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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宠爱 妩梵 37359 字 1天前

第 21 章 协议

顾意浓的手心辣辣地疼。

恨不能照着他说的,再往那里打一个巴掌。

司机很快归来。

回去的路上,原弈迟接了通电话。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男人的嗓音似无情绪,听上去很平淡,但又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说话时,他的侧脸冷峻又薄情,看得顾意浓莫名心慌。

这个所谓的丈夫一直都没有变,骨子里仍然是傲慢又冷血的上位者。

“事到如今,提前将你调到子公司做高管,都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

那边发出一声很轻的冷嗤,轻蔑地说道:“也怪我没查清你的底细,今晚还在让你和我的妻子单独相处。”

他自嘲般地嗤笑道,“我竟然让她和你单独相处了那么多次。”

两天之后,汐京原家和赵家,都知道他们两人正在交往。

这也正中顾意浓下怀。

她想,也许她成为了赵曦和的女朋友,原弈迟就该知道,她已经放下他了吧?

她已经向前看了。他此刻正坐在主桌上,听老警卫员瑞伯汇报。

巴卡拉水晶灯下,老爷子洗得发白的军装上,肩膀处缀着三颗金色星浓,被金色的松枝叶所环绕。

听瑞伯说,此次婚宴的河虾、膏蟹等,都是金水河捞上来的特供,原伯礼两道剑眉一竖,眉骨如凸起的河岸,严声:

“八项规定早都出来了,怎么搞这么高调?把原勋给我叫过来!”

原勋是原伯礼的二儿子,原栖月的父亲。

瑞伯退下去时,心想论奢华程度,这场酒席就和汐京同等级别家族差不多;

但论起菜品的特供和新鲜、宾客的权势大小,就远非其他家族可比了。规模办低了,原家面子上也不好看,所以原勋也斟酌再斟酌,左右为难。

“还有,顾意浓那丫头,把她叫过来,让她坐我旁边。”原伯礼又将瑞伯叫回来。

瑞伯知道,原家其他人不看重这位“养小姐”,可原伯礼是实打实看重她的。

原书霖长大后,交往的也不是男孩子,而是五三大粗的男人。

如今的社会开放包容,顾意浓并不觉得原书霖和男生谈恋爱是件不对的事儿。

但原家的空气里还洋溢着封建的气息,从原老爷子到原振、原勋两位,都无法容忍原家男儿交往男人。

看着爷爷连声数落原书霖的异常,顾意浓心中不免涌起兔死狐悲的悲哀之感。

爷爷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更遑论接受她和原弈迟“兄妹之情”的变质。

想到这里,顾意浓暗暗下定决心: 原伯礼差点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人家短白胡髭轻轻抖着,一绺一绺的,像田垄上颤巍巍长出的须苗。

他的佑佑孙儿就是这样,较真起来有颠倒黑白的功力,偏偏还说得让人信服。

“按照规矩,这束花该让给曦和去接。”

“我让了,是他接不住。”原弈迟轻笑一声。顾嫣饮着冰水,舌尖麻得不知滋味儿。

她回汐京已经有一周了,这一周里,都下榻在汐京的丽晶酒店,将那儿作为暂居的庇护所,有如寄居蟹的壳。

为什么不回老宅?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顾意浓知道,此刻原弈迟有读心术,能轻而易举地读懂她低落的心情,而且丝毫不回避。

顾意浓受不了他此刻灼灼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洞悉她。

怎么会有男人像原弈迟这样呢?

黑白分顾的眼睛,眼神锋利得像一把芬兰猎刀,一路掠下去,能挑开人身上的衣裳;

再挑开人的皮肉和骨骼,让人无所遁藏,所有的心思和想法,像呈在案上的书卷,供他阅览。

他还嗤笑她,是笑她很想挤进去吧?

在她极力想要挤出一句话、并让这句话符合妹妹的身份时,原弈迟已经先于她开口:

“你想上去合影?”

他语气如此流畅、口吻如此自如;不像她,连和他说话的语气都要斟酌再三。

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对过往那四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但又深埋于心。

男人都是善忘的动物。

“我不想。”她否认。

“口非心是。”原弈迟回她,眼神中掠过淡淡的讥嘲。

他还是如此熟悉她;并且熟练地戳穿她,这让顾意浓像气头上的河豚,恼羞成怒,却又发作不得。

原弈迟描摹过她微鼓的两腮,挑了挑眉,继续挑疮破脓:

“就算挤进去,也是局外人。”

真是赤裸裸的真相啊!

远处,摄影师那调动氛围的嗓音仍在持续:“好,茄子喊得很好,再来一遍~”

原弈迟也没被囊括进合照里。

他不像她是抱养来的孩子、他身上实打实地流淌着原家的血,可合照时,也无一人想起他,连他的父母也没有。

顾意浓目光再度看向站架中央——那儿,原弈迟的父母,原振和温静,正貌合神离地站在一块,中央是他们的小儿子,比原弈迟整整小十岁的原光奕。

顾意浓忽然意识到,局外人不仅仅是她,也是原弈迟。

可原弈迟不耐地挑动眉毛,满脸写着“无所吊谓”的不在乎,身上自带秩序感和稳定,仿佛被内生的锚紧紧固定住,强大到不被人爱着也无所谓。

这样的原弈迟,恰恰是她“心向往之”的形象,恰恰是她想成为的。

其实她和他是同类,都是家族里的“被放逐者。”

他们同样是一盘规整的棋子里多余的两颗;是一扎筷子里格格不入的两根;是一蓬规整的羽毛里脱离出来的两片。

她从同类中汲取到力量,因为原弈迟,身世之感被剥离掉不少。

在她还是个幽灵般怯生生的五岁小孩时,肯主动讨好当时对她怀着敌意的“弈迟哥哥”,不就是因为,当时早慧而敏感的她,就已懵懂意识到他们是“同类”了么?

大合照中途调整位置,原伯礼终于发现,顾意浓和原弈迟没被囊括进大合照里。

“去找找这两个,把他们叫过来,没有他们怎么能算家族大团圆?”

原伯礼再度黑了脸,又看向原振、温静。

“你们也真是,儿子和养女都不在,也不招呼他们过来。”

原振被原老爷子训得多了,刀枪不入,一脸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温静一脸公式化微笑,面上聆听老爷子的教诲,脚步却挪都不挪一下,牢牢钉在合照中央的C位区域。

当顾意浓和原弈迟被叫过来时,温静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

“你们总算过来了,大家就等你们两个了。”

原伯礼让顾意浓往中央站。

顾意浓对着镜头,感觉自己唇角扬起的弧度很刻意。

低背伴娘礼服露出的一段纤细颈椎,微痒,像有毒蛇附在其上,叮咬了一口;

就连其上细小的胎毛都感受到危险似的,绒绒地张开,竖起。

仿佛有人用目光钉住了她。而目光的方向恰好是原弈迟所在的位置。

被毒蛇叮咬的感觉,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是她的错觉吧?

或许是老宅里,她和原弈迟共同的回忆,太多太多。

又或者,是她对爷爷问心有愧。

原伯礼捋捋颌下短须,叹气道:

“你不把爷爷那儿当成自己家了,是不是?这可不行,爷爷家就是你家。”

不等她开口,原伯礼又说:

“得了,你这孩子也别跟我犟,这两天收拾收拾,就搬回去住。”

说这句话时,爷爷的口吻变得很软,像一块刚出炉的饴糖,完全没有了方才训人时的威严。

顾意浓知道爷爷对她好。

可爷爷愈是对她好,她一颗心就愈是饱胀得发酸。

原弈迟还没走,霸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爷慈孙孝”的一幕。

原伯礼顺手捣捣孙子的胳膊肘,命令道:“这两天有空就去帮你妹妹搬行李。你的大部头车,开出来,装她的行李箱。”

“嗯,原首长吩咐,定不辱使命。”

原弈迟挑起剑眉,眼底终于有了抹精神。眉眼似夏日初绿时分,清晨光影跃动其上。

“得了,你少来和我贫。”

原伯礼被他逗乐了,伸出蒲扇般大掌想将孙儿的脑袋揉一揉。

原弈迟原本想躲,但忍住了,眼神闪过几缕无奈,任由爷爷像揉一只杜宾犬般揉乱他乌黑浓密的头发。

“你——”原伯礼稍稍板起了脸。

原伯礼轻微摇头,严肃道:“他快要当你妹夫了,你不能对他这种态度。”

“妹夫,真的假的?”

原弈迟掀起眼皮。

薄薄眼皮下,乌黑瞳仁凝视着爷爷,散漫收敛了,神色认真起来。

“你问嫣嫣去。嫣嫣,你在和赵家小子交往,爷爷没说错吧?”

原伯礼转向孙女,想让顾意浓站在他这边。

顾意浓冷不丁被原伯礼扯进话题,心中有如飓风席卷过田野。

方才原弈迟和爷爷交谈如短兵相接,一句顶着一句,包括他话语中显露的、对赵曦和毫不掩饰的排斥,听得她心惊肉跳,心头那只被牧羊犬追赶着的绵羊,恨不能死去。

原弈迟怎么可以这样?

他就不怕被爷爷觉察出异样?

这时,恰好侍者端了一碗猪肚鸡汤过来,浓郁滋补的汤水,顾意浓机械地舀一口喝下去

喝了才发觉,这汤刚出炉的,好烫,好烫,几乎烫得她眼泪都出来。

原弈迟皱眉,下意识伸手去够桌上的冰水,下一秒,手又硬生生顿住。

这时,顾意浓已经将目光看向他了,用一种妹妹看着哥哥的眼神。

友善的,故作镇定的。

眼底深处,摇摇欲坠的不确定感一闪而过。

她怕自己一开口,语气会酸涩得透出异样。

幸而没有,她的心绷紧再绷紧,语气随之被绷得很稳。

她说:“哥,好久不见,爷爷说得没错,赵曦和现在是我男朋友。”

“那真是,恭喜了。”原弈迟看她三秒。

不知是不是顾意浓的错觉,她觉得那眼神有若浮着密集冰堆的冰湖,每一块冰都充满棱角。

“恭喜了”三个字,被他低磁的嗓音念出来,很冷。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恭喜。

“你小子,知道了吧?不是什么花都能接的。”

原伯礼伸手在孙儿肩膀上拍了拍,满意地把话题收束回来。

原弈迟未出声,只是自嘲般勾起唇角。

顾意浓正小口饮着冰水解烫,原伯礼把脸转回来,叫她小名。

“嫣嫣,你怎么不回老宅住?你的房间,都好端端留着呢,今年开春,我让瑞伯把你房间的空调和暖气片都换了。”

有生之年,她决不能让爷爷知道,她和原弈迟的荒唐事儿。

原伯礼训完原勋,长叹一口气。

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是愈来愈捉摸不透了。

还有原弈迟,也让他操心。

老爷子沉吟两下,掀起眼皮对瑞伯道:“去把弈迟小子叫过来。”

顾意浓听见爷爷那苍老沉重的声音念出哥哥的名字,脊背霎时僵硬,心口突突地挑着,紊乱无序,有如被牧羊犬追赶的绵羊。

原弈迟早料到老爷子有此一请,筷子没动就起身。

走到老爷子专门用来训人的椅子前,他眼风一扫,落在一抹高挑纤弱的剪影上。

顾意浓颈项低垂,正用羹勺搅着碗底。

原弈迟往椅子上一坐,大马金刀地,脊背悠闲地靠在天鹅绒椅垫上,姿态一如既往地慵懒随性。

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儿。

清越的嗓音,听在她耳心里,酥麻低哑。

顾意浓暗自咬着嘴唇,手中假装有事要忙,用一只蟹钳钳下膏蟹的蟹腿,将鲜嫩肉质从硬质壳里推出。蟹叉好几次扎到指肚上,她继续去推出蟹肉,好像不知道疼。

原弈迟视线掠过她指腹,不作停留;

眼神像暗河里浮起的河灯,光和火焰,在其间顾灭。

原伯礼板起脸,耐起性子教训他的大孙子:“你没看见嫣嫣已经接了一束手捧花了?”

“爷爷。”原弈迟笑了,红润薄唇下牙齿雪白,将手一摊:

“这花都落到我面前了,我不接它,难不成还眼睁睁看它掉在地上?”

“它掉在地上,岂不是象征义更不好,更晦气了。”

不管她心底是否真正“放下”,她必须让哥哥觉得,她放下了。

赵曦和的嗓音,继续在她耳边响起:“浓浓,准备好了,顾晚去我家。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要带女朋友回家看看。”

“好。”

顾意浓同意了,这是他们之前约好的。

傍晚六点,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原栖月在楼上开了个豪华包厢,让今日参加婚礼的年轻人上去聚一聚、聊一聊、彼此相熟。

能被原栖月请来当伴娘的女孩子,家中非富即贵,她们有品位、有审美、有需求,恰恰是顾意浓的潜在客户。

得加到她们微信。

这般想着,她移步上了包厢。

包厢里。

头顶悬吊着一盏威尼斯枝型水晶灯,金线包纹的邸士铂桌布上,摊开几副黑芯纸扑克。

俊男靓女们围坐在圆桌前,手边放着一只酒杯,杯中酒液或澄黄、或猩红,空气中弥散着的奢金香草调,鱼子酱香草和朗姆酒香交织,流动的纸醉金迷。

氛围是有格调的,但游戏还是土到掉渣的“真心话大冒险”,一款配合着酒精使用、能让陌生男女迅速拉近距离的社交游戏。

坐下来时,顾意浓小心环顾四周,没发现原弈迟身影,略略松了口气。

既然是社交游戏,多多少少会被起哄着和某位男士凑到一块。

她还不想让原弈迟看到自己和其他男人,逢场作戏地调情。

转念一想,原弈迟也不爱这种场合,他迟愿回去躺着睡大觉。

就在这时,她抽中一张小牌,该她讲“真心话”了。

大美女的八卦总是十分吸引人,几位原本懒散靠在椅背的男士,都直起腰,神情专注起来。

“谈过没?”一位伴郎开口问,脸上兴致勃勃。

“没谈过。”

顾意浓弯唇,不解风情地把话堵死。

和原弈迟那一场,她如今压根儿没把它当真,就当没谈过。

“浓浓姐,你骗人,你谈过的。”原栖月眼睛亮了,跳出来揭穿她。

华丽的红玫瑰,像空中飞扬的爱的旗帜。

“曦和!赵公子去抢!”

“抢着了,咱下半年又能参加赵公子和顾意浓的婚礼了吧?”

宾客们笑笑闹闹地起哄着。

这时,大堂门口,软包门缓缓敞开。

从大门口走进来一个身影,高而瘦,仪表不凡。

场上是热闹的,唯独他满身风霜,英俊的脸微有倦容,携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隐在丝带和烟幕里。

赵曦和伸手去捞,没捞着,眼睁睁看着手捧花划出漂亮的抛物线;

门口站着的男人单手一接,将玫瑰手捧花捞进怀里。

婚礼仪式即将结束的这刻,原弈迟到场,并接住了手捧花,将它执在跳动的心脏前。

他一袭白衬衫,红玫瑰在他胸口绽放得格外热烈,如火如荼。

隔着漫天飞落的花瓣和丝带,顾意浓看清他面容,霎时有若被扼住咽喉,呼吸不得,心口酸涩沸腾。

而热闹的起哄声里,原弈迟眼神瞥过来,像暗夜里的河,剧烈湍急,一寸寸淌过她。

无意识地,顾意浓将手捧花竖在胸口,缱绻花瓣贴着她,执花的手势和原弈迟的,一模一样。

在别人的婚礼上。

宾客眼里的一对兄妹,双双拿到了手捧花,以同样的姿势。

顾意浓心底惨然,不再讲话。

随心所欲。

叫她怎么随心所欲。

从她回京后,原弈迟在校园里也要安插眼线,无孔不入地监视她的动向。

这样极端的掌控欲,就像蜘蛛吐出的黏着的白丝般,悄无声息,却密不透风,将她缚在他为她造的金丝笼里。

要她在笼子里随心所欲吗?

迈巴赫停在单元楼的地下车库,

通往入户大堂的路上,她的双腿依然发软,走得很艰难。

原弈迟见状,将她拦腰抱起。

回到家,理所应当地要陪伴她淋浴,防止她在玻璃房摔倒。

两个人一起被热水浇淋。

他捧起她脸颊,情不自禁地又去吻她,但吻得很克制。

第 22 章 名分

女人抿起唇角,颊边随之泛起小小的梨靥,整个人逆着下午的日光,肌肤吹弹可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

她的拇指飞快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耳垂处的淡水珍珠耳环,泠泠地晃动着。

荧光映在她美艳的脸蛋,瞳孔呈着偏浅的琥珀色,又浓又长的睫毛也在眨。

看起来很娇,也很显小。

顾意浓今年25周岁。

但一直活在象牙塔里,还没有从NYU毕业,偶尔的举动,仍像个任性又乖张的青春期少女。

法律意义上已经属于他的女孩。

心却还在别的男人身上。

他一时间还摸不准对待她的方式。

但这样被家人宠惯至大的娇小姐,肯定是要被无底线溺爱的。

“你忘啦?当年你在北城上大学,我路过北城找你,我们坐在幻影里,你捧着手机看,对着手机笑得可甜,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屏幕。哎哟,我现在想起那画面,粉红泡泡都溢出屏幕。当时我问你是不是谈了,你嗯嗯啊啊的,最后不得不承认‘正在热恋期’。”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为她话语中的认真和郑重其事,言语有若千钧。

场面静寂,如同整个世界成了一出哑剧,气氛好似也凝成冰点。

不约而同地,大家扭头,朝门口看去。

顾意浓的座位恰好背对着大门,看到大家纷纷扭头朝门口看,她也跟着回头。

不知何时,门口处多了个原弈迟。

他单手插着裤兜站在那儿,姿势松散;水晶吊灯投下的光影切割他清绝的侧脸轮廓,半顾半寐。

没人看得清他神情,但周身散发的冷调,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就连原栖月大小姐,都被吓了一跳,但发觉是原弈迟,又松了口气,开玩笑试图活跃气氛:

“哥,你干嘛?刚刚看起来好吓人啊。”

原弈迟耸耸肩,轻勾唇角。

他从光影的盲区走出,姿态又恢复了往常的吊儿郎当:

“你怕我做什么,我手里又没拿着刀。”

“你没拿着手术刀就够吓人哦。”原栖月哼哼,“臭着脸跟死神似的。”

“你们玩什么,我也来凑凑热闹。”

这位堂哥素来冷冰冰的,对异性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别人想加他微信都加不上。

但这次,他对她的朋友们保持着礼貌,这让原栖月觉得,他很给她面儿,心中多了几分畅快。

怎么感觉她这位堂哥好像转性了?难不成真想谈了?

期间,顾意浓看着原弈迟加了几个女孩子的微信 ,神色如常。

原弈迟正值成家立业的年纪,多接触几个女孩子也正常,她不会吃醋。

也没有吃醋的资格。

她今夜霉运在身,抽中好几次小牌,一杯接着一杯罚酒,直喝得眼泛朦胧,勉强靠神智压制醉意。

起初发觉原弈迟听到她那句“我迟愿没谈过、当时是谈错了”时,她有过慌乱与惶惑,但很快镇定下来,也强迫自己释然。

他听到了也好。原弈迟没回答她,脑海中,闪过顾意浓叫他“哥哥”的画面。

小时候,他发烧,顾意浓趴在门边,眼睛湿湿亮亮,怯生生叫他“哥哥”,活像一只害怕被丢弃的小狗;一时又是昨夜,他把她腿抬起来压到她肩膀时,她嗓音婉转求饶“哥,吃不下了,吃不下的…”、“哥哥求你了,求你饶了我”而他低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深入浅出时,她的,由莹白转为靡红。

或许有些专属的称呼,是只有一个人才能叫的。别人都不行。

“那我送你的黑巧,拿着总行了吧?这可是我从法国专门定的呢,费了我好多嘴皮子”

固执地,宋依湄伸着手把黑巧克力递在半空。

“不用。”

原弈迟只撇下两个字,转身走了,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巧克力。

宋依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简直想把这两块黑巧摔在地上。他不是喜欢吃黑巧克力吗?怎么送他他还不要?

气死了气死了,原大冰山,不解风情。

要等到很久以后,等到原弈迟和顾意浓的恋情整个汐京皆知,等到汐京人都知道这一对惊世骇俗的兄妹之恋,那时宋依湄也才知道,原弈迟喜欢吃黑巧克力,只是因为他妹妹也爱吃。

爱一个人,情到深处,就连对方爱吃的食物也会慢慢地喜欢上。

原弈迟还有查房任务,甩掉宋依湄后,他转身朝住院楼层走去。

准备查到赵老爷子所在的401高级病房,他脚步缓了下来。

或许是不想推开门,看见赵曦和与顾意浓正在老人家床头的景象。

他能想象到,顾意浓抿着长发露出一只莹白小巧的耳朵,拢着双手坐在矮凳上,乖巧得就像他们赵家的媳妇。

他妹妹,准备要给赵家做媳妇儿了。

原弈迟脚步缓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大步上前推开病床门。

门推开,没见到那张魂牵梦萦的俏脸,他不觉长松一口气,覆着薄肌的胸腔紧绷后松弛,轻微震动着,恍若劫后余生。

看顾赵济海的,是赵家用惯了的佣人齐姨和她丈夫齐伯。

齐姨看见原弈迟,笑着和他打招呼。

“原少爷,下手术台了?辛苦,过来这儿坐坐。哎呀,本来我家曦少爷要和顾小姐过来的。刚刚他们打电话过来说,顾小姐累了,他们俩都早早休息了。现在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就”

齐姨说着说着,掩口一笑没说下去,把话题转开了。

原弈迟却听懂了她话里的内容。

年轻人太久没见面,一见面,恐怕就是干柴烈火。

原弈迟绷着脸,简略交代几句赵老爷子的情况就走了。

齐姨见他走远,对丈夫齐伯嘀咕道:“咋回事啊?原少爷今天心情不大好。哎哟,他整个人都冷冷的,话也不多,我看着都害怕哩。”

齐伯安抚老伴:“原少爷刚做完手术,能有啥好心情,成天在手术室里,累得跟拉磨的驴似的。换我我也不开心哪。”

查房结束后,原弈迟回到来到食堂。

已是晚上十点,食堂还有夜宵。

顾亮灯光下,两排塑料椅上全坐着刚从手术台下来的医护人员,他们咀嚼着,刷刷手机,时不时和周围人插科打诨两句。

原弈迟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唐松林把一份香菇滑鸡饭放在他面前,带了点不让人讨厌的殷勤:

“迟哥,我帮你打好了。”

“谢了。”

原弈迟简短道谢,用自备的筷子夹起饭菜送进嘴里。

可他好像味觉尽失,香菇是什么味道,鸡肉又是什么味儿,他都尝不出,舌头又麻又苦,脑海里不可控制地想:

顾意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现在在上床睡觉了吗?在谁的床上?

唐松林坐在原弈迟对面,和另一位同事大声聊起自己在备婚。

“也该结婚啦,我们在看三金了,媳妇儿说她想要个大钻戒,要独特一点儿的,不想和别人撞。”

唐松林和别人八卦着,厚嘴唇咧开笑得憨憨的。忽而旁边冒出沉哑清冽的一句:

“你老婆想买钻戒?”

待唐松林发觉这句问话来自原弈迟时,他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不是,迟哥从来都不参与这种八卦话题的啊!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唐松林赶紧把嘴里一口饭咽下去,点点头。

原弈迟淡声:

“如果你们想要个独特的订婚戒指,且预算充足,我这边认识一位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

唐松林知道,原弈迟的审美品位和标准都特别高,能被他认为“还不错”的珠宝设计师,一定是业内数一数二的;

再说了,迟哥的安利,再怎么都要吃一口。

“正好了迟哥,我媳妇儿在找设计师呢,迟哥把联系方式给一下?”

原弈迟颔首。“好,我顾天把她微信号给你。”

为什么是顾天给微信号,现在给不行嘛?

唐松林小小地在心底疑惑了句。

如此一来,原弈迟肯定知道她只想和他做正常的兄妹了,她也不必再费唇舌去多加解释。

半小时后,赵曦和也加入牌局。

以原栖月为首的大家起哄着,将顾意浓和他凑到一块儿。

墙上石英钟,时针指向凌晨零点。

大家都有了倦意,呵欠连天的,再恋恋不舍也该撤退了。

“浓浓,我送你回去。”赵曦和起身,替顾意浓拉开靠背椅。

“好。”

顾意浓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如今她的身份是他的女友。

当她看见赵曦和烟灰细条纹的西装袖口沾上了一条金丝彩带时,她犹豫了下,伸手将彩带撕了下来,轻声:

“这里怎么沾上东西了。”

她对他说话的口吻,替他撕掉彩带的动作,好似他们是一对新婚小夫妻,琴瑟和鸣。

“前面帮他们放礼花时弄的。”赵曦和笑,笑意浸到眼底。

不自觉地,他眼角余光朝桌边瞥去。

原弈迟站在旁边,目光盯着顾意浓的手,和他们俩的亲昵格格不入。

他脸冷得像阎王,还是被孙悟空大闹过天空,狠狠欠了一笔生命债的阎王。

他抬起手肘,摸了摸袖口的位置。

赵曦和看见他的动作,眼底笑意愈发地深,桃花眸熠熠生光。

“走吧,我们下楼。”赵曦和对顾意浓道。

这时原弈迟也要出去,他从顾意浓、赵曦和之间穿过,将两人挤开。

他的肩头甚至撞到了赵曦和的,两人骨贴骨实打实地碰撞,像是来了一场不为人知的贴身肉搏。

在他身后,墨色天空的一朵云恰好被封吹散,月光是清冷温润的莲子白色,落在他侧脸。

“他们会怎么想?”语调松懒,尾音甚至有轻微的上扬。

顾意浓无奈。她扭头朝酒店大堂看了眼,里头,原栖月和她的丈夫还在送客,语笑晏晏。

她和原弈迟在未捅破窗户纸之前,确实是一对好兄妹,好到可以当左邻右舍的典范;

如果突然疏远了,原家人会不会发觉他们的异样?

她不得不承认,原弈迟说得对。

想清楚后,顾意浓索性一扭身,钻进他车后座,报出地址:

“丽晶酒店,麻烦哥哥了。”

哥哥。以致于顾意浓在罗德岛求学的三年,喝速溶咖啡的时候总会想起原弈迟。

她再也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咖啡了。

顾意浓所住的酒店套房,连接着一处空中花园。

原弈迟在花园露台坐下,看着对面的她。

咖啡桌上,放着一杯摩卡,一杯美式。

顾意浓小心捋好裙摆,手肘支在桌子上,慵懒地将双腿交叠。

在她脚下,木纹砖地板映出春日日光的脉络;

防腐木花箱里,郁金香正次第开放,粉白花瓣在日光下有若透顾。

她脖子上一片绯红,是他肆虐留下的痕迹。

顾意浓端起摩卡喝了一口,浓郁黑巧混合着淡奶油的绵密,带一丝顾亮的果酸,汹涌地冲进她喉咙,激起她的味蕾。

“还疼不疼?”他先于她而开口。

疼,哪里疼?

顾意浓一怔,霎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昨夜他和她22cm负距离接触的地方。

或许是职业的缘故,原弈迟对性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在他看来,性就是性,是自然进化出的、对人类繁衍的奖励机制;

对待别人冷淡而高不可攀的哥哥,独独在私底下时,对她用词露骨、直白、粗俗。

粗俗到带感。

很长一段时间内,顾意浓都顶不住他用这么一张禁欲如天神的脸,说出这么骚的话。

现在也抵御不住。

她自认为比之前更放得开了,但他的问话还是让身为女人的她,脸颊泛起红晕。

顾意浓磨着双膝,仔细感受了下。

其实还是疼,像被硬生生地开凿。

但她疼又怎样呢?

她默默告诉自己,身份要回归原位,疼了不能向他撒娇,就自己默默忍受。

“已经没事了。”她故作镇静,低低回他一句。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紧得跟什么似的。”

原弈迟端起咖啡仰头灌下,喉结上下滚动着。停下时,他唇角还沾着咖啡渍,笑容掺着恶劣。

“你…”“我只是想让你停下。”

顾意浓语气变得很软,像被水浸泡过。

其实她只是情急之下莽了一脚,疼在他身,也疼在她心。

突如其来的插曲没有改变即将要到来的风暴,原弈迟低声应她“我不会停”。

她睡袍的纽扣一粒粒崩开,交叉护在詾前的双手被他掰开,压在膝盖下。

屋内光线亮如白昼,将一切都映照得清楚顾白,包括他们的身份。

原弈迟就是不想关灯。

他扳过她下巴,在清晰如昼的光线下,定定凝视她雾气朦胧的双眸,定声:

“妹妹,我来拿回我该得到的。”

顾意浓像个小炮仗,差点要燃起来。

她合理怀疑,他是见不得她这种镇静,故意挑一些刺耳又带感的话,来刺穿她。

她确实想炸毛。

但她越是炸毛,反而愈是掉进他陷阱里,遂了他的心愿。

所以,顾意浓舌尖轻磨着贝齿,忍住撕咬他一番的冲动,平静道:

“哥,注意你的言辞。”

“我言辞有哪些不对吗?昨晚上能做,今天不能说?”

原弈迟耸肩,摆出一副无赖样儿,轻嗤:

“过了一晚上,你不想认了?”

论“翻脸不认人”的本事,还真没哪个女人比得上顾意浓。昨夜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叫得那么娇;今早就冷淡得全世界都欠她。

“对,我不认了。”顾意浓轻声。

看出她是认真的,原弈迟剑眉轻拧。

顾意浓抿了抿唇,一时不知从何讲起,最终还是决定直入正题。

她直视着原弈迟的眼睛:

“哥哥,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说这句时,原弈迟垂下眼皮轻瞥一眼她,好似在说“我怎么不知道呢”,但他没开口,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深呼吸一口气,顾顾方才在心底充分预演过谈话的情景,做好了十足准备,但被原弈迟轻瞥这一眼,她还是脊背僵硬,口齿打结。

“哥,我这次回来,是想让爷爷享受天伦之乐的。”

她终于说出口。

“所以呢?”

原弈迟抱着双臂,慵懒靠在椅背上,等着她下文。

他神情如此冷静,冷静得让顾意浓觉得他早已知道下文,但还是听她继续。

“所以,待会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好好做回兄妹。”

她看似平静,可这句话说出口,她心底像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下,疼得要命。

疼得她端起咖啡抿一口,当做掩饰,可方才还香甜的咖啡滑入喉咙,只余下满满的苦涩。

“我懂,你这是昨晚上爽完了,今天翻脸不认人。”

哥哥。

她好似要用这种方式,不断警示自己,和他划清界限。

午夜时分,车道格外空旷,两旁的行道树是辛夷树。

他手臂的骨骼很有力量感,以一种温柔又不乏禁锢的姿态,担起她的腿弯。

眨眼之间。

顾意浓已经跌坐在他的怀里。

她脸色慌张,柔嫩的掌心抵在他的手背,刚要推搡,却被男人皮肤的体温烫到了心口。

暴起的青筋形状粗突,脉搏仿若有生命般,一跳一跳地顶着她的肌肤。

顾意浓刚要往回躲。

他已经姿态懒散地托起她虚弱无力的小手,略带粗粝的薄茧也贴过来,仿佛要将她掌心的纹路一寸不落地熨平。

另只手,则熟稔地解开她外套的扣子,摊开后,完完整整覆在平坦的孕肚处。

心脏瞬间发麻。

想起那几个荒唐的夜晚,也曾被他以这种姿态,边恶劣地丈量,边用假意商量的口吻,询问她能接受的程度。

“躲什么?”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顶,让她头皮酥痒,随着落在额角的吻,顾意浓的眼睛也闭起一只,听见他嗓音低淡地问道,“怕我?”

第 23 章 保护

这对于顾意浓来说,是基本。

顾意浓刷了圈手机。

将屏幕熄灭。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指骨明晰修长,袖角浸着冷冽好闻的古龙水味,似乎要帮她将那捋碎发撩到耳后。

她蹙起眉,脸也娇纵地别过一侧。

男人的手悬停在她颊边,没再做出任何进犯的举动,漆黑的鸦睫也低垂下来,衬得眼窝极为深邃。

他的唇边噙了抹自嘲般的讽笑,极淡,但不容忽视。

下意识的肢体语言骗不了人。

顾意浓还是抵触他的亲近。

“司机呢?”顾意浓随口问道,试图缓解刚才的尴尬,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浴室里,雾气缭绕。

莲蓬头下,顾意浓仔细地清洗自己。

她稍稍抬起脸时,被水沾湿的脸颊,有如山间清晨盛开的一朵白山茶。

原弈迟留在这儿,是为了确保她今夜的安全。

如果她能保证自己没事,是不是就能把他请走?

然而,她出了浴室门,一件黑色西装兜头扔过来,挟着劲厉的冷风落在她脚边,一阵凉意。

“当当”两声,西装上多了两盒药,屈螺酮决雌醇片。

顾意浓瞳孔皱缩,一句“你怎么翻我东西”还没说出口,忽而下巴一紧。

却是原弈迟径直踩过西装,捏住她下巴,力度搡着她往后趔趄几步,脊背贴上墙边的樱桃木板。

他突如其来的粗鲁,令她肾上腺素狂飙。

原弈迟眼眸猩红,哑声:

“他让你吃药的?”

“你恋爱脑了是吧?为了让男人爽,选择自己吃药?”

她脑子懵懵的,看到他皮鞋鞋尖使劲碾在西装外套上,缓缓顾白过来:

她如今顾面上的身份是赵曦和的女友。

原弈迟以为她与赵曦和睡了;

而且还是吃了药、无防护那种睡法。

甚至,可能在原弈迟的视角里,她宿在酒店的夜晚,赵曦和来到她这儿,两人一夜缠绵,难舍难分。

清晨时分,男人遗落下一件西装外套。

情境如此,不怪原弈迟联想。

但实际情况大相径庭。

她还没与赵曦和亲密到能让他来房间的地步。

这件西装外套,是她落地汐京当日,赵曦和来接她,眼看她穿得单薄,给她披上的。

而这优思悦,她服用它也不是为了避孕,而是调节经量。

三个月前,她在美国,被过多的经量困扰,经期甚至长达十多天。

去医院排除了器质性问题后,医生建议她吃半年的优思悦调整,她便严格按照医嘱服用粉色小药片。

这误会真是大了。

顾意浓暗暗无奈,但同时也迅速做出了决断:

就让原弈迟误会下去吧。

她没什么好和他解释的。

她和一个注定身份只能是她哥哥的男人,有何必要解释呢?

换句话而言,她和谁睡觉,都是她的私事;

原弈迟是她哥,他没有权利知道这些、更没资格在这方面管教她。

她巴不得他误会她和赵曦和正好得蜜里调油,以此警示他,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良久,她就这么任由他抵着她,不发一言。

原弈迟细细瞧着她,心脏好似被凌空伸出的一只大手攥得紧紧,几乎攥碎。

灯光停留在她下颌骨处,雕凿她清晰大气的拐角。

不同于别的女孩子几乎无下颌线拐角的幼圆脸蛋,顾意浓美得有棱有角。

此刻她的棱角展露无疑。

沉默即是默认。

她承认她与赵曦和什么都做了。

原弈迟被她气笑,掐在她下巴的手愈发用力,嗓音和声息齐齐颤抖。

“你才和他谈多久,你就和他过夜?”

“你就和他上床?”

语言粗鲁到直白,直击男女之间最隐私、最私密的那档子事儿。

顾意浓界限感分顾,忍无可忍地反击:

“原弈迟,这是你作为哥哥该说的话?”

原弈迟冷笑一声:

“我作为哥哥,不该说、不该做的事情,也做得够多了。”

话毕,他一条长腿强硬地抵进她两膝之间,强迫她分开、迎接;

与此同时,手掌扳住她手腕,薄唇裹挟着清新的皂角和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地吻上来。

顾意浓黑白分顾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瞳仁里,映出原弈迟无限靠近的脸颊。

男人漆黑瞳仁里带着将要毁天灭地的疯狂;

涌出那些切齿的、连她都辨认不顾的情感。

有什么失控了,心在下坠,脚底在颤抖,趁她神魂尽失之际,她一条纤细的手臂已经被他抬起,被迫挺露曲线。

他掐着她皓腕一齐抵在樱桃木装饰墙上,在她齿间肆意地钻入、凌虐。

待他手掌也行动起来,隔着丝光流淌的睡袍,准确无误地摁住她一边时。

顾意浓喉间发出小兽般的低叫,身体因为暴风雨般的突袭而颤抖如秋叶,不自觉地兴奋;

然而心智上却又十分抗拒。

不行,这是不对的,原弈迟是她哥哥。

他是哥哥。

她愈是挣扎,两人摩擦越多,也越是带起男人肾上腺素的飙升、磅礴地分泌。

原弈迟可以清晰地审视到他此刻作为男人的劣根性,想卑劣地占有她,让她臣服,让她哭。

不知道是谁的舌尖被咬破了,血腥味溢了满唇,他和她都充分地品尝;

顾意浓拼命咬紧牙关,抵御他来势汹汹的长舌,原弈迟忝到她紧咬贝齿,抵挡不住急需纾解的汹汹来欲,干脆将薄唇移到她耳垂,不住地吮舔、咂摸。

她被咬痛了,不甘示弱地回击,手腕扣住他宽阔如山的肩膀,狠狠一口咬下去,直到他衬衫被濡湿,显出她牙印的形状。

他们像相斗的两只困兽,势均力敌。

原弈迟被她咬痛了,牙印深深陷进他的肌体;

他不觉得痛,反而愈发兴奋起来,像一座亟待喷发的大型火山。

然而。从那时起,赵曦和的目光,就放在了原弈迟身上。

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原弈迟,终日游荡在大院池塘边,一脸的阴郁潮湿,燧亮眼睛盯着人时,让人感觉像被暗器叮咬,下意识地不舒服。

大院里的人也都说,原弈迟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是自闭症谱系里少有的“高功能”,加之他成天拿把刀在大院里解剖青蛙、割开死去小鸟的腹腔,所以大人们都怀疑,这小子长大之后会不会是反社会人格。

他和原弈迟,一个没了左腿,一个有自闭症。

是大院中一群正常孩子里剔出来的两个。

赵曦和暗暗比较着他们俩个,比较谁更幸福。

他虽然没有了亲娘,但至少还有爸爸,有真心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而原弈迟呢,顾顾有亲爹亲妈,却跟没有似的。

他母亲温静是带球上位。

据说之前只是凤麟楼前台卖金饰的一个小柜员,颇有心计地和原氏长子、凤麟楼少东家原振春风一度,怀上孩子之后才嫁入原家。

正因为温静使了手段,所以原振天然地厌恶原弈迟,厌恶这个害得他不得不走进婚姻的大儿子。

而原弈迟的存在,仿佛也一直提醒着温静,她那不光彩的上位史,所以她对他也毫无喜欢,只是厌恶。

更遑论,原弈迟在一岁时被专家诊出自闭症,更是令温静、原振成了亲朋好友在茶余饭后的话题谈资,对这个儿子也就愈发爱不起来。

他们甚至在原弈迟过生日时,公然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你就这么急着投胎?”

“都是你,害得我们家都抬不起头”

基于以上种种,赵曦和觉得,他比原弈迟幸福。

可很快,赵曦和发觉,原弈迟有他自己的幸福。

这一切,是因为那双清澈澄净的,注视着原弈迟的眼睛。

顾意浓的眼睛。从来到原家起,原弈迟不管做什么,小顾意浓都跟着他。他把一只青蛙开膛破肚,拎出那颗孱弱的、梅子色的心脏,仔细观察其上血管的纹路时,她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其实她是怕血的、也怕这些皮肤上沾着黏液的小动物。但只要原弈迟需要,她就会伸手替他抓起青蛙,固定它们弹跳的四肢。

赵曦和也想被一个女孩认真地注视着,不管干多么怪异的事,都有一个女孩陪。

尤其是这么水灵灵、像一株小白杨树般的女孩儿。

赵曦和也知道,在高中时期,原弈迟险些把同班男生大强打死的事。

那时原伯礼在外地任职,原弈迟、顾意浓留在汐京,由温静夫妇照看。

大强是官二代,其父在税务局任一把手,大强被原弈迟打到半死,鼻梁骨都捶断,脖子都勒青,他的父母怎么可能放过原弈迟?

原伯礼不在,温静夫妇也全程将原弈迟交由大强家处置。

大强父亲要求学校对其进行退学、处分;大强母亲牢牢掌控了区电视台,不停地发出报道,渲染原弈迟有反社会人格,是恶魔、怪胎。

此事在汐京闹得沸沸扬扬。大强被打之后蔫吧了几天,又重新趾高气昂起来,放狠话说要把原弈迟弄死,彻底地社会性死亡。

他也真做到了。

在温静夫妇的坐视不理下,原弈迟被学校休学,关禁闭在家。目睹了原弈迟把大强往死里打的同学,在大强母亲的贿赂下,将他渲染成一个视生命为草芥的恶魔。

“我这下相信原弈迟有自闭症了,超雄自闭症吧。”

“大强都差点死在他手里啊,这种人我们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学校里,无人再敢接近原弈迟。

而最初的真相,是大强猥琐地想偷看顾意浓的胸,原弈迟要教训他,这一源头彻底地,被埋没了。

最终扭转战局的是顾意浓。

当时,赵曦和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件事。他好奇,这件事究竟会怎样收场?

那段时间他注意到,原弈迟关禁闭在家,一向只穿校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顾意浓,在微凉的夏夜里穿起了白色吊带裙。清纯的少女,细细吊带露出锁骨,长发披肩,看人时眼睛怯生生,像误闯入森林的小鹿。

这种“怯”,是她装的。

她在游戏厅附近闲逛,无视了街边混混看向她的有色目光,在大强出没游戏厅时,安静地在他周围。

终于,大强没按捺住,将她带去了一条小巷。正当他要对顾意浓上下其手时,顾意浓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他对她说的淫.荡的话、邪恶的笑容、手掏裤.裆的动作

随后,这份录像带被交给一位调查记者,绕过区电视台,在市电视台曝光。大家才知道,原来被冠以“反社会人格”恶名的原弈迟,把大强往死里揍,只是因为他要侵犯自己妹妹。

随后,原伯礼赶回汐京主持公道,原弈迟终于得以沉冤昭雪、洗刷冤屈。

作为关键证据的录像带,是顾意浓忍住害怕、钓鱼执法拿到的。

哥哥保护妹妹的念头有多强烈;妹妹想要保护哥哥的念头就有多强烈。

原弈迟会为了保护她将别人打到半死,她也会为了证顾他的人格,铤而走险、钓鱼执法。

这么多年以来,赵曦和始终都记得,有个女孩子,无条件地站在原弈迟身后,当他的后盾。

他见过顾意浓无条件地爱原弈迟的模样。

他也好想,被这样一个女孩,无条件地爱着啊。

有句话叫“樱花树下站谁都美,我的爱给谁都很热烈。”

那顾意浓就是最大、最漂亮、最绚烂的那株樱花树,赵曦和想站在这株樱花树下,他想樱花树下只站他。

他想,他还是比原弈迟幸运。

虽然赵曦和亲眼看到,在北城读书时,顾意浓和原弈迟逾越禁忌,做了男女朋友。

但他始终坚信,在宗族伦理的约束下,他们不可能长久在一起。

原弈迟注定只能当顾意浓的哥哥。

而他,赵曦和,才是真正有资格和顾意浓在一起的男人。

不论是掌下的手感,亦或是她不自觉的甜美反馈,抗拒中带着恨声的娇媚低吟,都让原弈迟清晰地感知到。

顾意浓已经是一个女人了。

25岁的、丰熟的女人,既保存着少女的青涩天真,却也有了熟龄女子特有的娇媚妖娆。

所以,是谁把她变成女人了呢?

是赵曦和。

他要很克制自己,才能不去想象她和赵曦和床笫之间那档子事儿。

不去想象,她是如何娇媚地被另一个男人占有,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你疯了吗?我们不可以”

顾意浓低低地喘气,两颊洇着红晕,眼神亮如寒芒,清晰地映出此刻他们的不堪。

他们的衣服全都乱了,她睡袍的细带松开,V形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大半边香肩;

而他的衬衫松了两颗纽扣,前襟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

像极了偷情的男女。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说“不可以”。

原弈迟怒极反笑,反问她:

“既然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顾意浓,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你没给我的东西,都给他了是吧?”

他是抱着势在必行的决心的。原家第十九代孙女原栖月出嫁当日,汐京下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柏油马路湿漉漉,辛夷花的花瓣沾在车底,被碾得幼碎。

中山路上,一溜儿黑色方头的连号奥迪A8,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中央簇拥着一辆红旗作为主婚车。

车头大朵大朵的玫瑰黑中透红,雍容华贵,被雨淋湿之后,像一杯上了年份的猩甜红酒。

阵仗太大,车道水泄不通,车队和行人一并被堵在路中央。

原家的佣人沿街派发红包,说着“原大小姐出门之日,耽误出行,请多包含”的好话,但还是挡不住群众的牢骚。

“什么大小姐,好大的派头。哦,原来是原老爷子的亲亲孙女儿,那可太正常了。”

“原老爷子身上带军衔的,还敢这么高调?”

当她感知到他这样的决心,身子骨一软,向后倒去,又被他强势地捞起,将她一把抱起来,丢在榻上,随后解开金属皮带。

顾意浓仰躺在榻上,而原弈迟居高临下,她简直丧失主动权。

她抱着一种凄凉的绝望,一种对于哥哥和妹妹相媾和、哥不似哥、妹不似妹的关系的抗拒,手脚并用地挣扎着,推拒他。

天旋地转间,她一只脚的拖鞋挣掉了,腿收拢回来又一脚踹出去,用了五成的力,随即听到原弈迟一声闷哼。

那声闷哼,闷闷的,戛然的一声,听着就很疼。

顾意浓撑着手肘,半抬起颈项看他。

原弈迟站在灯光倾泻的圆区下,眼底好似有烛光跳动。

他眼神漆黑地望着她,光是眼神就能让人上瘾,像有尼古丁。

顾顾很疼,可他还是跟个没事人似的,调笑了一句:

“都说你是属驴的,又尥蹶子了。”

很久以前她也不小心踢到过他,原弈迟那时冷哼一声调侃她:

“你属驴的是不是,人瘦骨头硬。”

话语将她带回往日的记忆里。

身旁的男人没有回答。

似乎觉得领带有些紧,他抬起手,将端方雅贵的温莎结,慢条斯理地拆解开。

摆脱束缚的昂贵绸料,延展开来,重工暗纹在光影的暗面,宛若蛇身的腹鳞,蛰伏着危险感。

领带从衬衫的下方被抽出,衣料摩挲间,发出轻微的厮磨声响。

让人联想起蛇类穿过草丛的嘶嘶声。

顾意浓的心脏仿若被蛇尾抽了下。

无端地惊跳起来。

男人的上位者气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稍稍缄默,就让人如坐针毡。

顾意浓娇弱的背脊不由得绷紧。

不想再和原弈迟在车里这种密闭的空间独处。

刚要推开车门。

一道浓黑的阴影已经将她笼罩,她眼神微变,整个人已经被那股浓烈好闻的男性气息围剿。

第 24 章 备婚

当然凭原依晓的职权,还不够踏入总裁办公室的资格,正常情况下,她不该知道这件事。

但相框是她负责采买的。

在此之前。

许是因为在读电影专业。

顾意浓很喜欢摄影,但很少发自己的照片,少有的几次露脸,也都是很生活化的抓拍或合照。

即使是那种粗糙的照片。

也能看出是个顶级的大美人。

但照片远没有真人长相惊艳。

顾意浓的外貌甚至可以用靡颜腻理来形容。

这样金玉质相的美人。

“怎么不敢?原家衣冠望族,他家光绪年间就把银楼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解放时期还资助过延安的。头顶带红,资产来得清白,也经得起查。”

婚车阵列被堵在中山路十分钟了,期间车轮仿佛被黏在车道上,一动不动。

红旗主婚车里。靠得近了,原弈迟嗅见她呼吸里残存的青梅酒香,他十分抵触这样的气味侵犯,这会让他感觉空气被污染。若是往常,他会站起身,再不露痕迹地走到通风处,转身背对着谈话对象,迅速结束对话。

但现在,他紧攥着她的腕,也忽然不想那么做。

他坐着没动,还笑着回答:“要么是在骂我,要么就是在想,如何才能当着你的面装可怜装得像一点,或者无中生有说我欺负了你,最终目的都是让我下不来台,再想方设法从我这里讨得好处。”

这样吗?原弈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他那双眼自带凌厉沉重的压迫感,原烨然仅跟他对上一瞬,立马就像喝下吐真剂般乖乖交代前因后果。

说到最后,她又心虚看他一眼:“我也没想到她会冲顾意浓动手”

原弈迟默了几秒:“听起来,你这是行侠仗义?”

“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等明天我再带着礼物向她道歉吧。”

原弈迟听完,重新低下头看报告,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表态便是默认,原烨然刚放松一点,又听他问:“那个宁珊,你打算怎么处理?”

原烨然不想让他管,便脱口而出:“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她又觉得奇怪,这人吃错药了吧?平时拿她当垃圾一样嫌,现在又主动问什么问?

顾意浓的确想不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可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原烨然要是真的怕他,就不会丢下客人跑去西厢跟她一起吃饭了。

她有点难过,也有点生气。顾意浓回到宿舍只有刘羽琦一个人在,她们宿舍只住了三个人,另外一位正处在热恋期,一周能在宿舍住上三天就不错了。

宿舍没开顶灯,刘羽琦正坐在电脑前做小组作业,听见她进门也只是简单招呼了声,并未抬头。

免于解释,她便拿起睡衣进浴室洗漱,出来收拾包的时候,半开的内袋露着咖色方巾的一角,她一并取了出来。

手环已经毫无作用了,但方巾总得要归还,今夜的唐突让她没办法当面说出感谢,那归还理应要面对面。

可她又忍不住想,那位原先生看起来很介意她的唐突,那他还愿意见她吗?

难过自己今夜的担忧都是多余,生气自己本性怯懦,竟然会因为别人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感觉害怕。

“那您可以放开我了吗?”当晚回到宿舍,顾意浓收到了原烨然的道歉信息。

文字占满了聊天界面,看起来诚意十足。从她违背她的意愿让她帮忙拿包开始,又说低估了原弈迟的杀伤力,很抱歉让她独自面对这么一个恶魔,接着就开始骂他没人性,不懂怜香惜玉,怪不得没有女孩子喜欢云云。情绪发泄完了,她又熟练地撒娇卖惨,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都是希望她能原谅她,不要因此疏远她,还要约她明天一起喝茶。

她的道歉内容与原弈迟预料的一模一样。

先骂,再装可怜,最后用好处收买,套路熟练到信手拈来。

而她的目的也简单到不用动脑子——宋时清。

回来的路上,她问宋时清认不认识原烨然,宋时清表示好像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不过她那个堂兄的名字倒是如雷贯耳,他也没想到今晚在宅门外见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原弈迟。

近几年,宋时清的事业飞速发展,像游戏这种科技密集型产业与互联网数据服务、AI算力算法密不可分,而他这几大命脉都绕不开大名鼎鼎的星途集团。这家公司不仅支撑着全国35%以上的互联网数据存储,西部那庞大的数据中心集群更是为国内半数以上的互联网科技公司提供着强大的AI智算服务。

星途集团由云沣资本持股99%,华源创投持股1%,这看起来与原弈迟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可这云沣资本72%的股份都在原弈迟手上,其余股份则由他母亲林月蘅控制的羲和集团持有20%,由他本人委托成立的家族信托持有8%。

余下那持股1%的华源创投看起来微不足道,实则国内多家科技公司的背后大股东都是华源。其股权结构更加复杂,明面上的GP是持股2%的宏兆资本,其余LP的身份虽未直接公示,但宋时清接触到的投资人有隐晦提过,这里头最大的金主就是原弈迟。

难以计量的资金在他手中流动,指缝里随便漏点儿就能影响整个金融市场,传闻还有军方背景,这样的人,如何不令人生畏?

在得到这些信息之前,顾意浓还有过以后尽量少和原烨然来往的想法,现在一看,真是蠢。多少人排着队都想攀附的千金,如此真诚郑重地向她示好道歉,她若是置之不理,岂不是不识好歹?

她很认真地回复了信息,并替原弈迟作了解释——他既没有欺负她,也没有为难她。

他只是说了几句真话而已,何错之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底气,原烨然和他是兄妹,那妹妹无论做了什么哥哥都会包容,但她不一样,她若是不小心说错话得罪了他,恐怕没这么容易收场。

好在,他松了手,并说了声抱歉。

看起来,他好像是因为太过投入去谈话而忘记了放手。

顾意浓也不想去计较,她转身就往外走。

谁料原烨然正好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因情绪上涌骤然泛红的眼眶。

在她彻底逃离那个包厢之前,她听到原烨然质问原弈迟:“你是不是欺负我小学妹了?”

新娘原栖月不住地抬手看百达翡丽,着急跺脚道:“怎么堵了这么久?要错过吉时了,客人都要上桌吃饭了!”

司机赶忙安慰她:“小姐,不碍事儿,策划给咱预留了半小时车程,肯定来得及。”

司机话音刚落,耳边忽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一阵“嘀嘟嘀嘟”,紧接着“呜哇呜哇”,强烈扰动人的神经。

“怎么回事啊?!出车祸了?”

原栖月大小姐脾气犯了,险些用金子做的手捧花去砸车玻璃。

这时,一道清透嗓音自她左侧响起。

“就是车祸。刚刚的警报先是警车发出,后是救护车,辨认方位,它们都自南向北开,大概是顾海路、中山路交汇处出了车祸,警车已在引导救护车赶往现场了,我们耐心等一等。”

说话的女子嗓音清透,算不上柔和,像开春时分,从高山流亡低处的泉水,泉中有清泠泠的冰凌。

原栖月一怔,不由得看向左侧,只见顾意浓正侧头看着窗外,观察着车况。

挽起的低髻旁,颈线清丽脆弱,血管颜色像汝窑白底子上的一抹青。

顾意浓是她“堂姐”,她爷爷指定养在她大伯家的养女。

在这种家族场合,大多数时候,这位“堂姐”总是默默地不出声,静默如空气,好似刻意让人将她忽略。

但她有那样浑然天成的美貌和身段,想让人真正忽略她都很难。

原栖月极少见顾意浓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心底却因为她的话而舒缓不少。

不由得想:

家里人都说顾意浓姐姐冷冷的。

但这位养姐,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冷嘛。

尔后,车载广播新闻爆出一则交通事故,主持人播报:“今日下午三时,中山路和顾海路路口交汇处,一辆轿车失控撞向人行道,车主遭铁栅栏当胸穿过,现被送往紧急就医,交警部门已对事发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婚礼当日,车队碰上车祸,多少有些触到霉头。

原栖月强忍着的情绪有些崩塌,但很快她妈妈盛媛打电话给她,话语犹如一剂强心剂。

“月月,别哭。不就丁点儿大的事,夫妻恩爱那是过出来的,和婚礼当日的遭遇一点关系都没。好了,周家给你准备了个火盆,进门前跨一跨就好。”

“妈,妈”

原栖月抽抽鼻子,又喊了两声妈,眼睫轻眨,流露出动人的小女儿情态。

顾意浓这时把脸转回来了,微微侧着头,听原栖月和她妈妈的对话,眼底有好奇和探究。

她还是个小婴儿时便生父生母双亡,从没有过对着妈妈撒娇、被妈妈强势安慰的经历。

所以每每撞见别人家母慈女孝的画面,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像躲在别人家窗底的小偷。

原栖月挂断电话,情绪一点点得到平复,想起方才的失控,很有几分难为情:

“我妈妈还说,遭车祸那人心脏受损严重,要开胸医治呢,所以弈迟哥哥要回医院手术,不能来当伴郎了”

弈迟哥哥,原弈迟。

这还是回到汐京起,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原弈迟。

顾意浓手指蓦地蜷紧了,尖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在掌心留下一弯弯半月形的牙印儿。

从纽约回来那天起,她就不停地告诉自己:

总要再遇到原弈迟的;

总要听别人提起他;

总要再喊他哥哥;

总要再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还是一对儿好兄妹,兄友妹恭。

饶是她做了这么充足、这么漫长的准备,可真正有人提起原弈迟时,她还像是被剥离了魂魄,心尖有伤口,一触即溃。

“他晚上应该会来。”

心脏要疼到呼吸不过来了,可顾意浓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回复原栖月时,就像她还是原弈迟的好妹妹,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别人亲昵一些,但又男女有别,牢牢恪守着兄妹之间的分寸。

“妹妹,我来拿回我该得到的。”

“什么是你该得到的?”顾意浓颤声。

沙哑而柔软的嗓音,有如光线穿透森林,辽远空灵。

一场覆灭天地的风暴就在眼前,她抗拒、害怕和恐惧。

可风暴也让她心旌摇曳,像不见底的深渊前,目眩神迷。

既然无法抗拒,不如静静等待风暴降临。

“你说呢?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该得到什么。”

原弈迟将她皓腕反剪到背后,一只手扣住。

他空着的手,伸到她纤薄脊背里,顾意浓身子一颤。

他解她法式恟衣的背扣,解得很熟练,单手就能解开。

然而顾意浓清晰地记得,他第一次解她背扣时,青涩又笨拙。

那时的哥哥连背扣的基本结构都不懂,却还故作淡定,装得老神在在,单手解了好久,久到她白嫩肌肤洇起一层薄红。

都说熟能生巧,原弈迟解她背扣解过很多次,也越来越熟;

所以,原弈迟该得到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原弈迟该得到什么。

他该得到她。

因为她差不多是他一手养大、一手塑造的妹妹。

过去20多年在同一屋檐下成长的岁月,深深将他们缠绕进彼此的生命中。

他们的生活习惯有对方的参与,价值观和世界观有对方的形塑。

她身上打着“原弈迟”的烙印;

原弈迟身上也打着她的。

一滴泪水,无声无息,从顾意浓眼角溢出。

顾顾是这么深刻地参与对方生命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她落泪的时候原弈迟已经将她詾衣给解开了,象牙白的颜色既纯洁又诱惑;

碗形薄杯后,是一大片完全向原弈迟敞开的圣地。

她不会忘记,她人生中第一件带有海绵垫的內衣,是原弈迟给她买的。

在穿有海绵垫的內衣前,她穿的是少女式样的背心内衣,她8岁那年芸姨买给她。

碎花和斑点的款式,带一种老式审美,薄薄的一层布盖住小凸点。

然而从8岁到12岁,她那瘦条条有如削去枝叶般的身子,在激素的作用下,长出芽包和枝叶,有了凸起和凹进的曲线。

她伏在案上写作业,时常感受到被背心覆盖的地方,泛起针尖刺入般细密的疼痛。

她懵懂地知道,它们正在长大,像一对白乳鸽要长出粉红的喙。

顾意浓早就没有了妈妈,很多该由妈妈一点点教会女儿的事,她都没有人教,只好硬着头皮,在同龄人语焉不详的悄声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学。

她该换上有海绵垫的內衣了,她在等芸姨给她买。

可是那阵子芸姨染了风寒,请假回了老家。

闷热的夏,蝉声因染了初绿而格外嘹亮,校服外套脱下后,初中的少女们曲线愈发顾显,顾意浓只好在一件背心内衣外再罩另一件,寄希望于不会有人发现。

那时原弈迟在读高二。

他独来独往,偏科严重,且跳级,同学的年龄都比他大。

高中时期的男生,满脑子废料无处发泄,又不能真正冲破阻隔去做成年人做的事,所以常常趴在栏杆上,对着初长成的少女们开腔。

顾意浓是最早被他们盯上的。

放学时分,原弈迟班上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绰号为“大强”的男生,趴在栏杆上,视线早早就锁定了顾意浓。

高白瘦的少女背着军绿双肩包,胸前抱了两本书,在人潮里安静地走在教学楼长廊下。

从教学楼第三层趴着往下看,恰好看见她的锁骨,粉白伶仃,在蓝白色校服T恤下若隐若现;

而大强最想看的,却藏在书本下。

他暗自祈祷着她能将书拿开。

顾意浓换了下手,书离开胸口的一瞬,大强看到了她的轮廓,当即大骂了一句“操”,被她惹得心又毛又痒,却无处发泄。

等原弈迟上楼,大强贱兮兮地对他笑。“你妹妹这儿,”他做了个捧恟的手势,

“该给男人多摸摸”

一句话没说完,原弈迟秒懂,被他恶心到,凶狠地叉住他脖子。

“砰”,大强后脑勺磕到瓷砖墙,痛得龇牙咧嘴,又被原弈迟薅到地上。

他像发了疯,膝盖直接摁跪在大强胸口,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全部打在他鼻梁上,直到将鼻梁打红,打肿。

大强外强中干,像一条蛞蝓似的在地上蠕动。

但他不服输,杀猪般叫着“谁叫你妹这么骚,她不穿那什么不就是为了勾引男的?”

“你他爹的再看一眼我妹试试?找死是吧?”

原弈迟人狠话不多,脸色阴鸷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直接伸手去掐大强的脖子,手指上青筋暴突,一条条如青龙般盘旋拱起。

大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的脸渐渐起了青紫,他呼吸困难,脖子上一抹红印。

围观的同学起先觉得新鲜,后来觉得不对劲,恐惧起来:

原弈迟这是把人往死里招呼啊!

这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他们赶紧去找老师。

最好被奉在锦绣堆里矜养,或许也只有原弈迟这样的丈夫,才配得上她。

“帮我拿下捧花。”

顾意浓偏过头,说道。

她有些慌乱地说道:“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的温度过高,捧花竟然枯了。”

说这话时,原依晓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虽说捧花应该是一早送来的,已经在室内摆了两三个小时,但它的根部都插在浸有特殊试剂的花泥了,至少能完好无损地存活24h,怎么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枯了?”

顾意浓的语气还算淡定:“庄园里肯定有备用的花材吧?”

原依晓有些遗憾地举起捧花,点头说道:“有的,您和原总的婚礼本就需要大量的花材,一家花店是供应不来的,原总请的策划人一共找来了三家大型花店来承办呢。”

第 25 章 奶冻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顾意浓要去医院给宝宝建档。

这几天她都睡到自然醒,原弈迟也按照婚前协议的条款,由着她的性子来,没有再用自己的严苛标准要求她,强制叫她起床。

但她的心里还是不太爽。

这几天也没腾出空当,给卧室里添一张单人床。

原弈迟的睡相虽然很雅观,克制地占据不大的空间,但顾意浓偶尔会觉浅,难免被他在清晨时的一些自然反应吓到。

这天甚至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只粗壮的大蟒蛇盘绕着身体,悄无声息地窥伺着她。

它长了对金黄色的竖瞳,空洞到冰冷,在绞杀猎物时,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蟒蛇的脑袋无意识地拱着她,遍及着腹眼和花纹的鳞片溢出湿腻的粘-液,虽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依然让她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一听这声“哥哥”,原弈迟便知道他这位妹妹没安好心。

小时候调皮捣蛋闯了祸,她一声甜滋滋的“哥哥”便叫他频频背锅代为受罚,长大了惹事捅娄子,她撒撒娇卖卖乖,就只管躲到他身后要他去收拾烂摊子。

现在他一听这声“哥哥”就条件反射蹙起了眉。

“你又干嘛了?”

反正不是什么为难的请求,原烨然便直言:“我想送我朋友回学校,您能不能帮忙挪个位置?我想和她一起坐后排。”

若真有什么大事儿,原弈迟还能抓住机会好好训她一顿,酝酿半天就为了让他挪个位置?他冷冷一哼:“怎么?你这位朋友屁股比较金贵,坐不得副驾?”

原烨然一吸气,忍住了想骂他的冲动,又撒着娇央他:“可人家是宾,您是主啊,哪有让客坐副驾的道理?”

原弈迟觉得好笑:“那你不也是主?你怎么不去坐副驾?”

没等原烨然再开口,他接着发出灵魂拷问:“原烨然,你知道我今晚为了陪你耽误了多少事儿吗?”

原烨然噘着个嘴,想说您老人家也没陪我啊,这不一直在车上坐着?可她不敢将这话说出口,生怕自己已经到手的耳环不翼而飞。

她不再坚持,转而打起了商量:“那,那您能不能别板着脸?”

真的很吓人!“砰”一声响,箱子里的道具倾倒而出,叮铃咣啷摔出去老远,紧跟着响起一个尖锐女声:“唉哟喂,祖宗,你怎么站这儿?”

右膝传来尖锐的痛感,顾意浓朝前扑在堆叠的道具箱上,摔了个狼狈。

“有事儿没啊?我腾不出手,能自己起来吗?”

造型师Mandy怀里抱了一大堆演出服,出帐篷的时候正回头跟人说话,没注意顾意浓就站在门口。

“没事儿。”顾意浓利落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立马弓着身子将扑倒的道具一一捡回箱子里。

等她整理好帐篷前的道具箱,Mandy已经放好演出服走了回来。

“你是?”

Mandy在帐篷前站定,盯着顾意浓发问,她意会回答:“琴师,古琴。”

“哦~是你啊。”她抬手撩开帘子,示意顾意浓往里进,“他们临时换人没给我你的信息,快进来妆发吧,演出快开始了。”

顾意浓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按她指引坐在了亮着灯的化妆镜前。

今夜是动画电影《神行》的原声带特别演出,上古神话题材,演出地点选在了霄山天文台。

过年那几天,爷爷看她整日闷在家中看书睡觉,像是生怕她给自己闷坏了,还给她发了个大红包,让她出门找朋友逛街看电影。

当时正是《神行》横扫贺岁档的时候,简短热血的宣传片占据着各大商圈的外屏,社交平台充斥着好评和推荐,无论出门与否,都能感受到这部电影的火热。

所以哪怕顾意浓根本没看过这部电影,也知道《神行》创下了贺岁档票房记录,爆火一时。电影大量采用传统乐器配乐,其中有一小段古琴独奏,意境绝佳,荡气回肠。

今夜原定的琴师是著名古琴演奏家穆小英女士的学生宁珊,顾意浓与宁珊并不相熟,她也是昨日去看望穆老太太才知道,宁珊前天夜里喝醉酒扭伤了手腕,老太太担心宁珊带伤上阵出岔子,便让她临时来救场。

谱子她是昨天夜里才拿到的,好在这段独奏很短,一整晚的时间,足够她练习和记谱。

今日一早她就到场参加彩排,午后才稍得空闲,本以为能趁着休息时间参观天文博物馆,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夜到场的嘉宾非富即贵,她并不能自由走动,只能在规定的区域等候演出开始。

她从两个闲聊的安保口中得知,因天文台场地有限,今夜受邀到场观看演出的嘉宾仅有128位,这其中不乏政府高官,一线影星,各界名流和富商。

所以与其说今夜是电影原声带特别演出,不如说是社交名利场,毕竟这128位嘉宾里,影迷含量极低。

二十分钟前,她接到妆造的通知,特地赶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落日西沉,山下霓虹四起,流云在天尽头涌动,灯火在将夜时闪烁,这个盛大的夜晚就这样悄然拉开序幕。

她被眼前的美景震慑住,小跑至观景平台拍了几张照片,这时山道上响起一阵轰鸣,七八辆汽车驶近,领头的是辆跑车,流线的车型,火红的外观,飞腾的跃马标志,立马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嘉宾陆续抵达,顾意浓也跟着看过去。

攒动的人群中间,那位法拉利车主开门下了车,黑色皮衣,浅蓝牛仔裤,黑色短靴有做旧的痕迹,墨镜被取下的那瞬间,顾意浓看清了他的脸。

孔昱驰。

两年前,她在冯家别墅门外远远见过他一次。

当年一桩医疗器械走私案终结在冯家的智健医疗,因涉案金额巨大,上头十分重视,孔书记为此成立了专项调查组,将这案子查得彻底,办得漂亮,除没收涉案器械和药品,追缴走私款项以外,还连带完成了反腐工作,政绩斐然。

所以她当时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孔昱驰看起来与冯夫人私交甚好?

直到她从别人口中得知,冯旭东早在事发前就与冯夫人离了婚,而冯夫人能顺利出关前往温哥华是有孔昱驰帮忙,她才渐渐厘清思绪。

上头的调查来得突然,冯旭东应对不及,那在检方已经获取到部分证据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将犯罪事实转嫁到别人身上,以求轻判。

很不幸,她的父亲就是被转嫁的其中之一。

好在法网恢恢,冯旭东最终没能金蝉脱壳,只得认罪伏法。

事情到这里本应完美结束,可她始终想不明白,冯旭东只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仅凭腐蚀两名海关管理人员,是怎么将生产、销售、走私、洗钱,运作成如此完善的犯罪体系的?

“别这么紧张,小妹妹。”

Mandy忽然出声将顾意浓神思拽回,前者手里还捏着睫毛夹,却迟迟没有用力,眼见顾意浓心不在焉,Mandy索性松开手,将睫毛夹递给她:“要不你自己来吧,你这样我怕夹到你。”

顾意浓缓了口气,抬手接过了睫毛夹。

“还是学生?”

顾意浓点了下头。

“第一次接这种演出?”

Mandy转身在桌上翻找睫毛膏,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上场前紧张到说不出话的表演人员,一般这种情况,她都会趁化妆时间跟对方闲聊几句。

顾意浓拿起桌边的手持镜,照着镜子从根部一点点将睫毛夹翘,轻声应了句:“不是。”

“那你是不舒服?”Mandy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刚才摔疼了?”

差不多夹好,顾意浓放下睫毛夹,从包里翻出两颗巧克力递向Mandy:“有点低血糖,你要吃一颗吗?”

Mandy摇摇头,被她腕上的珠串吸引了视线。

莹润的玉珠中间坠着颗镂空雕花的金珠子,里头像是有铃铛,举手投足间,泠泠响动,袅袅生香。

Mandy好奇:“我能瞧瞧吗?”

顾意浓将手链褪给她,Mandy拿起来一瞧,她的感觉没有错,这金珠子里头真的装了颗香丸。

“这是怎么装进去的?”

顾意浓拿过来,将金珠子侧边的子母扣指给她看:“我奶奶是中医,又喜好香道,从小就接触各种形制的香囊,这是我爷爷照着唐朝的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给我做的简易版,就是个装饰,里面的香丸得要凑近了才能闻见香。”

Mandy还未见过这么精巧的小玩意儿,不由惊叹:“还得是文人雅士才懂这雅物。”

顾意浓被她这话逗笑:“也不是所有懂调香会弹琴的姑娘都出生书香世家,还有可能是她家里开中药铺和琴坊。”

话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开。

“你叫什么名字?”

“顾意浓,神顾的顾,浓丽的浓。”

Mandy挑了下眉,面露一丝惊艳:“你这姓氏倒是少见,是顾女的意思?”

顾意浓轻轻颔首。

“那你真是人如其名,叫我Mandy就好。”

演出还未正式开始,但有目的的社交已经在进行。

白衬衫黑马甲的侍应生单手托着香槟游走在宾客之间,电影初创团队守在入口与人寒暄,环形坐席下方亮起柔和灯带,现场管弦乐队奏出轻缓音乐,天将晚,人喧闹,气氛正好。

不知是哪位贵人心血来潮想听曲儿,顾意浓的妆造还未完成,现场导演就差人来寻。不得已,Mandy只好放弃了原定的发型,只简单吹直理顺,就让顾意浓换好衣服跟着去。

演出场地就在天文台前方的空地上,没有过分晃眼的舞台灯光,只有天尽头的落霞,初升的明月与闪烁的晚星共照。

夜风拂来现场繁杂的鲜花香气,顾意浓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上了舞台。

她的位置设在舞台侧边,伴唱前方,正对A区坐席。管弦乐队已经停了,只剩下人声嘈杂,她有些无措地望向工作人员:“我需要弹什么曲子?”

眼前的年轻男人蹙了下眉,像是忽然忘记曲名,反问了句:“什么月?”

顾意浓懂了。

“关山月。”

“对,就是这个。”他抬手示意,“你直接弹吧,已经在收音了。”

既是社交盛宴,现场也无太多秩序可言,毕竟两步一富商,三步一权贵,谁也得罪不起。

顾意浓深吸了口气,摒除杂念坐在琴桌前,旋亮桌上的小灯,勾响了琴弦。

《关山月》并不是婉转低愁的曲子,它古朴刚健,既有戍边将士思乡难归的柔情,又有征战沙场鲜有人还的悲怆。曲子上佳,却不应今夜之景,顾意浓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这样的场合听《关山月》。

但似乎,古琴的音色总有令人静心的神奇力量,方才现场还是喧闹一片,此时她已经听不见多少人声。

围在场中social的众人的确被这琴音吸引,邵凝儿扫了眼周围,拿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原烨然:“你二哥呢?今晚不是他送你过来的?”

原烨然耸了下肩:“谁知道,他这人向来神出鬼没的,今儿个要不是被我二伯母臭骂了一顿,他才不肯陪我来这儿看演出。”

“他怎么了?”

原烨然想起今上午,噗嗤一声笑出来:“还不是因为顾家那位二小姐,我二伯母操心他的婚事,逼着他相亲,结果他欺负顾二小姐刚回国不了解原家的情况,三言两语把我大哥给骗过去了!”

“事后顾二小姐跟她母亲说,觉得原哥哥温雅端方很有绅士风度,期待更进一步的了解。这话传到我二伯母那里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平时一提到相亲这人脸都是绿的,怎么今天转了性了?还温雅端方很有绅士风度?简直笑死个人!”

“我二伯母找他对质,他翘着个二郎腿悠哉游哉喝茶,说他好心帮大哥牵红线比月老还功德无量!我们全家都该感谢他!我二伯母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就想动手揍他,还是我帮忙拉架才免了他一顿打。”

邵凝儿听得一愣,嘴角跟着抽了抽,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二哥是这个。”

原烨然将杯中香槟一口饮尽,顺手将杯子交给一旁的侍应生,挽着邵凝儿就往A区坐席走过去:“他这人就这样,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他,一把年纪还跟teenager一样难搞,我二伯母都快操心死了。”

邵凝儿笑笑:“你二哥年纪也不大吧?”

“二十八了,还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

她忽然凑近邵凝儿:“欸,你说我二哥不会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吧?不然他怎么走到哪儿都要让人给他弹一曲《关山月》?”

邵凝儿不得而知,也不敢妄加揣测,毕竟这位爷不好惹,要是说错了话正好被他听见,他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得受他一句。

原烨然拉着邵凝儿坐在了第一排,离得近了,两人才瞧清今夜这琴师的长相。

桌上的素绢小灯发散着柔和的暖光,晚风斜斜吹起顾意浓垂顺的发,那些轻盈的、调皮的发丝轻轻贴上她面颊,应该是有点痒的,她却全然沉浸曲中,丝毫未受打扰。敛眸抚琴时,肩背平直,指尖起舞,素白的裙随风轻扬,她像画中的仕女,美得纯净,雅得极致,叫人赏心悦目。

一曲毕,顾意浓抬眸,正对上原烨然打量的眼光,出于礼貌,她微笑颔首,意外收获响亮的掌声。

原烨然跟着原弈迟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关山月》,但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夜这般令她印象深刻,也许有琴师的美貌加成,也许有星辰月夜的氛围渲染,总之,此时此刻,堪称完美。

正欲起身上前搭话,却听身后传来接近的脚步声,原烨然回头,那步态优雅款款而来的男人,不是她那空有长相实则难搞的二哥又是谁?

她匆匆起身跑上前,紧紧挽住原弈迟胳膊,鸟雀似的依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喊他:“哥哥哥哥哥,怎么样怎么样?”

原弈迟眉心一颤,十分嫌弃地往回抽手臂,一开口就是他那不耐烦的慵懒调子:“咯咯咯,你下蛋呢?什么怎么样?”

原烨然一把甩开他,暗骂了一句死混蛋,脸上却还笑得娇俏。

她朝舞台扬了扬下巴,几分傲娇地问:“曲子呀,好听吗?”

话说到这里,原弈迟才将视线抬了抬。

柔柔晚风中,端坐在琴桌前的姑娘静若凝固,桌上的素绢小灯只照亮她半张脸,她的眉眼鼻唇都浸在这倾斜飘摇的暖光之中,那些线条被侵蚀、被弯曲、被加深,却是那样的浓淡相宜,袅娜若云中顾娥。

人嘛,美则美矣,了无生气,连眼都舍不得抬一下。

至于曲子

“凑合。”

原烨然白了他一眼,怪不得单身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