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真的是浪漫的体质,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在邮箱里发现好几封情书吗?”
“不是情书,只是一些无厘头的文字和图片,”耸耸肩,顾意浓澄清,“反正我是看不懂,估计发件人填错邮箱了。”
醒来盯着未拉拢的窗帘间那两三寸雾蒙蒙的海发了好一会儿呆,一觉睡到下午的顾意浓决定去耳机里唱了许久的公园逛一逛,看看树淋淋喷泉,看看能否求得个心平气和。
坐直身,挣脱柔软床榻的挽留,揉揉眼睛,不小心碰到鼻梁上新鲜冒出的一颗小痘,她疼得龇牙咧嘴,可能是昨天甜品吃太多了。
拿起手机,没有看到顾意朗的回复,倒是林檎又发来信息关切“被看上”的她的状况,呼气,回复四个字:无事发生。
对着镜子,将指尖的蓝色星星痘痘粘贴在鼻梁,白色衬衫紫色裙,抹匀防晒霜,将长发扎成麻花辫。
顾意浓刚系好皮鞋绑带,明明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多云,可窗外不知不觉地飘起雨丝,叹气,坐回酒店桌前,拿出电脑,不得已借办公打发时间。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按昨日那篇被打回的影评上骇人的修订意见,顾意浓麻木地逐字逐句修改表述,但又叛逆地巧妙保留语义。
成为某头部媒体签约影评人的这两年,顾意浓所删除的文字体量是终稿的三四倍,蛮累蛮痛苦的,可惜工资也蛮高的,害得她总在辞职与不辞职中徘徊。
保存文件,从头至尾通读两遍,连一个错别字也纠不出来了,可雨还是没有停。
受不了。
瞥见桌旁安静倒扣着的手机,拆下手机壳,她拿出那张护身符,盯了一会儿,放进钱包,重新套好手机壳,顺手发出一句“你到台北了吗?”
回复瞬间蹦出:到了,吃饱没?
几乎在同时,雨冷不丁地停了,窗帘中那一小片海被洗得亮堂。
她胡乱扯谎回复了句“吃了优格和巧克力”;顾意朗故意惹她:又吃甜食,当心牙!
扁嘴,对着手机,顾意浓含糊骂了声“乌鸦嘴”。
把修改得近似面目全非的文件重新丢到与编辑的聊天页面中,不待他回复,顾意浓就重新背上包,抛下电脑,脚步轻快地跑进湿答答的午后香港。
捷运坐到尖沙咀,耳机循环播放音乐;打开便利店冷柜,拿出一瓶泡沫绿茶;拐过街角,拎上一块鸡蛋仔。
走上几级台阶,这个角度的喷泉像棵树,孱弱的彩虹绕着枝叶流淌。
用纸巾擦净水渍,在紫色喷泉边边坐下。
或许是礼拜一的缘故,也可能是高温与阵雨的叠加影响,整个公园没有多少人;顾意浓安静吃完手中的鸡蛋仔,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在这个悠悠午后从口腔蔓延到心脏。
闭着眼仰起头,躲过幢幢树影的阳光在眼睑下游泳,水花溅落在身上,有下雨的错觉。
耳机里,“我喜欢九龙公园游泳池”唱到第三十二遍的;几点水珠分明地掉在脸上,她误以为是飘逸的喷泉水,没睁眼,不以为然地抬手拭去。
雨声渐密,可周身却是分明的干爽,感官的矛盾促使顾意浓蹙眉,慢半拍地疑惑睁眼。
视野中,蓦然替代潮湿天色的是一把透明雨伞。
视线顺着伞骨往下挪,越过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顾意浓瞧见阴魂不散的某人。
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与喉咙里颤动的惊呼,顾意浓咬住唇,狐疑地盯住他,疑心这是梦,还是陪张帆看多了刑侦电视剧后才会做的噩梦。
“下雨了。”原弈迟低眉,为自己的冒犯解释:他刚好散步至此,见她在休息本不想打搅,但忽然下雨,他怕她被淋感冒,只好冒昧上前。
他的低音与伞外的雨幕是同种模糊材质,顾意浓摸了摸自己的帆布袋,被迫收起逃跑的念头,憋出一声细细的“谢谢”。
她忘记带伞了。
jiāng héng
盯着那双眼睛,顾意浓费劲地忆起他的姓名。
不像昨日那般衣冠楚楚,今天的他简单套着白T与灰色运动裤。
嗯,依旧好看得不像好人。
“你吃晚饭了吗?”
她摇头。
“那——”原弈迟的语气不自然地一顿,她鼻梁上有蓝色星星闪烁,怪惹眼的,“旁边餐厅的萝卜糕蛮好吃的。”
“你想尝尝吗?”
语气生硬,邀请生疏,实在是有失Play Boy的风范,顾意浓有些微妙的失望。
可这场雨貌似暂时不会停,所以她不得已地点了点头。
他的掌心很宽厚,散发着熨贴的热意,指腹甚至有些发烫,帮她涂抹起乳木果味的美肤油,顺势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
不轻不重的分量感刚覆在上边,她的心脏就有些慌乱,仿佛被一头巨型的狮兽拱了拱。
因为捱得太近,她单薄的背脊甚至都能感受到男人强劲的心跳声。
他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你见过哪个男仆,会这样抱着自家的大小姐?”
肚脐上方的肌肤被他拇指的边缘划过,酥麻的痒意瞬间蔓延开来,让她的心脏都随之痉挛。
顾意浓闭起一只眼睛。
刚要去推原弈迟,却反而被攥住手腕。
他不为所动地又问道:“哪个男仆每晚都睡在大小姐身边?和她同床共枕。”
男人的低语吐字清晰,将她的耳珠含在唇瓣,“所以你怀的是男仆的孩子吗?”
第 37 章 心肝肉
或许是不想她再动离婚或是分居的念头。
婚礼之后的原弈迟,几乎是无底线纵容着她的脾气,用无可挑剔这个词来形容他身为丈夫的表现,都丝毫不为过。
顾意浓却倍觉憋闷。
总想故意激怒他,挑战他的底线,戳破那张温柔人夫的假面。
她回忆起美式校园电影里的那些mean girl,学着她们尖酸的语气,挑剔道:“还有你为什么不给我发微信?就像个和时代脱节的老年人似的。”
那边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安静到近乎诡异。
华臻大厦,76层总裁办。
男人独自坐在临窗的沙龙区,衬衫的袖口略微松解开,视线稍稍向上延伸,他指骨分明的右手在忽左忽右地晃着一枚平底的水晶酒杯。
琥珀色的威士忌散发出辛烈的香气。
如若不是因为陈俐丽去年因病去世,再加上顾意浓会考超常发挥拿了35分,她也不会来附中求学,更不可能与顾意朗住在一起。
顾志明与张帆留在花莲经营所剩无几的两三间连锁超市,一个多月来台北看她一次,并不过夜,也不上楼,总把她叫下来,坐进车里,然后递过几个保温饭盒和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保温饭盒装着滋补炖汤、张帆拿手的香煎萝卜糕和家常菜,大大的购物袋里塞满零食与生活用品。
看她吃饱了,张帆收起饭盒,催促顾志明开车去商场,给她买双运动鞋或买套护肤品,在周边公园逛一圈,最后下馆子吃个饭,往她钱包里填上一万台币就分别。
虽然每次被张帆问到“会不会孤单”时,顾意浓总是摇头,但偶尔,她也会有些难以言说的愁绪。
比如语资班的压力、附青社供稿的任务、面对顾意朗的那一丁点不自在及敏感而无厘头的青春期关系。
这些镜花水月般的少年心气饱和度太低,就算开口,也只会成为冬天呵出的一小团薄如蝉翼的水雾,风一吹就无影无踪。
于是在DAISO精挑细选半小时,顾意浓赠予自己一本漂亮本子。
不是那种普通的横格笔记本,而是拥有皮质封面和日历内页的漂亮格纹本。
在本子上写日期写天气,写作业清单与观影感悟,写讨厌的男同学也写喜欢的老师……她将那番柔软又锋利的少女心事全部坦诚吐露在纸页上。
偶尔画点简笔画补充说明,粘上贴纸装饰美化,黏上票据记录花销;这本本子在日复一日中越来越丰满。
16岁生日时,林檎送给顾意浓的礼物是寒假去日本旅游购入的hobo一日一页、几卷MT胶带与皆川明书衣。
“你不是每天都做手帐吗?”她戳戳顾意浓脸上可爱的婴儿肥,阐述送礼思路,“我送你手帐本,你就可以每天都想起我。”
抱着礼物,感动之余,顾意浓也恍然:呀,原来我在做手帐哦。
自此,顾意浓正式迷恋起手帐。《几月几日雪》21:49~23:30
抱着那瓶香水跌进客厅毛绒地毯中,顾意浓拿起手机,打开工作室群聊,卡壳地敲下她同意接那个内衣广告。
聊天中很快冒出小栎的欢喜回复;乔乔也跟着让步,软和了语气发来长篇内容策划建议。
不太高昂的情绪挂在被压低的眉梢眼角上,顾意浓任自己被低垂的落日腌渍成一枚飘飘浮浮酸橙片,躺了好一会儿才拖沓着脚步起身,走向冰箱。
每每做出与她本意背道而驰的决定时,她总要垂头丧气好一阵。
而心情不好的时刻,理所当然地需要甜品来拯救。
因此,虽然她刚从喫茶店离开,但还是从冰箱里翻出了两盒从香港带回来的巧克力。
一盒腐乳草莓白巧,一盒红茶白巧,本是想中秋回家送给同样爱吃甜食的顾意朗的;可偏生她今日心情不妙,不小心便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搞不清到底是偷吃的报应,还是张帆的吓唬与顾意朗的诅咒叠加灵验,半夜,顾意浓被牙疼痛醒。
下齿右侧智齿牙龈肿胀,酸疼得不像话,睡衣被冷汗浸透,顾意浓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那一句“又吃甜食,当心牙”像乌鸦闷闷叫声似的在脑袋里循环播放
迷迷糊糊中,顾意浓艰难立誓,倘若牙齿能不疼了,那么她一周,不,一个月都不吃甜品了!
或许是她心不诚,也可能是一个月太短,牙疼仍没有轻易放过她;顾意浓在无止无休的痛意中结束睡眠,一按手机,才五点钟,苍白的月亮遥遥在窗帘上映出个影儿。
实在疼得睡不着,顾意浓下床,用毛巾包住冰块,捂在肿起的右脸颊上,在网上搜寻各种不用看牙医就能解决智齿发炎的偏方。
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两次牙,毫无章法地按摩了半小时脸颊,又喝了一大杯维C泡腾片水,熬到八九点却依然疼得哇哇叫。
又急又痛,顾意浓险些要哭出来,匆匆换上衣服,戴上一顶鸭舌帽就导航去了离家最近的牙科诊所。
这应该是一家新开的诊所,崭新得不像话,空气干净,室内香氛冲散了消毒水气味。
冲向浅粉色的导诊台挂号,顾意浓可怜兮兮地口齿不清道:“我好像智齿发炎了!好痛!”
匆匆办理了手续,填了一堆基本信息,脑袋一片空白的顾意浓被护士带到诊疗室交给另一个护士,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躺上了牙椅。
口腔护士一边准备着消毒器具一边轻柔地安慰她:“发炎是拔不了智齿的,今天只会看一下牙齿状况并开一些消炎药。”
“虽然刘主任今天不在,但是诊所最受欢迎的原医生在,他很温柔的。”她为顾意浓系上检查面巾,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可顾意浓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领会“最受欢迎”与“温柔”的深层义,圆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斑斓的涂鸦色块,心神不宁。
主治医生戴着圆帽与外科口罩走近,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慢条斯理地洗净手,消毒,再戴上医用手套,然后走近她。
皱眉,顾意浓疑心自己痛出幻觉了,否则她怎么会冷不丁又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呢?
那一双狐狸眼。
“原弈迟?”
这个名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像一声含糊的呓语,很轻。
眼神飘忽,顾意浓试图假装无事发生,怪罪牙神经抽痛牵连脑袋发晕,才让她稀里糊涂地喊出这两个字。
“诶,你认识原医生呀?那应该可以放心了,原医生可是公认的好手艺。”
可惜护士并没有错过她念出的那个名字,有意说笑几句缓解她明晃晃的紧张。
脸皱起来,仰视的角度让顾意浓能够更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映在眼睑下的那一小片阴翳,语调一波三折:“你是牙医?”
“对,”没有寒暄,原弈迟简单冲她弯了下眼,便认真确认起她的病情:“智齿发炎了吗?持续疼多久了?”
“之前有没有拔过智齿或者类似发炎情况?”
“除了牙龈痛,还有伴随其他地方疼痛吗?”
消毒水的气味夹杂熟悉的木质调香味,熏得顾意浓脑袋眩晕,一五一十回答完毕,才拖沓了好几拍地反应过来——难怪他的手那么漂亮。
“帽子,”原弈迟拿起口镜,“摘一下?”
出门过分匆忙,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一下,顾意浓猜想得到摘下帽子后,她的头发是怎么样的歪七扭八。
一点点羞赧袭来,她拿下帽子,别开眼,不想看他,心里悄悄嘀咕着:
怎么这么巧。
怎么这么巧。
她的眼睛太亮,原弈迟需要握紧拳才能止住手指慌张的微颤。
真是无厘头的剧情,明明他做足了擦肩而过的旁观准备,可偏生顾意浓一次又一次不由分说地从天而降。
“张嘴。”深呼吸,放轻声音,原弈迟庆幸有口罩的遮挡,才能让他稍微藏住沁了满手心的慌乱,佯装从容不迫。
顾意浓攥紧鸭舌帽,扭捏地张开嘴。
检查片刻,原弈迟:“是智齿冠周炎。我先给你冲洗,开点消炎药止痛,等一下再拍个牙片看看智齿要不要拔,可以吗?”
听闻今日暂时不用拔牙,她重重舒了口气,连忙点头。
C型开口器在口腔中固定,顾意浓闭紧眼睛,无心理会自己的狼狈,睫毛颤呀颤。
用双氧水与生理盐水轮流冲洗,再涂上碘甘油,原弈迟的动作很轻,紧张兮兮地苦着脸的顾意浓实际并没有察觉多少疼痛,那些反复为自己做的心理准备付诸东流,有点丢脸。
“好了。”递给她一杯水漱口,原弈迟摘下手套与口罩,语气变得松缓,“可能是休息不好导致免疫力下降,再加上食物嵌顿,综合导致了发炎。”
点头表示知晓,顾意浓咕噜咕噜漱口,用手指梳了梳自己狼狈的头发,生疏地道谢:“谢谢。”
一旁的护士及时递来打包好的消炎药,仍误以为两人是亲友关系,亲昵地打趣:“妹妹以后来看牙先报原医生名字,能打折的。”
原弈迟抿唇笑了下,并不反驳也不澄清。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含糊点头,顾意浓又重新戴上帽子,跟着护士去拍牙片。
拿着牙片重新回到诊室,原弈迟皱着眉细致地看着,她比自己想象中爱吃甜。
难得见他这个表情,顾意浓一颗心又飘忽忽悬起,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她躺回牙椅拔牙。
“你的智齿长得不太好,三颗都是阻生牙,还有两颗已经蛀了,建议消炎后尽快拔掉,不然一旦再发炎或者萌出就不太好处理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牙片,顾意浓差点要哭出来,“要拔几颗呢?”
“四颗。”原弈迟将纸巾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真的要全拔吗?”
有点不忍心,原弈迟点点头。
爬上楼躲进被子里,顾意浓黯然神伤,鼻尖一酸;手机冷不丁震动一下,冒出新的微信消息,打断了酝酿中的哭意。
原弈迟:不能空腹吃药,可以先喝点白粥。
盯着陌生的头像与“原弈迟”二字,顾意浓短暂宕机两秒。
哦,刚才离开诊所前,原弈迟与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如果牙齿还有什么问题或者不舒服可以随时找我。”原弈迟很自然地递出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深深陷于拔牙伤怀中的顾意浓下意识扫码添加,试图磨蹭时间:“是不是等我有空了,再来拔牙就可以了。”
摇摇头,他低头通过好友申请,“一消炎就最好来拔,越拖越久只会更难受。”
没有心思观察他的微信与朋友圈内容,将手机一揣,顾意浓失魂落魄地离开这个伤心地。
倘若是往日,顾意浓绝对会与林檎从原弈迟的头像、签名到每条朋友圈都仔仔细细探案般分析个遍,可不巧今天她完全没有心思。
干巴巴地回了个“嗯”,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提前悼念她的四颗牙齿。
屏幕又亮了一下,他再次发来信息。
原弈迟:粥里可以加一点盐。
原弈迟:或者煮点清淡的面。
佯装没看到信息,顾意浓不想回。
原弈迟:还可以吃点白巧克力。
顾意浓:那黑巧可以吗?
不论搬家去哪儿,书架上永远有一格用来整齐排列那些被写满的花花绿绿的一日一页、weeks、TN与三年五年日记本们。
对于手帐,顾意浓是百分百坦诚,所有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笔尖,堆积在纸页上。
在本子上画上一个姆明,再绕着它写下:一把伞
可疑地顿了一下,巴川纸上瞬间洇开一小粒墨点,咬唇,她又补上两个字——原弈迟。
怎么看怎么奇怪,顾意浓掩耳盗铃似的在旁边写满了香港行程与婚礼感悟,直至那两个字被淹没在这页纸上,她才轻轻放下笔。
洗衣机俏皮地唱起工作完毕的“嘀嘀”庆祝曲,她收起手帐本,也拢起那些让人心烦的情愫。
将洗净的衣服一一抖落蓬松,在晾衣竿上挂起一道浅色调的虹。推开窗,洗衣液柑橘气息晒上阳光味道。
若有所思地吹了阵风,顾意浓疑心自己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终于,在准备下单晚餐外卖的刹那,那抹短暂被她遗忘的气味灵光乍现地跳上唇。
“科颜氏麝香。”
不是热门款,也不曾被男香图鉴收录,甚至没有特别贵,它只是一款冷门的香水,却让顾意浓嗅过几次后便难以忘怀。
原弈迟与它有相似之处。
嗯,尽管他应该并不冷门。
柔软且材质不同的细节复现,墨水皂香熏得她晕乎乎,平白无故跳到购物软件,输入这五个字,甚至忘了货比三家,就晕头转向地购入了一瓶香水。
回到外卖页面,用上红包加上满减,拼拼凑凑,点了份划算小锅米线,趴在桌上望夕阳,呼吸好轻,顾意浓想不起非要买那瓶香水的理由,却也没有退单。
手机震动几下,打断播映着的电影,名为“不普通女人”的四人群里冒出新信息。
林之澄:明天下午开个选题会吧!定下九月主题,顺便一起筛一下商务。
林之澄:@所有人
擦擦被辣出来的汗,顾意浓回了个“OK”的表情,负责账号运营的小栎与对接平台的乔乔也说好。
乔乔:这次在哪开会?
顾意浓:甜品店!
说来惭愧,《普通罗曼史》播客已成立两年多了,至今仍没有正式的线下工作室。
一是北京房租太贵;二是播客只是四个人的副业,大家各有其他工作,林之澄在某游戏当文字策划,乔乔是大厂员工,小栎在搞约拍。非要大家一齐办公,实在性价比不高。
但随播客事业渐入正轨,线下办公的需求也愈发迫切。因此,工作室拼租了每月初的专业录音棚来保证音频质量。同时周周线下碰头会也不停,比起开会,更像团建。
顾意浓作为甜品狂热爱好者,恨不得每次开会都在甜品店;其他人也宠她,屡屡同意,比如这次。
小栎:合租舍友刚跟我推荐了一家喫茶店,她周末跟她男友去店里约会,说很漂亮而且很有台味。
乔乔:可以,想喝冬瓜茶了??
小栎:店名叫“静候”。
林之澄:那明天下午两点半,我们在“静候”见??
吃面速度放缓,顾意浓暂停电影,试图借重新规划日程来转移盘桓唇间的辣意。
周二下午开选题会、周五给出下下期音频初稿、周六交影评、周日播客更新;其中还混杂不定时砸来的影评修稿意见,以及穿插在每一天的播客音频反馈。
呼气,灌水解辣,她虔诚祈祷自己能早日健康退休。
抛开固定的影评撰稿与一月三更的播客,她还运营着个人账号,发些日常图文与影评,偶尔接接广告。经济宽绰不少,可交稿债务摞得更高,一不小心便摇摇晃晃地失衡,砸得顾意浓伤筋动骨、动弹不得。
她常希望自己跑得快一些,可偶尔也想叫她慢慢来。
男人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额头,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加快,薄薄的眼皮也在颤,听见他用低醇动听的英语,又唤道:“Babygirl.”
原弈迟在伦敦长大,英语更接近他的母语。
他说话的声线很有磁性,偏厚重的质地,说英语时不仅很有腔调,还很性感。
耳膜涌起一阵异样的痒意。
她娇纵地颦起眉目,抬手揉了揉。
五官的感受是连通的。
很快,顾意浓的喉咙也变得干痒。
走回折叠床处后。
原弈迟伸手将薄毯揭开,沉稳地平躺在上面,微微侧过头,很快入睡。
第 38 章 总裁办
妻子穿着平底鞋,身量只堪堪到达他的肩际,她没有再开口讲话,浓长的睫毛无助地垂到眼睑处,唇角也无奈地抿着。
因着那件略带稚气的小熊毛衣,让整个人的轮廓显得有些娇弱。
但顾意浓的气质早已摆脱青稚二字。
原弈迟见过刚成年的她。
那时顾意浓流露出的气质,就不单是少女娇纵。
被家人惯坏的富家千金他见过太多。
顾意浓身上有和她们类似的地方,但又多了叛逆,匪气,和烈性。
那样恣意鲜活的脾气秉性,像最热烈明媚的太阳,甚至让他觉得刺眼,心脏也被她的光焰灼伤,泛起了不容忽视的痛觉。
无论是心理层面,还是生理层面,都因为顾意浓的出现,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弄懂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顾意浓走进阳光里,像一颗莲子掉进北京咕噜咕噜沸腾的夏午中,瞬间被烹得软烂,精气神不再。
下意识后退几步,躲回阴凉楼道内,她瞬间取消了去打卡某家车程一个多小时的手帐店的计划,拿出手机另寻起较近去处。
纠结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各种店铺宣推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还是导航去了美味的“静候”。
沿着树荫踩单车,信号灯一变,刹车停下,抬起手拦在额前遮阳,在红灯的几十秒闪烁间隙,顾意浓艰难决定——她今天要去“静候”喝一碗烧仙草。
是那种蜂蜜烧仙草,不要花生不要红豆,只要一碗满到颤颤巍巍的仙草,再加点绿豆粉粿、五彩QQ与脆圆。
哇,肯定好吃到不像话。
推门,两三声风铃响,秦勤闻声抬头看去,是前几日来过的那个女孩。
扎一个低马尾,浅浅的妆容,好灵的一双鹿眼,脸被晒得有些红,像某种甜津津的浆果。
她站在门前,是格子宣纸中的一字柳体楷书,骨肉停匀的纤细。
愣了一秒,脸上下意识挂上笑,秦勤放轻声,“欢迎光临。”
顾意浓也朝她抿起笑,“店里有烧仙草吗?”
“不是固体的仙草冻,是浆糊一样浓稠的胶质仙草汁。”眨眨眼,不自觉比划着,她认真地描述着。
大二来北京交换时,顾意浓练了好一阵普通话,还专门考了普通话水平测试,拿着一甲的证书满世界炫耀。
正式制作播客后,她愈发在意自己的发音,每一个字恨不得都在舌尖捋直熨平了再开口。
顾意浓字正腔圆地生活了好几周,还是被林之澄叫停了,开玩笑说顾意浓再这样说话,她们的播客就要变成新闻联播了。
收敛口音,重塑语音语调,顾意浓像玩养成游戏一般雕琢着自我表达的轮廓与气质,乐在其中且乐此不疲。
在北京生活了两年多,几乎没有多少人能从顾意浓的口音中探寻出她的家乡,偶尔从她口中听到一些不同的表述,才会恍然大悟。
不过,在顾意浓不自觉加快语速时,她的表达又会“返璞归真”,黏糊糊的尾音与弯翘的音调在唇齿间复现,其实很可爱。
好可爱。
秦勤偷偷想着,脸上笑意更浓,点头:“有的,你要加什么配料吗?”
“我不要花生红豆绿豆那些,”顾意浓挑食,像讲绕口令一般报出想了一路的搭配。
“好的!”替她在点餐券上写下详细备注,轻点收银机,秦勤伸手示意她扫码,又朝店里角落的一个靠窗小木桌指了一下,热情介绍着:“我们店里新定制了一些印章和贴纸,妹妹可以自助打卡哦!”
眼睛一亮,顾意浓结账并小声道谢,从包中拿出手帐本,她才不会轻易错过盖章贴纸的活动。
店里此刻悠悠唱着《多完美的一天》,冷气开得很足,一路暴晒的黏腻轻飘飘消失,顾意浓轻声哼着歌,站在桌前。
将喫茶店的葡萄logo印在本周右页空白处,又将青葡萄与紫葡萄贴纸粘在左页周计划上,八月的这一周瞬间变得斑斓。
紧靠在木桌旁的是一个惹眼的立柜,整齐摆放着店铺周边,各种材质不同的漂亮设计,都关于葡萄。
拿起一个烫着葡萄青紫亮闪的玻璃杯,顾意浓颇有羊入虎口之感;免费的印章与贴纸是诱饵,蛊惑她来这个角落消费再消费。
心甘情愿地捧着满怀可爱玩意儿,顾意浓为此买单。
又坐在上次的座位,桌面摆着一碗烧仙草,一本手帐本,一个鼓鼓囊囊的笔袋与被挤爆的贴纸素材收纳包。
吃完一碗弥着清甜药草香的烧仙草,空窗了几天的手帐也被补得满满当当,顾意浓起身去柜台要来一杯温水服药,顺便用一个甜甜的笑换得一颗蛋黄酥试吃。
“妹妹你是台湾人吗?”店里的顾客只剩她一个,秦勤忍不住搭话闲聊起来。
点头,顾意浓疑心自己在哪个瞬间一不小心又泄漏口音了。
“那你感觉店里的这些台式甜品正宗吗?”
顾意浓又点头,“很好吃,是我印象中的味道;姐姐你也是台湾人吗?”
秦勤圆圆的脸上浮起一个笑,让她联想起可爱的娃娃脸面包。
“我是北京人,但我大学是在高雄读的,那个时候报过不少班学做甜品。”
“‘静候’的装修和味道都很有滋味,我会常常来的,也会多带朋友来支持一下生意!”顾意浓朝她俏皮地眨眨眼,睫毛是翩飞的蝶翅,抖落不少晶莹花粉。
“我是‘静候’的店长,但不是‘静候’的老板。”秦勤解释,心情好像也因沾染上花粉而变得美丽,“投资的人是我表弟,我只是负责管理罢了。”
闲聊了几句,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两个人同步扭头望去,有人推开门走进“静候”。
风沿着推开的门缝灌入,吹起柜台上的几张葡萄形状的不干胶底纸,白色的纸片旋转下落,飘雪一般在她与他之间轻缓地降落,那双太过勾人的眼睛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野。
原弈迟弯腰捡起纸片,秦勤熟稔地与他打招呼,“来啦。”
下意识背手,将蛋黄酥藏在身后,顾意浓悄悄回到座位,不太擅长打招呼。
从包里翻出打结的有线耳机,一边梳理交错的耳机线,一边分神关注着柜台的动静,她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简单的白色T恤与牛仔裤,套到他身上却无比合身,原弈迟或许是刚运动完,也可能是步行来店,白色上衣紧贴身体,宽阔肩线与肌肉走向若隐若现。
顾意浓不小心瞥了一眼就又慌里慌张地挪开视线。
他看上去是店里的常客,还未开口点单,秦勤就先拿出杯子:“一杯冰美式是吧。”
原弈迟的脸太有存在感,以至于顾意浓在这个刹那才迟钝地恍然——他原来是低音炮啊,声音近似于磨砂玻璃的质感。
他压低声音与秦勤说话,她再怎么竖起耳朵也是徒劳,稍许气馁地戴上耳机。
耳机播放着不知哪天中断的《决定不想你》,顾意浓将碎发别到耳后,低头继续对着手帐本奋笔疾书。
写下“《俗女养成记》”,再加上一个冒号,空出几行,又落下“《我在未来等你》”和冒号;她习惯性整理起节目数据并从留言反馈中复盘。
顾意浓整理得很认真,直到原弈迟落坐在她隔壁桌旁。
笔尖悬停,她差点遗落下一个要写的字。
今天似乎没有闻到他身上标志性的木质香,哦,可能这个味道已萦绕在她衣襟与发梢,她应该免疫了吧。
酝酿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如果他来搭话要用什么语气回应,如果他与她确认拔牙时间要怎么拖延……
顾意浓构思了不少回答,可直到放下笔都没能等到原弈迟的开口。好像他只是单纯来店,又不巧在她旁边坐下,简单如此。
霓虹在窗沿闪烁,暮色吞没小店,揉揉眼睛,顾意浓抿唇,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将从店里拿的各种葡萄贴纸与便签纸装进收纳包,再把蛋黄酥与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入单肩包中,依然戴着耳机,她站起身离开。
朝秦勤笑着挥了挥手告别,顾意浓刚走到胡同口,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意浓。”原弈迟:你还有两颗智齿打算什么时候拔呢?
收到原弈迟的这条信息时,顾意浓正忙着给工作室安上超大洞洞板,长发挽成方便行动的高丸子头,身上T恤蹭得白一片花一片。
手往裤子上一抹,擦去汗,顾意浓累得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发去一句语音:“我这周有点忙,下周再去可以吗?”
将手机揣回口袋,片刻不停地跟林之澄一齐装起IKEA的书桌。
“谁啊?”林之澄虽也累得够呛,还是下意识八卦。
安着桌腿,顾意浓含糊道:“我的牙医。”
“是不是那天你说很好看的那个牙医?”
将最后那根桌腿塞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的林之澄,顾意浓拆起椅子包装,“我看你是还不够累!”
直到真正开始写辞职信,顾意浓才发觉原来辞职比想象中复杂那么多。
与主编纠缠三四天,终于换得他的稍稍松口,只是他仍是不乐意让顾意浓辞职,说再给她一个月时间考虑。
顾意浓乐得多赚一个月工资,随即马不停蹄地搜罗各种房屋出租信息,简单挑选后一股脑转发给林之澄。
林之澄也很兴奋,闲暇无事就拉着她谈谈预算,想想装修,再讨论一下还毫无踪迹的对谈意宾名单。
两人从那个周末便开始看房,而租房流程是意料之外地顺利,刚看了第一间房,顾意浓与林之澄就手牵手敲定是它了。
这是一间胡同平房,不大,却能放下四张书桌,几个书柜,以及大大小小的录音设备。
房间里还有个小隔间,林之澄搬来自己的沙发,再买了一张茶几,用来当作商务洽谈的会客厅。
它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栽了棵与她们一般大的银杏树,新生枝叶绿得惊心,叫人下意识仰头,天色是辽远且碧绿的,整个脑袋下起轻盈银杏雨。
乔乔与小栎也对这个房子一见钟情,空闲时常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数不清围着那棵银杏树按下多少次快门。
四个人绕着胡同走了好多圈,走走停停,在这家书店买点新书,去对面胶片店询问冲洗价格,再从街角社区咖啡店打包四杯冰美式,在训鸽的破空声中重构北京印象。
各种拆封未拆封的家具堆满屋子,她们一点一点用螺丝刀与钉子搭建起关于未来与事业的想象,每天腰酸背痛又乐此不疲。
林之澄熟练地装完一张桌子,立起来与已经装好的三张桌子肩并肩靠着,手上得闲,嘴上更是停不住:“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我可记得你刚来北京可说要和初恋一起看初雪呢。”
真想用椅垫堵住她的嘴,顾意浓气鼓鼓地钻研着说明书,不理她。
继续组装起小推车,林之澄不逗她了,转而念叨起来洽谈的播客商务。
“双十一快到了,很多品牌开始预热了,目前有两个护肤品还有一个服饰品牌找到我们,都是国际大牌,合作诚意也很足。”林之澄一想到那个数字,手上都变得有力气了些。
“昨天我还收到一封邮件,说是想要投资我们播客,是一个业内知名的文化品牌。”
暂停动作,左右张望了下,林之澄轻声说出那个名字,然后毫不意外地看见顾意浓张圆的嘴。
“真的假的。”顾意浓跟着放轻声音。
“主编连城约我们九月详聊,我想把工作室收拾好后再见他。”
拿起手机,顾意浓弯着眼睛念叨:“那我可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乔乔和小栎,她们估计明天会冲过来一起装修,恨不得马上就谈妥。”
发完信息,退出群聊,顾意浓忍不住打开半天没空看的朋友圈,给每个人点赞,跳过主编和盗摄图文。
指尖上下滑动,在某条推文链接顿住,顾意浓咬着唇点开,是原弈迟转发的来自中国电影资料馆的9月放映片单。
他的配文是:“不小心多买了一张9月20日《步履不停》的电影票,有谁有空吗?”
这天的电影放映还有映前开幕论坛,顾意浓可耻地心动了。
关掉链接,她给原弈迟评论了一个“????♀??”。
评论刚加载发送成功,顾意浓就后悔了。
原弈迟会不会觉得她是爱贪一张电影票的人呢?
如果他已经赠票出去了,会不会显得她很自作多情呢?
其实她自己买张票就好了,还方便不少;可发都发出去了,更不好意思删除,万一他已经看到这条评论了呢?
耷拉眉眼,顾意浓收起手机,转而拿起螺丝刀。
一张椅子拼完,林之澄也将推车安好,两人齐心将地上垃圾收拾干净,站在门口看着初具雏形的工作室,心气与院里生机勃勃的银杏树一般茂盛。
“明天安完书柜就可以陆陆续续往里面搬东西了。”低头对着备忘录中的装修明细,顾意浓活动环境,“那么下周我就可以搬进工作室里办公了!”
林之澄抓狂:“你不要再诱惑我了!我一定要拿到中秋补贴再离职,争取多占点便宜!”
满身汗被夜风吹干,闲适慢慢洇开,两人慢悠悠并肩散步到地铁站。工作室地段不错,但距离两个人的公寓都不近;顾意浓得转两趟地铁,而林之澄得地铁转公交;创业的热乎劲没散,几人怎么折腾都乐意。
“我明年三月房租到期就不续了,到时候找个离这近点的房,或者让我住工作室里,我也乐意。”林之澄将重心在左右脚上转换,一下班便马不停蹄地挤着晚高峰过来装修布置,累得脚酸。
顾意浓被她提醒,想起自己的房租合约只签到今年十一月,也该考虑续约或另找房子了。
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她要乘坐的8号线便到站了,匆匆跟林之澄挥手道别,捏紧单肩包背带挤进车厢中。
从胡同到公寓的路程近一个小时,顾意浓戴上耳机,拿出手机,本想收听点播客节目打发时间,没想到先撞见满屏的信息。
LINE上林檎说为她买的离职礼物——冰淇淋机已派送到快递驿站,要她及时去拿;微信工作群里乔乔和小栎已提前开始刷屏庆祝;“静候”向她提前剧透秋季菜单;先前因观影加的一个电影工作者询问能不能在《普通罗曼史》上进行剧宣……
以及原弈迟发来五条信息。
车厢太闷,顾意浓的呼吸变得急促,扯扯T恤领口,撩撩鬓角碎发,先喘了口气,再低头一一回信息。
先给那个电影工作者回几句客套话,再将信息转进工作群等其他人表态,然后点开与秦勤的聊天,用几个撒娇表情包换得一杯免费古早味三仙蜜。
那天加上店里微信,顾意浓与店主姐姐互通姓名,常为她的每日蛋糕朋友圈点赞留言;秦勤也会来找她确认一些台湾甜点的食谱正确与否,最后总以顾意浓的预订单为结束。
两人聊得蛮投机的,顾意浓一如既往地对温柔女生没有抵抗力,更别说还是那么会做美味甜品的秦勤了。
在秦勤的朋友圈下,顾意浓偶尔会撞上原弈迟的点赞,不自觉推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曾两次在“静候”碰见原弈迟,他应该也是常客;而且那天两人攀谈时的语气也熟络;加上店铺微信对于他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搞不清自己这些师出无名的情绪为何孳生,顾意浓狼藉地收敛心神,讨厌自己的失魂落魄。
退出与秦勤的聊天,顾意浓找回呼吸,面无表情地点开原弈迟那几条未读信息。
原弈迟:9月20日,一起去看《步履不停》吗?
原弈迟:[图片]
原弈迟:你想坐哪个位置呢?
图片是两张电子票根的截图,信息发送时间是她给他评论后。
可惜那时的顾意浓忙着扮演家具安装师傅,没空查看手机,自然也没有回复;但原弈迟居然没有半点被冷落的在意,隔了一个多小时,又给她发来信息。
原弈迟:我在“静候”,店里有没卖完的蛋糕,伯爵茶鲜奶油蛋糕与黑森林蛋糕,你想吃吗?我带回去给你,好吗?
那时正与林之澄一同畅想未来的顾意浓又没看见,于是七分钟前他再次发来信息。
原弈迟:我将蛋糕放到你小区保安室,你再去拿,这样好吗?
顾意浓本打算佯装没看见他的信息,自己去买电影票才更自在;可事关蛋糕,她不得不回复了。
顾意浓:我可能还有半小时才到家,我自己去店里拿就好啦,不麻烦你了~
她还没熄屏,原弈迟的回复就跳出来了。
原弈迟:[图片]
原弈迟:我刚好在跟油条散步,刚好可以带它一起把蛋糕给你[咖啡]
图片里的油条活泼,画面右边还露出原弈迟拎着蛋糕的手,顾意浓实在无法拒绝,只得回了一个小狗卖萌的道谢表情包。
哎呀,直接让他放保安室就好啦,怎么一不小心就答应见面了!
顾意浓盯着车窗上映着的狼狈得不成样子的自己,一颗心随着车厢轻微晃动。
有所预感地回头,她摘下早已暂停播歌的耳机。
原弈迟快步走向她,歪了歪头,“一起吃晚饭吗?”
尽管食欲与交谈欲都稀薄得如西沉的光线,顾意浓还是很不争气地与原弈迟面对面坐在了同一张餐桌上。
老板端上两碗牛肉粉与一盘素丸子,顾意浓吸吸鼻子,明明不饿的,还是拿起了筷子,只能怪罪自己不擅拒绝。
她今天的妆画得淡,为了方便吃饭挽起了低丸子头,倘若换上校服,定会被误认为哪个学校刚放学的学生妹。
年轻的脸庞冒着新鲜气,是那种夏季路过某簇横生出门栏的果枝时会嗅到的气味。店面很小,桌子更小,不可避免的,原弈迟被枝头掉落的果子砸晕。
“这家牛肉面店从我初中开到现在,晚自习放学,我经常会来这吃上一碗当夜宵。”原弈迟放缓语气,低敛目光,佯装镇定地介绍。
现熬浓汤蒸腾起薄薄热气,原弈迟的眉眼在氤氲中变得模糊且柔和,掉在他唇上的视线上移,顾意浓终于可以坦然看向他。
“我发现你很会吃诶。”
她抛出无关风月的万金油搭话。
“隔壁胡同有家很地道的驴肉火烧,冬天买上一块,好吃又暖手。”
“早上六七点的时候,街边会有人叫卖早餐,豆汁、馓子麻花、焦圈,什么都有。”
热汤熏得脸烫,原弈迟较真地搜罗起周边美食与她分享。
“前面街角有间卤煮,老板随手做的打卤面比卤煮香。”
他是沉默寡言的类型,此刻多言的反差变成一种动人。
收声敛息,顾意浓埋头吃面,不看他,默默增强抵抗力。
原弈迟厌恶这种失控的感受,所以倍觉烦闷。
而在发现顾意浓是因为他才产生了变化后,他的兴奋感却是长而持久的。
但这其中,也夹杂着不容忽视的痛苦。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痛苦。
试图忽视它,或是摆脱它,那些混合在一起的情绪就会变成缠绕成结的蛇。
蛇结的表面是湿黏的,散发着类似于苔藓般的阴暗的水腥味。
他的心脏浸泡在毒液里,呈现出不堪入目的形态,越是想要挣脱,就会被蛇结束缚得越紧,痛苦也会随之加剧,变得更极端。
他忽然想去嗅闻顾意浓身上的味道。
或是用指尖去碰触她柔嫩的肌肤。
原弈迟可以确定。
这两个行为都能缓解他的痛苦。
第 39 章 冰淇淋
等顾意浓长大后,那种自少女时期就有的光焰,也没有黯淡,反而变成了对各个年龄阶段的男性都有致命吸引力的艳。
她给人的艳丽感,从来不仅是来自于容貌,还有自身的个性。
和他结婚后的顾意浓,又有了些不易察觉的变化,很淡,不明显,需要悉心捕捉才能发现。
那是一种若有似无的人.妻感。
不是那些用来框住女性的词汇,诸如贤惠或娴静,而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媚。
不管是不是孕激素让她有了这种变化。
总之她的变化,是因为他才产生的。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他久违地感到欣喜。
甚至可以说是激动。
他极少能体会到这种情绪。
判断这种情绪是激动的缘由,是因为他的胸口突然发紧,心跳也鼓噪得厉害,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它的声音。
上了发条的快节奏生活忽然慢下来,顾意浓还有些不适应。
第二天起床,肖至清给她发了微信,只有一张截图,方舒那部电影的女主,被换掉了。
理由是梁晓敏身体不舒服,自己退出。
她自己还发了微博,跟粉丝道歉,也希望这件事不要牵连其他人。
不过粉丝压根不买账,觉得这些肯定是因为真我风格从中作梗。
甚至极端的粉丝把这件事跟顾意浓联系在一起,说肯定是顾意浓搞鬼的。
甚至还有营销号说顾意浓背后是京圈的人。
顾意浓庆幸自己没有微博,不然梁晓敏粉丝的私信都能把她号子炸掉。
这几天原弈迟都按时下班,顾意浓会在他下班前把饭做好,下班后两人会一起吃晚饭。
虽然话不多,但气氛还算和谐。
不过顾意浓还惊讶他不用加班,居然天天能按点下班。
今晚两人坐在餐桌前,顾意浓说:“谢谢,不过你不用管的,毕竟跟你没什么关系。”
原弈迟一顿,抬眼看她,“说清楚。”
顾意浓:“换掉了女主。”
原弈迟:“我单纯的看不惯她。”
“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她欺负你才换掉她的吧?”
顾意浓也抬头看他一眼,见原弈迟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挪开眼,“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因为她破坏了你们公司跟方羽的合作。”
原弈迟:“你看不起谁呢?能看上他们公司,完全是给老头子面子,你该不会以为京鸿得靠他们吧?”
顾意浓:“那是你们的事,方羽确实给公司创造了额外的利润,股票也因为那部电影涨了不是吗?”
原弈迟:“没有那部电影,京鸿照样在京市横着走。”
“顾意浓,你真的很在意。”
顾意浓:“我当然在意,毕竟我们公司还在跟他们公司打官司,但我丈夫的公司却在跟他们谈合作。”
原弈迟还是第一次听到顾意浓这么称呼自己。
其实感觉起来,也还不错。
原弈迟见顾意浓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犹豫片刻,“顾意浓,你能不能”
顾意浓送了口菜到嘴里,边问,“怎么了?”
原弈迟:“你能不能不是,你一定要在肖至清的公司工作吗?”
顾意浓怔了一下,“你知道真我风格背后的人是至清哥?”
原弈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杂志社这么多,怎么就非得是他的公司,你想去哪个公司,我帮你去。”
顾意浓:“如果只是因为性别,你才想让我换公司,我不接受。”
“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我选择那家公司的原因,而且在进入这个公司之前,我并不”顾意浓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那天说到自己入职的公司,原弈迟情绪就不怎么好。
所以他那时候就知道真我是肖至清的公司。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关心肖至清。
顾意浓:“你跟至清哥,有生意上的往来?”
“还是说,你们有竞争关系?”
原弈迟咬了咬牙,什么竞争关系。
你结婚了,知道吗?顾意浓,他没有资格跟我争。
原弈迟哼一声,“没有。”
今天陈苏然没有戏,她上午参加完一个广告拍摄后,就跟顾意浓约了下午茶。
两人聊了些近况,顾意浓看到陈苏然并没有被网上那些事影响到,放下心来。
又说到前几天那件事,陈苏然说:“其实,我也差点被换了。”
顾意浓一顿,陈苏然说:“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导演那天跟上面开会,说是资方想换女主,我还想着能好好休息了。”
“但谁知道没等来被换,而是悦辰娱乐的融资,我们这部剧还因为悦辰,从A级升级到了S级项目。”
“那天还有热搜,你看见了吧?”
“悦辰请全剧组吃了火锅。”
顾意浓看到了那天工作人员拍的照片,上面写的是陈苏然的好朋友顾小姐请大家吃火锅。
剧组的人,多多少少也会关注热搜,所以一看姓氏,就猜到是顾意浓。
原以为是陈苏然在维护们顾意浓,但这样的大手笔,说不定顾意浓真的有隐藏背景。
大家也会对此有所忌惮。
但至于具体是什么,就让他们猜去。
不过这一行为狠狠打脸了方羽那些人。
虽然原弈迟没承认,但这些事除了他,没人会做。
原弈迟晚上回家,顾意浓没有做饭,她在家等原弈迟。
原弈迟见她穿着整齐,下意识的问:“你有约会?”
顾意浓:“没有,家里没菜了,得去超市买菜。”
原弈迟点点头,没说话。
顾意浓又问:“你要不要一起?”
原弈迟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你在问我?
顾意浓顿了一下,走到玄关处换鞋,边说:“你不想去就算了。”
原弈迟反应了一瞄,快步走过来,把快要脱下的外套又重新穿上,说:“行啊,刚好在办公室坐了一天,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其实原本七点还有一个跨国会议的,原弈迟趁着下电梯的功夫,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找公司某个副总替自己去那个会议,让他明天把会议的文字版报告放到桌上。
最后还不冲一句,晚上算加班,三倍工资。
顾意浓记得两人上次一起去超市,已经是半个浓前的事情了。
这半个浓除了争吵就是沉默,有问题还是需要沟通的。
毕竟,原弈迟也没那么不在意自己。
原弈迟下意识的帮她拉着土推车,顾意浓买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今天超市的人格外的多,两人排队结账时,顾意浓忽然说,“原弈迟,谢谢你帮我和我的朋友,虽然每次都说不想麻烦你,但好像都在麻烦你。”
如果不是原弈迟,或原陈苒真的会被资本做局给换掉。
见顾意浓一脸自责,原弈迟还心里窃喜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意味,但面上还是说:“这事儿对我来说就跟吃饭喝热水一样简单。”
他忽然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顾意浓下意识的低头下,原弈迟却故意弯腰跟她对视,“顾意浓,看来你对你老公的实力一无所知啊。”
明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但顾意浓还是下意识的躲掉。
这可是超市,后面还有别人在排队。
她直接转身朝向另一边,原弈迟直起腰,站在顾意浓身后垂眸看着她面前的东西。
他说的饶有深意,“原来你在看这个啊。”
顾意浓一脸疑惑的回头,原弈迟示意了用眼神提示,顾意浓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居然是
她连忙转过身来,“没有,我没看。”
前面结账的人往前走了两步,顾意浓像逃跑一样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原弈迟不急不慢的推着车跟在后面,还故意在她身后说,“家里还有好多呢。”
“天天又不用,过期了怎么办?”
顾意浓:“”
她假装没听到。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跟他一起逛超市,缓和一下关系,仅此而已。
晚饭也是两人一起做的,比起上一次,这次两人的默契更好。
原弈迟也更加的熟练,不再会出现那些低级错误。
吃饭的时候,原弈迟给顾意浓夹菜,说:“晚上来主卧?”
顾意浓一顿,他们不是才和好吗?
见顾意浓没说话,原弈迟又说,“要不你直接搬回主卧吧,我真买了一盏五颜六色的小夜灯。”
“我尝试了开着夜灯睡觉,其实也能接受,光线也没多亮。”
他又说的结结巴巴,“其实我也没那么挑剔吧。”
顾意浓低头专注吃饭,一直往嘴里塞菜,不打算回答。
原弈迟忽然按住她的手,顾意浓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他,脸颊不觉染着粉色。
原弈迟说:“其实我也没那么不讲道理啊,你就算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你啊,就是夫妻嘛睡一个房间很正常吧?”
顾意浓看着原弈迟扭捏且极其不自然表情,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弈迟清清桑故作一本正经,“就当你答应了啊。”“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抱歉的通知,由京市飞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由于天气原因,起飞时间待定,请您在候机厅休息,等候通知”
一个低醇的男播音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接着他又用英文重复了一次。
顾意浓坐在航站楼靠窗边的椅子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延迟播报了。
她望着窗外被大风吹的左右摇摆的树,空中还夹着洋洋洒洒的小雪花。
两小时前,她刚下飞机没一会儿,京市的大风就开始了。
一时间不知道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航班准点到达,但到了又怎样,昨晚主动给她发消息说今天会来接她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现。
顾意浓翻开给那个备注【原】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昨晚。
昨晚顾意浓收拾行李时,他问了自己的航班,顾意浓发给他之后,他说明天会去接机。
虽然知道可能是受于他爷爷的压力才来接的自己,但看到他消息的那一刻,顾意浓还是对今天充满期待。
毕竟这是半年来,他主动给自己发的第一条消息。
她点进输入框,看着对话框又有些迟疑。
顾意浓想给他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怕他在忙,想着这会儿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他。
犹豫了几分钟后,好友池绯的电话就进来了,“浓浓,我这边忙完了,我去你家找你?”
顾意浓无神的盯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声音清淡,“我还在机场。”
电话那头显然觉得意外,音量不自觉加大,“什么?原弈迟那小子还没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顾意浓看着他的对话框,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那头每嘟一下,顾意浓都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速。
那边大概隔了十几秒才接通,在他说话前,顾意浓强压着紧张,努力保持着往常的语调,“我是顾意浓。”
对面还没说话,顾意浓又说,“我已经到机场了,你是不是还挺忙的?”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顾意浓在心里把自己说的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好像有点像责怪他。
她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对面轻声笑了下,然后低醇磁性又熟悉的声音响起,“还行吧。”
顾意浓听到这两个字,刚刚还紧张和期待的心像是在往外冒酸水,她继续说:“刚好池绯在附近,她说顺路送我回去,就不用麻烦你了。”
那边又安静片刻,但顾意浓还是能听到电话里窸窸窣窣大风吹拂过的声音和树叶摇晃时的婆娑声。
那一刻,脑海里居然闪过一丝不真实的想法,难道他来接自己了?
只是下一秒,就听到原弈迟说:“随你。”
顾意浓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最后只憋出一个好字,两人就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顾意浓坐上池绯的副驾,池绯开始骂骂咧咧,“原弈迟到底怎么回事,你回国他都不去接你。”
“他想干嘛?这日子到底过不过了?”
顾意浓苦笑了声,“他本来就不想过,要不是因为我们两家的爷爷的约定,再加上”
顾意浓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这时候,她回国的第二天,因为爷爷说了好多次,让她去见见他好友的孙子。
爷爷身体不怎么好,再加上她过完年又要回洛杉矶,陪伴来人家的日子不多。
顾意浓想让老人家乐呵乐呵,就答应了见面。
前两天京市才下过暴雪,今天虽然是大太阳,但路两旁还堆着厚厚的积雪,路上还有推土机在作业。
两人约在京市一条商业街的高档餐厅,顾意浓坐电梯到餐厅,里面的暖气很足,她下意识的把系着的围巾往外拉了拉。
她跟着服务员的指使找到靠落地窗边的位置,她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后背散漫的靠着椅背,一只手拿着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滑动。
顾意浓无意识的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上面全是英文,像是国外的某个股票之类的,他另一只手随意的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小幅度的点着桌面。
顾意浓猛地愣住,下意识的顿住脚步,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这一刻,她只想逃跑。
服务员这时候已经走到他跟前,像是跟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原弈迟回过头随意的看了眼,随后也怔了一下。
虽然很短促,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看来,他也不知道跟他吃饭的女人是自己。
顾意浓觉得现在离开好像不合适,她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装着像往常一样淡定的走过去。
她坐下,服务员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两人。
顾意浓看着平板上原弈迟加了好几道菜,她也往下看选了两道。
服务员离开后,有服务员过来给她倒了杯麦香茶。
顾意浓下意识的说谢谢,然后捧着杯子抿了小口,淡淡的麦香掺杂着一些清香味在嘴里漾开。
见原弈迟还没说话,顾意浓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他一只手拿着水杯,两根手指还是习惯性的在杯壁上轻点着,不带任何情绪的盯着自己看。
那一刻,顾意浓还是下意识的挪开视线。
接着,就听到原弈迟说,“世界还真小啊。”
一时间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感慨。
顾意浓想过和他见面的场景,但这种被长辈撮合到一起吃饭的场景,却不在她预想的范围里。
顾意浓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原弈迟轻笑了声,“经常做这种事儿?”
顾意浓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什么?”
刚问完,顾意浓意识到他说的这种事是什么事。
她补充一句,“也不是。”
只是两人实在是算不上熟人,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
毕竟他们的交集,真的很少很少,那些还都是在高中。
他完全可以装作不认识自己了,然后她可以自我介绍一下,再假装寒暄两句。
好在没多一会儿,服务员就带着ai机器人上菜了。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顾意浓以为气氛会一直这么安静下去。
直到原弈迟说:“这里的菜挺正宗的,听我们家老头子说你才回国,如果喜欢的话,多吃点。”
他又补充一句,“不吃也浪费。”
虽然知道今天坐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也会这么说,但顾意浓听到他说这句话,还是在心里荡起涟漪。
原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了,可在这一刻,她还是这么没出息。
那天两人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他当时接了一个电话要回公司,这顿饭就草草的结束。
两人分开的时候,原弈迟问她这家味道怎么样。
顾意浓点头,说很好吃。
原弈迟像是很满意她的回答,嘴角微微扬起。
顾意浓其实不怎么喜欢川菜,但她知道原弈迟喜爱辣口。
回去的路上,顾意浓又不禁想,他是不是也跟别的女人来过,也会这么满意的对她们笑。
差不多三天后,爷爷问她对小伙子满不满意,顾意浓看着爷爷一脸期待,只是笑笑又点点头,“他挺好的。”
池绯没有送顾意浓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粤菜馆。
这家餐厅老字号了,以前两人就经常来,顾意浓喜好甜口,这家店很符合她的口味。
顾意浓快一年没有回来了,没想到这家店越来越好,现在还把二楼也包了下来。
两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粥底火锅里往外冒着热气,顾意浓已经迫不及待拿着汤勺从锅里舀出珍珠贝。
顾意浓沉浸在食物的美味里,“我在洛杉矶做梦都在想着这一口粥。”
见池绯还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眯眼笑笑,“当然,也想你了,你跟粥底火锅缺一不可。”
池绯一边这才拿起公筷往锅里加鱼肉和虾肉,一边说:“你老实说,你跟原弈迟是联姻吧?”
她又自说自话,“但联姻哪有你这样的,两家公司也没对外宣布,就低调闪婚了。”
顾意浓鼓着腮帮子一边说,“真没有,我们结婚真的就只是”
顾意浓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抬头看着池绯,池绯显然在等她说下面的话。
池绯:“别再用你们以前就认识,我还不知道你,你跟他的交集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池绯作为她的好友兼两年同桌,对顾意浓的高中显然是知根知底。
搪塞别人还行,但敷衍她,显得有点假。
顾意浓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一旁的热饮,“我爷爷跟他爷爷认识,我去年出国前,我们在一家餐厅刚好遇到了,我就问他能不能跟我结婚。”
池绯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你跟他求婚的?”
顾意浓想了想,“算是吧。”
和原弈迟的第二次见面很突然,是过完新年后,她要去洛杉矶的前两天。
本科的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学弟,说是想趁着顾意浓还在国内,想跟她聊聊自己遇到的瓶颈问题。
对于专业上的事情,顾意浓总是很乐于助人,便一口答应了。
但谁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原弈迟,两人还在隔壁桌,他穿着很正式,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干练也很有气质。
顾意浓当时还在听学弟说话,只是觉得有人看盯着自己看,才下意识的瞥了眼,原弈迟的目光深邃,此刻看着她,好像是无尽的黑夜,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顾意浓立刻挪开目光看向别处,似乎是自己出神的时间太久了,学弟下意识的多喊了自己两声学姐。
顾意浓才缓过神来,小声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顾意浓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注意他,可心里还是会想,他面前的女人会不会是他的另一个相亲对象。
一想到前两天爷爷说原老爷爷家两个孙子都还挺受欢迎的。
但奈何小孙子不在国内,原家老爷子就总是想方设法让大孙子去相亲。
顾意浓跟学弟离开的时候,顾意浓用余光看了眼原弈迟,他好像还在跟他面前的那位女士说话。
即使是匆匆一眼,也能感觉出来,两人谈话很愉快。
至少比跟自己吃饭那次愉快很多。
在走出电梯那一刻,她对学弟说自己好像把围巾落下了,让他先走,然后又急匆匆的回了餐厅。
走到餐厅旁边,她透过落地窗看到原弈迟的位置上并没有人,但他面前那位女士还在。
露天的走廊忽然一阵寒风吹过,顾意浓下意识的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
她没有去往电梯的方向,沿着露天走廊往前走,冬天的夜里,几乎看不到人,顾意浓只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逐渐拉长。
耳边都是大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顾意浓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好像被冻傻了。
“先启动备用方案吧,如果明天还解决不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像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顾意浓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原弈迟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骨节分明的左手随意的放在一旁栏杆上,两根手指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说话。
他显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在看他。
顾意浓也不知道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多久。
她以前总是习惯性的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享受。
所以在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他也一怔时,顾意浓也不知道怎么的,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
明明晚上没有喝酒,但那一刻大脑就是不受控。
她站在他面前,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打在他身上,他问,“有事?”
顾意浓把半张脸从围巾里拿出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大衣,双手放在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肉里里,快要剜出血了。
这是她努力保持镇静的一种方法。
顾意浓:“好巧。”
原弈迟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的两秒,顾意浓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原弈迟说话语气又变得如他平日那股散漫,“你那学弟呢?把他扔了来找我,不太好吧?”
顾意浓没回答,原弈迟又那副开玩笑语气说,“也不知道我故意听墙角啊,只是我们俩桌离得太近了,我听力十级,我也没办法。”
他还无奈的耸耸肩。
顾意浓见他一副散漫的姿态看着自己,下意识的躲避他的视线,接着她又抬起头,说,“我是来找东西的。”
原弈迟一点也不留情面的戳穿她,“我可没看到你落下了什么,就算落下”
顾意浓甚至都没听他说完,直接说,“原弈迟,你是在相亲吗?”
原弈迟忽然顿住,语气变得带着冷意,“关你什么事?”
顾意浓觉得自己心跳从来没这么快过,她口袋里大拇指已经嵌到了肉里,好像已经流血了。
她说:“我是说,你觉得我我可以吗?”
原弈迟像是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
顾意浓抬头看他,他也正垂眸盯着自己,顾意浓说出了平生最大胆的话。
“我可以跟你结婚吗?”
吃过饭后,原弈迟一边说真的得买个洗碗机回来,一边戴上手套洗碗。
顾意浓洗完澡出来,原弈迟就站在门口,顾意浓吓了一跳。
原弈迟说:“我刚刚换了床单,你买的那个新的。”
“我晚上还有点事,你先睡,我待会儿就去。”
他说完,忽然往前两步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虽然满意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进了书房。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的背影,顾意浓确定他一定是有点喜欢自己的。
顾意浓在门口纠结了两秒,还是去了主卧。
房间明显收拾过了,换下来的被单还放在脏衣篓里。
顾意浓把床单放到洗衣机里,再去吹的头发。
见原弈迟还没回来,就跟池绯包了个电话粥。
听出顾意浓语气里的轻快,她说:“跟你老公和好了?”
顾意浓低头害羞的笑了下,“算是吧。”
池绯叹了口气,“哎呀,早知道不劝你和好了,这样你就能来我家陪我。”
“某些人还说要租个离公司近的房子,倒是去租啊。”
顾意浓无奈,“我现在住的离公司也不远啊。”
池绯:“现在所有事情总算都解决了,不管是方羽还是你老公,不过我也没想到肖至清居然是我们boss。”
顾意浓没理这句话,说:“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跟他,开学前就认识了。”
顾意浓说那天她才来京市不久,因为不喜欢在顾家待着,总是一个人拿着相机到外面边走边拍,然后就忽然看到了他。
池绯一脸八卦,“然后你就爱上了。”
顾意浓笑,“没那么夸张。”
池绯:“那你老公知道吗?”
顾意浓摇头,“不想让他知道,我们现在过得也不错。”
不过或原以后,等他再喜欢自己一点,可以告诉他。
两人正聊得起劲,顾意浓无意中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原弈迟,吓了一跳。
跟池绯说了两句下次再聊,就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从床上站起来,有些心虚的说:“你工作结束了?”
原弈迟又跟刚刚不太一样,抿着唇没什么表情。
他一边把衣服脱了,边说:“嗯,我洗澡了。”
见他又准备脱裤子,顾意浓撇过头不去看,“我没告诉你直接进来了。”
原弈迟把脏衣服随意的扔到脏衣篓了,又看到换下来的床单不在里面,还是面无表情,“嗯,毕竟是我让你来的。”
顾意浓有一瞬的失落,但并没有多想,只说,“床单我洗了。”
说着想起来,边走出去边说,“我去拿出来晾干。”
顾意浓有点懊恼,他站在门口自己怎么没看到。
也不知道刚刚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该不会是听到自己以前就喜欢他,觉得无法接受吧。
他的呼吸变得短促,甚至有几秒是停滞的,就快要窒息。
视野也失去焦距,所有的背景都渐渐虚化。
眼中只剩下顾意浓的身影。
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表现。
是激动和狂喜之后的副效果。
原弈迟在成年之后,只有在猎场射杀巨型猛兽时,才能偶尔体会到这种感觉。
和顾意浓做-爱时。
那种感觉会成几何倍地增加。
但和她结婚后。
在日常的相处中,他竟然也能体会到这种感觉。
看着野兽倒在血泊里后。
他很快就会感到无趣,落寞,和淡淡的厌世感。
第 40 章 人夫味
他侧身对着顾意浓。
并未发觉她在不远处怔住了。
随着擦拭湿发的动作。
男人手臂的肌肉线条显得愈发分明,几根贲起的青筋甚至沿着腕骨蔓延到了肘弯处,形状既粗突又明显,充斥着暴力美学的感觉。
他上臂发达的三角肌显得肩膀更宽,斜方肌也更厚实有力,沿着颈后的棘突,能看见男人的后背有一条长长的脊柱线,延亘到劲窄的腰腹。
男人的身材不是薄肌款。
但也不过分强悍,兼具成熟感和浓烈的荷尔蒙。
他缄默地将剩下的酒水喝光,方才淡声问道:“你在哪里?”
正对男人的低矮大理石圆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出的视频界面需要特殊的权限才能进入。
左上角的日期在三天前。
视频的画面是经过放大处理的,并被定格在一枚豆荚状的硅胶物体上——顾意浓在悄悄使用之后,将它遗落在了那里。
电话那边。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在哪儿。”
顾意浓猛地把手从他那儿拿开,原弈迟深吸一口气,伸手把她拽过来。
顾意浓双手下意识的撑在他肩膀两侧,原弈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这次你先惹我的。”
顾意浓刚准备说话,就被他堵住了唇。
顾意浓的计划被打乱了,她在床上多呆了一个小时。
到爷爷家时,爷爷正在客厅里放一部历史片电影,还在一边摆弄他的棋盘。
顾爷爷知道顾意浓今天过来,特意早上就拿出自己前段时间在古董市场淘回来的棋盘。
顾意浓小学的时候,那时候父母还没离婚,但他们工作很忙,妈妈又不放心让保姆带着,都是爷爷奶奶接送她放下学,爷爷会给她做一些有趣的手工,就连画画和摄影的启蒙也都是从爷爷这里开始的。
爷爷其实不怎么喜欢看电视电影,但奶奶喜欢,还特别喜欢这个电影导演,每年都要拉着爷爷看她最喜欢的几部电影。
爷爷虽然嘴里颇有微词,但每次都会陪着看。
自从奶奶走后,爷爷也总是在家里播放这些电影。
跟爷爷下了三盘棋,顾意浓都输了。
爷爷笑着边收起棋盘,“你这不行啊,这技术还没我这个老头子厉害。”
顾意浓笑,“我天天工作,哪跟您一样,天天有时间研究这些。”
爷爷听出话外的意思,“这是说我这个老年人欺负你年轻人。”
顾意浓:“这可是您自个儿说的。”
顾意浓把棋盘收起来放到书房,就看到爷爷坐在沙发上认真的盯着屏幕看,这些电影情节爷爷应该差不多倒背如流了。
他看的哪是电影啊。
顾意浓拿着杯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电影刚好播放到男主角受伤,在女主角怀里昏死过去,爷爷说:“你奶奶以前,每次看到这儿,那眼泪就哗啦啦的不停,都知道没死,还哭个不停。”
顾意浓笑了笑,“您在我面前说有什么用,以前怎么不在奶奶”
顾意浓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爷爷似乎也看出什么,转移话题,“上次听阿雯说这个导演好像出了新电影。”
阿雯是家里的保姆,平时照顾老爷子的生活起居,老爷子也没什么架子,阿雯话多,什么能跟唠嗑起来。
顾意浓一顿,她前几天倒是在热搜上好像看到过一些信息,那部电影的投资还挺大的,不过方庭导演不是那部剧的导演,只是监制。
导演是他的女儿方舒,顾意浓大学跟她一个学校,还是同专业但不同类别的校友,认识她,还是因为原弈迟陪她去上过课。
两人在大二在一起过一年,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了,但都说原弈迟是被甩的那一个。
顾意浓说:“电影好像拍完了,您要是想看,到时候我抽空带您去。”
这部电影定了今年的春节档,一部带着幽默的历史片,听说已经在路演阶段了。
刚好阿雯这时候喊两人说,可以开饭了。
顾意浓扶着爷爷去了餐厅,爷爷边走边说,“我都差点忘了,你现在结婚了,那下次记得把原家那小子带上。”
顾意浓应了声好。
爷爷又说:“今天是周末吧?他在忙?”
顾意浓:“嗯,他让司机把我送过来的,自己去了公司。”
吃过饭后,顾意浓又带着老人在小区逛了逛,过几天就要过年了,爷爷感慨,“今年还是你第一次去原家过年。”
“你有空跟弈迟回家,见见爸妈,毕竟是你公公婆婆。”
顾意浓点头,“好。”
实际上,顾意浓觉得原弈迟跟他父母的关系很疏远,第一次见面时,顾意浓看到他们的相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父子俩是死对头。
虽然他母亲看起来很亲切客气,但原弈迟对她也没什么笑脸。
而他父母之间,也有点说不上的奇怪氛围。
顾意浓很难想象,他们这对性格安静的夫妻怎么会有原弈迟性格这么张扬肆意的孩子。
原弈迟跟原爷爷性格还挺像,都是暴脾气。
临近傍晚,原弈迟给她打了电话,说是来接她回家。
爷爷留了两人吃了晚饭。
回家的路上,顾意浓说起那部电影,“我答应等年后带也有去看电影,他想”
原弈迟看到她吞吞吐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需要他帮忙的意思。
原弈迟下了声,“怎么什么事儿一到我这里,说的话就变得这么烫嘴了?”
“不就是陪你们一起去看吗?”
“到时候我配合你时间。”
听到他这么好说话,顾意浓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虽然两人从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
但很快她又想到什么,她说:“这部电影叫《行窃》,挺大制作的。”
原弈迟想了想,“有点耳熟。”
顾意浓心一沉,刚刚一点点的窃喜,这一刻全然消失。
一路上,两人又无话。
路过一个鲜花店,顾意浓让他停车,说:“我想买点鲜花回家,你要是不想等,你先回去,反正这里离家也不远。”
原弈迟就不懂她怎么这么怕麻烦自己,他把车停在附近,边嘲讽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雇的司机,天天怕麻烦我这那的。”
顾意浓边解下安全带边嘀咕一句,“是司机就好了。”
原弈迟:“”
“顾意浓,我可没聋。”
顾意浓没理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原弈迟只能无奈跟她一起下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实在是不知道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明明说一起去看电影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顾意浓买了粉色的多头玫瑰和白色的百合花。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思考应该把花放在哪。
原弈迟说:“这玩意儿你打算插在哪?”
顾意浓看了他一眼,“我买了两个花瓶,已经到家门口了。”
原弈迟说的漫不经心,“你这么喜欢花?”
多头玫瑰还挺香,淡淡的又带着点儿香甜的味道已经蔓延整个车厢。
顾意浓:“挺喜欢的,插花对我来说是一种解压。”
原弈迟:“你还还喜欢什么花?”
顾意浓没有回答,而是砖头看了眼他的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很好看,比例也恰到好处。
他要是去当演员,拍摄也是无死角。
原弈迟见她不说话,看了眼后使劲,见她看着自己,微微扬了扬嘴角,“下次我给你买。”
顾意浓转过头,想起以前他给方舒约会都会给她买花。
顾意浓靠着椅背,淡声说:“我不喜欢已经插好的花,我喜欢买花回来自己插。”
回家之后,家门口果然放着两个快递盒。这条评论的热度火速往上涨。
陈苏然的粉丝都是陪她走过很多年的人,大大小小的网暴也都经历过,面对她真诚的回复,显然是更相信她的。
她的粉丝也开始考古顾意浓,知道是陈苏然入圈的那组摄影作品的拍摄者,直接一整个大震惊。
这可是她们姐姐的白浓光啊。
陈苏然曾经在第一次获得最佳女配提名时,发文感谢过她,虽然没有名字。
但有人开始为顾意浓说话,某种意义上,就是在跟梁晓敏站在对立面。
两家粉丝没什么交集,原本就井水不犯河水,但因为这件事,有了交流。
顾意浓看到那些要求换掉陈苒的评论,心里又开始隐隐担心起来。
当天晚上回家,顾意浓就心事重重的。
原弈迟比她先一步到家,顾意浓才想起来,“不好意思,我忘记买菜了。”
原弈迟:“点外送吧。”
原弈迟说着拿出手机喊了私厨,又把手机递给顾意浓,“想吃什么自己点。”
顾意浓顿了一下,还是接过手机,随便点了两个,又把手机还给他。
一时间两人又安静下来,顾意浓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忽冷忽热,捉摸不透。
坐在沙发上,原弈迟低头看着手机。
顾意浓说:“你是昨天回来的?”
原弈迟:“嗯,不是跟你说过了。”
顾意浓:“昨天我看电梯里好像有娱乐圈的人。”
原弈迟这才抬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她说:“顾意浓,你昨晚是吃醋了吧?”
顾意浓心一跳,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原弈迟往沙发后靠着,双腿大敞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片刻后,顾意浓抬头跟他对视,不紧不慢的说:“你跟前女友在一个饭局上,你不应该给你的妻子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原弈迟微微挑眉,“你这是承认了?”
顾意浓起身不想再跟他说这件事,但刚往前走两步,原弈迟忽然起身,喊住她的名字。
顾意浓顿住脚步,原弈迟走到她跟前,顾意浓撇开眼不去看他。
原弈迟朝前走近一步,“我跟她没什么,我到了才知道她在,他们公司那个女演员我更不认识了。”
“只知道这部戏是京鸿投资的,中间人牵线吃个饭,仅此而已。”
顾意浓依旧没看他,原弈迟伸手抬着她下巴,“我都解释了,也不对我笑一个?”
顾意浓被迫跟他对视。
顾意浓伸手捏住他的手。拉开他,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解释是你应该做的。”
顾意浓说完直接绕过他回了房间。
顾意浓只觉得喉咙很疼,脑袋也有点昏沉沉的,应该是这两天事情太多,她没怎么睡好。
今晚得早点睡。
她拿着睡衣出门,没想到原弈迟还斜靠在主卧的门口,盯着她看。
顾意浓确实没想到他还呆在这里,但也只看了他两眼,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顾意浓洗完澡后,觉得头更晕了。
出来时,原弈迟已经不在门口了,但主卧的门还是开着。
顾意浓没管门是打开干嘛,她去客厅泡了杯感冒药,刚准备那这杯子回房间,就听到原弈迟的声音,“生病了?”
顾意浓一顿,转头看他,“这周工作太多了,有点累了吧。”
她说话声音轻柔,但依然能感觉出来鼻音很重。
原弈迟走过来,伸手在她额头试探了下,顾意浓下意识的躲掉。
原弈迟一只手捏着她肩膀,不让她躲,温度是有点烫,但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真的发烧了。
原弈迟这才说,“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顾意浓应了声,拿着杯子回了房间。
原弈迟看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还是喊住她,“顾意浓。”
顾意浓转头看他,“还有事吗?”
原弈迟:“要不今晚睡主卧,你要是半夜发烧了,我还能照顾你。”
顾意浓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了,我会照顾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还是什么别的,原弈迟一直都没什么睡意。
昨天的饭局,是临时安排的,他原本没打算去。
但回到家,发现顾意浓不在,那边又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去。
他想着去年那部电影让公司股票涨了不少,索性给那边一个面子。
到了饭局上,他才知道那部电影是方舒拍的,方舒还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原弈迟到是心无波澜,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虽然对外说两人确实在一起过,但其实只是对外的说辞,他当时跟方舒不过各取所需,对他来说的所需,只是需要一个去美术学院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想去,估计是觉得自己艺术细胞太少,思想过于贫瘠,绝对不会是为了什么别的。
但大三顾意浓去了国外当交换生,他觉得特别没意思,就跟方舒提出假情侣关系彻底结束。
方舒提出要求,对外声称是她甩了他。
原弈迟无所谓,本来就不是真的。
谁甩了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昨晚看到顾意浓生气,他忽然觉得,其实她当时也是在意这件事的吧,不然为什么会生气。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有点开心,她还是很在意他这个老公的。
心想着她都这么在意了,解释一下也是应该的。
昨晚在离开前,因为听到那个女演员说的那句晦气,在顾意浓跟她朋友离开后,原弈迟直接当着所有人面质问她,“刚刚是你说的晦气是吧?不巧,我听力还不错。”
“我晦气啊?”
面对原弈迟的质问,梁晓敏自然是害怕的。
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索性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当然,她是那个受害者。
加害者肯定是顾意浓了。
知道了全过程后,原弈迟才去网上看到了那些新闻。
到了半夜,原弈迟还没睡着,他索性又拿起手机看起那些新闻。
昨晚有狗仔拍到了顾意浓跟她那个朋友吃饭的照片,是地下停车场,两人上车。
虽然照片很糊,但依然能看出来顾意浓对那个女人笑着的样子。
原弈迟足足盯了一分钟,酸酸的来一句,“这不是挺爱笑的吗?就不对我笑。”
原弈迟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了,心想着隔壁那位有没有发烧。
他掀开被子起来,但迟疑片刻,一想到她说自己照顾自己,这样去会不会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啊?
但她都这么在意自己跟别的女人吃饭了,他在意她一下,好像也是可以的。
他直径走到客卧门口,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原弈迟小声的喊了句,“顾意浓?”
说完,他又觉得太傻了,人家都说要睡觉了,这样肯定会打扰她的。
他准备转身离开,又想到她晚上一副憔悴的样子,下意识的拧了下门把手。
他睡觉居然不锁门?这是他第一想法,但后来反应过来,这是他老婆,他只是去关心一下她。
门慢慢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让原弈迟能模糊的看清床上的人。
顾意浓的呼吸声很大,很像难受时候本能性发出来的。
原弈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刚触碰到,就感受到她满头的汗,额头也像刚烧开的水一样。
原弈迟直接按开白炽灯,看到顾意浓白皙的脸颊烧的透红。
他直接回房间拿起手机给一个叫江河的人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原弈迟说,“你现在过来一趟,顾意浓发烧了。”
江河那边明显是被他吵醒的,鼻音很重,“你量体温了吗?”
原弈迟:“额头跟烧开水一样烫,你快点过来。”
江河:“你先拿体温计给她量一下体温,我回医院拿药。”
原弈迟按照江河说的,现给她量了体温,居然到了三十九度五,又按照江河说的给她换了睡衣。
准备把她放下的时候,才发现她被子里全湿了,原弈迟直接把她抱回主卧。
顾意浓进门就开始捣鼓那些东西,原弈迟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后,直接去洗漱了。
等他穿着睡衣出来,就看到顾意浓正拿着手机在那给花拍照。
原弈迟的目光从她身上慢慢挪到她面前的两束花上,确实插的还挺好看。
原弈迟单手插兜,边走过去边说,“大摄影师的审美果然不一样。”
顾意浓一时间听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在夸自己还是嘲讽自己,她把照片发给池绯,还说下次去她家给她插。
顾意浓发完消息,然后把那束百合花放在餐桌中央,她捧着另一束花去往客卧。
原弈迟看到,提醒他,“你走错了吧?”
顾意浓:“没走错,我已经把我的东西搬过来了。”
原弈迟一顿,“客卧我可没收拾。”
顾意浓没理他,把花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起来。
原弈迟就靠在客卧门边看着她收拾,一边说:“我都没嫌弃你,你嫌我什么?”
顾意浓:“你这样说话,会让我觉得你想我睡在主卧。”
原弈迟不屑的哈哈笑了两声,“开什么玩笑,谁不想一个人睡一张大床。”
顾意浓很敷衍的应了声,“是吗?”
原弈迟:“”
他又看着花瓶里那束花,“为什么花只放在你房间,我为什么没有?”
顾意浓没看他,继续忙自己的事,“你想要就拿过去。”
原弈迟彻底没话了,见她一个人在套被单,主动走过去帮忙,套完后,顾意浓说了句谢谢。
原弈迟想起什么,问她,“工作确定了?”
顾意浓倒是意外他会主问起自己的工作,她顿了一下,才说:“嗯,是一家杂志社,叫真我风格。”
这家杂志社在在国内小有名气。
她当时投简历时,国内不少杂志社都给她抛来橄榄枝,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名气不太大的这一家。
原弈迟听到这个名字,却不屑地笑了声,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顾意浓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索性不理他。
原弈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的,顾意浓坐在床边套枕头套,原弈迟忽然问她,“你非得去这家公司吗?”
顾意浓疑惑抬头,“我为什么不能去?”
原弈迟没有回答,只是弯腰堵住她的唇,顾意浓双手紧紧拽着枕头套,他越亲越急促。
顾意浓都不知道怎么被他压在床上的。
他准备上下其手时,顾意浓按着他的手,说话气息都不连贯,“这就是你天天陪我住在这里的理由吗?”
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解决需求的工具。
这间房子很新,一看就知道主人经常不住这里。
听到这句话,原弈迟果然停止了,他松开他,坐在床边。
顾意浓看着天花板,一时间两人都很安静。
原弈迟打破安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结婚了?我陪你住在这儿不是应该的吗?”
“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结婚,不是因为喜欢和爱,单纯的是为了应付别人?”
“虽然事实是这样。”
刚要去按结束通话的红色按键。
忽然听见音筒传来一声稍显深长的鼻息声。
她感觉原弈迟似乎处于某种薄怒的状态,但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那边依然安静到近乎诡异。
直到她听见玻璃磕撞到硬物的喀哒声。
那声若有似无的鼻息又一次钻进耳膜。
宛若蛇卵裂开了一道极浅的缝隙,虽然不易发现,却让她头皮变麻,立即警觉起来。
“婚礼结束后,已经有一个月了。”
男人终于开口讲话,语调寡淡,听上去没什么情绪。
但顾意浓无法判断他此时的表情,心脏还是泛起了被勒紧般的压迫感,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呼吸。
他几不可察地笑了声。
恍若什么都未发生,用征询的语气问道:“今晚我们是不是该过夫妻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