
她会无预兆地想起他,心脏也会因为他无预兆地狂跳。
他的危险和支配欲会让她恐慌,焦虑。
胃部都随之一紧,仿佛变成了被挤压的气球,胸口甚至会掠过淡淡的痛觉。
顾意浓始终无法解释那阵莫名其妙的心痛。
男人止住亲吻,和她鼻尖抵着鼻尖,阖眼平复起不均匀的呼吸,嗓音透出些许哑意:“去卫生间清洗干净。”
“不好的习惯要改掉。”他细致入微地帮她拭掉泪水,叮嘱道,“贴身衣物也要换件新的。”
女人的脸颊沾着星点的泪珠,眼底氤氲着一层水雾,却用忿然的表情瞪向他,因着那样娇愠的神态,愈发艳光四射,美貌到了极致。
原弈迟目光纵溺:“需要我帮忙吗?”
顾意浓咬住唇瓣,攥拳说道:“我今天买了一堆东西,懒得收拾,你去衣帽间帮我整理好。”
第 54 章 依赖
他捧起她的脸颊,俯身,吻住她的唇瓣,散发出的气息有些深重。
顾意浓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男人强势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圈占住她,腰肢也被禁锢在他被西装包裹住的臂弯。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眼尾也洇出红意。
男人的身上散发出一股诡异的侵略感。
她心底涌起恐慌,预料到他就要加深这个吻,可能会将她吻到晕眩,甚至是昏迷。
她及时推开他,气息不匀地说道:“有句话忘和你说了。”
原弈迟终于止住亲吻。
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她光洁的额头,嗓音变得有些喑哑,听上去很有颗粒感:“什么话?”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凤梨棒冰在口中温吞地融化,顾意浓的一颗心百转千回。
掰着手指算,他们至今见过六面,其中遇见三场雨。
第一场雨,他为她撑伞;第二场雨,他们各自躲雨;第三场雨,她应该礼尚往来地分享手中的这把姆明印花伞,更何况这是他的伞。
“那,要不要一齐撑伞?”
丢掉冰棒棍,顾意浓踌躇着发出邀请,“这场雨好像小一点了,我可以送你回家。”
没有客套,原弈迟弯弯唇,“多谢。”
“不会。”
撑伞走入细雨中,原弈迟太高,顾意浓举了一个路口的伞就不乐意了,娇气开口:“你太高了,撑伞撑得我手好酸,能不能换你撑伞呢?”
原弈迟乐意地接过伞,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手背。落雨天分明潮湿极了,却有火树银花如静电一般噼里啪啦在胸膛中炸起。
将手背在身后,顾意浓悄然吸气,出门太急,一身落拓运动装,香水也没喷,于是那缕已知来历的墨水皂香又潜进呼吸中。
“你很喜欢这瓶香水吗?”她好奇,麻药药效还没过,她要趁还能无痛说话多说点话。
“你不喜欢吗?”
“喜欢,受你蛊惑,我也买了一瓶。”点头,顾意浓学纣王,玩笑开口。
敏感地皱皱鼻子,靠得太近,气味细节全暴露,顾意浓嗅到了一些隐晦的毛茸茸油脂香,好奇询问:“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味道与我那瓶香水有点差别呀。”
原弈迟跟着深呼吸,“我今天喷的是香水油。”
“你居然有香水油!”她惊呼,“它已经绝版了诶,上次发售好像还是11年纪念版。”
轻轻拉过顾意浓的手臂,带她避开一个水洼,原弈迟为她解惑:“香水油是我母亲的。”
“阿姨的审美真好。”手臂上停落几瞬他礼貌的指触,顾意浓好奇:“阿姨也住东城吗?”
“我妈在12年去世了。”缓和语调,原弈迟解释,并打补丁,“我已经不避讳提及她,你也别在意。”
顾意浓的心脏在他的这两句话中一紧一松,衍生出痛觉,他足够大度,但她不能当成理所当然,局促地认真致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恨自己嘴笨。
一模一样的道歉原弈迟已在六年前听过一次,她一如既往地内疚与懊恼,恍惚三两秒,安抚道:“没关系的,我妈生前在香港工作,不在北京常住。”
“她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我母亲叫季林冉,是一个纪录片摄影师,在我印象中总扛着很重的机器到处跑。”
“那她肯定也记录了很多你。”
“是。”
她还留下不少相机摄影机,包括那一台DV机。
由于季林冉常年不着家的工作缘故,以及父亲原亚闻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性格,原弈迟自小便归姥姥姥爷养。
他性子闷,被归咎于隔代亲无法弥补父母的缺席,也曾被恶意解读为“六亲缘浅”。
原弈迟那时才七八岁年纪,自是不懂,姥姥却气得要命,撸起袖子,护犊子地跟那人大骂一场。没料到是一语成谶。
季林冉在海上拍摄时触礁遇难的消息来得突然,原弈迟是在初一军训时被告知的,瞬时天昏地暗,天知道他多希望那只是中暑的臆梦一场。
可惜不是。
初中生心思太别扭。原弈迟只在尸体火化时红过眼,其余的泪全诉给了深夜无声湿漉的枕头。丧母最先孳生的变质情绪是恨,恨母亲不够爱他,才会落得这般天人两隔的境地。
他靠着这份不合格的恨晾干枕套,生活学习如常,只是愈发不爱言语了。
高三搬家,原弈迟与姥姥姥爷一齐整理出她尘封多年的遗物:从小到大的照片相册,刻成光碟的记录影像及育儿日记……全关于他。
被一同翻出的还有怕触景伤情而堆叠而纷扬的灰尘;酸涩盈满鼻腔,是原弈迟想起她的心情。
风一吹,有雨迷了眼。
“其实我根本不恨她,我只是太爱她。”
原弈迟叙述的语调很平,却无端让人跟着鼻酸。
不擅长劝慰人,顾意浓踮脚,歉仄地用肩膀碰碰他的肩膀,自揭伤疤。
“其实,我爸爸也已经去世了。”
“在我高三时。”
握紧伞柄,掌心落下指甲印记,原弈迟脸色瞬间苍白,眉眼晦涩地怔怔望向她。
无法想象2018年花莲的五月会落多少泪。
荒唐、怜惜、气馁与自责等情绪沿着肌肤纹理蔓延全身,颅内晴天霹雳,原弈迟连声道歉,压在肩头的六年积雪又厚了几寸。
顾意浓摇摇头,空气湿度过高,她需要频繁眨眼才能制止水汽在眼中凝成水珠,因此没能察觉他的失态。
“只可惜我爸没能看见并陪我上大学。”
“他肝脏一直有问题,没让我知道,和我妈瞒了我一整个高三,那段时间总说工作忙没空来台北看我,其实是状况不好一直住院。”
“我感觉到不对劲,连夜赶回花莲,还是没能留住他,五月一号我回去,五月二号凌晨他就走了。”
“我爸常带我下海游泳,他本来胖到会浮在海上,可放进冰棺中时轻得不像话,瘦到我不认识他。”
原来她非得回花莲的原因是这个。
她的视角是他一直丢失的那枚拼图,此刻寻得便严丝合缝地在脑袋中拼凑完整,密不透风。
本以为自己已能平稳叙述这些生离死别了,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她的伤怀却没能如期停止。
咬着唇,睁大眼,顾意浓泪眼婆娑,差点泄力淌下泪时,肩膀忽然被缓和地碰了一下。
原弈迟学着她的方式安慰她。
真奇怪,两个才见过几面的人,怎么就忽然在伞下互相舔舐起血淋淋伤疤。
可能都怪这场雨。
“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追思大会了。”呼气,顾意浓调整情绪,“雨天气压低就会惹人不开心。”
“嗯,都怪下雨天。”原弈迟语气很轻,心事很重,模仿她扬起的语调附和回答。
可能是察觉到两人的嫌弃,敲在伞面的雨脚渐歇,雨过天晴好光景。
“雨要停了,我们也不要不开心了。”深呼吸,她重新振作。
伸手没探到雨丝,原弈迟收起伞,稍一停顿,开口说:“能遇见你,我一直都很开心。”
“嗯。”顾意浓稍稍脸热,难得交心:“我是不是还没认真自我介绍过,我是花莲人,目前是影评人兼播客主播。”
“我有收听《普通罗曼史》的。”
“很好听吧!我就知道大家都会喜欢我们频道的!”情绪来去匆匆,顾意浓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好听。”
“拔智齿会不会影响播客录制呢?”他陡然想起这件事。
“完蛋。”一字一顿,顾意浓眼前险些一黑,火急火燎地拿出手机,在工作群中公布自己得拔四颗智齿的重磅消息。
下一秒,群聊便挤满关切话语,顾意浓用“医生技术很好,我已经拔一颗了,没有特别疼”搪塞一切,旋即提起她暂时不便录音的问题。
四人商讨得热络,她一颗脑袋全然埋在手机里,幸好有原弈迟在旁边护着引路,才安然走完一程。
商讨出下月录音提前至本月底的应对决策,顾意浓再抬头,发觉已站在熟悉的红绿灯路口。
左边是他家,右边是她家,两边红灯都在急促闪烁。
直柄伞不知何时被他整齐系起,递到她手边,原弈迟叮嘱道:“今晚建议先喝点牛奶果泥之类的低温的不用咀嚼的食物。”
“明天开始可以吃蛋羹和煮软的粥了,注意饭后要用生理盐水漱口。”
“如果疼得厉害,饭后可以吃药;记得多冰敷消肿。”
接过雨伞,顾意浓嫌烦,小声嘟囔,“我知道啦。”
右边的红灯倒计时三十秒。
“你为什么会想来北京呢?”发问,原弈迟不忍浪费一分一秒。
“因为想看雪,”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作为南方人,雪之于她,是一种关于远方的意象。
红灯倒计时十五秒。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顾意浓把它当成一个简单问句,“看电影写影评,你呢?”
“我去逛逛家居城,看沙发。”
红绿灯跳跃,简单朝他挥手告别,顾意浓直愣愣的脑袋没转过弯,顺着他的话偷懒道:“拜拜,祝你买到漂亮沙发。”
原弈迟也摆手,目送她走过斑马线。
啊——
走到绿灯尽头,顾意浓慢半拍地读懂“沙发”的深层义,扭头看他,辩不清是玩笑话还是真安排。
斑马线那端的原弈迟笑得自然,顾意浓孩子气地扁嘴,怨他果然不似好人。
下次见面,顾意浓一定要叩问他一句:“我们之前认识吗?”
否则那么多来路不明的因缘是为何?
太暧昧了,不好。
左边红灯还未变绿,原弈迟拿出手机,诊所护士发来信息——“原医生,你的伞落前台了。”
他回复:没事,雨已经停了。
此刻转头,还能看见她小小一粒背影,雪花般轻盈。
有点遗憾,现在可是公园散步的最佳时间。
男人的表情微微怔住,眼底透出稍许困惑之色。
顾意浓闷声又说:“我爸做手术的事,谢谢你。”
女人的声音既轻又软,像新雪般落在心脏,没有什么重量,但在融化后,足以涤净他积聚在阴暗角落处的淤泥。
令他意外的是。
他的情绪竟然就被顾意浓如此简单的一句道谢瞬间安抚了。
他没想到华臻的总裁是个如此英俊的男人,而且才三十三岁。
那么年轻,就凭过人的才干坐稳了那个位置。
沈桐心底有些不是滋味。
甚至生出了微妙的恶意。
顾意浓的婚礼并没有邀请他。
第 55 章 安抚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原弈迟。
还在梦里哭着喊了好几次他的名字。
顾意浓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但想起昨晚的失控场面。
心脏就掠过一阵夹带着战栗感的悸意。
她从未有过那样的反应。
如电流般的酥麻感会从脚心一直蔓延到发顶,瞳孔都随之涣散,就像灵魂出窍一样。
顾意浓坐在衣帽间的沙发长凳。
无措地低下脑袋,反复用手背贴向发烫的脸颊。
虽然这其中肯定有孕激素在作祟,但她不得不承认,小豆荚完全比不过原弈迟。
男人有严重的洁癖。
她从未想过他肯为她做那种事。
从醒来后。
顾意浓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衣帽间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优雅且施施然。
顾意浓的表演就在第一场,因此弹完《关山月》之后,她并未退场,而是安静等在原处,静候演出开始。
琴声一停,人声便起,原家兄妹的对话她并没有听清,也不关心。
现场太过嘈杂,她也习惯在这样的场合保持安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沉默寡言这一特质,会在无形中帮她省去很多麻烦。
夜色很快笼罩天文台,坐席后方的投影倏地打亮,电影画面出现在她身后的白墙上,光影不断变换,现场众人都抬眸望来。
顾意浓无法转身去看,只能静静听着这段无数次出现在各大商圈外屏的电影宣传片。配音演员的台词很好,寥寥几句便能调动情绪,电影配乐更是盛大恢弘,曲到哀处,是故事里无可避免的牺牲与告别,古琴就在这时候响起,是生命的消逝,也是希望被点亮。
顾意浓有些心不在焉。
就算知道冯、孔两家可能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的生意规模不大,若是运气好谈下了大订单,那便需要与智健医疗这类的大企业进行合作。虽然会让出一部分利,却能合理分散风险,降低一部分成本,这对父亲这种小型企业来说,是利大于弊。
而冯旭东恰恰也是把握了他们这种“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心理,多次将走私器械隐藏在小企业的订单中顺利出海。
因此前有过两次成功合作,让父亲与冯旭东有了直接经济往来,这也成为了检方指控父亲参与冯旭东境外洗钱的直接证据。第三次合作的货物报关单、出口销售证明、产品注册证等一应法律文件上盖的都是父亲公司的公章,货物与资金形成了完美证据链,父亲百口莫辩。
备受关注的走私案,无论是检方还是民众,都希望这些黑心的资本家赶紧认罪伏法,谁会相信她的父亲对冯旭东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夜风渐凉,心也一寸一寸凉。
电影宣传片放映结束,演出即将开始。
顾意浓羽睫颤颤,视线随缓缓亮起的灯光一并抬起。
她的视野被一双大长腿霸道占据,深亚麻色的阔腿西裤将白球鞋遮去一半,同色廓形西服随意敞着,腰间那条编织面的纯黑腰带分外惹眼。惹眼不是腰带本身,而是被系住的那截腰,劲又窄。
像是察觉她这道直白的眼光,男人伸手将衣摆一拉,翘着二郎腿往前倾了倾身,端香槟的右手搁在膝头,一摇一晃,很是悠闲。
顾意浓做贼心虚,慌忙将视线一低。
有贼心,没贼胆,原弈迟觉得好笑。
他唇角轻漾,又舒展了手臂往后靠。
一旁叽叽喳喳聊天的原烨然忽然安静,猛地侧过身子,一歪脑袋就问:“哥,你笑什么呢?”
原弈迟将视线收回,皱眉瞬间,他觉得他这位堂妹未免也太敏锐。
可她又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周凯毅不是个傻逼吗?”
嗯,不愧是原烨然。
原弈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周凯毅这个名字,实在想不起来他是哪号人。
不过能让原烨然这个超绝钝感力少女都觉得傻逼的人,一定是傻逼到了极致。
“你说得对。”他随口应了句。
得到肯定,原烨然小小傲娇了一下:“我说我看人很准的吧!”
“欸。”原烨然说完,忽然凑近撞了一下他手臂,他条件反射蹙起了眉,眼前人却浑然不觉,还几分兴奋道,“我上次在幽篁里喝茶,听那儿的琴师说,古琴有减缓焦虑静心安眠的功效,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原弈迟轻嗤一声,“请个人回家哄我睡觉?”
原烨然本来想说,她上次去朋友家里看到几张收藏级的古琴黑胶,要是他肯试试,她可以讨过来给他听一听,说不定能减缓他的失眠症状,她是着实没想到还能把琴师请回家哄睡觉这一层。
下意识想追问,可转念一想,什么人这么不怕死还敢进他房间哄他睡觉?这人规矩一大堆不说,还不好相处,一句话说的不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得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接这活儿。
不过
她又盈盈笑起来,双手抱紧原弈迟手臂谄媚:“哥,要不你找个女朋友吧?女朋友哄你睡觉肯定比琴师管用,这样我二伯母也不会再念叨你了。”
说完她还给出起了主意:“二伯母挑的你不喜欢,我可以帮你介绍啊,我们学校好多漂亮才女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找到,回头你抽点儿空,我带你认识认识。”
这回原弈迟没着急抽回手臂,只是唇角扬起的弧度有些耐人寻味。
原烨然双目灼灼望着他,却等来一句冷冰冰的:“还想要佳士得那对耳环就给我闭嘴。”
原烨然高高挑起眉,松开手放到唇边作拉链状,乖乖闭嘴转过身不再打扰他。
她这位哥的确是脾气大了点,嘴毒了点,不好相处了点,但出手是真大方。
那对缅甸鸽血红拍前估价一千八百万,看在这一千八百万的份儿上,她决定今晚对他言听计从。
仅限今晚。
顾意浓的表演时间很短,第一首曲目结束,她便趁着灯光暗下悄然从座位起身走下了舞台。
可能是对Mandy的睫毛膏有些过敏,她方才在台上一直觉得不舒服,好几次视线模糊频繁眨眼,差点就要流泪,好在没有耽误演出,她得赶紧去卸妆洗脸。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天文台后方的灯光很暗,顾意浓顺着演职人员通道回化妆间,没走两步就听见一个男声喊“驰哥”。
顾意浓脚步一顿,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
有人单手撑在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抽烟,是她上台前匆匆见过的那身装扮,另一人凑上前去搭话,语调轻快地问:“驰哥,周末去打球吗?”
孔昱驰侧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简短这么一交流,两人地位高低一目了然。
那人站到孔昱驰身边,凑近低声说了什么,引得孔昱驰发笑,顾意浓无意识朝栏杆边走了几步,听见孔昱驰语气淡淡地提醒:“19洞还是少打,容易得病。”
他随手灭了烟,迈步往她的方向来,骤然正面对上孔昱驰,顾意浓僵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孔昱驰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滑过,与她擦身时,留下浅淡的木质香调和很不绅士的烟草味道。
直到脚步声渐远,顾意浓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当她无限接近当年的变故,胸中仍充盈着纷繁的情绪。
亲戚朋友都说,是父亲倒霉,是他识人不清才遭此横祸,说不定顾筠根本就不无辜——他若当真干干净净,法官自会还他清白,进去了就是参与了,配合了。
刚开始,她会据理力争,会反反复复强调父亲没有与人同流合污,直到她一个人的声音再也盖不过大众的议论,每一次的呐喊都被蓄意歪曲,她才变得沉默、安静,但这并不代表她接受了那些莫须有的指控。
她始终坚信,她的父亲是清白的。
迎面拂来四月夜间的凉风,她又被双眼的不适刺激到,像是要流泪,她匆匆迈步往化妆间去,才刚撩开帐篷帘子,Mandy就回头冲她说:“你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了。”她手一指,“喏,又来了。”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顾意浓赶紧走了过去。
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是顾意浓吗?”
她低低应了一声,那头便自报了家门,是宁珊。
等她拿着工作证走出天文台,宁珊已经等在了停车场。
与她此时双眼过敏的狼狈不同,路灯下的姑娘显然是盛装而来。
浅绿色的抹胸纱裙前短后长,风一吹,她像迎风振翅的蝶,有种纤弱不经风的病态美。深棕色的长卷发一边搭在胸前,一边顺在肩后,腕上勾着的戴妃包有细碎不规则的动物皮纹理,脚下踩着的高跟鞋满是水钻,看起来很不好走路。
她小跑着过去,双眼受风又开始涩痛。
与她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冷淡音调不同,面对面时,宁珊面上带着笑,瞧着人畜无害。刚一站定,她便关切问:“演出还顺利吗?”
顾意浓小跑过来有点喘,只愣愣点了下头。
她又开口:“你的工作证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有点事,需要进去找个人,说两句话就出来。”
顾意浓双眼极度不适,她想先回去卸妆洗脸,可她推拒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人已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工作证疾步而去。
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还能健步如飞,到底是她低估了女人的爱美之心。
“宁珊姐!”
她喊了一声,小跑离开的绿蝴蝶头也不回:“我很快就出来!”
顾意浓追了两步,可双眼一受风就疼得不行,她又被迫停下。
算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
她将裙摆拢了拢,不顾形象坐在路沿上,双眼过敏,又持续被冷风吹,她的眼泪开始不要钱地往下淌。
以她的经验来说,宁珊的那句“很快就出来”可信度为0。
毕竟她下午才从那两位闲聊的安保口中得知,今晚的演出邀请函非常难弄,主办方为了保证贵宾们的观看体验,就连工作证也发得很少。演出场地只有唯一一个出入口,那里还有多位安保值守,这便意味着——除非宁珊良心发现早早出来,否则她今晚只能坐在这里等到演出全部结束。
她擦了擦眼泪。
好冷。
灯光从她头顶往下落,她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将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满打满算,父亲入狱已经快两年了。
家中突然没了顶梁柱,挣钱养家的重担就落到了爷爷身上,可他老人家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不仅要照顾大受打击的奶奶,还要兼顾琴坊和药铺的生意,偶尔还得关照一下她外公,还得挣钱供她读书
北上读书并不是她的意愿,比起考入名校有个光鲜亮丽的学历,她更愿意留在家乡,或者离家近一点,这样便能时常回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多少能为爷爷减轻一点负担。可爷爷悉心栽培她这么多年,又怎么肯见她荒废学业?
一想到这些,她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一支烟燃到最后,热力穿透滤嘴灼烫指尖,原弈迟后知后觉吃痛一松,烟头非常不绅士地掉在了地上。
极为微小的动静,却被路边埋头流泪的姑娘察觉。
顾意浓抬起湿重的眼睫,朦胧之外,一点猩红闯入视线,再往上,是黑色的金属漆车门,全开的车窗,以及搭在窗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男人腕间的黑色手环表明了他的身份。
那是电影主办方为到场贵宾特制的手环,黑色真丝缎面,其上装饰一只小小的祥云结,侧边用金色丝线绣着“神行”及宾客的名字。
戴着这只手环,便能随意进出现场。
可比起这只手环,更叫顾意浓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手。
深亚麻并不是衬肤的颜色,可这只手仍像覆了妆粉般白里透着红,他掌心向下,随意往窗边这么一搭,姿态闲适,又不失优雅。指节匀称,舒展精致,血气充盈,脉络隆起而有力,刚与柔两相得宜,叫她瞧得走了神。
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手,竟然随地乱扔烟头。
不知自己究竟盯了多久,又像是被手的主人察觉,那人利落将手收回,缓缓升起了车窗。
顾意浓微微一怔,也赶紧收回目光。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下意识摸摸口袋的位置,又想起演出服没有口袋,自然也没有纸巾。
她重新低下头,抬起手背擦去面颊的泪珠。
原弈迟忍不住想笑。
软柿子任人搓扁揉圆,他还以为她要坐在路边哭一晚上,结果转头就惦记上他的手环,倒也没那么蠢。
就是惦记错了人,他可没这菩萨心肠,也不想多管闲事。
没一会儿,司机老赵敲响了车窗,他又将车窗半降,听见他道:“演出已经过半了,烨然小姐说,您要是想回去,她可以现在就出来。”
旁人都当他还在场内,原烨然要是一动,那些个眼尖儿的立马就跟出来了,大好月夜,他可不想听一群人溜须拍马。
“让她玩儿吧。”他无所谓地回,也没再将车窗升起。
老赵去了别处等待,方才看项目调研报告的思绪被中断,原弈迟这时候也不想再继续了,百无聊赖,他倒是打量起腕间这手环来。
这种廉价又丑陋的小玩意儿,换作平时,他是绝不可能往手上套的,今儿个要不是被林董事长盯着,他能当场给它扔进池子里喂鱼。
现场安静了下来,像是正在进行什么互动,没了音乐,他又听见她鼻音浓重的嗓音从车窗外飘来。
她开口喊了声“爷爷”,语调轻悦,声音柔软,像是什么软糯的团子,黏黏糊糊,腻腻歪歪。
“没呢,我没有哭”边说,她还毫不掩饰地吸了吸鼻子,接着道,“是我对化妆师的睫毛膏过敏,有点刺痛。”
嗯,还挺会故作坚强。
电话那头像是给她出了主意,她乖巧地回:“已经卸了妆了。”
用眼泪卸的?
“脸也洗了,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以泪洗面?
不知说起了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他不太能听清,只模糊听到两个词:“五千块呢叫个车回”
她不知道这儿叫不到车?
原弈迟听到这里恍然回神,他对这颗软柿子的关注度似乎有点过高了。
在她电话挂断之前,他升起了车窗。
顾意浓:“你说的那个拍卖行我知道,里面的珠宝也和妈送的差不多,都是收藏价值大于实际价值。”
“嗯。”男人的语气寡淡,态度却有些执拗,“那我让你喜欢的品牌的珠宝设计师尽快绘些图样,我们直接定制。”
顾意浓还在思考待会儿该穿什么去医院看爸爸,也担忧着他的状况,回答得有些敷衍:“随便你吧。”
在原弈迟的参与下。
顾意浓很快就挑好今天要穿的衣物。
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缎面的衣料,上半身有独特的斜款披肩设计,恰到好处的垂落下来,可以很好地遮挡她的孕肚。
顾意浓:“……”
原弈迟将耳环从展示柜的第二格拿出,无意瞥见了躺在其中一个储物格里的手绳。
昨晚帮顾意浓整理衣饰时,他没拉开第二层。
男人寡淡的目光落在那里,良久都没有移开,眼底的情绪逐渐变得黯然无光,甚至显得极为阴沉。
尽管是周末,顾意浓同样起得很早。
这学期她辅修了经济与金融专业的相关课程,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她轻手轻脚收拾好包就去经管学院的图书馆写作业了。
来得早的好处就是位置多,她走到角落的窗边坐下,取出电脑开始看资料。
对汉语言专业的学生来说,辅修法学、新闻学或是外语可能更有就业竞争力,但她情况特殊,需要背调的岗位她都不符合条件,既然选择面窄,那不如选一门感兴趣的专业,就当拓展认知了。
她这一专注就是一个多小时,等到脖子僵酸准备活动一下的时候,一偏头就对上一张笑脸。
若不是顾及在图书馆,她应该会被吓得惊叫一声。
“累了吧?”身旁的男生给她递上一杯热拿铁,“歇会儿?”
顾意浓下意识防备着,摇摇头:“谢谢,我不喝咖啡。”
上学期军训的时候,学校社媒发布了一支夜间拉练视频,激昂的音乐响起时,视频里顾意浓的脸一闪而过,那时路灯柔暖,树影婆娑,风动旗帜飞扬,她冲镜头宛然一笑,比那夜的月色醉人。
第二日一早她的好友申请列表就飙至99+,她被这阵仗吓到,一个都没敢加,之后便有无数男生在学校和她“偶遇”,她身旁的赵星亮就是其中之一。
“是肠胃不好吗?”
赵星亮并不是刻板印象里的学霸形象,他五官标致,穿着时尚,身上有层次分明的高级沙龙香水味,不经意露出的腕表有着极为精巧的表盘设计,一眼便知价值不菲。他是通过数学竞赛保送进校的学霸,智商高,家境好,形象出众,前途无量,在本届新生中的名气不比她低。
顾意浓轻轻点了下头。
“那一会儿请你吃饭好吗?你来挑餐厅。”
谢天谢地她昨晚答应了原烨然,这会儿也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已经有约了,一会儿朋友就来接我。”
赵星亮挑了下眉:“男朋友?”
“不是。”
话说完,顾意浓重新低头看笔记,修长的脖颈浸在这春日的朦朦烟色里,皮肤净透,像是在水里洗过一般,柔嫩白润得想让人捏上一捏。
赵星亮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看,仿佛眼前人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这姑娘呆是呆了点儿,却实在漂亮,就是放在美女如云的北影,她也是拔尖儿的那一两个。没有浓妆艳抹,只有天生丽质,看着瘦瘦弱弱没几两肉,实则每块肉都聪明,都没白长,那腰,怕是只有他一掌宽。
埋头苦读的小镇做题家,单纯美丽好操纵的笨女人,他最喜欢。
因此,他也不介意多费些功夫。
“怎么想起来学金融了?以后有这方面的工作打算?”
顾意浓没回答。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的,像赵星亮这种竞赛出身的学霸,骨子里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她越是对他疏远回避,他就越不肯放弃。可他又从未将话挑明,每次来见她都是像普通校友一样问候,让她没办法主动将话说出口。
她从小家教就严,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爷爷接送上下学,因此她并未与异性有过学习之外的接触。骤然脱离了原来的生活环境,她便不太适应别人的穷追猛打,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我伯伯是投行的MD,如果你需要实践调研的话,可以告诉我,兴许我能帮上忙。”
看似一番好心,但答应了得还人情,拒绝了又是假清高,明明是汉语言专业的学生,顾意浓此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应答。
正是为难之际,有人穿过排排书架朝她走来,边走还边说:“嫂子,等你好半天了,还不走吗?”
顾意浓瞪大了双眼。
嫂子?!
妻子朱颖前阵子也在首映礼上,被原弈迟这个晚辈下了面子。
不过连哥哥沈长海都不受顾老爷子的待见。
他带着妻女去参加那种显贵云集的场合,大概也会遭受冷遇。
确认沈长海恢复良好后。
顾意浓将原弈迟支了出去,打算和爸爸单独聊聊。
谈起她拍的短片。
沈长海客观地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提到毕业典礼。
顾意浓的心脏犹如条件反射般,顷刻泛起一阵刺痛感。
那阵刺痛渐渐扩散开来。
让她的胸口麻痹,呼吸也有些困难。
顾意浓偏过头,佯装去给爸爸拿水果,她的眉头颦了起来,却故作开朗地说道:“不管他陪不陪我,我都要风风光光地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第 56 章 回娘家
原弈迟忽然开腔,语气地意味不明问道:“怎么从来都没见你戴过?”
“那天帮你整理家里的珠宝展示柜,也没有看见,太太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吗?”
顾意浓随口应付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你送过我腕表?”
她当然记得那块近乎天价的腕表。
但一想起它,心脏又泛起那阵刺痛感。
顾意浓无措地看向他。
正撞上他望过来的沉黯目光,透出让她心脏一紧的穿透力。
全无近来的纵溺和温柔。
似乎在无声地传递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妄图欺骗他。
顾意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她慌忙转过头,避开男人近乎审视的眼神,将话题岔开:“这周末是不是要去见你的祖父?”
“嗯。”他语气寡淡地应了声。
没有再追问妻子为什么要撒谎。
却仍然攥着她微微发汗的手,直到她要下车时才松开。
陈叔已经候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原弈迟派来陪顾意浓去门店修表的助理也到了。
他望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良久都没有收回视线,并给曾经的总裁办助理拨了通电话。
《几月几日雪》27:27~29:30
“你现在智齿还疼吗?”
窝在书桌前,顾意浓一边按摩着刚抹上乳液的脸,一边外放着与林檎煲电话粥。
看见视讯中她毫不遮掩的担心神色,顾意浓抿起一个笑,摇摇头,软声哄她:“你看我现在脸都不肿了,牙肯定也不疼了。过几天拔完智齿就好啦。”
其实一点都不好,她才不想去拔智齿。
“你一个人在北京,真让我放心不下。”林檎叹气,将那些八卦的旖旎心思暂时放下,一股脑地开始心疼起她来。
“我虽然也离家在外,但身边总还有张凛可以差遣,再不济还有那些一同来美的同学可以求助。”
“有的时候也真盼着你赶紧谈个恋爱,至少身边有人能使唤,肯定方便不少。”
“喂,你敢让张凛听到这些吗?”顾意浓笑她。
林檎潇洒一甩头,“我管他,他要是介意,我也不要他了。”
“那你现在加了那个‘粉色艳遇’的微信,有没有他的照片发来看看,帅吗?”话题被顾意浓岔开,她转而追问其他。
“他朋友圈里有发合照,等下我发你。”犹豫着,顾意浓轻轻补充,“但是至于帅不帅,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有什么好听的!”没有错过顾意浓脸上一闪而过的扭捏,林檎兴致勃勃地回答。
拿起手机,保存了他朋友圈中的合照转发给她,顾意浓敛眸,“实话是——”卡壳,“哎呀,你还是自己看吧。”
点开照片,林檎瞪大眼,毫不吝啬地给予最高评价:“他像电视剧男主。”
“嗯,还得是韩国偶像剧。”她补充,“你真的在演偶像剧了。”
语气闷闷的,顾意浓放下手机继续护肤,“可是苹果,我又不是什么女主,怎么会接连天降浪漫剧本呢?”
“我倒怀疑是恶作剧、杀猪盘、仙人跳之类的。”
她毫不吝啬地加以揣测。
“喂,他都是偶像剧男主了,有什么好骗你的呀!”林檎喝了口水,继续说:“首先你们线下见过面了,见光死这个隐患可以排除;其次你也check过他的职业,身份作假也pass;而且他还是王昀的朋友,你可以随时进行三方验证。”
“那么,你需要担心也就只剩他的身家和性功能了。”
涂上润唇膏,顾意浓欲言又止。
林檎接着分析:“而且意浓,你知道自己多漂亮多聪明吗?”
“全世界最美好的形容词都与你百分比适配好不好!”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女主,你可是我青春偶像剧里的最佳女主诶!”
重新捧起手机,顾意浓朝着屏幕里的林檎腼腆地笑着,什么智齿什么原弈迟全都丢到脑后,“也就只有你愿意这样子哄我了。”
噘起嘴吹了吹蓄长的刘海,林檎不敢看那一双小鹿的眼睛,自顾自盯着鼻尖,“也只有你才值得让我哄。”
“幸好张凛不在芝加哥,不然估计得醋死。”
“他在,我也照样这样说。”林檎满不在意地回答。
顾意浓又笑,拿着手机趴上床,“其实我有点不太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怎么说?”
“因为巧合太多就刻意了。”她平静地回答,声音闷在被子中,略微失真,“我不喜欢彩排预演后的感情与剧情。这种不由分说被塞进一段无知剧情里的感觉,好讨厌。”
“而且,他真的有点让人嫉妒。”
翻身,盯着天花板上粘着的装饰雪花,顾意浓想象雪花飘到脸上的触感,轻轻地说。
睡到自然醒,顾意浓睁眼第一件事便是舔舔自己的智齿,明显消肿不少,有点安心,也有沮丧。
智齿消炎了就意味着她得去拔牙了;而拔牙就等于得与原弈迟再见面。
可她明明可以去其他诊所拔牙,也不是非原弈迟不可呀。
静静躺在床上,阳光顺着敞亮的窗户灌进来,像黄油抹在面包上一般涂在脸上;灵光一现,顾意浓理清某个不存在的线结,却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
又赖了十几分钟的床,顾意浓伸了个懒腰,起床下楼洗漱。
含着电动牙刷,将胶囊咖啡丢进机器,放两片吐司进多士炉;她习惯多线程工作;漱口,洗脸,打开蓝牙音响,往咖啡杯里装满冰块,再捏起不那么烫的吐司边边转移到盘子中。
找出播客热门榜单第一的节目播放学习,席地而坐,将餐盘与咖啡杯安置在地毯上,顾意浓伸直腿,绷紧脚尖,聊胜于无地做些拉伸。
点开朋友圈确认昨夜与今早漏掉的动态,喝口咖啡点个赞,咬块吐司评论一句,当朋友圈划到昨夜的进度,早晨也差不多结束了。
将杯子与盘子归置到一起,顾意浓再一刷新,又蹦出一页新动态,第一条来自原弈迟。
一张照片,没有配字。
图片是一只边牧撒欢跑在草坪上,是他之前朋友圈发过的那只小狗。
顾意浓可以不给原弈迟这个不太熟的人点赞,但是她无法拒绝一只小狗。
给小狗点上一个小小爱心,又忍不住评论一句:“小狗叫什么呢?真可爱。”
“她是油条。”
原弈迟或许正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强迫症似的看完所有动态,又刷新了一遍确认没有新图文,顾意浓安心退出朋友圈,却看见原弈迟发来新讯息。
原弈迟:今天牙齿还疼吗?吃药了吗?
后悔一时冲动给他评论了,顾意浓苦着脸烧水拿药,老实回复:好多了,正要吃药。
原弈迟:周五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复查一下。
原弈迟:如果消炎了就可以拔牙了。
假装看不见,将手机锁屏放在手边置物架抽屉深处。
热水兑凉水,咽下一把药片,起身清洗杯碟,抹匀护手霜在书桌前坐下,顾意浓继续处理节目音频。
匹配响度、导入BGM、添加关键帧整理渐入渐出效果、二次降噪,最后再从头到尾精修一遍。
戴上耳机,一坐就是四个多小时,储存输出,顾意浓揉揉耳朵,将最终版初稿丢进工作室群聊中。
其他三人火速回应,“收到”一个接一个如雨后春笋地跳出屏幕。
小栎:意浓你是不是又一口气剪到现在了??
乔乔:已经一点多了,姐们你快!去!吃!饭!
林之澄:上个月的尾款都结清啦,平台分成也到账了??
林之澄:扣除工作室基本维持经费,剩下的钱款我四等分打到大家银行卡里啦,今天记得吃顿好饭??
屏幕右上角冒起一条银行卡到账通知,看了眼余额的那行数字,顾意浓雀跃地发了个燃起来了的可爱表情包。
晚上就买国庆回台湾的机票,还可以给自己和妈妈买个新手包,她哼着小曲,雀跃规划着。
关机,化个淡妆,穿一件无袖蓝白条纹衬衫,搭宽松牛仔裤,拿起桌角那瓶香水往空气中按下三四喷。
金粉般的闪亮的水雾纷纷然落下,顾意浓站在其中,捏起衣角优雅地转了两圈,心情和脸庞一样美妙。
踩上帆布鞋,拿起手帐本与粉饼唇釉一同装进单肩包,顾意浓下意识一摸口袋。
门禁卡在,钥匙在,诶,手机呢?
无头苍蝇一样爬上爬下转了三四圈,急得直跺脚,她实在想不通手机怎么会忽然凭空消失!
深呼吸,倒推时间线,上一次见到手机是在吃早饭时,她连了蓝牙播播客,她还点赞了朋友圈,然后她看到了原弈迟的讯息,再然后手机就不见了。
啊!
短促地唤了一声,顾意浓讨厌自己的坏记性,跑向置物架,翻找出被原弈迟连累而丢在深处的手机。
解锁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与原弈迟的聊天中。
心有戚戚然,顾意浓有点惧怕这些巧合,不情不愿地回了个迟到许久的“好”。
景别:中景
角度:平视
画面内容:[校园画面]手持拍摄,镜头晃动,校园场景伴随解读旁白
时长:3m24s
说白:
“这里挂着的标语是校训,人道、健康、科学、民主和爱国。”
“你看过《蓝色大门》吗?信义路校园可是造就了不少经典电影画面。”
“喂,我叫顾意浓,双子座,O型,附青社!我还不错哦。”
“我很喜欢这个电影,可惜游泳池今年要拆了。我在花莲的时候,我爸经常带我下海游泳,他有点胖,不游也会浮在海上,很搞笑的。”
“我妈已经一周没给我打电话了,我知道她不想让我读戏剧,但我还是报了台大戏剧学系。一想到未来的生活能与电影有关,就感觉好幸福!你呢?你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呢?”
“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对了,那只你从公园捡到的小猫叫豆浆怎么样?豆浆配油条,再完美不过了。”
备注:结尾屏幕上画下“4.15”与雨珠。《几月几日雪》34:34~37: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