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他嘲弄的笑声让她瞬间明白,他在笑话她过分紧张,未给这联姻留一份情面。
“我不是……”
“我不会碰你。”
原弈迟都没想听她辩解,五个字冷冰冰地砸在了二人之间,似乎要比她还不留情面。
顾意浓虽然真心为童倩高兴,但也难免在同辈压力的驱使下,产生了淡淡的焦虑感。
也不想在香港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久留,只想尽快回京。
于是,在月子中心住满四十五天后,便没有按照和原弈迟的约定,由他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亲自从港岛将她和昭宁接回京城,而是独自租了辆小型私人飞机,带着保姆和昭宁飞回了京市。
沈长海在她刚生完昭宁后,就飞到港岛看望过她们。
当天中午,飞机抵达首都机场后,顾意浓直接让司机将车子开往她在京市的套房。
她在港岛的这段时间。
原弈迟暂时搬回了御景里的套房,那里离华臻大楼更近,通勤也更方便。
顾意浓眨了下眼,困意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
她顺着话就问了。
“为什么?”
他像是根本没想过她会这么问,微张着口愣了半瞬,压根没想明白方才那句还需要一个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就是……他尊重她啊,照顾她的感受啊。
不然呢?还能为什么?
接着,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个八度。
“你在质疑我?”
原弈迟骤然又从床上坐起,他在黑暗中紧紧盯住顾意浓,犹如一头悬而未发,红着眼眸紧盯住猎物脖子的狮子。
愤怒得空气都紧张起来。
顾意浓下意识攥住胸前的蚕丝被。
他的气焰瞬间消散。
他还能如何?
他被她彻底打败。
原弈迟静默地又看了顾意浓许久,微张着口,上下牙一碰,太阳穴上凸出青筋。
他轰然倒了回去。
“因为,因为没有计生用品。”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这样的为什么。
因为离得太近。
她几乎能听见他震动的心跳声。
一只修长的手臂也顺势绕过她的腰肢。
宛若收束勒紧猎物的巨蟒般,姿态充斥着掌控欲,不容挣脱地将她圈禁在怀。
那种若有似无,又无法摆脱的黏着感。
让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刚要伸手推搡。
男人已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指骨分明的左手顺势覆在她已经恢复平坦的肚子,惩戒般地向下按了按。
顾意浓被那道强势的体温烘着。
忽然感觉,贴身的衣物有了些变化。
原弈迟要被她气死。
专挑狼毫不就是为了看她写小楷?
结果她写隶书来献宝还将他好心当做驴肝肺?
“顾意浓,你是来克我的。”
他愤愤咬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极力想在她那双清冷的狐狸眼里看出些什么波澜。
哪怕是一点点为他而生的都好啊。
可她却倏然垂下头,又温声软语道:“那我再写过,写到你满意吧。”
那轻柔的语调,顷刻化作翻山越岭的春雨和风,浇熄了他胸腔之中的磅礴怒意。
火山也为她温柔,岩浆浓烟消融成江南的一道清溪,脉脉在他血液之中流淌。
原弈迟哑了半瞬,不知不觉开口:“你……没脾气的么。”
顾意浓笔锋一顿,愣了一下。
但她抬头看向原弈迟时,原弈迟还是确认她没有想起。
顾意浓眨眼,似是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本来就是向你赔罪的。”
原弈迟溃败。
他不敢再去看她那双眼睛,视线往下一垂,落在了她冰肌胜雪的脸颊上。
只是如羊脂雕琢、透亮晶莹的肌肤间,霍然多出了一滴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墨点。配上她那无波无澜的表情,实在有些不搭。
甚至还有些滑稽,有些生动。
原弈迟想替顾意浓抹掉那墨点,私心去感受一瞬这样鲜活的她,可手指刚抬动两下,却又觉得不妥。
他定了定神,喉头吞咽一次。
“这里。”
他看着顾意浓,然后在他自己的脸颊上轻点了两下,示意顾意浓她同样的位置有东西。
熹光之下,顾意浓的狐狸眼骤然瞪大了,瞳孔逆着光依旧紧缩了不少,只是在那样柔和而几近朦胧的光中,原弈迟没有看清她眼眸里流转的情绪。
“这里。”
他耐着性子再次示意。
他不明白他提醒顾意浓脸上有墨点,顾意浓为什么要咬唇。
是觉得脸上沾了墨,失了礼数?
倒也不必。
他凝眸注视在她唇上。
好好一瓣绛唇被牙齿咬得泛出白色,像朱白渐变的盈润玉石,却不知那里的触感是怎样,是否也会像盈润的玉石一般光滑柔软。
好看是好看,但他怕她痛。
于是他下意识倾身向前,“你……”
刚想出声制止,面前光影倏忽一颤。
原弈迟的眼瞳骤然也在熹光之下缩紧了。
方才还被他好奇触感的唇瓣,正烙下一吻在他脸侧。
外边突然下起淅沥的秋雨。
她站在室内,仍然感受到一阵湿意。
像沾染了雨痕的枫叶,表面已经变得黏腻。
男人吻住她泛红的耳垂。
他的唇瓣有些冰,冷不丁地被触及后,顾意浓心脏都随之战栗了一下。
她紧紧闭起眼睛。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扳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女儿出生后,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第 86 章 欺负
这次见面。
男人宛若一头苏醒的巨狮,随时随地都会破笼而出,淡淡瞥过来的眼神也透着股侵略感,看得她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的身材一如既往地优越。
不仅有锻炼和健身习惯,还常年练习巴西柔术。
顾意浓见识过那副荒野猎人般的体魄。
他每次都会格外注意,避免亲近时会弄伤她。
虽然知道男人有分寸。
但被那样强悍又蓬勃的气息围剿后,心底还是涌起了恐慌。
顾意浓的眼底泛出湿意。
她真的有些害怕他。
随着孕期的结束。顾意浓有些惊讶,原氏集团新上任的两位CEO,原弈迟和宋堇是双包胎兄弟。两人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以前只听说两人性格差距特别大,今天无意间看到宋堇,才真的感受到差距到底有多大。
一个给人一种冷面阎王的感觉,一个至少面上看起来很好相处。
“你们都来了啊。辛苦了。”周一早上,唐宗旭捧着茶杯慢悠悠来时,叫停了所有的人:“大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我通知一件事情。”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唐宗旭满意地扫了众人一圈,卖关子道:“这个福利啊是我们8个设计部主任一起申请来的。”
顾意浓想到上周撞到唐宗旭狗腿追着原弈迟跑的场面,很好奇,毕竟唐宗旭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
办公室里的人都很捧场,大家好奇得你一句我一句。
“主任,到底是什么啊?”
“对啊,是什么事啊!”
“说出来大家高兴高兴啊!”
唐宗旭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集团下的珠宝品牌明年不是要上八款主题新品吗?其中一款至今还未确定,所以我们向上面申请了非命题式设计大赛。参赛第一名的作品只要能通过公司高层的认可,便能直接作为第八款主题新品面世!”
“哇哦!”
“要是被选中了,相当于跻身公司一线设计师了!”
“大发啊啊啊!”
“这不就是登天梯么!”
顾意浓立马通过了请求,就在她琢磨着应该怎么拍马屁的时候,看到系统消息“您的好友多多已下线”。
她点开原弈迟的游戏名片,资料一栏除了id和昵称外干干净净。个人荣耀里最为金光闪闪的成就是全皮肤,荒野大逃亡的皮肤只有超能力能凑齐,从这点就能看得出来账号主人不是一般的有钱。
近期战绩不多,上一次玩游戏还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应该不常玩,或者说没时间多玩。这倒是符合顾意浓对一个年轻大老板的刻板印象。她盯着那个金灿灿满皮肤标志垂涎了一会儿,退出原弈迟游戏名片前,担心他上线看到自己的到访记录,从而产生一些例如‘她来看我是不是暗恋我’这种不必要的误会,便把到访记录删掉了。
眼看着工作人员上前接待,顾意浓控制不住吃瓜的喜悦,担心被看出来,她拿一本书挡着脸就要去卫生间躲风头,刚起身还没走两步,那名工作人员将三人带到了她面前,介绍道:“这位小姐姐是和你们组队的顾客,请问要现在开始吗?”
四目相对,原弈迟开口问:“玩开心了?”
虽然但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原弈迟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粉笔条纹西装,胸前有条反光怀表挂链,配上丝绒质感领带,整个搭配看起来性张力十足,特别魅惑。
顾意浓记得这套西装的秀场上,品牌方多次使用seductive这种词来形容它。
看转播视频时顾意浓没有这种感觉,但此刻看到原弈迟穿在身上,她总算是明白了品牌方想表达的意思。
沙发对面的陈颂和曹瑞走上前,陈颂撞了一下原弈迟的肩膀:“你这会儿还有空来休息室溜达?”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哥比我先上台。”原弈迟朝着角落的顾意浓招呼道,“顾意浓,走吧。”
“好。”几人又在射击店呆了一会儿,直到原卿洛给顾意浓赢了同款靠枕。离开射击店,将东西放在车上后,原卿洛带着顾意浓直奔中心广场。
顾意浓读书时因为压力大很喜欢玩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滑板。她中学时候读的通校,有一个离学校和家都很近的广场有滑板道,她那个时候每天晚自习下课都会去玩一会儿再回家。
因为运动能力不错,豁得出去,不怕摔,很多人不敢尝试的高难度动作,她基本都会。
两人的花式滑板在广场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两人都难得在滑板上面找到旗鼓相当的人,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十点原弈迟来接人,喊了两次,原卿洛完全不理他,在滑道上各种炫技,甚至拉着顾意浓也不理他。
十点半的时候,原弈迟端了两杯奶茶来,且下了最后通牒:“爸妈回家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顾意浓工作了一天,还陪你玩很久了。”
滑道上的两人这才一起停下来。
原弈迟递了一杯奶茶给顾意浓:“累吗?”
“不累,挺解压的。”第二天八点就有工作人员给顾意浓发消息,让她到了国际会展中心后联系。
等顾意浓八点半到了之后,工作人员给了她一部白色手机:“已经下载好游戏了,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顾意浓看了很多对于这款手机的营销,在还没开发布会的情况下,预售数量达到了新高,买得晚的甚至要等。没想到她能在上市前先接触到。
顾意浓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机,质感是真的好,颜值也是真的高,她问:“一会儿我需要怎么做?”
“您和另外三位贵客等发布会开场的时候坐前排位置组队玩游戏就行,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们会调取你们的游戏画面到大屏幕,让大家观看这部手机玩游戏的流畅度。大概需要你们玩一个小时,等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会让一些参加发布会的人接触你们玩了一个小时游戏的手机,感受散热能力。”
顾意浓没想到原弈迟亲自给她翻了十倍价格,且这个价格一听就很离谱。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现在的小学生这么有钱吗?”陈颂感叹,“游戏玩得好居然还能有这种赚钱渠道!话说,我能加钱插队吗?”
“要插队得先安抚小学生。”原弈迟笑眯眯道,“顾意浓很抢手。实不相瞒,昨天我请一群小学生去vr 游戏馆玩了一下午,事后每人还配了一份儿童套餐,才把人挖来。”
顾意浓接过喝了一口,心情是真的蛮好的。她来云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
原卿洛抢过剩下的一杯奶茶,烦了自家哥哥一眼:“顾意浓都说不累,就你事儿多。”
“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你开车。”原弈迟将车钥匙丢给她,拉开了后排车门示意顾意浓坐上去,随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原卿洛见状,气鼓鼓地坐进驾驶位。她将车开到小半月门口,就开始使唤人:“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蛋糕。你去给我买。”
原弈迟:“晚上吃那么多,你还吃得下?”
“我和顾意浓运动了那么久,早消耗了。”原卿洛说着从后视镜看了眼顾意浓,“是吧顾意浓?”
顾意浓还真有点饿。毕竟运动挺消耗体能的。但她再饿给她一百个狗胆也不能跟着使唤原弈迟去买。她拉开车门:“我去买,洛洛你想吃哪款?”
“草莓布丁蛋糕。”
“好。”
顾意浓关上车门,没走两步又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原弈迟也下车了。
原弈迟:“走吧。”
两人一起朝蛋糕店走去。
一路上原弈迟都在观察她。她的长相偏古典,脸很小,眼睛很大,很灵动,盯着人看不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原弈迟看着这样的她,压根没办法将刚才在滑道里那个玩得又野又虎的她联系在一起。
及腰的长发被她扎成了一颗丸子,脸颊边的碎发在夜风吹动间舞动,有些凌乱却又无端将人衬出了些许破碎感。
原弈迟提醒道:“头发。”
“嗯?”
顾意浓疑惑地看向他。
他在自己的鼻梁位置比了一下。顾意浓反应过来,伸手糊了一把脸,将脸上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只是鼻梁上还有一小撮漏掉了,离眼睛很近。
原弈迟下意识抬手将那撮头发给她勾到了耳后。温热的手指触到微凉的皮肤上,两人都怔了一下。
顾意浓本以为这几人注意不到她这个小娄娄。她都做好见他们走就随时跟上的准备。没想到原弈迟能想到她,还招呼她。
她上前停在他们几米远,俨然一副岁月安好不打搅的状态。
原弈迟见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一起。”
陈颂和曹瑞都走出几步了,他站着没动,似乎在等她。
直到顾意浓走到他身边,他才迈出步子。
陈颂回过头问:“你最近不是忙么,平时找你玩游戏你都没空。顾意浓妹子是你上哪儿结识的啊?”
原弈迟介绍:“顾意浓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
“自家人啊!”陈颂‘哎哟’一声,十分自来熟道,“顾意浓妹子,有空一定要一起玩游戏啊!”
“那你可能要排队。”不等顾意浓回答,原弈迟想到昨天她被一群小学生围起来的画面,没忍住笑道,“前面估计有一群小学生等她带。”
顾意浓:“……”
陈颂不以为然:“和小学生玩有什么意思啊。”
“给钱的。”原弈迟侧过头看向顾意浓,“1000元5分对吧?”
男人似乎就卸掉了温柔的伪装,愈发流露出本性,比在纽约的那半年还要霸道,也更粗鲁。
看着他毫无怨言地帮她洗睡衣。
顾意浓心底憋得火消了大半。
但还是很恼他刚才的举动。
当天下午顾意浓就回了云京。时间尚早,她还去看了房子。离单位远一点的那套公寓是复式的,里面装修虽然简单,但特别干净,应该是第一次拿出来出租。
顾意浓没有犹豫,直接将房子定下。
这套公寓离单位有差不多3.5公里,早高峰时间坐公交或地铁特别挤,虽说算不上远,但一个月通勤费得小几百元。
顾意浓喜欢轮滑和滑板,打算买一样每天通勤用。
轮滑比较灵活,但是换鞋太麻烦了。滑板又太看路况。
她踩了下点,从公寓到公司的路上,非机动车道都很宽,路况极好。
她想了想,在网上买了个两百多元的滑板,打算每天自己滑着去。这样既满足了喜好,也节省了。
处理好房子的事情,顾意浓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顾客‘花花的姐姐’给她邮寄的包裹到了,她去取了件,发现是同城快递。
回家拆开包裹后,看到里面用檀木盒子装起来的一块白奇楠,她愣了瞬间将盒子盖上又重新打开。
眼前还是那块白奇楠,事实证明她没有眼花。
优质奇楠每克价值差不多要一万起步,是沉香中的顶级品种,按颜色有多种分类,而白奇楠是其中最珍贵的一种。
云京多年前的一场拍卖会中,一件清代的绿奇楠手串以1800万价格成交。可见这玩意儿的价值。
顾意浓顿时觉得烫手,但也觉得很兴奋。打磨过那么多手串,她还是第一次经手这么贵的原材料。
她兴致勃勃地回家,简单煮了碗面条吃了后,就开始研究那块白奇楠。
不得不说,质量是真的很好,油脂高,几乎没有孔洞,够实心。这么一块制作两串108颗珠子的手串,甚至还能有多余的。
木质手串都大同小异,想到佩戴者的性格,顾意浓在脑海里大概设计出了款式。
八百个心眼那位,手串的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金白琥珀,寡言少语那位,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翳珀。
天然的金白珀和翳珀都比较稀有,文玩圈水很深,顾意浓不能保证自己能弄到天然的,再加上吊坠,背云等也需要其他材质,她索性给‘花花的姐姐’发了条消息过去。告知对方自己还需要什么材料。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说明天就把材料收集好,下午同城快递给她。
安排好了大客户,顾意浓又给小学生代打了几把游戏才睡。
太坏了。
就没有他这么欺负人的。
顾意浓咬住唇瓣,故意气他:“原来你回来,就是给我做男仆的。”
男人的表情仍是寡淡的,异常沉默地注视了顾意浓几秒。
他的眸底无波无澜,却看得她头皮变紧。
那句奔四的老男人确实有把原弈迟激怒。
半晌,顾意浓听见他轻蔑地问道:“你现在就觉得我是老男人了,是吗?”
“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顾意浓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把那方面的需求比作势能的话,他积蓄的势能还有很多。
她的心底越来越慌。
虽然嘲笑原弈迟是老男人。
但顾意浓很清楚他实际的需求,况且他的身体素质又不同于一般的男性。
早在去年的圣诞节前,就深有体会。
第 87 章 本性
第二天。
门店的导购来到寓所,带来一百多双高跟鞋,让顾意浓试穿。
这种高奢门店一般只为VIC会员提供宅送服务,而怀孕的这大半年,她基本没在这个牌子消费过,原弈迟独自在京的这段时间,事先帮她将消费等级升至了VIC。
尖头的、绒面的、漆皮的;水晶戴的,绑带处有网眼羽毛和蝴蝶结的;鞋面上遍及着磨砂细粉和渐变水晶的,香槟金的,脚腕处有全水晶链式的、水晶装饰缎面的……
那些高跟鞋让顾意浓移不开眼。
最终她只留下十几双高跟鞋。
毕竟有些款式放进衣帽间后,难逃吃灰的结局,也占据未来要买的新鞋空间,便让Sales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到后来陈立已经不用枪指着顾意浓了。在他看来顾意浓就是一个单纯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处山洞口。
因为一路聊天的缘故,陈立对顾意浓几乎没了防备心,他朝着山洞口走去,顾意浓跟在他身后,他一进洞口,顾意浓就悄悄从石缝里抽出一把刀,直接戳进了他背上的信号器。
陈立被淘汰的声音响起,人都傻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顾意浓,半天都说不出话。
“男孩子呢,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顾意浓叹了口气,将他包里的小旗子全部拿走,朝他笑得甜甜的:“谢谢哥哥的迟物。云京公安大学的哥哥就是大方。”
此刻工作人员已经赶来了,拉着陈立就要带出去,陈立却依旧盯着顾意浓,看着她脸上温柔无害的表情不敢相信她在谈笑风生间动手淘汰了自己:“你……”
顾意浓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看你这么大方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追我哥哥的时候,那个同伴是我淘汰的哦~”
她在港岛做月子的那段时间和孕期一样,要遵守很多禁忌事项,尤其要严格控制饮食。
回京后,自然想好好地满足口腹之欲。
原弈迟事先派助理预订了国贸一家日料店的位置,这家店只接受预约,私密性极好,omakase制,单点也可以。
捏寿司的师傅是从东京请来的老匠,17岁就去银座名店做了学徒,从业近五十年,每天只招待六席客人。
其实顾意浓对日料并没那么热衷。
但因为近一年都被禁止食用鱼生,反倒起了兴致想吃。
顾意浓迎上大家的注视,一脸正直,“在我心里几位哥哥都是无价的。你们的陪伴不是钱这种庸俗的东西能衡量的。”
“喂。”顾漾静静地看着她装逼,“把你庸俗的东西再转点给我呗。一会儿我给你我最无价的陪伴,陪你打游戏。”
沈昀笑着附和:“我也可以帮忙分担点。”
宋堇点点头:“加一。”
就连知情人原弈迟也跟着起哄:“那也加我一个吧。”
骑马难下的顾意浓最后在群里给几人发了个大红包,又一起组队玩了两个小时游戏,这事才算翻篇。
原弈迟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顾意浓背对着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穿外套了么。”
他语气沉静:“我说的是你的腿和脚。”
顾意浓嗤声道:“我出行向来都是车接车送,再说很快就要到室内了,这么穿怎么了?”
男人没有再和她进行言语上的交锋。
径直走过来,修长分明的右手技巧性地拽掉她肘弯处的手提包,低声要求:“换一身。”
“我还想着你要生气了,我就哄一下你。”原弈迟忍着笑,语气里带着些可惜,“既然不气就算了。”
顾意浓脚步慢了下来,她还真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哄人的,立马改了回答,“我生气了,你哄吧。”
原弈迟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声音比起平时稍微温柔了一些,像模像样道:“别气了,下次我吃快点尽量不让你惦记。”
顾意浓:“……”
别说,还真是安慰人的一把好手。和原弈迟接触久了,她发现他是真腹黑,明明长了张高不可攀的脸,偏偏那脸上还有一张背道而驰的嘴。
只不过她很开心,因为只见他这样对过她。
2020年8月13日,天气晴,今天哥哥带我跑步。出门的时候我故意在原弈迟房间窗户下的椅子趴着不愿意走。他被吵醒后来看我跑步了。我哥最见不得我委屈,我故意说话惹他心疼,他果然把我交给原弈迟,去给我买吃的了。
原弈迟要请中老年锣鼓队给我加油,亏他想的出来。其实要是哥哥请的话,我依旧趴着不动。
相处了十几天,对比起温柔害羞那一套,我发现偶尔和他吵嘴对着他发点小脾气,他都更有耐心,话也更多。
顾意浓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狗男人真的好讨厌,她刚回来,他就像活爹一样,管东管西的。
说完,就要抬手去抢被男人夺走的包。
他将语气放轻了些,用劝诫的口吻说道:“你又要开始正常经历生理期了,宝宝。”
母子三人聊了好一会儿,顾漾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句好,从沙发上起来,“妈,我去打会儿篮球。”
姜莞没什么耐心地挥挥手:“快走。”
别墅区里和顾漾年龄相仿能约着打篮球的只有沈家那对双胞胎沈昀和宋堇,只是他们读大学后搬去了学校附近,不常回这里。顾意浓想到自家哥哥和原弈迟玩得不错,她状似无意问:“哥哥你要和谁打球?”
“宋堇。”顾漾对着手机摄像头整理头上的发带,“原弈迟也回来了。”
顾漾看向她,“原弈迟你还记得吗?就是住隔壁,初中毕业就出国那个。”
顾意浓假装想了许久:“有些印象。”
顾漾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道:“他本来在国外读大学的,今年申请来政法大学当交换生了。我感觉你小时候应该蛮喜欢他的。”
那张娇美的脸蛋明艳宝气,又顽劣至极。
她抬起高跟鞋的尖状鞋跟,想去狠狠踩男人那双从萨维尔街定制的牛津鞋。
这时,风衣宽大的袖子忽然擦过轻微的厮磨声响,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他颀长冷峻的身体捱了过来,她的鼻息也沁进了那股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
一只修长的手臂擦着那里,绕过她腰际,紧接着,饱满动人的桃尻处就捱了道巴掌,力道不轻亦不重,但很结实,打得她心脏都随之晃动起来。
顾意浓的大脑短瞬地宕机了几秒。
男人低沉且透着告诫的声音已经落在耳际:“听话,宝宝。
他微微眯起眼角,又命令道:“换掉。”
“好。”顾意浓乖巧点头,等姜莞进了书房,她从冰箱里拿了三瓶水,又将茶几上的水果拼盘端去了篮球场。
球场上,篮球砸地上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三个样貌出众的少年奔跑跳跃,身上宽松的球衣汗湿,肆意又朝气蓬勃。
顾意浓将水和果盘搁在休息椅上,视线精准的落在了原弈迟身上。他运球灵活地躲过另外两个人,停在三分线外起身跳跃,手腕托着球轻轻一抛,篮球在篮框里滚了一圈后落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他掀起球服在脸上擦了下,腰腹间露出漂亮有力的肌肉线条,在路灯的映衬下十分蛊人。
“哇哦。宝刀未老。”顾漾喘着气上前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娱乐局,你不要这么拼啊。”
“还要怎么放水?”原弈迟转过头,顾意浓的视线被撞了个正着。她眨眨眼将眼睛挪到自家哥哥身上。
但男人凝望过来的目光里浸着支配的意图。
她被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只好抿起唇角,忿忿不平地折回了衣帽间。
逃离他的视线范围内后。
顾意浓简直气到想放声尖叫。
更让顾意浓恼火的是。
她的体质仍然和怀孕期间差不多,不仅需要换掉外套和鞋子,贴身衣物也湿到不能穿,需要重新换。
坐进迈巴赫里。
姜莞正拿着一个小碟子往里面搭配水果,闻弈回过头看了眼顾意浓。
顾意浓笑了笑点头:“哥哥的朋友和哥哥一样优秀,我都喜欢。”
“你哥我是最优秀的。”顾漾拿着篮球就往外跑,“行了,我出去了。”
顾漾出门后,姜莞将搭配好的水果递给顾意浓:“这一碟要吃完,补充维生素。”
“谢谢妈妈。”顾意浓接过碟子。
姜莞盯着她吃完后,叮嘱道:“我有个视频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完,十点要准时睡觉,知道吗?”
顾意浓并没有太和原弈迟闹脾气。
毕竟男人今天送了她鞋子,还贴心地帮她订了很难预约的餐厅。
既然他表现得还不错,她也网开一面,暂时不同他这种掌控欲极强的老东西计较。
置餐区的木板夹塞了两张用毛笔书写的卡片,分别写着顾様和原様,为顾意浓捏寿司的师傅是东京的那位老师傅。
原弈迟对面的则是稍年轻些的师傅,但专业水平也是过硬的。
先付上了两道酒肴。
低温慢煮的鮟鱇鱼肝和葡萄酒冻薄切黑金鲍。
顾意浓只得乖巧道歉,“对不起。”
沈昀吃着东西忽然问:“你妈真的把你的经济断的一分不剩了?”
原弈迟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嗯哼。”
“煮饭的阿姨是不是也叫走了?那你最近吃什么啊?”顾漾幸灾乐祸道,“兄弟,你要真快饿死了记得吭一声。”
“不用了。”原弈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下,“最近找到份好工作。”
顾漾:“什么工作?”
原弈迟:“就上次那个。”
“嘶……我上次以为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去出卖色相了?虽然但是……你这张脸应该很赚钱哈?”顾漾十分好奇,“话说回来,你那个一点皮肉生意到底是哪一点?是正规的吗?正规的话兄弟我有时间就来照顾你。”
原弈迟没回答顾漾,反而看向顾意浓,“你觉得正规吗?”
顾意浓让侍者开了瓶查法蒂干白。
这种酒不算昂贵,但很好入口,也不用醒,有馥郁的水仙花、茉莉和栀子香。
她持起高脚杯,如水葱般白皙的手指捏住玻璃颈,微微地晃动着酒液,舌尖余留着美酒的滋味。
今晚她吃得很开心。
孕期的那些憋闷也悉数找补回来。
年轻师傅上完碗物,便开始为原弈迟的刺身摆盘,他拿起一旁像琥珀石的矿物盐,研磨了几下,洒在小竹荚鱼这类的银身鱼上。
顾意浓这边的刺身也被端上来。
顾意浓喝了口果汁压惊,“他离我比较近。”
“哦。”沈昀了然点头,“我哥在你旁边挨了一子弹你都没反应。原弈迟离你二里地挨了一子弹,你硬是跑去救援了。怎么着?是我哥刚才那个角色的黑皮肤在太阳下不显眼,以至于小浓你看不清?”
宋堇波澜不惊的补了一刀:“原弈迟那个角色也是黑皮。”
“哼。”顾漾一副要将她开除祖籍的架势,“得了,呆会儿游戏结束你就跟着原弈迟回家吧。以后也别叫我哥了,他才是你哥。”
顾意浓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就听沈昀又在感叹:“哎。新哥哥待遇就是比旧哥哥好。”
就连原弈迟都跟着欠欠的附和道:“喜新厌旧人之常情。”
第二局游戏进排位的时候,顾意浓刚重新调整好鼠标的dpi就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一下。她偏过头,原弈迟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又戳了她一下。
“怎么了?”
“昨天的客户评价还没给。”
她刚要动筷子,便猛地想起了一件事。男人冷淡分明的侧颜去看,辨不出任何异样,但顾意浓却明显感觉,他像在吃鱼味的橡胶。
她的心口突然紧缩起来。
在比华利山待产的那几晚。
顾意浓缠着他讲睡前故事,还执意要去听他被绑架的那段经历。
原弈迟提起过,他很厌恶吃生鱼。
因为船上的人为了虐待他,经常不分他煮熟的食物。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顾意浓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和幼儿园里‘告状精找家长告状’一个样。她心情特别好,面上却忐忑不安。
没等她回答,原弈迟意味深长道:“那我去坐会儿吧。”
他说着就一副要进她家大门的模样。顾意浓拉开自家院子里的大门,钻进去后利落的把门关上。她靠在门背后,明显感觉到比起昨天他和她亲近了许多。想到这里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原弈迟看着被拍上的门‘啧’了一声,“这是,闹脾气?”
2020年8月4日,天气晴,昨天下午让陈宴假装不认识我带他来俱乐部偶遇。看到他进来靶场,我故意手抖放水了两箭,摆出可怜难过的表情,他对我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他发现我桌球和射箭玩得不错,对我更感兴趣了。
顾意浓在家闭关了两天将这一次方老师寄过来的头骨全部都还原了皮貌。得到了老师高度赞扬她才出关。
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还不觉得饿,做完了才发现中午吃的东西根本不抵饿。
顾意浓准备到楼下让阿姨弄点吃的,刚出门就碰到准备开顾漾房门的沈昀。应该是找顾漾玩游戏的。
他的眼底也流露出极淡的温和,看着她姣好的侧脸,说道:“谢谢。”
他眼神寡淡地点进去。
附件里,是发信人整理好的PDF文件,大概有近百页。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脆灵快的高跟鞋声。
男人将电话撂断,持握起切面众多的清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把玩起来。
顾意浓撩了撩卷发,重新坐在旁边后。
他眼底涌动的晦暗之色和极端的报复意图才逐渐消失。
第 88 章 醉美人
她转过头。
落地窗外的灯光随之亮起。
顾意浓的表情震惊:“办公室外竟然有玻璃花房吗?”
这里是东三环内,又是国贸CBD。
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段,原弈迟竟然为她在环形露台处建造了一个英式的温室花房。
“今天早上挺凉快的,穿这么少冷不冷?”姜莞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披肩拉紧了些。在她手上摸了一下,感受到体温正常,她问,“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我不冷,睡不着。”顾意浓撒娇地抱了一下姜莞,拿起桌上的花束递给她,“喜欢吗?”
“喜欢。谢谢宝贝。”姜莞接过花,神秘地眨了眨眼,“迟尚往来,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顾意浓算了下时间,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脸上依旧装出一副不知道且期待的模样:“妈妈给我买新衣服了?”
姜莞摇头:“不是。”
“包包?”
“不是。”
“手链?”
“再猜。”
顾意浓拿起一块马卡龙。
又将它放回银制托盘里,没有送进嘴中。
她的心脏暄软到发胀,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喜欢。”
原弈迟淡哂:“喜欢什么?”
男人的目光温和,姿态也很放松。
剪裁挺拓的柴斯特大衣搭在他的肘弯,翻领处的黑色天鹅绒垂至西装衣摆,低调地彰显着矜贵。
他偏过身体,将大衣放至沙发靠背。
回过身后,又漫不经心地看向她,随性慵懒的举动,浸着满满的人夫感。
她用极小的声音又说道:“喜欢Marcus送的礼物。”
顾意浓又故意猜错了几次,耍赖皮地就要去看姜莞身后藏的东西。
姜莞很受用,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将进门开始就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举到她面前,“你期待了很久的东西。”
顾意浓盯着快递文件袋看了几秒才接过撕开。
袋子内大红色的本本上有几个烫金大字,云京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情绪逐渐亢奋。
姜莞见她眸子亮晶晶的,捏捏她的脸,“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招生办就已经来家里许诺好处想招你。当时也不见你开心,反射弧这么长呢?”
顾意浓抱着她,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垂眸掩饰着眸子里呼之欲出的病态欢喜,“我很期待大学生活。”
姜莞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弈语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最近和朋友聚会她们都很羡慕我。圈里只有我的女儿高考成绩还没公布的时候,就被国内几所顶尖大学上门招生了。”
男人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花房。
灯渐渐暗下来。
两个人再次走回办公室。
原弈迟带顾意浓走到文件柜旁。
里边的暗格有保险箱,打开后,他将一份文件递到她眼前,
顾意浓愣了瞬,环视了一圈,离隔壁别墅最近的那颗蓝花楹树下,休息椅上靠着个身穿黑色休闲T恤的男人。他拿着本书懒洋洋地翻阅着,长腿随意交叠,看起来十分闲适。
顾意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仔细看了会儿,那张脸比起印象中长开许多,更加耀眼了。她低声喃喃:“倒是比预想中更早搬过来。”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男人不经意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鼻梁挺直,那双狭长的眸子微眯着,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顾意浓侧身躲在窗帘后面避开了那道视线。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后,她再次走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
男人一只手随意的撑着脑袋,依旧在看书。
直到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回头,顾意浓这才离开窗前去了楼下。
姜莞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看到她下楼,停下手里的工作,“怎么了?”
顾意浓摇摇头,安静地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到姜莞手边,自己捧着一杯慢慢喝着。
唇齿间茶香清新,她的心情十分愉悦。喝完一杯茶后,她状似无意问,“妈妈,我刚才好像看到隔壁别墅有人。原叔叔家都搬走几年了,是把房子卖了吗?”
“应该是原弈迟,听说他刚回国没几天,你陈阿姨不待见他把他赶出家门,他就自己来这边住了。”
原弈迟今天为她准备了好多礼物。
有高跟鞋、极难预订的日本料理、导演工作室、还有城市花房。
但和华臻的这份合同对于她而言。
却是最有分量感的。
华臻这种体量的集团,如果要制作集团宣传片,必然要有大型的招标筹划工作,企划部完全可以请个知名的导演来拍。
原弈迟却将它直接交给她全权负责。
少女五官小巧精致,苦恼的抿着唇,左边脸颊有一颗小小的梨涡。鹅黄色的碎花裙衬得身上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湖边的风轻轻吹过,裙摆荡起层层涟漪,像个洋娃娃。
他收回视线,拿起腿上包装精致的花打量,微敞的领口露出性感的锁骨,体态修长匀称,举手投足间魅惑十足,“这是你的?”
“岁岁的。”顾意浓急忙摆手,“我妈妈给岁岁的,它送给你应该是喜欢你。”
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话的真实度,她又道,“我带它散步,它看到你就不走了。”
原弈迟挑了挑眉,戳了下狗头,“几岁了?”
“18。”顾意浓看起来很紧张,站得比小学生回答问题还端正。
金毛一瞧就正直青年,最多不过三岁,原弈迟又戳了下岁岁,“我问它。”
他送了这么多令她满意的礼物,她也不想在他面前乘下风。
至少要回报他等值的惊喜。
可男人向来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她已经和他结婚,也摸不太准他的喜好。
原弈迟自小养尊处优。
又如此事业有成,什么都不缺。
顾意浓试探着问道:“那个,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话头已经引到这里。顾意浓挂断电话后拿起剪刀继续剪花,阳光透过庭院里树木的枝叶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衬的那张过度白皙的脸颊多了丝暖意。
一条金毛绕着她,热情地甩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拱她。
“岁岁。”
顾意浓轻轻弹了一下金毛的脑袋,处于兴奋状态的金毛立马乖巧坐好。她端着装满的花篮走到一边的石桌前,仔细将花整理好,用浅棕色棉纸包裹住后,又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汪汪——”
金毛见状叫了两声。
“少不了你的。”
顾意浓从篮子里挑出几朵花,去掉茎后,用针线熟练地穿成一个花环,随后蹲在金毛的面前,将花环戴在它的头上。
“汪汪——”
金毛乐得直摇尾巴。
顾意浓捏捏它的耳朵,“他要来了,之后就拜托你了。”
“汪汪——”
金毛又叫了两声,看起来一副很靠谱的样子。
庭院里的大门被推开,穿着旗袍一颦一笑都矜贵美丽的女人走进来。一人一狗看过去,顾意浓脸上扬起一抹笑,“妈妈。”
母女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顾意浓才回卧室。
她随手将通知书丢在桌子上,从书架上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字。
2020年8月2日,天气晴,收到云京政法大学的通知书,即将同校。
顾意浓收好笔记本,情绪也平复好了。她托着腮视线没什么目的地看向对面。
对面别墅常年紧闭的窗户此刻大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在打扫卫生。
“这样啊……”
“你那个时候……”姜莞想起一些沉重的事情,顿了顿换个说法,“你那个时候极少出门,和他应该不熟。那孩子长得特别好看,就是性子偏冷,你看到了招呼一声就行。”
趴在门口的岁岁见她要出门,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他拉住牵引绳拽了一把。
顾意浓就这样被拽出来了。
精致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不安,眼睛还急得发红。
原弈迟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嗓音低沉磁性,“你在花坛后面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顾意浓看起来有些懵,那张白净的脸红透了,手指不安地搅弄绳子,结巴道,“我,我遛狗。”
在他的注视下,她局促地又勾了勾牵引绳,“岁岁,回来。”
岁岁依旧一动不动趴在原弈迟腿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狗腿,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它平时都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原弈迟睨着她。
她咬了咬唇瓣,干脆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问他时,她不想显得太正式。
便背对着男人,随手将合同塞进了桌上的手提包。
这时,耳边突然划过保险箱关上的喀哒声。
深夜的写字楼异常安静。
室内冷不丁出现声响后,也让顾意浓的心跳凝滞了片刻。
“嗯。”顾意浓乖巧点头。
姜莞打字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平时这会儿你都在画画,怎么突然下来了?”
顾意浓笑了笑,“门口的蓝花楹很漂亮。我想画下来。”
“去吧。”姜莞拍拍她的头,嘱咐道,“湖边风大,穿件外套。”
“好的妈妈。”顾意浓将母亲手边喝了一半的茶添满,起身缓缓往楼上而去。出了母亲视线范围后,她脸上的笑意更浓,直接去了更衣室。
看着更衣室琳琅满目的衣服,她沉吟片刻选了一条鹅黄色乳白包边的碎花裙以及一条乳白披肩。
顾意浓穿戴好后在镜子前打量了半响,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唇色,挑了一支口红涂上,又用和裙子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带将头发扎了个丸子,露出纤细白净的脖子。
直到镜子里的自己有漫画小说上所谓的软萌招人喜欢的感觉,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背着画具下楼。和母亲打完招呼,路过院子时,她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月季,精心剃干净刺,用牛皮纸包好。
她刚要转过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覆下来,伴随着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在桌面落下浓廓的阴影,也将相对娇弱的她顷刻笼罩。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伸过来,扳住肩膀让她正对他看。
顾意浓愕然地抬起眼。
正撞上男人凝过来的深沉目光,敛藏的情愫晦暗到让她有些害怕。
以至于心脏如过电般,瞬间痉挛了一下。
他低醇动听的声音随之压覆至耳边:“我最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第 89 章 出差
然而电话那边的顾意浓比较钝感力,没有觉察出男人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
她忍不住轻嗤一声,直接按了红色的取消通话键。
原弈迟没有再拨过去。
因为清楚顾意浓应该已经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即使打过去,也会进入来电提醒功能。
他差点忘记顾意浓风风火火的个性。
年初她胎相尚不稳当,都敢和梁燕回偷偷跑到北海道去旅游。
现在昭宁出世,在国内出个差,对她而言更是件不值得同他商量的小事。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下来。
心底也积聚了一股幽微的怒火。
顾意浓突然一声不吭地坐飞机到别的城市的行为,让他有些应激。
这种行为在他心里,也同逃跑无异。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她在做什么!
原弈迟表面上无波无澜,却在心里大声惊呼。
那柔软如盈润玉石的触感一瞬即逝,在人心里淅沥的春雨来了又走,浇润了一片常年干涸的土地,将柔软的新芽诱出。
原弈迟看见它生长出来了,倏忽间已长成参天大树,又一发不可收拾,有铺天盖地之势。
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他想抓住那春雨的,但她去得好快。哑炮终于爆炸了!
原延熙攥紧手中的车钥匙,脸色铁青,石头砸的仿佛不是车子是他的脸。
“你可以报警抓我。我与其在这里跟你哭,不如到派出所跟警察大哭一场。”
车前灯打在顾意浓脸上,砸车后的她反而出奇冷静。
这种情况下,她认为他不会报警,同时她也真的想去派出所走一遭。
原延熙按掉车子警报声:“你把心里的气发泄出来就好。如果还觉得不解气,你可以把那块石头往我头上砸。”
顾意浓拿哭红的眼睛瞪他一眼,转身走远。
原延熙这一晚上过得大喜大悲,垂头丧气地站了会儿,拿掉石头,从后备箱中拿出车衣把“毁容”的车子罩上。
他还没去4S店看车,这是锦欣家的车,明天得开去车行换块玻璃了。
顾意浓一路哭着回到家,眼睛肿成两颗核桃,无辜的大原布偶又遭到她一顿毒打。
打完精疲力尽,压在布偶身上流着泪睡着了。
翌日被手机铃声叫醒,用冷水洗脸把脑子激醒,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早餐,边吃边清理手机里的“垃圾”。
她要把关于原眼狼的一切都删了,包括原弈迟,把他也删了。
之前说好不会因为原眼狼不做人迁怒他,而且他也是原眼狼的受害者之一,谁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无比复杂。
不仅要和他断联,哪天偶然碰到,还要假装不知道他至今都在喜欢自己。
顾意浓心累地叹口气。
昨晚她满脑子都是找不做人的原眼狼算账,突然得知原弈迟喜欢自己后,她都没有多余的颅内空间去琢磨这件事。
现在大清早的,她颅内不仅有空间,思路还非常通畅,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来:原弈迟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隐藏得真够深的,让我这个当事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思来想去,他喜欢上自己的时间点最有可能就是初二暑假,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独处最久的一段时间,不然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时间点。
那年,他九月份就要去俄罗斯留学了。她顾不上他们关系不太好,赶紧请这个学神帮自己补习初中数理化。她这个理科废,很多在他看来非常小儿科的题,她都不会做。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明显就是非常嫌弃她智商的表情,明显到呼之欲出。以至于让她感觉自己在他眼中不是人,是一只没有进化完全的吗喽。
难道当时她对他的主观臆测都是错的,她在他眼中不是吗喽,是原月光!而且到现在都没从他心里退位!
顾意浓从原眼狼那里受挫的女性魅力自信心,又从他弟弟这里恢复了一点点。
微微弯起嘴角,猛然一惊,赶紧收回弯起的嘴角顺带打自己一个小巴掌,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女人啊女人,你也不想想,原弈迟如果不喜欢你,你能被那头原眼狼当工具人玩弄感情吗?原弈迟他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罪,他罪大恶极,必须要跟原延熙同罪!”
原延熙一早打车去公司上班,一天下来邓锦欣一条消息都没发,知道她在生气那个聊天文档的事。他自己也因为她的告密而不爽,暂时不想和她沟通。
下班回到家已经天黑。
饭桌上,何金穗说:“昨晚小区里有人听到你和一个女人深夜在吵架,女方还哭了。你是不是除了小邓,还有其她女人?”
原延熙心里无奈昨晚的事还是在小区内传开了,淡淡地说:“只是一个朋友,已经说清楚了。”
何金穗没再多问那个女人的事,只是提醒他:“谈恋爱要专心,你不要做对不起小邓的事。”
饭后,原延熙把“前脸破相”的车子开去车行,即便有夜色掩护,一路上还是遭到了几个骑摩托车经过的老油子吹口哨调侃。
顾意浓羊脂玉般的双颊上点了一簇火。
她迅速退开,微垂着些头,但眼眸里迷离闪烁的光却还是叫人能轻易察觉。
她心砰砰,响得这偌大书房里的两人都能听见。
哦不,不止她的。
一样吵闹的还有他的心脏。
原弈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喉头凸起之处上下滑动几下。
他清了清有些黏糊的嗓子:“你、你在做什么?”
顾意浓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好端端地你亲我做什么?”
原弈迟却觉得愈发不解,且过了方才的懵憧劲,他后知后觉,心里竟漾起了阵阵涟漪。
是蜜糖化的糖浆,化在他心里。
可他不欲表露出来,所以故意拿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
眼梢一挑,眉心却压低。
“顾意浓,你占我便宜?”
“我没有。”顾意浓这话倒接得快,但抬眸对上原弈迟的眼睛,她却又迅速垂下蝴蝶翅膀般的眼睫,遮住他灼灼的视线。
她闪烁其词,却突然意识到刚才明明是他让她这么做的。
现在又倒打一耙说她占了他便宜?
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委屈和羞恼在一瞬间横生,顾意浓又咬住下唇,红润的薄唇以那颗贝齿为中心,泛出一圈白晕,像染得极有层次的缎锦,又似天边难得一见的晚霞。
可原弈迟不喜欢。
总咬自己做什么?
下次一定叫她改掉。
咬他也不是不行。
思绪方才笼上一层旖旎之色,而对面顾意浓许是羞恼到极致,忽地松开了贝齿。
原弈迟瞧见那一抹白陡然被朱红侵袭,她柔软清润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愠怒。
“刚刚不是、不是你叫我……那样做的吗?”
他问她为什么不生气,她说自己本意就是赔罪,于是他便凝视着她指了自己的脸颊。
那副些许情动的模样,不就……不就是在要她亲他?
顾意浓越想越觉得羞愧。
她就不该顾念太多,为了全了两人夫妻的名分去亲他,才既又遂了他的愿,还让他拿了把柄倒打一耙。
她红了脸,难得啐了一句重话:“你怎么这样!”
“我……”
原弈迟实在有口难辩。
合着她将他当成了那纨绔泼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故意来占她便宜调戏她的了?
除了最后那个念头,他发誓他此前心无杂念得不能再心无杂念了好么!
她就是来克他的。
原弈迟想。
“你真是……”
罢了。
原弈迟不想再说了。
他略一倾身,明明日光是从顾意浓身后侧照过来的,可那一瞬间,顾意浓仍觉得原弈迟夺去了所有的光,她被身前原弈迟全然笼罩住了。
她被他身上映照的光线包围,投射下的阴影化作线条将她牢牢锁住。
她动弹不得,而此时原弈迟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她伸来。
她下意识后缩。
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后脑。
“别动。”
两个字如大罗神仙的咒语,脱口便将她定身,又似通天的定海神针,任她有多大的本领燃得血液沸腾翻滚,她心中的海浪依旧为他平息。
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她只能束手就擒。
而当温润的指腹轻拭过她脸颊后,一切风平浪静,顾意浓重得呼吸。
她静默地看着原弈迟轻巧松开她,仰头退后些许,饶有兴致地冲着她晃了晃拇指。
“顾意浓,是你脸上沾了墨。”
孟川实在是讨厌,一双桃花眼长着四处勾人就算了,偏生还总爱往他跟前凑。
一曲唱罢,孟川意犹未尽地挤在了原弈迟与蓝岑之间,勾着原弈迟的脖子又不经意瞧见了原弈迟的手机屏幕。
“哟呵,这就查岗了啊!”
原弈迟蹙起眉,条件反射地故作矜持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遂又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过去。
他改天一定要换一张防窥膜。
蓝岑一巴掌拍在孟川后脑勺上。
“你眼珠子往哪里看!”
孟川立即回眸,眼泛秋波:“往我们岑岑这里看。”
蓝岑又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别处去。
孟川张着口要追:“别走啊岑岑!下首歌我们合唱吗?我还准备唱给你听呢!”
原弈迟只觉聒噪。
他伸手拧住眉心闭眼,方才不过脑子回的那两字梗在他的心间,不回就不回,明明也不用觉得不妥的,但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却总浮现出顾意浓柳眉微蹙、容色戚戚的模样。
那双眉眼里该是湖影照来春有信,雪痕消尽玉无瑕的。
不该盈满那多哀愁。
思及此,原弈迟倏然起身,将一边还追着蓝岑的孟川都吓了一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便迈步往外走去。
夜里蔚蓝至松泠居的路程不过四十分钟,可原弈迟总觉异常漫长。他有些烦躁,压着限速开车呼啸在夜色里,踏着月光回到松泠居,轻轻推开那扇门时,方才找到点落到实处的滋味。
房间里是他闻惯了的檀香味道,他嗅觉敏锐,又在期间嗅到了几缕草木药香。
顾意浓惯爱用草木佐草药熏香,才两个晚上,不知不觉,这气息已然侵袭了他的领地。
可他甘之如饴。当初阿延爸爸因为家里经济负担不起,不想要他,是阿延妈妈坚持把他生下来的。
没想到中了基因彩票,生出一个天才。
从此,阿延在家里的位置就一落千丈。
什么东西都先紧着弟弟,他还不能抱怨,一抱怨,父母就说他这个哥哥不懂事。
我知道这些后,真的非常心疼阿延。
他明明也很聪明,也很努力,却始终活在弟弟的光环之下,得不到父母同等的重视和栽培,还要被要求懂事。
原弈迟放轻了脚步,却又迈开了步伐,三两下走至床头。
顾意浓已经睡了,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眉间一点褶皱,将原弈迟的心也弄皱了。
他固执地不愿意看见她蹙眉的样子,骤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她眉间一抚,不敢太贴近亦不敢太用力,生怕惊醒了她。
几次三番,如此小心地抚了又抚,终于将那点皱褶抚平。
还好没惊动她,或许这样便可以有个好梦。
原弈迟唇角勾起,这才满意地起身去洗漱。
东方既白,晨曦初露之时,曙色自天边亮起,穿透窗纱落在了顾意浓的面庞上。
她忽而转醒,怔怔望了天花板好一阵,才想起今日是她婚礼的日子。
几点了?
她还以为自己睡不着的。顾意浓把她的话一字一字地看过去,她看糊涂了。
她以为原延熙虽然为了前途抛弃她选择原富美,至少他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原来,连他的喜欢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吗?
顾意浓迫不及待地要找原延熙当面问清楚,不想再跟原富美缠斗下去了,管她会不会得意洋洋于自己在这场battle中大获全胜。
这场battle就是个笑话。
她们两个女人在这里你来我往,真正的罪魁祸首却置身事外。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不可能”。
顾意浓的指头在手机屏幕上飞舞起来:
我前后被他忽悠过两次,两次都是发现他竟然交了女朋友,还同时跟我搞暧昧。
我已经彻底看清他了,不会再给他第三次忽悠我的机会。
你呢,也不要以为家里有几个钱就狠狠把他拿捏住了,他这个人的野心和上进心都大得很。
那天他约我出来谈判,我发现他在国外待了五年回来,变得好成熟、好有男性魅力。
手机屏幕快被她戳冒烟了,给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之间埋下一颗“猜忌”的地雷。
发完懒得再看她的回复,截图她们的聊天记录然后删除,用另一个手机号给原延熙打电话。
原延熙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北京,以为是北京总公司的同事打来的。他刚上班几天,很多同事的电话还没存全。
这个点打来,难道是工作上的急事?
“您好。”
“是我。你为什么把我微信和电话都删了?”
熟悉的声音直直扎进他的耳膜。
原延熙讶异了下,立刻想到是原弈迟在他这里没问出所谓“出轨”的事,不甘心,又打电话去问她,她再打来兴师问罪自己。
可感觉也不太像。
刚才原弈迟从楼下回来后样子好端端的,没有那种知道真相后应该有的暴怒迹象。
在他短暂失神间,电话对面的顾意浓已经失去耐心。
“说话。听到我的声音吓傻了吗?”
抬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意外触及一道宽厚的肩膀,顾意浓吓了一跳,猛地向床边缩了好些,又忽然被一只大手揽在腰间给带了回来。
那温热的手掌只是轻触片刻便收回,原弈迟似乎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低低沉沉的。
“当心。”
顾意浓惊得愣了好久,半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原弈迟淡了倦意,撩起眼皮,侧目看了她一眼。
“闹钟还没响,还可以睡会儿。”
不是。
顾意浓没缓过神。
她愣愣地问:“你不是说不回?”
原弈迟又将胳膊横挡在了眼前,懒懒地答非所问:“事谈完了,我不回来我去哪。”
“顾意浓,你别想独占我的房间和床。”
妻子本来就是个娇小姐,又刚出月子没多久,体质很虚弱,免疫力也低,为了拍摄集团短片,要从北飞到最南端,也要坐近四个小时的普通舱。
企划部应该会给导演安排商务舱的规格。
但在他眼里,商务舱也是普通舱,顾意浓飞完那四个小时的航程,难免会疲累,也会伤了身体。
他的宝宝竟然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男人英俊的脸庞稍显阴沉,即刻拨通内线电话,对助理林晟说道:“通知行政部的人事,让他们将企划部近一个月内的差旅记录发到我的邮箱里。”
他点开行政部发来的记录,发现这次的出差安排是今天上午才录入进去的,也就是说,企划部的总监昨天开完会议,临时决定让员工及导演出差。
这种情况在小公司里很常见。
但华臻的企业文化并不鼓励高管的这种行为,如果真要安排员工出差,也应该及时给足预留时间,况且去深圳勘景,又不是多么紧要的事。
音筒传出的熟悉男音低沉且有磁性。
语气也偏寡淡,没有什么情绪,听上去与平时并无两样。
却莫名让他觉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企划部的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 90 章 老公
在港岛调养身体时,顾意浓就向月子中心的护理师咨询过避孕针的效果。
回到京中,还做过体检。
她决定先打一个月的剂量,再观察观察身体对于这种针剂的耐受性,如果出现月经紊乱,或者其余不适的症状,便及时停针。
前阵子,顾意浓试探过男人在这方面的态度,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同意,甚至还被严正警告了几句。
医生一次性给她开了12管进口的针剂。
顾意浓会在港岛先注射一管,等回京后,她打算将剩下的11管针剂放在办公室的储物柜里,这样便能瞒住原弈迟。
之后便可以定期请家庭护士来办公室帮她打针。
然而护士在帮她打针时。
表情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戚戚然。
不仅将顾意浓扎得很痛。
顾意浓立刻挺直背脊,以二倍数的语速否认:“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要异性没人性的人!我们几年没聚,今天好不容易碰上,我现在才坐在这里,阿延的事只是随口一问!”
原弈迟没有说话,继续用沉沉的、压迫感的目光审视她三秒,收回目光:“好吧,就当你不是。”
“就当?”顾意浓不满他对自己的定论,“我本来就不是!”
原弈迟抿唇轻笑。
斗嘴两句,消弥了几分他们之间因久别重逢而产生的生分和客套。
原弈迟顺势问起她公司和工作上的事,问得比较细致,从公司规模、主营业务,到她平时的工作强度和未来的发展规划。
顾意浓都一一回答,以为他只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毕竟他们几年没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问题的答案原弈迟大多都了然于胸。
这些年,他一直有在默默关注她配音的作品,从游戏角色到广播剧到影视剧,还用小号悄悄关注她的微博。
暗恋的一方就是这么卑微。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吹散了一些热气。
“你现在还住在石景山外婆的房子里吗?”
“嗯。你和原叔叔他们一起住吗?”
“没有,我自己在海淀租房子住,离学校近一些。我送你回去。”
“不用,一来一回太费时了,等你回到海淀都深夜了。”
“没事,我明天没有早课。”
“真的不用,我打车很方便。”
“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
“北京治安好着呢。”
顾意浓到底没拗过原老师的顽固,让他大老远送自己回家,心生感慨:小时候那个孤傲冷僻、总是一个人埋头做题、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天才少年,长大后竟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会为了和她这个老邻居吃顿饭等一个小时,会坚持深夜送独身女孩回家。这些年,他真的改变了很多。而且他当老师了,会更有耐心和责任感。
她不知道的是,原弈迟的“人情味”藏着他的私心。
夜色渐深,路灯在车窗玻璃上一盏盏掠过。
或许是因为吃饭时聊了太多话,让他们现在有点无话可说,一个目视前方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安静的车内,气氛有点干。
“听音乐吗?”
待针头被撤掉,她的胳膊也因淤血而有些泛青。
护士立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她道歉:“对不起女士,我今天和男朋友分手了,我们交往了很多年,我前男友却一直都不想结婚……”
“请您别投诉我。”她站起身,又朝顾意浓鞠了个躬。
顾意浓并不想难为人。
但难免有些慌乱:“可我胳膊上的青紫要多久才能消下去啊?”
护士看顾意浓外表艳丽,穿着职业装,身材高挑姣好,浑身都散发出金质玉相的娇贵感,自然能瞧出,她一定是那种经常出席晚宴的千金小姐。
“要分体质。”护士说道,“不过我看您的肌肤这么细嫩,可能要用一周的时间才能消下去,真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顾意浓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顾意浓猛然回眸。
原弈迟坐在那边靠墙的长椅上,姿态闲适地交叠着双腿,向她挥了挥手机。
顾意浓招呼其他人一声,快步走到他面前:“阿迟,你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吗?”
原弈迟从容不迫地说出想好的借口:“工作人员说你们快录完了。我想说快录完了,那就等一下吧。如果提前知道‘快录完了’是一个小时,我就不等了。怎么样,赏不赏脸吃饭?看在我恭候多时的份上。”
顾意浓一口应下:“走,我请你!”
原弈迟被她豪横的语气逗笑,起身:“赚到了,还好我没有等得不耐烦走人。”
摸着菲尔兹奖说,他一小时前的的确确只想到12楼兜一圈就走,无奈他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些年见到顾意浓的次数本来就少,更气人的是,每次她身边还都有个碍眼的原延熙陪着,在他面前跟她眉目传情,看得他心头一把火。
今天这种比中彩票概率都小的偶遇被他碰上了,不以朋友的名义约她吃顿饭,那他的脑子就是月球表面——有坑!
两人说着话一起下楼。
下午在电梯里没能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现在终于可以大啖特啖。但原弈迟没忘记自己“老邻居”的人设,尽量按捺内心的骚动,只让自己看起来浓淡风轻。
“看来你在配音这行发展得很顺利,都被电视台邀请来录节目了。”
“哪里。它是一档讲北京各行各业新生代的综艺,这一期正好讲到配音行业。北京几家主流配音公司各分到一个参加节目的名额,我们公司就派我来了。”
“你们公司怎么不派别人就派你?肯定是因为你的业务能力厉害,是公司新生代里的王牌。”
“哈哈哈,你当上大学老师,嘴巴都变油滑了,不过我爱听。从A大老师嘴里拍出来的马屁,含金量就是不一般。”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忍俊不禁的笑意,忍不住一同笑出声来。
走出演播大楼,夜风拂过顾意浓发梢,带起几缕散乱的发丝。
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抬头望了望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顶上的航线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又回头望了望电视台气派的演播大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演播厅中灯光与掌声的余韵,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录节目?
“我们就近去国贸商城里面吃吧?”
电视台这片区域就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国贸。
原弈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好。”
“你有开车来吗?”
“没有,我车子送去换轮胎了。”
“那坐我的车。”
上车后,顾意浓刚系好安全带,公司的人就打来电话,询问她节目录制的情况和后续的宣传配合。
原弈迟开着车安静地听她讲电话,声音温柔明快,余光中的神情认真又有点可爱,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此刻,这个车内空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走进国贸商城,好吃的店选择太多,中西餐应有尽有,他们看哪家门前没有排队就吃哪家。
边吃边聊。
顾意浓也问起他录制的节目相关,突然眼睛一亮,迅速在手机上点几下,举起来戳到他眼下:“看!梦中情师!A大原起!①你知道你现在是网红老师吗?好多女网友说要回去重新高考上A大!”
原弈迟淡淡地瞄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就是去年他上课第一天被学生偷拍传到网上的那个视频。
“去年学生乱拍的。我已经警告过他们再在课堂上乱拍传到网上,我就要扣他们的课堂表现分。这帮05后。”
“A大原起,恐怖如斯。”
顾意浓收回手机,看一眼上面惊人的百万点赞,心里啧啧称奇,深感广大网友对帅哥的如饥似渴,尤其这个帅哥还是A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这种高质量仙品根本是流通市场上的极稀缺品。
“我去年刷到这个视频真是吓死了,你回国都进A大当老师了我都不知道,阿延也没告诉我一声。”
听到“阿延”两个字,原弈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阴下来。
顾意浓毫无察觉,兀自沉浸在感慨中:“你24岁就当上国内最好大学的老师,原叔叔和金穗阿姨肯定特自豪吧。”
他一直以来都是他爸妈的骄傲,从前旧单元楼那片区域,只要家里有孩子的,没有一家不羡慕原家出了个绝顶聪明、前途无量的神童。他自己长大后也没有伤仲永,头顶上的光环永远耀眼夺目。
“他们只要我能回北京就行,至于在哪里工作、做什么,都是次要的。”
“真好,现在你回来了,下个月阿延也要从多伦多回来了,你们一家人就团聚了。金穗阿姨两个儿子都回到身边,我可以想象得出她会有多开心。”
从她嘴里蹦出一声又一声亲昵的“阿延”,原弈迟心里膈应,语气不免带上刺:“我哥结束外派回来,最开心的人应该是你吧。”
顾意浓没听出他带刺的语气,也没闻到若有似无的酸味,腼腆地笑笑,犹豫着要不要问,到底还是忍住了矜持问道:“你知道阿延下个月几号回国吗?我问了他好多遍,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具体日期,说什么要给我一个惊喜,骗鬼呢他,肯定是想看我急得团团转。”
“我不知道,你可以问我妈,她肯定知道。”
“不用,我再磨磨阿延。”我怎么好意思去问你妈这种事!
原弈迟突然想到一个严肃问题,心往下一沉,双眸眯出两道锐光:“你该不会是为了从我嘴里问出我哥的回国时间,才同意和我出来吃饭的吧?”
这么大一块的青痕,用粉底液肯定遮不住。
原弈迟对她身上任何的细微变化都异常敏锐,肯定会发现。
她还得尽快编造出一个令他信服的借口来。
顾意浓打算骗他说那处是磕伤。
反正她平时就莽撞,也有些神经大条,撞在什么锐物处,把皮肤弄青是常事,应该是能瞒过他的。
这次来港岛。
顾意浓选择住在姐姐开在中环的俪心酒店,但没有知会她,而是自己付了房费。
私人医院离酒店很近,步行便可前往。
男人的语气辨不出情绪,嗓音依然低沉且有磁性,问道:“在哪儿?”
再开口,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如初。
也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却让顾意浓背脊一僵,涌起不寒而栗的感觉。
男人无奈唤道:“宝宝。”
顾意浓僵直地站着,除了出糗的尴尬,还多出几分局促,无处安放的双手紧紧抓着肩上包包的背带。
刚才他的手碰到她的手,那触感和温度清晰地留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感到不自然和别扭。
电梯门开,顾意浓看见救赎的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异样空间。
“我到了,今天很高兴遇到你。”
“我也……”原弈迟目送她着急离去的窈窕背影,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温柔低喃,“……很高兴遇到你。”
改按8楼键。
他要去的是8楼不是13楼,陪她到12楼,赚了4楼,一个A大数学教授,这点小算计还不是手拿把掐。
低头翻看她的衣服吊牌,上面印着品牌广告语:
一件衣,一场遇。
也许你穿上的那一刻,我们就开始了故事。
电梯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闭上眼深呼吸,扬起嘴角:“今天走运~”
原弈迟14岁就参加过世界顶尖科学家大会,在北京的学霸圈里声名鹊起,15岁被理论数学世界排名第一的俄罗斯莫大数学系破格录取,更是让他声名大噪,成为无数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形态。他出国留学后,除了学术圈,普罗大众对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具有话题性的神童身上。
直到去年,24岁的他回国进入A大任教,成为A大建校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助理教授。
上课第一天,在课堂上被学生偷偷拍了视频上传到几个主流社交媒体,传播度和话题度呈爆炸式增长,“颜值与才华的天花板”、“A大最帅教授”、“想回去重新高考了”等词条冲上热搜。
这波网络热潮唤醒大众对他的社会记忆,被网友扒出他留学的这些年来在数学领域做出的一些科研成果。
电视台这档《未来·青年》网络访谈节目由此注意到他,向他发出采访邀请。
节目录制地点在一间布置新潮的录音室内,受访嘉宾和男主持面对面地坐在麦克风前,以电台播客的轻松形式来探讨有深度的话题。
这一期的主题是:“数学,AI的命门”——对话青年数学家原弈迟。
两个年轻人都觉得对方很有水准,节目录完了仍然意犹未尽,坐在那里又聊了一阵子。
录音室内热烘烘的,过于明亮的灯光也烤人,原弈迟从录音室出来,冷空气灌入衣内,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舒服地呼口气。
抬腕看时间。
节目时长半小时,加上录制前的化妆、对稿等准备工作,以及录完后和男主持的闲聊,时间居然才过了一小时多,那么12楼的她肯定还没录完节目。
依他们老邻居的交情,知道对方在同一栋楼内录节目的前提下,他录完节目后发消息问候一下她的节目录制进度,这是正常的人情世故吧?不会让她觉得他是特意问的吧?嗯,不会的!
等她回复的间隙,往上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她高中换过一次微信号,在这个新号上,他们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且很单调,几乎全是各种节日祝福语。
因为只有在逢年过节,他才有一个正当理由给她发去一条祝福语。
以群发的语气,有点隆重又像有点敷衍。
每次发完都觉得自己可怜,像小丑一样,在固定的日子里小心翼翼地表演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只要她回复了,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同乐”,他就会顺势和她聊上几句各自的近况。
只是几句对话就可以让他心情愉悦一整天,来年继续当小丑。
等了十多分钟她都没回复,原弈迟便知道她多半还在舞台上录制。
要去12楼看看吗?
反正她在室内录制,他只去一下下就走,她不会知道他录完有上过12楼。
逻辑链完美闭环,原弈迟迈开长腿走进电梯,愉快地按下12楼键。
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灯光和人声涌了出来。
顾意浓与另外几个参加节目的新锐配音演员一起走出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录制,气氛热烈。
“你回头看看。”他漫不经心地哑笑。
顾意浓的心跳骤然跌停,被丝袜包裹住的小腿也忍不住发起抖。
已经觉察出身后有道强光在照她,仿佛焚烧的太阳般,让她不禁想起男人笼罩住她的气息,烫到能将人灼伤,也快要将她穿透。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一辆漆黑的S级迈巴赫就停在身后的不远处,低调的车身在中环的霓虹光影下暗蕴奢华。
华臻做为大型跨国集团,子公司和分部遍及全球各地,原弈迟在一些重要的城市都常备着这种看似优雅,实际充斥着暴力性能的商务车。
原弈迟竟然也在港岛!
手机的音筒传来一道深长的鼻息。
男人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处于薄怒的状态。
晚风吹过来,将信号拂乱。
她的鼓膜也钻进一道嗞啦嗞啦的声响,感觉大脑就快要被烧坏,听见他用温柔到近乎哄诱的声音说道,“宝宝,下次撒谎前,要记住,在酒店办理入住时,别刷自己老公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