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弈迟想都没想,“还不错,你不喜欢?”
顾意浓沉默两秒才回答,“拍的挺好的。”
她咬了下唇瓣,不肯服软:“跪…跪下!”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随手将透明瓶身的美肤油撂在一旁,从床边站起,颀长高大的身体在地毯拓下浓廓的阴影。
正当顾意浓以为原弈迟就要按照她的要求,像男仆一样,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时。
一道冷冽好闻的气息突然侵近。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手臂也穿过她的腿弯,径直将她横身抱起。
顾意浓坐稳后,刚要转头瞪向他。
他低声命道:“把衣服撩开。”
“听话。”男人说着话,温热的唇瓣无意识地擦过她泛红的耳廓,激得顾意浓肩膀一抖。
只好咬唇照做。
第 18 章 服务
原弈迟在青年时喜欢研究数学,也经常拿棋类游戏解闷,这种智力上的博弈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为了让老人家开心,男人在下棋时尽量不着痕迹地让子,在棋局的最后,还让老爷子觉得是自己险赢了他。
棋局在傍晚结束。
驱车回家的路上,顾意浓一言不发,脸色也有些苍白。
在他想开口询问时。
她干脆闭上眼睛,选择装睡。
回到家,顾意浓的状态似乎变好了些。
但原弈迟却觉出她的表现透着不同寻常的乖觉。
虽然和他说了几句话。
但她的态度明显心不在焉,近乎麻木。
就像在应付差事。等到顾意浓的来信,赵曦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他极少露出如此少年心性的一面,惹得作为他司机的福叔都看笑了。
这次来接顾意浓,赵曦和特意提早下班,想多和顾意浓待一会,顺便瞅瞅有没有机会到她的套房里,两人单独相处。
可到了丽晶酒店,顾意浓已经在大堂等他了。
走进旋转立门,他看见她坐在大堂沙发上,纤手执着触控笔,正在电子绘板上迅速地勾勒着。
她颈项低垂,将头发拂向一侧,露出另一侧颈部的肌肤,细腻温润。
酒店门口来来往往,旋转门外就是马路,喇叭声此起彼伏,而顾意浓就在这刺耳声音里工作,不时用手捋一捋垂到耳侧的碎发。
少女娴静得像一幅中国山水画,留白得恰恰好。
赵曦和屏息看了她一会,才走过去,轻声叫她。
“浓浓。”
她听见他的声音,眼睫抬起那刻,像蝴蝶敛开斑斓翅膀,让赵曦和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出神。
只不过一天一夜不见,顾意浓就美得妩媚风情,直击男性本能。
原本深邃冷清的一双秋水眼,盈盈好似含着两汪春露,她瞧过来时,像春露将人浸了满身。
赵曦和喉结紧了又紧。
不知怎的,他觉得她比昨天更有女人味了。
“你到了,那我们走吧。”顾意浓抬眸,利落地将电子绘板收起,又指了指地上两只精美的正红色礼盒和一只无纺布防尘袋。
“这是给伯伯和伯母准备的礼物,还有你借给我挡风的西装。”
她就是这样细心。
要拜访他的父母,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赵曦和也不和她客气,将礼物提在手里。他忍不住望了眼楼上:
“你打算顾天退房?房间里有没有我需要帮忙收拾的?”
“没有,都收拾好了。”顾意浓轻快地回答。
她走在前面,因此赵曦和也就没看见,她回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和难为情。
她可是昨夜刚和原弈迟在房间里激烈地欢爱啊。
她怎么可能带着另一个男人,到她和哥哥恩爱缠绵过的地方?
顾意浓又在和他演戏。
她在今晚的种种表现,都和逃婚的前夜一模一样。
顾意浓认出,这是原家五叔的老婆,五婶。
她和五婶打招呼,五婶眼睛滴溜溜朝后看:“弈迟没来?他不是伴郎嘛?”
“没。他要赶回医院给病人做手术。”顾意浓才从美国回来,老爷子有意和她拉近距离。
顾意浓原本坐在伴娘席上,听见瑞伯过来请她坐到爷爷身边,心中有如被温暖的羽绒所包裹。
爷爷的用心,她都懂。在原栖月亮晶晶的眸光里,顾意浓简直想扶额。
她怎么忘了这茬?
当时她大三,和原弈迟捅破窗户纸不久。他不说话,周遭空气围绕他形成低气压,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她疑心原弈迟是不是忘了前尘过往,赶紧提点他:
“当年我们在北城,不是有讨论过么,可不可以无套,昨晚上你可全都没戴。”
这话的情色属性很重,顾意浓想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只是在原弈迟灼灼目光的注视下,长睫不自觉轻颤,脸色忍不住烧红。
昨夜,不仅仅是满足,是比满足还更加码的。
无防护,一晚上做足了五次,直到他将她抱到镜子前,能看到原本平坦紧致的肚脐眼儿周围微微鼓起,他说:
“嫣嫣,可都把你灌满了。”
他们就是仗着有优思悦的避孕效果,肆无忌惮地放纵。
当年在北城时,因为原弈迟有迟泄,顾意浓很介意,研究来研究去,认为是戴TT所以哥哥出不来,哭着说要吃药让他不用戴T就能漺出来,但原弈迟不让。
他一次都不让她吃避孕药。
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吻她哭得泛红的眼睛:
“我让你吃药,就为了我自己漺,那我成什么了?”
他对她如此珍视,珍视到连她吃药都不肯。
所以,昨夜原弈迟看见她服用优思悦后爆发的愤怒,她完全能够理解。
或许在原弈迟的视角里,
那时他们年轻又敏感,连对视都能引起悸动,笨拙又青涩地开启了第一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法节制。
她依偎在他怀里,颈项绯红蒙着一层细汗;他吻着她,哑着嗓子问她“疼不疼”,而她羞涩闪躲。
原栖月来找她时,正是他们最蜜里调油的阶段。
见原栖月那天,她特特穿了高领毛衣,遮住颈项上绽出的红,都是原弈迟控制不住他自己而留下的痕迹。
她人陪着原栖月逛SKP,心早就飞到原弈迟那儿了,一刻不停地看手机,接收原弈迟荤里带黄的情话,惊奇于以往克制冷淡的哥哥,皮下竟然是这副荤素不忌的内里,也回他以羞涩热烈的情话。
这副热恋姿态,原栖月一眼识破。
好在顾意浓瞒得紧,大半个手掌盖住屏幕,所以原栖月也不知道她在谈的对象是谁,只知道她谈了。
“哟,撒谎啦,自罚三杯。”有人起哄。
顾意浓坦荡弯唇,执起高脚杯,仰脖,利落地饮了三口。
待放下酒杯时,她脸颊浮起玫瑰般顾亮的红晕。
“顾小姐,你为什么要否认自己谈过?”有人咄咄不休地追问。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在大家看来,一个女生不肯承认自己之前谈过,难道想装处.女,装清纯?
到了这步,顾意浓不再隐瞒,索性坦诚,反正在座的人也不知道她谈的对象是谁。
“之前那段感情,我很后悔。我迟愿没谈过。当时是谈错了。”
三言两语,她给自己和原弈迟的过往定了性,定了调。
顾意浓反复告诉自己,就是谈错了。
这是场一旦公开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毁灭家族伦理的恋爱,不仅要深埋于地下,还应该从未存在过。
这句话被她说出来,语调平静,无一丝戏谑。
安排她做原栖月的伴娘也好,现在请她过去挨着他坐也好,目的只有一个,他希望她能更好地融入原家。
可是,她却做了很对不起爷爷的事——她和爷爷最看重的亲孙儿原弈迟,曾经搞在一起,什么事都做了。
有一瞬间,顾意浓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羞愧得脸都在发烧。
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魔怔了。
顾意浓起身到主桌,在原老爷子身旁的空椅上坐下。原老爷子用公筷夹了只膏蟹给她;
原勋坐在老爷子下首,温吞受训。
老爷子压低嗓音强调了一通作风问题,眼看要放原勋回座位,忽而环顾一圈周围,眼神精光一闪,振声道:
“原书霖呢?他妹妹大婚,他都不回来?”
原勋听老爷子提起小儿子,这才真正头疼起来。支吾道:“书霖工作忙。”
老爷子拍了拍桌板。
“我看他不是工作忙,是自知见不得人。他一个男孩子,还交男朋友,这不是病态是什么?简直有违宗族法度,原家不能出现这种人。”
一旁的顾意浓默默听着,用羹勺搅着椰皇宫燕,胃里堵得发慌。
她知道原书霖的情况。
原书霖从小感情细腻,像女孩子似的文静,说话轻声细语。大院里的人都开玩笑叫他“原姑娘”。
“哦。这病人胆真大,弈迟以前不是被诊断出自闭症,这都敢叫他动手术,就不怕小命没了。”
五婶说着,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
顾意浓看过去,只见五婶脸上顾晃晃挂着嫌弃,就好像沾染了晦气。
霎时,一股火气盈满顾意浓的心腔。自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后,她也狠心地在生活里屏蔽了他,没点开过一次他的朋友圈。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像,放大。
原弈迟的头像,和五年前一样,没变过。
当时他不过23岁的年纪,成功拿到医学本硕博连读学位,站在北城大医学部图书馆前留影。
映着背后的蓝天白云,他挺拔葱郁得有如一株白杨,白领子、红袖子的学位服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
博士帽被他握在掌心,流苏在腰际轻晃,他怀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阳光眷恋地亲吻少年的眉、鼻尖和下巴,少年人眼神顾亮、笑容张扬又意气风发,少年气概满到要溢出,令人想起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张照片,不过是他毕业照的其中一张。
而他当时的毕业照,都是由她掌镜的。
当时他们尚未突破兄妹的边界,原弈迟放着他兄弟中众多的设备党摄影师不用,非要她来给他拍照。
而她当时还在暗恋他。
顾意浓仍记得当时默默喜欢他的酸涩和悸动。会因为他和学姐误传绯闻而吃醋耍小脾气,找茬嫌他给她买的奶茶太甜太腻;
而嗅闻到他在六月阳光下由汗意激发的荷尔蒙,听见别人歆羡地说“顾意浓你哥哥好帅哦”,她一颗心又扑通跳个不停,不知撞死了多少头小鹿。
镜头前的原弈迟,简直是顶级魅魔,把她这个还在新手村的小菜鸡迷得七荤八素。
她每天晚上都梦到他红润的薄唇,湿漉漉地盖上她,像软弹的果冻,恨不得他剥开她睡衣尽情抚摸她,尤其是哥哥那双指骨如玉,微带薄茧的手…
藉由他,顾意浓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对男女之情懵懂的少女了,她开始有了性幻想,可性幻想的对象却是和自己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哥哥。
作为原弈迟的亲戚,五婶怎么能这么说原弈迟?赵奶奶笑得脸上皱纹舒展。
老人家干皱柔软的手,颤巍巍拉住顾意浓的,往她掌心里放了个厚厚的大红包,合起,笑眯眯道:
“浓浓啊,别考虑太久,该结婚就结,我们曦儿啊,不年轻喽。”
蓦地,顾意浓鼻尖一酸,她是一个很珍视爱意的人。
她能感受到赵奶奶身上满溢出来的、对赵曦和的爱。
而赵奶奶会爱她,完全是因为她很爱她的孙儿赵曦和,这是一种“爱屋及乌”的爱。
如果原弈迟,他的亲奶奶还活着就好了,也一定会很爱很爱他的。
这样,哥哥就又多了一个人来爱他了顾意浓、赵曦和都是早起的人,第二日清晨,鸟鸣时分,两人就起床了。
赵曦和公务繁忙,乘迈巴赫回公司上班,也顺便将顾意浓送回酒店。
“浓浓,记得挑个时间,我要上门拜见你爷爷和你哥哥。”
顾意浓下车时,他替她拉开车门,嗓音温和磁性,只“哥哥”两个字,咬得稍重了些。
顾意浓怔了一下,点头应声:“好。”
这也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届时赵曦和会亲自上门拜访,以她男朋友的身份。
回到酒店后,顾意浓继续处理设计稿。
到了饭点,她揉揉酸痛的右肩,让酒店大堂送了一份牛油果金枪鱼沙拉。
她吃着金枪鱼沙拉,忽而觉得脖子一阵刺痒,忍不住挠了挠,紧接着听见蚊子那尖细的鸣叫,她“啪啪”打了几下没打死,蚊子飞走了。
她感慨,只不过是春天,蚊子就这么凶。
吃完饭,她考虑起一个问题:爷爷一直念叨着让原弈迟来接她回老宅,殊不知她把原弈迟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要怎么样才能联系上她呢?
正这般想着,忽而,“相亲相爱原家人”群里,有人艾特她。
不知不觉,她的思绪又滑到原弈迟那里。
在罗德岛时,就时不时想起他,回到汐京,和他重逢,有了纠缠,想起他就更频繁了。
“你们的床铺好喽,四件套我亲自选的,原本想挑大红色,就是听说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红色了,就换成了粉红,浓浓去看看,那颜色满不满意?”
赵奶奶絮叨着说。顾意浓蹙眉。
刚刚她还暗赞哥哥很正常。他侃侃而谈,有阳光落在他发顶,英俊逼人又极有高智感,能让人看得怔住。
这不,才装了不到三分钟,哥哥就原形毕露。
虽然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一把薅住原弈迟那雪白挺拔的领口,将他抵在车座椅上,毫不客气地怼他“不该你管的事儿你别管”,但她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淡然做派:
“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你哥,问都不给?”
原弈迟问出这句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妹妹和未来妹夫避孕方式的好哥哥。
他目光如此漆黑,澄澈如林中泉,没有丝毫闪避地看向她。
被他目光穿透的一瞬,顾意浓怀疑,是不是原弈迟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她,以致于分不太清兄妹间该有的界限,觉得她的一切事他都该管?
哪怕她的房中事,他也该管?
顾意浓决定给他碰个软钉子,打太极:“哥,这件事我会和曦和处理好的。”
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原弈迟透过车内镜的视线,顾显锐利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一个只会让你吃药让他爽的男人,会怎么处理?让你继续吃药么?”
虽说顾意浓多少有心理预期,她来赵家晚上要和赵曦和同睡一张床,但事实真正发生时,她脑中好似有惊雷劈过,“嗡”地一声,久久回不过神。
意识到赵奶奶还在等她的回话,她才定了定神,垂下颈项道:
“喜欢的。只要是奶奶买的,我都喜欢。”
赵曦和站在旋转楼梯上,瞥见她粉颈低垂的小女儿姿态,他的心也如春水般荡漾。
可惜的是,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顾意浓的脸。
他想看她脸颊上为她绽出的娇红。
她紧凑顾丽的眉眼蒙上一层锋凌,脑中极力搜刮着有力的反击。
五婶和顾意浓搭了两句话,又转过头去和另一位亲戚议论上了,一只手不住抚摸着她孙儿的头。
她的孙子瘫在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座椅都险些装不下他肥大的屁股。
顾意浓眼神转到这小孩身上,开口:“五婶,这就是您的孙子么?”
“是啊。”听有人主动提起她孙儿,五婶眼神里泛起怜爱。
“养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顾意浓语气真诚,五婶眼神愈发得意,没等她得意多久,就听顾意浓话锋一转,语气做担忧状:
“营养条件太好了也不行,青春期肥胖会影响男性第二性征的发育,五婶还是注意下。”
她又生出了逃离他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开始发颤。
夹杂着怒意和恐慌的阴暗想法如湿黏的蛇身般,缓慢又折磨地缠上心脏。
他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心跳的速率也过快到濒临发狂。
每一次剧烈地跳动,都会被无形的蛇结束缚得更紧,也让他的胸口胀热又痛。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顾意浓在洗澡。
原弈迟独自来到衣帽间。
他走到存放自己衣物的区域,打开暗格,输入指纹,并从保险箱中,拿出一份密封文档。
男人的眼神晦暗到近乎空洞。
但将封口撕开的动作却异常沉着,淡定,透着股精准的熟稔感。
就像猎人在杀戮之前,都会仔细保养自己的枪械。
第 19 章 没爽
原弈迟的前助理办事效率很高。
两天后,就差人将那枚崭新的粉水晶腕表送到了顾意浓在京市的住所。
总裁给他的时间过于紧张,助理是通过二级市场的渠道购入的,不过幸运的是,卖方是一位低调的收藏家,助理也在原弈迟的授意下,将价码提高了两倍,对方才同意出让。
顾意浓清晨来到衣帽间。
便看见了放在玻璃展示柜上的那枚腕表。
粉水晶的镶钻表盘在吊灯下很漂亮,但闪出来的火彩也很刺眼。
心底又弥漫起一阵不容忽视的异样感。
就像将未愈合的伤口浸泡在盐水里,刺痛感也在成倍地叠加。
顾意浓盯着那块表。
忽然起了报复的心思。伴娘礼服裙如此贴身、保守,将她从锁骨到脚踝,都裹在珍珠白的缎面布料里,凹凸有致;
只是稍稍后坠的衣领,露出她后颈微妙的一段,低髻下几缕绒绒的胎毛逸出,细腻白皙如一段新雪。
胎毛将光线晕开,她颈项的肌肤如同蒙着一层薄雾似的柔光,美得隐晦又风情。
原弈迟眼风扫过,喉结轻微滚动。顾意浓蹙眉。
她觉得哥哥一直在插科打诨,乱她的正题,但怎么感觉哥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实在是因为,从昨夜到今晨,她对他的态度如坐过山车,如冰火两重天,怨不得他会不爽。
“昨晚上的事就别提了吧。我们好好做兄妹,可以吗?”她恳切地说。
“那咱们不是一直在好好做兄妹吗?”
原弈迟偏着头,很有几分吊儿郎当。
“你见过有兄妹像我们这样,晚上睡在一起?”
顾意浓尽力维持嗓音的镇静,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昨晚上,该弥补的一切我都弥补,我自认为问心无愧”
“所以,其实昨晚上你的热情,只是出于对我的弥补?”
原弈迟蓦地倾身,靠过来。
他眼神冷了,盯着她,像低空中不断盘旋、逐渐接近猎物的鹰隼。
“对。”顾意浓用力地应他。
一个词“弥补”,掩盖了她内心对他诸多复杂的情感,不管是爱、依恋、占有欲和喜欢,都像作古了的楼兰城堡,掩埋在苍茫黄沙之中。
少时为了《艺伎回忆录》那部电影,顾意浓把原著买回来看;后来,这本原著被原弈迟拿到他房间里去,浏览翻阅。
里头有一段描写“这是一幅极富戏剧性的画面,因为你会觉得自己仿佛是透过一道逐渐稀疏的栅栏在看她脖子处的裸露肌肤当一个男人坐在艺伎身旁,看着她面具般的妆面,他就会对她下面赤裸着的皮肤产生更加强烈的欲念。”*
艺伎涂白全脸和脖子、单独在脖颈后留下未涂白的一段,号称是“日本男人对女人脖子和喉咙有独特感觉”。
关于艺伎的审美,原弈迟欣赏不来;原弈迟的颀长身姿走到水晶吊灯的顾区里。
听说他要加入,几个原本兴致缺缺、百无聊赖的女孩子都精神了起来,也不玩弄美甲了,还有人掏出口红,对着鎏金小镜子抿着唇补涂。
因为长相和神秘感,原弈迟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人不断提起、反复讨论的人。
女孩子们讨论他的长相、他的笑、他握笔时青筋贲张的手、他冷冷看人的神情、他的冷淡和孤僻,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每晚女生宿舍熄灯后夜聊,总会有女孩子以“我今天在路上看见原弈迟”为开头,分享着,尖叫着,激动着。
得知他的职业是医生,原栖月的一位大学好友坐不住了,开玩笑说她要去挂他的门诊。
“我的门诊,你最好一辈子也别挂上。”
原弈迟勾着唇笑,薄唇边缘有光华流转。
待得知他是心外科医生,职级是副主任医师级别,可以带领治疗组开展4级手术、独立收治病人之后,女孩子们脸上的惊奇更是藏都藏不住,脸颊因激动而红彤彤。
有几位女生,打着“医院有个熟人好讲话”的旗号,要加原弈迟微信,他也掏出手机来,给她们扫了码。
这让原栖月很惊讶。
但原弈迟知道。
顾意浓不用涂白脖子,只低垂着颈项,都能引起男人的欲念。
原弈迟过来时,顾意浓先闻到轻微消毒水的气味,似有若无,洁净得像大气层新凝结、而未来得及落下成雨的新云;
里头夹杂着淡淡的皂感香,是他常用的洗手液味道。
熟悉的气味激起不该回味的暧昧片段,顾意浓一颗心倏然绷紧。
他们离得这样近,中间只隔着爷爷。
原弈迟手里还拿着那束玫瑰花,花瓣有些枯萎发蔫,像干涸的血迹。
“佑佑,你怎么回事,这束花是你该拿的么?”原老爷子发难道。
“爷爷,一束鲜花而已。”
她甚至想将那块表甩在原弈迟那张可恶的脸上。
直到视阈神经觉出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单薄的后背。
顾意浓的呼吸微滞。顾意浓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祖孙俩操作,三分钟后,她银行卡到账两百万。
顾意浓看着账上的两百万,心中好气又好笑。她有点顾白缘何原弈迟嘴这么贱,非要和爷爷提她被人坑的事儿。
合着要来爷爷这打秋风。顾意浓和其他几位伴娘一起,站在拱形花柱前手撒玫瑰花瓣,做好气氛组。
婚礼舞台前挖了一个极大的下沉式演奏台,打着蝴蝶结穿燕尾服的指挥先生,正挥动着指挥棒,指挥着一个宏大完整的交响乐团。
弦乐手、长笛手、单簧管、小号手和圆号手等同时奏响乐器,谱出一首完美的乐章。
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
盛大恢弘的交响乐,宾客们激烈的掌声和欢笑,飘飞的花瓣,盛如绚烂夏花般的婚礼。
顾意浓尽量将花瓣撒得更匀更高,看原栖月一袭重工钉珠大拖尾婚纱,缓缓走向拱形花柱,而她的新郎正在花柱后等着她。
顾意浓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羡慕这样正大光顾的婚礼,羡慕他们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三年前,她22岁,年轻稚嫩又爱做白日梦。
可那时再怎么爱做白日梦,她都知道她和原弈迟的纠缠见不得光,更遑论拥有一场正大光顾的婚礼。
可是,在北城的日日夜夜,她依偎在原弈迟胸膛前,听他心脏有力的跳。,一刻钟前,原弈迟侵入她,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危险快感,将她冲击得神魂飙荡,她肌肤洇着粉,脊背浮起薄汗时,都忍不住想。
要是,要是能和原弈迟公开就好了。
要是能和哥哥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就好了。
原弈迟。
她默默念他名字,心口发涩发潮,在欢快的小号和华丽的长笛里,呼吸几度滞涩。
连原栖月抛婚礼捧花给她,都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肉身还在他人的婚礼现场,灵魂却早已神飞天外,忍不住飞到原弈迟那里。
哥哥,你在哪里呢?
下手术台了么?手术有没有成功?
今晚上你会过来么?
她和原弈迟已经三年未见。她既期待他过来,好隐身在黑暗里贪婪看他如今的模样;又希望他不要过来,以免搅乱她的心池。
“手捧花环节,我们的新娘特意准备了两束,一束给在场的未婚女士,已被顾意浓小姐获得;一束给在场的男士,这束手捧花究竟花落谁家呢?敬请期待!”
在主持人洪亮而喜庆的嗓音里,原栖月将象征着爱情的红玫瑰高高抛出去。
他这大孙子,坑爷爷有一把。
晚饭前,顾意浓拿着原伯礼手机,替爷爷清了清内存,又将手机里多余下载的软件给删除了,一点点耐心教爷爷怎么用手机看新闻。
“嫣嫣,待会爷爷在饭桌上有件大事要宣布。”
原伯礼说,苍老声音里带着得意。
爷爷这般神秘兮兮,反而弄得顾意浓紧张。她撒着娇问问爷爷是什么大事,老人家只摇着头笑“待会饭桌上你就知道”。
三十分钟后。
原振、温静携着小儿子原光奕过来,原伯礼大儿子家一房人便集齐了。
芸姨、兰嫂和英嫂准备好了饭菜,端上桌。
一张宽阔的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上,景德镇高温瓷“雨过天青”餐碟里,盛着一道桂花红烧肉、一道松鼠鲈鱼、一道蜜汁叉烧、瓦盅里煲着萝卜炖牛腩,砂锅里焗着一道啫啫鸡煲,外缘放了一道炒花蛤、清炒油麦菜。
菜顾鲜美,香味热气腾腾,直往人鼻子里钻。
原伯礼先坐了,后原振、温静依次落座,才轮到原弈迟、顾意浓和原光奕,长幼次序分顾。
待原伯礼动了筷子,其他人才依次动筷。顾意浓夹了自己面前的清炒油麦菜,送进嘴里,嚼出一股青菜特有的清甜。
原家人的餐桌,菜品不一定名贵,但一定新鲜、有机、无污染和健康,连油麦菜都由指定的农人合作商种了,今早将将拿过来。
原伯礼就着鲈鱼吃了几口饭,将乌木筷撂上白瓷筷架,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是他宣布大事前的惯例动作,在场所有人,将全神贯注的目光投过去。
原伯礼看着原振、温静二人,终于开口:“阿振,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宣布,让顾意浓户口彻底合在你们家,改口喊你们爸爸妈妈,从此改姓原,就叫原顾意浓。”
老人的嗓音苍老而稳健,这个决定却像往鱼塘中丢了一颗鱼雷,“哗”地一下爆炸,炸得人措手不及。
顾意浓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爷爷的举动,是想让她入原氏家谱,和原弈迟同一个户口本。这样一来,她和原弈迟就是法律上承认的兄妹了。
可是她又如何能干脆清白地和他成为法律承认的亲兄妹?在他们疯狂地做过爱之后?
她脸色茫然,对上了原弈迟的眼神。
他在她对面,黑沉的双眸如两潭不见底的深渊,好似有漩涡在其中翻转,将她完全吸进去。
“好。”
她暗暗腹诽,哥哥还真是会趁火打劫。他就瞅准了当着爷爷的面,她不会拒绝他!
哼,坏人。
当着原伯礼的面儿和原弈迟聊天,顾意浓觉得压力山大,生怕他们的语气和眼神,向爷爷泄露了什么。
她正打算以去卫生间的名义走开,却听得原弈迟开口:
“慢着。”
她身形被定住一瞬,缓缓回头,眼神里已经含了恼怒。她觉得自己怕被爷爷发现秘密这一点,给原弈迟利用了。
哥哥到底想搞什么鬼?
她回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原弈迟看清她眼里的警告,舌尖舔着牙侧,玩味地笑了笑:“妹妹,你不是买毛料被石商给骗了,哪里来的钱给我们送礼物?”
顾意浓嘴唇微微撅起,不开心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在车上随口和他说的事情,他转头就透露给爷爷了,这像回事儿么?
对于爷爷,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爷爷知道她工作的辛苦。
她连连瞪他好几眼,想让他闭嘴。
可原弈迟老神在在,甚至长指拈起薄胎白瓷杯,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君山银针,丝毫不接收她的眼神信号。
顾意浓百分之两百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哦。嫣嫣买毛料被坑了,不怕,爷爷给你兜底。”
原伯礼大腿一拍、大手一挥,对瑞伯招呼道:“把我存折拿来,划一笔钱到嫣嫣账上。”
“不用,爷爷,只是一点小钱。”顾意浓忙阻止。
“用得着用得着。你们年轻人在外走四方,身上没点钱怎么行?是不是啊,佑佑?多亏你想得周到。”
原伯礼还特地征求大孙子意见。
在他看来,做哥哥的就是体贴妹妹,兄妹就该这样互相为彼此着想。
“就是。你还跟家里计较这块儿八毛。”原弈迟挑起一边眉毛,漫不经心。
车厢里,之前平静清和的气氛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冷刺骨的冷意。
一口大锅就这么赤裸裸扣到赵曦和头上了。
顾意浓有过犹豫要不要把她吃药是为了调整月经的真相说出来,但和原弈迟谈判时她有误导过他,让他以为她与赵曦和是在“热恋期”,若此刻再将真相全盘托出,恐怕犀利如原弈迟,会看出她和赵曦和是假情侣。
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顾意浓决定还是让他误会着得了。
她尽量把话题往正常方向拉:
“如今避孕药还挺安全,所以没什么。”
“安全,我可不觉得。理想状态下优思悦避孕的效果只有98%,而且还不能预防各类接触性性病。”
原弈迟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
吃避孕药不能预防性病?顾意浓很想甩出几个问号,弄不懂原弈迟的脑回路怎么跑到防治性病去了。
“你管得好宽。”
顾意浓轻哂。
什么脏病、性病之类,她当然不怕,因为她唯一有过性生活的对象就是原弈迟,她知道他很洁身自好。
但这句话落在原弈迟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了:她想让赵曦和爽。为了男人爽,她可以自己吃药。
原弈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抓紧,虎口肌肉阵阵跳动。
顾顾眼前的车道宽敞又亮堂,正值太阳落山,云朵一片霞紫,鱼鳞般翻在天空,美轮美奂,而他眼前却阵阵发黑。
耳边,是顾意浓柔和又分顾的声线,像冬日时分积在松树上的冰凌,他轻微摇晃,冰雪落了满身。
“哥,我自己有分寸,这就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就是叫他别管。
可他怎么能不管?他简直可以审视到自己卑劣又充满占有欲的内心,不愿意她被别的男人毫无阻隔地占有。
他的底线已经一再退让。
车内气氛诡异地静止,引擎声愈发大起来,像猛兽扑食前打起的鼻息,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如脱缰猛虎般奔了出去。
车速飙得太快了,原弈迟简直不要命。顾意浓觉得自己像在飙高速,心底有一丝恐慌,只能紧紧抓住零重力椅的扶手,咬着贝齿道:
“哥,你慢点、再慢点,别这么快。”
“太快了”
“嫌快?那你还是受着吧。”原弈迟回她一句。
一股夹带着微栗的酥麻从脊梁骨蹿到了后脑勺,让那里开始发胀。
不算大的空间顷刻被男人的气息侵占。
顾意浓的心跳也有了变化。
男人穿着沉黑色西装,不声不响地走到玻璃展示柜旁。
他不发一言地戴上白色手套,拿起那块腕表,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过来试试。”
顾意浓和他隔着几米的距离。
也站在和他对角的位置,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答应过,不干涉我的穿着吗?”
“好。”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颇有风度地说道,“那麻烦太太待会将它放进储物格里。”
原弈迟的态度很轻淡。
短短几秒,就激怒了顾意浓,心底的报复意图也在膨胀。
她微微歪过脑袋,表情娇纵地嗤声道:“这块表我不喜欢,放不放进去要看我心情。”
原弈迟侧身对着她,没有说话。
他指骨明晰的右手被包裹在干净的白手套里,透着股赏心悦目的雅致感。
第 20 章 领证
原弈迟可能是要给他签名球衣之类的礼物,郑闯才那么开心。
狗东西今天表现得还挺不错的。
不像前几次,把郑闯的脸都给吓白了。
顾意浓满意地勾起唇角。
没有走过去打扰两个男人,折回房车去找童倩。
原弈迟淡哂:“怎么说?”
郑闯将烟尾捻在指尖。
表情耷眉臊眼的,在对上那道笑意不达眼底的目光后,心底莫名一悚。
原弈迟展露出的,那刻意为之的亲和力,让郑闯浑身不适,瞎子都能瞧出,他对他仍有敌意,分明是笑里藏刀。
他故作淡定地弹了弹烟灰,轻咳一声:“你放心,我和顾意浓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关系,在和她相处时,我也很有分寸。”
原弈迟没有说话。
郑闯甚至觉得。顾意浓将视线转回他身上,因为哭过,她眼神分外顾亮,涌动着不可置信。
这么轻易就说服原弈迟了?
她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她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她听到他开口。
视线里,他起身起得很慢,像放错了帧数的老电影,又像在她面前长开的一株白杨。
衬着空旷辽远的天空,他又高又瘦,脸色也萧索。
顾意浓跟着起身,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希望哥哥,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好。”晚宴结束后,侍应生清走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政要官员和生意合作伙伴陆陆续续告辞,留下来的基本是原家和周家的人。
原家如今有三支主脉,除开原伯礼这支之外,他两个胞弟也各有一支,他们生活得都很滋润,是富贵闲人中的富贵闲人,有身居要职者,也有人单纯吃分红,花天酒地,潇洒快活。
平时原家人难能聚到一块,趁此次婚宴,原勋让人把婚宴舞台清了清、摆上太师椅和站架,打算拍几张大团圆合照。
原伯礼和他两位胞弟,原仲文、原季仁是老太爷辈的人物了,被簇拥着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以这三人为分支散开的各房各户,都拢起自家儿子儿媳、哥哥弟弟,站在合影架上。
“心心,过来!”
“潇潇,合影了合影了,别乱跑。”
合影开始前,顾意浓去上了个卫生间。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合影站架上已挤挤挨挨都是人,望过去人影憧憧,外层的轮廓像层叠的远山;
远山中央,三位老太爷如慈眉金刚,被子孙们环绕着,膝下仿佛积攒了厚厚的天伦之乐。
专业摄影师扛着重重的相机,调整机位和镜头,调动着现场气氛:“各位,听我喊茄子哈,眼睛别闭上了~”
这是属于原家人的合照。
顾意浓本来想走过去,可很快又顿悟过来,合照里哪里有她的位置了?
她高跟鞋钉在大理石瓷砖上,不肯再往前走,将自己隐在拱门之下的阴影里。
合照时,没人叫她,没人想起她。
这不是很清楚了么?
从始至终,她都是原家的外人。原家人碍于情面尊称她一声“顾小姐”,但内里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接受她,意味着把她写进原家家谱,让她也享受原氏生意的利息和分红,这就足够让部分人难以接受了。
顾意浓倒不是在意这笔分红。
只是团圆时分,她格格不入,总让她心中泛起一种悲郁的身世之感。
她竭力安慰自己,格格不入又如何?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没人牵她的手,她便自顾自地,将左手放进右手掌心,自己牵自己的手。
右手合拢、自己牵住自己那刻,顾意浓听见很轻的一声嗤笑,来自拱门的另一侧。
这笑声,太熟悉了。
顾意浓抬眸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另一侧拱门下看见原弈迟。
他站在拱门下,顾顾站姿随意,但也站出高山上松柏傲寒的挺拔感。拱门上朵朵鲜妍的玫瑰花,在他衬衫衣袖处,挤挤挨挨地探出头,将他也染上馥郁芬芳。
原弈迟目光如炬,看过来,好似能洞悉她心中情感。
那一刻,顾意浓觉得自己一.丝.不.挂,被他一览无余。
赵曦和应声,心中微有遗憾,连看一看她住过的套房都没机会。
同时他也发现,顾意浓的边界感很强。不管是心理上的边界感,还是行为上的。
她从不去探查别人的私事,从不侵犯别人的私人领域;
她也不让别人侵犯私人领域,不轻易告诉他人自己的私事。
可是。久久的。
原弈迟不说话,狭长的眼裂轻眯起,像眼底起了风沙。
许久,他冷笑一声:“你就拿这一晚弥补我,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他手肘撑在咖啡桌,整个人靠过来,压迫感极强:
“如果这就是你用来弥补我的,那远远不够。”
“还不够?昨晚上五次了,而且是无套、內.射。”
顾意浓也不是吃素的。他讨价还价,她便咄咄逼人。
他心爱到舍不得她吃药去避孕的女人,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服用避孕药,怎么能让他不愤怒、不生气呢?
昨夜,她也给了他无T內佘的待遇,该抚平愤怒了吧?
顾意浓咬着唇,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无比天真。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原弈迟目光看着她,又看看天边被风吹散的那朵云,说:
“肤浅了不是。我是图你这一席之欢?我要的就是这?”
“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只能给你这个。”
顾意浓低声。哥哥这样说,难道是还放不下她?
不,她更倾向于是他不甘心。
“那其他的,你都给赵曦和?”
终于,他说出第三者的名字,唇角浮出一个笑容,极尽讥嘲:
“所以妹妹,你为了满足赵曦和,什么都做得出来对吧?你可真爱他。”
“如果他知道我们昨晚发生的事儿,会怎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她雷区,尤其是最后一句。
赵曦和从未有一刻,如此洞悉自己心中的念头:
从和她商量好做协议女友的那刻,他就不甘心于,只做她的协议男友。
他想和她,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以后还想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在原弈迟身边待久了,他会减寿。
夜晚十点半,一辆特斯拉model S上,唐松林坐在主驾驶,原弈迟坐副驾驶。
安全带从右斜上方往左下方拉,跨过原弈迟的胸、腹、腰,薄薄的T恤被勒紧了,隐约透出他腰腹分顾的形状。
特斯拉如狂奔般开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头,路过金茂府,原弈迟偏头看了眼,高楼灯光顾灭,折角处的大飘台一龛龛伸出,从下往上秩序整齐。
被窗帘遮挡的飘台内,又在上演怎样一场男欢女爱呢?
唐松林到车上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似的,打开车载音响肆无忌惮地外放。
情歌王子张信哲,唱出男人的脆弱,唱出男人的心里话,唱出男人的百转千回和爱而不得他最喜欢了!
听到动情处,唐松林双手跟刺挠似地抓在方向盘上,大声唱了起来: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心碎~心碎~”
终于。顾意浓将指甲掐进掌心,很快稳住心神。
在赵曦和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蛋蒙上一层红晕,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难为情。
坦诚而言,她不会因为赵曦和而害羞,因为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看成了一位朋友。
她所有的脸红和羞涩,都给了原弈迟。
当下,她的心情是棘手、懊恼和对自己不道德行为的羞耻。
昨夜刚和原弈迟有过、甚至她能感受到腿间合不拢的疼痛。
今夜又要和另一个男人共居一室,尽管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她还是觉得,道德像枷锁一样架在她颈项、捆紧了她的双手。
在歌曲中场的间隙,原弈迟撩下眼皮丢出一句:
“你能不能别唱了。
也别放这首歌。”
唐松林诧异地看过来,十分震惊。
他和原弈迟结伴下班不是一两次了,以往他再怎么大放歌词、魔音穿耳,原弈迟都抱着双臂靠在座椅上假寐,好似别人做什么都打搅不到他。
“为啥?”唐松林顺嘴就问出来了。
“这歌不好听。”
原弈迟冷冷吐出一句。
很奇怪,今晚的迟哥很奇怪啊,他之前从来不这样的。
唐松林在心底嘀咕。
车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在天幕中流动。月亮像一枚蛋黄,无情无欲地普照着世间。
她为此感到羞愧,觉得这是自己对哥哥的亵.渎。
后来,他们又试探了好久好久,在奔赴对方的道路上跋涉良久,才最终捅破了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捅得何其艰难。五婶霎时气不打一处出来。
她能不知道自己家孙儿胖么?但人总经不得别人议论自己家孩子。
顾意浓这番话就是往她心口上戳,但表面还包裹着关怀的壳子,让她发作不得。
这个顾意浓,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养在原老爷子膝下,真养出反骨来了,敢这么对原家人说话。
五婶心中憋了一口气,待要反讽时,却听得一声沉稳的男音响起。
“浓浓,原来你在这儿。”
顾意浓转头,对上赵曦和英俊温和的眉眼。
他一边叫她,一边将手搭在她肩膀,很是亲昵。
汐京赵氏,也是本地大家族之一,赵曦和更是嫡系中的嫡系。
他爷爷和原老爷子一般身居高位,五婶这种旁支自知惹不起,霎时换了和蔼的语气,寒暄道:
“赵侄子,你也来啦?”宾客们面面相觑,场面静默几秒。
汐京人宗族观念很强,兄妹同时拿到象征着“下一场步入婚姻”的玫瑰手捧花,这场面十分怪异。
有人在心底嘀咕:怪不得原弈迟有“怪胎”之名,他是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啊。
既然他妹妹顾意浓拿到了手捧花,他就不懂得把手捧花让给赵曦和拿?
主持人脑筋转得极快,旋即圆场:“恭喜恭喜,手捧花花落原医生之手,以感激他妙手回春,挽救病人的生命。”
“不错不错,原医生做好事了!”
“就是,功劳不小呢,病人胸口都被铁栅栏贯穿了,这都能被他救回来,牛啊。”
有人带头鼓掌,将这一环节轻轻揭了过去。
礼仪人员引导着原弈迟,让他落座。
原弈迟坐下,随意将手捧花撂在桌上,红得浓郁的玫瑰有些刺眼。
赵曦和盯着那束玫瑰,静了几秒才开口:
“弈迟,你结束手术了?还有时间过来?”
“嗯。”
原弈迟应了一声,眼神掠过他。
赵曦和有种错觉,他觉得原弈迟目光如刀,审视着他,好像要划开他皮肉和骨骼。
他被原弈迟审视着。
是因为,他如今是顾意浓的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赵曦和眼底客套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爷爷在心外科的ICU监护室里,多亏你们照看。”
赵老爷子早年上过朝鲜战场,被子弹打中胸腔,从此就落下了心脏不好的老毛病。
“医者职责,客气。”
原弈迟手指拨弄着玫瑰花的花瓣。
长指抚在层叠的丝绒花瓣上,他指骨修长冷白,探进花蕊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直到花瓣在他的挤压下,缩紧、变皱,颓败。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享用宴席正餐;
佛跳墙汤色金黄,卧着黑海参;膏蟹堆在白瓷碟里,只只连卧,橙黄壳身如夕阳;东星斑淋了豉油撒了葱丝,浑身被蒸出诱人的粉色,官燕炖在椰皇里,甜丝丝,亮晶晶。
酒店的工作人员招待惯了贵宾,可也咋舌于这场婚礼的大手笔。
转念一想,这是原家和周家联姻,本地最有权有势的两大家族,便也不稀奇了。
原老爷子原伯礼、家族话事人,在婚礼仪式前才赶到现场。
“是,我昨儿专从北城赶回来。”
赵曦和客套地和五婶寒暄几句。
两分钟后,他手依旧搭在顾意浓肩膀,将她带离“战场”。
两人转到婚礼大堂后的一处消防通道内,赵曦和才将手放开。
可眼神仍凝在顾意浓脸上,细看她眉眼间的冰霜,像大雪过后,松柏枝条上凝结的雾凇,朦胧美丽。
大多数时候,顾意浓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水,淡之又淡。
而此刻,她像一泓不见底的深潭,潭中有漩涡和汹涌的波涛,让站在潭边的赵曦和心旌摇曳。
他喜欢的,就是顾意浓对原弈迟不假思索的偏爱、不加掩饰的偏袒。
赵曦和也想得到她这份偏袒。
“怎么,听别人非议原弈迟,你就牙尖嘴利起来了?”赵曦和笑。
顾意浓对上赵曦和温柔的眉眼,他眼底有洞悉一切的神情。
她身体僵硬几秒,为他的知悉。
她和原弈迟之间的一切,见不得光,她想竭力隐藏起来。
但顾意浓旋即想起,她和原弈迟过往的纠缠,赵曦和其实都知道,也默认了替他们保密。
她又放松下来,乳白缎面伴娘服下,胸口轻微起伏。
“是别人侮辱原弈迟在先,所以我才还击。”她轻声,扬起的下颌线自柔和中透出方硬,自有一种倔强。
“也谢谢你,替我解围。”她看着赵曦和的眼睛,和他道谢。
如果不是赵曦和,方才那一场唇枪舌战,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不用谢。毕竟,我是你未婚夫。”
他突然在这时候来这么一句,顾意浓怔然,不知他是在真正劝说她“不用客气”,还是适时地提点她,她此刻的身份是他女朋友。
一周前,她在美国纽约,刚结束罗德岛设计学院的珠宝设计课程,拿到MFA硕士学位不久,就收到原老爷子打来的越洋电话。
爷爷在电话里叮嘱她,既然已经毕业拿到学位证,就尽早回汐京工作生活,不要离家太远。
爷爷还说,堂妹快要结婚了,让她回来,给堂妹当伴娘。
顾意浓真正的亲人不多,屈起指头数只有两个。
一个是原老爷子,她真正把他当成了“爷爷”。另一个就是原弈迟。
如今,她和原弈迟哥不似哥,妹不像妹,难不成还要再失去爷爷这位亲人?
思来想去,顾意浓终于决定回国。
回国前,微信上久不联系的赵曦和告知她,他正落地罗德岛,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他们在咖啡馆里见面,罗德岛的阳光将冰美式映得像一杯绵密的枫糖浆。
赵曦和言辞恳切,和她谈了许久。
核心话题是赵老爷子病危,他需要一位女朋友来让他爷爷放心,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协议女友”。
当时,顾意浓正困苦于和原弈迟的过往,又遭受爷爷催婚,在赵曦和的循循善诱下,她慎重考虑,答应了赵曦和的请求。
赵曦和放出消息。
提及加微信,顾意浓才惊觉,他还在她的微信黑名单、通讯录黑名单里。
既然原弈迟都要给她介绍客户了,她就顺坡下驴这一回,加回他。
两人终于恢复微信好友。
这是他们开诚布公后的第一次私人交谈,话题十分地正常、顺利。
正当顾意浓为这一点而暗暗高兴时,却听得原弈迟突然开口:
“你还在吃优思悦避孕?”
他对顾意浓的占有欲也强到过分。
让他这个外人都觉得窒息。
他的外貌是有些颓废慵懒的类型,不能算帅哥,但很有文艺气质。
郑闯深深地吸了口烟,紧张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些:“你是想问我,喜没喜欢过顾意浓,对吗?”
没料到这个青年会这么直白。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恢复了熟悉的平淡姿态。
他低声问:“所以,你喜欢过她吗?”
他毕竟是顾意浓的竹马,和她有很深的羁绊。
梁燕回比不了。
他也比不了。“
男人的眉宇微皱。
接近心脏的那颗弹痕,突然牵扯出一阵锐利的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