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秋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心上,掌纹很淡,生命线断裂,这具身体与“赤血操术”的适配度比麻生秋也更高,但是他舍不得把九相图里的“胀相”当一次性消耗品,仅仅是用在这具身体上。
他始终是想要回到穿越之初的身体里,以“麻生秋也”的身份响彻咒术界。
“堂堂正正地打一架吧。”
他与伏黑甚尔,各方面始终是他更胜一筹,无论是对方生前死后。
2月3日的中午12点,夏油杰在盘星教等了又等,终于见到了失踪一个多月的双胞胎女儿。
失而复得的心理波动让他在28岁的生日露出笑容。
幸好不是噩耗。
夏油杰没有怀疑菜菜子或者美美子被羂索夺舍的可能性,双胞胎女儿从小一起长大,心灵相通,任何一人被夺舍,另一人都会发现不对劲,他很放心地拥抱住两人:“欢迎回家。”
夏油菜菜子:“爸爸!我好想你!”
夏油美美子:“爸爸,我也是。”
父女情深的画面十分感人,他们都不是把思念藏在心底的类型,痛快地表达出来。
盘星教的教徒没有打扰三人,离开接待室。
夏油杰诡异地感觉到两个女儿好像长胖了一点,仔细打量,有一种她们是出门旅游的错觉。
夏油杰关上门,设下隔音结界,确保无人偷听后说道:“你们把离开后的事情统统跟我说一遍。”
夏油姐妹乖乖地把在京都车站遇见长发青年的经过说出来。
加茂熏君又一次加深了夏油杰的印象。
这位被加茂家雪藏多年的嫡长子不仅没有死亡,还参与麻生秋也的计划,绑架他的女儿们?
紧接着,夏油杰听她们说出在国外见到麻生惠、而麻生惠恢复少年体型的情报。这一点没有让夏油杰感到惊讶,只要麻生秋也还活着,受到对方保护的麻生惠必然也活着,麻生惠本来就不是什么儿童。
夏油菜菜子愤愤不平地说道:“麻生叔叔在绑架我们之前就不能通知一声吗?”
夏油美美子委屈地说道:“吓死我们了。”
夏油菜菜子见爸爸脸上的担忧,马上改口道:“不过麻生叔叔还算仗义,让我们在国外玩的很开心,今天小惠跟我们一起回国,他应该是去见麻生叔叔了。”
夏油杰的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该待的位置上,不用天天提心吊胆。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最好的生日礼物。
秋也没有死亡,女儿们没有出事,小惠回到日本见秋也,说明秋也就在国内,躲过了悟的各种搜查。
夏油杰的笑容一僵,搞什名堂,秋也在国内都不肯见自己!
下午,麻生惠穿着碎花裙,满脸别扭,被孔时雨带去了一处四周荒无人烟的郊外别墅。
在遍布爬山虎和蜘蛛网的别墅外围,孔时雨戴上手套,暗响门铃,里面走出来开门的人并不是孔时雨以为的麻生秋也,而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对方用阴冷的目光看向暗网中介人。
孔时雨惊诧道:“尾神婆婆?”
降灵婆婆姓“尾神”,是五条悟出生之前、诅咒师圈子里的名气极大的人。
降灵婆婆看向他,又看向他背后的“少女”,按照金主的要求给对方递上一张纸:“你认为他该杀吗?”
麻生惠对陌生人的举动适应良好,接过纸张一看,上面是一位诅咒师满满的罪状。
拐卖儿童、侵占财产、谋杀亲人、残害妇女……可以说社会底层的人渣都干不出这么多疯狂的事情。
麻生惠厌恶地说道:“该杀。”
降灵婆婆得到他的同意之后,面色一松,总算挑对了人选,不用再去抓第二个祭品了。
虽然她也是坏人,但是坏人显然是分档次和级别,她抓的诅咒师是下十八层地狱都足够的人选。
“请稍等。”降灵婆婆让他们站在外面,自己则回到别墅内部。
与此同时,孔时雨的手机响了,孔时雨谨慎地问道:“老板,我和小惠与降灵师见面了,这是您的安排吗?她让我们在别墅外等一会儿,我们是应该留下,还是立刻离开?”
麻生秋也显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孔时雨,笑眯眯道:“这是我为小惠准备的生日礼物。”
麻生惠走到手机旁边说道:“我的生日早就过去了。”
麻生秋也改口:“那就当作是新年礼物。”
麻生惠:“新年也过去了。”
麻生秋也纠结:“二月初就剩下一个情人节,我总不能说这是情人节礼物吧。”
麻生惠:“你已经变成要对自己儿子下手的人渣了吗?”
麻生秋也:“……小惠,不要想太多,总之是礼物啦,你乖乖接收,记得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哟。”
麻生惠:“你人呢?我不要礼物,我要你来接我。”
就在两公里范围外的麻生秋也心虚道:“我挺忙的,你难道不想看一看礼物是什么吗?”
麻生惠:“不想……欸?”
忽然,他和孔时雨齐齐看向别墅顶层,那里居然有一辆直升飞机在启动,刚才见过面的老婆婆坐在里面对他们招手,而手机里传出麻生秋也的笑声:“孔先生,你把手机留给小惠,赶紧和降灵婆婆上飞机吧,晚了就可能走不掉了。”
孔时雨被一阵剧烈的危机感侵占大脑,毫不犹豫地抓住直升飞机降下的梯子,爬上去。
麻生惠站在原地皱起眉头,搞不懂有什么礼物需要如此故弄玄虚。
他握住孔叔叔的手机:“礼物在哪里?”
麻生秋也:“别墅里,你做好战斗的准备,礼物马上出来了。”
一声玻璃的碎裂声炸响。
别墅二楼的落地窗被打碎,有一人跳出来,落地后身体微微一晃,肩膀歪斜,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感。
他的皮肤从粗糙变为细腻,肤色白皙,短发垂落在耳畔,上半身是宽松的毛衣,下半身修身的长裤,逐渐吞没原主的容貌一点点展现出来,那是足以让女性迷恋的俊美,嘴角还有一道疤。
他抬步,缓缓走向离他最近的活人——麻花辫的“少女”。
直升飞机上,孔时雨倒抽一口凉气。
刚回日本就要这么刺激吗?
孔时雨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了,然而他年年都在内心咒骂对方死得太早,害得自己要给对方收拾烂摊子,还要给对方的儿子当保父。
当愿望实现的那一刻,孔时雨后悔了,自己记忆中的倒霉蛋还是被麻生秋也搞回人间。
降灵婆婆侧目:“你认识他吗?加茂大人给予我一份尸块,让我复活此人,却只允许我降下此人的身体信息。”
一般情况下,单一的身体信息不足以“复活”咒术师,被当作祭品的对象往往可以保留自我意识。
现在变成了降灵婆婆都没有见过的特殊情况:祭品的自我意识被压制住了。
三流的灵魂根本控制不了伏黑甚尔的身体。
孔时雨想要掏出香烟,手指颤抖个不停,尸块?应该是那个被自己亲手下葬的手臂吧。
每一个线索都充满麻生秋也的算计。
孔时雨:“认识,他是地下世界的‘术师杀手’。”
降灵婆婆回忆道:“十多年前的人?”
孔时雨:“我不懂降灵术,但是听说过你的一些事,你能保证他在复活后拥有理性吗?”
降灵婆婆摸着一串念珠:“不能,加茂大人让我第一时间就离开现场,说我不走就会死。”闻言,孔时雨没有心情跟她讨论伏黑甚尔的来历,抓住驾驶员的肩膀,急促地说道:“快点!飞远一点!这里不安全!”
妈的,直升飞机容易被甚尔打下来啊!
再不远离战场,他怕自己就要变成伏黑甚尔复活后的第一个牺牲品!
孔时雨顾不上麻生惠,只能让小惠自求多福了,甚尔就不是一个好男人,更不会是一个好爸爸。
地面的战场上——
麻生惠震惊地看着那个男人,忘记了手机对自己的提醒。
大脑可以遗忘,照片不会出错,曾经抛弃自己的赌鬼父亲回到了人间,顶着一张与自己相似的长相。
“甚……”
刚复活的伏黑甚尔被战斗和杀意的本能驱使,眼白乌黑,瞳孔泛绿,产生一种幽灵狼王的气质。他以无机质的目光扫视四周,确认附近的人和实力强弱,然后——他朝附近离自己最近的强者冲了过来。
他用力气还未达到巅峰的一拳击碎了麻生惠的惊喜。
两只玉犬从影子里跳出来,及时护住了主人,巨大的冲击波让麻生惠在半空中吐出胃酸。
麻生惠在背部撞击倒地后,艰难而愤怒地爬起身:“伏!黑!甚!尔!”
父子重逢,恨意绵绵不绝。
手机的麦克风外放,在如此感人肺腑的时刻说道:“打败他,或者被他打败,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第647章 新年的节奏第五步
附近无人居住,监控摄像头追踪一大一小两个人。
麻生秋也坐在树上,大腿上放着外观宛如妆匣的饼干盒,食指与拇指夹着一块饼干放入口中,唇齿咀嚼,小麦的香醇散发出来,全凭下午的精彩打斗唤醒胃袋里欠缺的食欲。
他望着监控画面里你追我逃的父子二人,嘴角微翘,恍若隔世地观看这一幕。
这是他此生第四次见到伏黑甚尔。
第一次是那霸机场,伏黑甚尔发现落单的麻生秋也,企图顺手宰了他。
第二次是东京高专的校门口,伏黑甚尔提刀而来,追击乘坐直升飞机逃离的天内理子。
第三次是盘星教的死亡之地,伏黑甚尔站在夕阳下渐渐失去呼吸。
每一次麻生秋也都是故事里的配角,根本不配被伏黑甚尔放在心上,他唯一带给伏黑甚尔深刻印象的是临终时说出的那些话,导致伏黑甚尔死不瞑目地惦记着自己的儿子。
“活该。”麻生秋也远远地指责伏黑甚尔,“生前不关心儿子,临终前才后悔一次。”
父子的战场一点点地拉开范围,暴力破坏的动静络绎不绝,麻生秋也与战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伏黑甚尔处于无理智的混乱状态。
【“你听,你这辈子活得糟糕,但还是有人仰慕你,为你哭泣。”】
嘈杂的哭声与祈求他活下来的声音。
【“你被上天薄待,运气糟糕,但还是赚到了钱。”】
黄昏下,不远处浮空的白发少年,说着话却面容模糊的黑发少年,还有曾经在万圣节中过的一等奖。
【“你这辈子不算多好,也不算多坏……”】
逃离禅院家的场景,被人在路边捡到的雨夜,还有医院里怀抱着婴儿的短发女子。
【“你的恩惠……”】
【“你的恩惠……”】
最后的两句话就像是一种诅咒,回荡在复活后的伏黑甚尔的脑海里。
莫名的焦躁,无端的不安,生前无法抹去的残念夹杂在泛滥成灾的杀意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恩惠是什么,只知道他要杀人发泄失控的情绪。
伏黑甚尔手持一根折断的树枝,徒手削成尖刺的形状,仅仅是树枝就能充当杀人的利器,他渴望杀死所有长着脑袋的生物,捅穿他们的脑袋。他锁定面前的“女性”咒术师,无论对方逃去哪里,他都可以轻而易举追踪过去,对方飞速成长的战斗表现在他眼中仍然破绽百出。
伏黑甚尔一步步朝着麻生惠的方向而去,眼神空洞漠然,动作幅度一如既往地很小,甚至越来越慵懒随意,他在节约每一分力气,控制自己的肌肉和骨骼,适应这具与自己慢慢融为一体的身体。
对应的是带给麻生惠越来越浓郁的死亡压迫感。
伏黑甚尔站在那里,哪怕不动一下,面无表情的脸庞与强者的气势深入骨髓。
这不是麻生惠在童年印象里的“甚尔”。
赌鬼、烂人、街溜子、靠富婆包养的混蛋等等形容词都与之不符。
——这是谁?这是甚尔吗?甚尔真的单挑过五条叔叔和夏油叔叔,并且赢过一次?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麻生惠的瞳孔缩成针尖,思维慢了一拍,对方突袭到他的面前,绕过其他式神的阻拦,举起的木刺就要往他的脑袋上捅过去!
麻生惠瞬间改变手势,召唤出“十种影法术”之一不限制数量的“脱兔”!
成百上千只兔子从麻生惠的影子里蜂拥而出!
伏黑甚尔的视野被阻挡。
毛茸茸的“脱兔”不是无害的小动物,红瞳里散发冰冷的气息,朝敌人攻击而来。
“可恶。”麻生惠在“脱兔”的帮助下顺利逃脱爆头的命运。
伏黑甚尔被凶残的兔子大军包围,只觉得四周皆是弱者。他在被兔子贴脸攻击后,指尖一戳,空气发出爆豆的脆响,挥臂的速度突破音障,瞬杀上百只式神“脱兔”,这种情况在监控摄像头下形成残影。
麻生秋也倏然坐直身体,眼底闪烁精光,汲取伏黑甚尔应对围杀的战斗经验。
一句话:堪称暴力艺术!
毫无意外,若是伏黑甚尔用剑也可以做到一秒挥刀上百次,杀伤力远胜于徒手状态。
麻生秋也喜悦地想道:“能学。”
这种发力技巧是基于伏黑甚尔的身体素质,而他作为咒术师,可以通过咒力加持提升力量和速度。
伏黑甚尔讨厌咒术师是很有道理的一件事,咒术师的力量体系跟开挂没区别。
麻生秋也录制监控画面,心中嘀咕:“早知道用能捕捉慢动作的摄像头了。”
他相信小惠的逃生能力,不擅长攻击的小惠点满求生欲,根本不会与伏黑甚尔死战到底。
他通过手机说道:“小惠,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火候……哦不,是信念。”
麻生秋也在开小差的情况下差点嘴瓢了。
麻生秋也话归正题:“这是你最想要打一顿的甚尔,我支持你,你一定要让甚尔认识到错误。”
手机的麦克风里传出麻生惠的怒吼:“你来帮我打他啊!!!”
麻生秋也忍笑,监控画面里的伏黑甚尔耳朵微动,朝着一个方向瞥视。
不过在下一秒,伏黑甚尔的索敌目光还是被麻生惠拉走了,因为麻生惠在跌爬滚打之间眼镜掉落,暴露在空气中的是一张狼狈苍白的脸,五官精致俏丽,脖颈纤细,简直是伏黑甚尔本人年轻时期的性转版。
麻生惠的女装毫无违和感,满脸怒容,恨恨地说道:“你居然杀我那么多只兔子,给我去死吧。”
他最喜欢小动物,爱惜式神,能把逼他到用“脱兔”来逃亡是头一回。
十五岁的“十影”灵活运用式神,体术一般,召唤出猫头鹰形态的式神“鵺”,飞到半空中,与伏黑甚尔拉开安全距离。现场缺少一面镜子,伏黑甚尔想不出自己的相貌,仅仅觉得有一些眼熟。
伏黑甚尔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咒术界的专属名词:【十种影法术。】
伏黑甚尔:【禅院?】
伏黑甚尔:【垃圾堆也学会培养女性咒术师了?】
麻生惠不等伏黑甚尔呆呆的反应,召唤咒力消耗极大的式神“满象”,对准伏黑甚尔开始蓄力。
趁他病要他命!
麻生惠冷声命令道:“满象,宰了他!!!”
这个世界再无第二个人比伏黑甚尔更可恨,复活后认不出亲儿子,还追杀亲儿子!
伏黑甚尔歪头,掏了掏耳朵,而后原地消失,以麻生惠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的速度踢爆式神。
麻生惠惊骇道:“不要——!”
被主人在去年调服后首次登场的“满象”发出哀鸣,麻生惠一鼓作气地注入全部的咒力。
麻生惠保住“满象”的代价就是被伏黑甚尔抓住脚踝,从高空中被硬生生拽下来。
他被亲生父亲砸在地上,骨头剧痛,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要杀我吗?”伏黑甚尔对待普通人的挑衅还能无视,对待咒术师就尽显残忍和睥睨。他的一只脚踩在麻生惠的头上,半弯着腰,拽住对方的麻花辫,手感不对,用力一拉就发现是一顶假发。
伏黑甚尔的大脑空白一刹那。
熟悉的脸,熟悉的海胆头,还有伤痕累累却倔强的神情。
麻生惠的面部被压得变形,不甘心的表情略带扭曲,盯着伏黑甚尔的目光仿佛蕴含天大的仇恨。
他下脚的力度不由一轻,不再往死里踩住对方的脑袋,即便如此,他还是弄伤了对方。
麻生惠的声音发抖:“你明明有这样的实力……却让我过上那种生活……”
一个个陌生的女性调笑声和灰暗的回忆从麻生惠的视网膜前闪过,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三分。
麻生惠以为自己忘记了那段童年,毕竟他在遇到麻生秋也之后就有了一个家。
咒术师的大脑告诉他:你没有忘记!你永远记得自己被父亲抛之脑后、寄人篱下的滋味!
麻生惠以为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一个穷鬼,现实让他明白,有实力的人绝对不会穷困潦倒,是这个混蛋把钱全部花光了,是这个混蛋把结婚当作找保姆,把他丢在继母的家中一走了之。
伏黑甚尔根本没有管过他的上学问题,没有教导过他认字,他就是一个亲生父亲眼中的累赘。
那5000万的高额抚养费,恍若是伏黑甚尔死前的最后一丝良心。
丑宝都知道叫他“小惠”,缠着他玩。
可是这个男人呢?除了杀人,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
麻生惠脑海里的神经绷断,期待落空,不受控制地讥讽道:“杀了我,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伏黑甚尔沉默。
伏黑甚尔的眼前浮现男童的身影,海胆头,皮肤白皙,从小就特别独立,瞪着他的眼神如出一辙,仿佛他是什么碍眼的蟑螂,他对照一二,男童与少年几乎是等比例的长大。
伏黑甚尔很想问他为什么要穿女装出门,是禅院家虐待他了吗?
嘴唇动了动,伏黑甚尔收回脚,接受上一秒的咒术师敌人在下一秒变成自己的儿子。
麻生惠从地上爬起,拍掉灰尘,冷着脸与毫发无损的伏黑甚尔对峙。
麻生惠心底发堵:【我与甚尔的实力差距那么大吗?】
伏黑甚尔看着比自己矮小纤细的“十影”,杀意被牢牢地压制下来,微妙地感觉到阵阵欢欣。
——是祖传术式,是可以卖十个亿的“十种影法术”!
禅院家渴望的王牌被伏黑甚尔的儿子抽中了,那是绝对能继承禅院家的术式。
零咒力的人是禅院家的底层,“十影”是禅院家的顶层。
假如五条悟按照他的遗愿收养伏黑惠,伏黑惠回不了禅院家,但是五条家也会好好照顾孩子。
他的“恩惠”吃饱喝足地长大了,实力马马虎虎,如今是禅院惠?还是五条惠?
伏黑甚尔的记忆不全,脑袋时灵时不灵,还要按耐住复活后就一直存在的疯狂杀念,半吊子的复活让他记不清生前的事情,唯独有关“恩惠”的执念战胜杀念,心底最后的柔软催促着他保护这个人。
化身杀戮傀儡的男人恍惚地问出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你姓什么?”
你将来会继承的是禅院家,还是五条家?亦或者是更自由美好的未来?
御三家代表的是金钱、权势、力量,也是伏黑甚尔一心一意想要让“恩惠”得到的东西。
只要得到回答,伏黑甚尔就能心甘情愿地去赴死,他的脸上在此时有一种超脱死亡的淡漠之感。
麻生惠气恼对方的从容,哪里有人复活后认出儿子,第一件事是问他姓什么?
麻生惠抿唇说道:“我姓麻生。”
伏黑甚尔本能地畅快起来:“真是太好了。”不姓禅院,没有回归禅院家的垃圾堆。
——嘎?
伏黑甚尔的所有美好祈愿都停滞在这个不属于御三家的姓氏上。
——麻生是谁?
伏黑甚尔的脸色一沉:“五条悟没有收养你?”
麻生惠抬头:“五条悟?五条叔叔何时想要收养我了,他一直嫌弃我跟你长得太像。”
伏黑甚尔的记忆混乱,满脸茫然,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五条那个小鬼不愿意收养“十影”?
麻生惠忍无可忍,为含辛茹苦带大自己的养父正名:“收养我的人是麻生秋也!你这个失忆的白痴!”
降临版·伏黑·失忆·甚尔沉思,勉强有一点点印象的名字,自己在哪里听过?
麻生惠难以置信:“你连遗嘱的托付对象都能忘记?”
伏黑甚尔:“啊?”
等等,他快要捋不清记忆了,自己到底把“恩惠”托付给了哪个人???
第648章 新年的节奏第六步
在儿子看白痴的目光下,伏黑甚尔回忆不出生前干了哪些事,摆烂地放弃了。
他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只要“恩惠”长大就行。
世人崇尚“六眼”与“十影”,伏黑甚尔会产生把儿子送给禅院家或者五条家的念头,归根到底就是御三家更适合培养强者,而他不具备让儿子跟那些绝世天才们在一个起跑线上的资源。
在他身边的人,往往不幸,他与儿子保持距离,也是希望儿子不用沾染他身上的霉运。
非要说伏黑甚尔复活后最在意什么,那么——
伏黑甚尔关心道:“你手里有多少存款?监护人每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你现在最想杀死的敌人是谁?”
钱字当头,至死难忘。
伏黑甚尔只能通过金钱和仇恨来判断儿子的生活环境。
假如麻生惠回答的仇人姓“禅院”,伏黑甚尔不介意在赴死之前把禅院家从上到下犁一遍。假如麻生惠回答的仇人姓“五条”,伏黑甚尔要考虑如何趁五条悟不在家的期间,把五条家的高层揍一顿算了。
此刻,禅院家的生死存亡皆在麻生惠的一念之间。
麻生惠浑然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冷冷地看着亲生父亲,脸上还有战斗擦伤的痕迹。
“我有多少存款关你什么事?”麻生惠对任何人都可以礼貌,唯独对伏黑甚尔充满逆反心理,“你留给我的5000万早就被我花光了,我现在最想杀死的人当然是你。”
伏黑甚尔哑然,儿子看上去还没有成年,花钱速度似乎比同龄人更猛。
不过……5000万???
我什么时候有5000万的遗产留给儿子了?
伏黑甚尔的脑袋抽痛,对金钱既麻木又敏感,死活回忆不起自己的存款数额,记忆中自己似乎非常潇洒地拿钱去赌赛艇,导致自己在孔时雨无语的目光下花光了任务的订金……
最终他生前的任务完成了吗?没有,天内理子跑了……尾款追不回来了……
不过在他的模糊印象中,自己好像在灰心丧气的时候得到了一笔横财?雇主让自己去击杀另一个人?
雇主是谁?杀人对象是谁?成功了吗?
假如成功了,自己死后,这笔钱如何会回到小惠的手上?钱是压在孔时雨那里了吗?
伏黑甚尔昂起头,指尖戳着太阳穴,按压力度之大,胜过打“脱兔”,有一种想要戳爆自己脑袋的趋向。
麻生惠有一些心惊,拉不下脸地说道:“你见到我就如此苦恼吗?”
伏黑甚尔用手比划麻生惠的个头,就像是在描述一只小鸡仔:“这倒不是……没想到你长这么高了。”他对麻生惠的印象只剩下三岁时候的模糊画面,“那个叫‘麻生秋也’的男人对你好吗?”
念出这个名字之后,伏黑甚尔总算对监护人产生轻微的印象:【有钱,大方。】
麻生惠斩钉截铁地说道:“很好,比你好无数倍。”
伏黑甚尔指着他没有挂断电话的手机:“他在电话里跟你联系吗?”
麻生惠的脸色一红,不打自招地捂住手机的麦克风。
手机里出现陌生而清朗的笑声。
伏黑甚尔的嘴角也上扬,乌黑的眼白与瞳孔一片死寂,看完儿子从叛逆毒舌到炸毛害羞的全过程,对喜欢的人能说得出口,对讨厌的人也能发自内心地憎恨,他心想自己记不清楚就记不清楚吧。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他了。
他的“恩惠”被另一个男人照顾得很好,还得到过5000万的遗产。
伏黑甚尔为麻生惠现在最恨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感到了一丝好笑和解脱。
“你喊五条悟为叔叔,说明你们之间不是敌对关系。”
“你不曾提起禅院家的人,说明禅院家没有过度骚扰你,你没有埋怨我把你卖给禅院家。”
“你仅仅是憎恨我抛下你、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吗……”
“那还真是抱歉啊。”
伏黑甚尔的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手指的长度不足以插爆自己的脑袋,木刺的硬度又不足以自杀。
他的身体足以免疫普通物体的刺伤。
他需要咒具,最好是特殊咒具,这样他就能满足儿子的愿望了——让自己死去。
例如:特级咒具“游云”或者特级咒具“释魂刀”。
伏黑甚尔:“喂,丑宝在你手上吗?”
麻生惠:“……不在。”
伏黑甚尔烦躁地说道:“是不是在咒灵操使那个小鬼的手上?”
他的遗产里占大头的是特级咒具,而不是5000万现金,他也不知道夏油杰如今的实力。
这种空间型术式的咒灵,大概率会被咒灵操使控制住。
忽然,手机里旁听亲生父子对话的“养父”打断父子之间的交流:“伏黑先生,你的咒灵在我这里,包括咒具和5000万的遗产都被你托付给我了,这些事情都被你忘记了吗?”
伏黑甚尔:“……你哪位,我们很熟悉吗?”
麻生惠的“养父”温和地说道:“伏黑先生是贵人多忘事,只记得五条悟了吗?”
伏黑甚尔突然产生不好的预感,为何自己对“麻生”不熟悉,却能把身后事托付给对方?
麻生惠的“养父”发出轻柔的叹息声。
“你为小惠选择了三条道路。”
“第一条道路,你希望他能被禅院家带走,得到御三家的精心培养。”
“第二条道路,你希望他能在正常社会里长大,脱离咒术界,拥有自保之力,同时实现财富自由。”
“第三条道路,你希望他能再五条悟的庇佑之下进入咒术界,五条悟必然是咒术界的最强者。”
“而我——便是你选择的第二条道路,小惠之所以不回答存款,是他在国外花光了钱,今天刚回国。我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没有具体的上限,虽然我让他过不上御三家少主的生活,但是他在澳洲生活得很开心,他小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见到你,再把你骂一顿。”
麻生秋也娓娓道来的叙述方式让父子二人对视,四周少了几分硝烟味。
伏黑甚尔居高临下地看着麻生惠,敷衍地说道:“他想要骂我一顿?好啊,你来骂。”
麻生惠咬碎牙:“你一点悔改的念头都没有吗?!”
伏黑甚尔不屑一顾:“悔改?”
他复活后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把五条悟斩首,跟儿子没有半点关系。
伏黑甚尔以冷酷的方式教导对方:“别把不切实际的想法寄托于我身上,我跟你唯一的联系就是血缘关系,你就是我的累赘,我能帮你找一个富豪养父就不错了。”
他在斩断自己与麻生惠之间的父子关系,任何养父都不会喜欢看见亲生父亲夺走儿子的注意力。
没错,伏黑甚尔不记得麻生秋也了,然而他嗅到了对方散发的金钱味道。
他对儿子的监护人最低要求就是有钱。
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十影”只要顺利长大就没有问题。
伏黑甚尔的渣味混若天成,散漫地笑道:“麻生,借我一把特级咒具,我的儿子随你处置,你要是哪一天被这个小鬼搞破产了,你可以把他拿去禅院家还钱,禅院家还欠我十亿日元。”
麻生惠瞪圆眼睛,这人又开始卖儿子了?当着他的面卖他?
麻生秋也轻飘飘地回答:“不借。”
伏黑甚尔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落空了,愣了愣神,为了早点自杀就开始忽悠对方:“我又不会拿着特级咒具就逃跑,你借我一次,我替你杀一个人。”
麻生秋也:“我现阶段没有任何想要杀死的人。”
伏黑甚尔不信邪地问道:“你……是咒术师还是普通人?跟御三家有联系吗?”
麻生秋也:“咒术师,我大部分时间在普通人的世界活动。”
伏黑甚尔恍若,怪不得对方没有太大的戾气,常年混咒术界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几个敌人。
伏黑甚尔一心一意地自杀了事,目光盯上可以被绑票的麻生惠。
“你不把特级咒具给我,我就绑走这个小鬼。”
“不给。”
“你是不是认为我会去报复咒术界,给你们惹来麻烦?”
“你不会,但是未来也说不准。”
“为什么这么说?”
伏黑甚尔对油盐不进的麻生秋也逐渐不耐烦,提起麻生惠,往某个方向走过去。
沿路,他捡起石头,提前破坏摄像头。
他怀疑自己的复活跟麻生秋也有关系,通过麻生惠,他得知自己是对方回国的礼物。
——降灵术?降灵婆婆的办法?
麻生秋也:“你姓禅院。”
伏黑甚尔脸色困惑,禅院家的信誉何时低到了这种地步?
麻生秋也:“你还没有听懂吗?你姓禅院,我通过跟你假结婚的方法,学会了御三家秘传的‘落花之情’,获得晋升更高级别的办法,当然很不幸地通知你——这件事发生在你死亡之后,我尚未毕业的时候。”
伏黑甚尔踩裂了地面的石头,数百米的距离一晃而过,他已经追踪到手机的发声地了。
不远处,坐在树枝上的青年披上黑漆漆的斗篷,遮掩住面容,削瘦的身影如同一根羽毛飘起来。
羂索的“夺舍”术式和虎杖香织的“反重力”术式被大脑一并带到了新的身体里。
“这些琐事还是让孔先生来跟你聊吧,伏黑先生。”
“不,我早亡的妻子。”
麻生秋也平平淡淡的嗓音消散在高空之中,避开数块激射而来的石头。
在伏黑甚尔赴死之前,他多出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完成,不然自己会死不瞑目。
——改掉姓氏!!!
第649章 新年的节奏第七步
直升飞机的坐垫还没有做热,驾驶员和后座的降灵婆婆、孔时雨听见敲窗声。
随后,麻生秋也钻入直升飞机里。
“我发了一个文档给你。”
孔时雨立刻打开手机,点击接收,看完文档里编造的故事后身体一动不动。
前期的故事线是麻生秋也仰慕伏黑甚尔已久,早期没钱包养父子两人,遭到拒绝,后加入东京高专,在第二年的星浆体任务期间遇到伏黑甚尔。他感谢伏黑甚尔在那霸机场的手下留情,愿意替对方照顾孩子,却不知道伏黑甚尔放弃杀死咒术师学生的原因是他身边有禅院直哉。
如果故事截止于此,孔时雨还能感慨一句自古深情留不住人,只有金钱能打动渣男。
后面的故事线是伏黑甚尔预感自己与五条悟之间有一场死战,急需要一笔钱,伏黑甚尔要麻生秋也报答自己,麻生秋也毫不犹豫地拿出5000万日元,提出对应的要求是“我希望悬赏幕后之人的性命。”伏黑甚尔答应下来,在星浆体任务失败,天内理子出逃后,他果断地去宰了盘星教的理事长:园田茂。
伏黑甚尔死后,麻生秋也一开始想要完成伏黑甚尔的另一个遗嘱:让五条悟收养伏黑惠。但是意外出现了,五条悟初步调查后,发现伏黑惠有继母照顾,还在上学的五条悟就不愿意收养了。
因为伏黑惠在继母家里过得不幸福,无法上学,麻生秋也只能在私底下带走孩子,就近扶养,为了兼顾学业还拉着禅院直哉来帮忙,两人轮流照顾了伏黑惠半年之久。
五条悟撞破这件事后极为恼怒,认为麻生秋也与禅院家同流合污,逼着麻生秋也放弃抚养伏黑惠。
麻生秋也恳求无果,在付出足够高昂的代价后得到五条悟的容许。后来,麻生秋也想要提高力量,便以跟伏黑甚尔结冥婚的方式,登上禅院家的族谱,晋升为二级咒术师。
看到这里,孔时雨为了对口供只能多嘴一句:“老板,这里的内容……付出了什么代价?”
麻生秋也凑近去看他的手机,在指定行数的地方,笑容变淡地说道:“下跪。”
孔时雨沉默了。
甚尔,你的魅力是真的够大的。
孔时雨可以认为麻生秋也在很多事情上撒谎,然而在抚养小惠的事情上,麻生秋也尽心尽力,当年才三岁的小惠根本没有展现出”十种影法术“的天赋,对方却要背负巨大的压力去照顾敌人的孩子。
降灵婆婆没有听懂两人的打哑谜,知晓他们也不想让自己听懂,便保持安静。
稍微交流一二后,麻生秋也与孔时雨圆上谎言,在忽悠伏黑甚尔的目标上达成一致。
“也就是把当年差点发生的事情当成已经发生了。”孔时雨表示理解,“不过你现在会那一招吗?”他指的是御三家秘传的“落花之情”,而麻生秋也轻轻点头,把最后一环给弥补上了。
孔时雨稍稍有信心了。
一份完整的剧本就摆在他面前,详细周到,根本不用他润色多少,假结婚的两人是在国外登记,具体是哪个国家……孔时雨不打算告诉伏黑甚尔,反正当事人失忆,小惠对早期的事情没有太多的印象。
剧本的重点不是假结婚,而是假结婚带来的改姓一事,伏黑甚尔绝对不愿意顶着“禅院”的姓氏。
这是拿捏住伏黑甚尔的把柄,比麻生惠还管用。
麻生秋也握住孔先生的手:“拜托你了,不能让他自杀,事成之后必有重金酬谢。”
孔时雨义正言辞:“老板,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甚尔那边交给我了,我保证他不敢一死了之。”
笑话,甚尔还想自杀?这么多年该轮到你来感受一下中介人的福报了。
十分钟后,孔时雨踏上地面,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鼻子比狗还灵敏的伏黑甚尔给抓住了。
伏黑甚尔还拎着一只生无可恋的小惠,任对方百般挣扎都没有用。
“孔时雨!”伏黑甚尔挥舞空闲的另一只手,“没想到你还活着,我还以为我们会在地狱里见面!”
麻生惠用劝他赶紧跑的目光看向孔时雨:“孔叔叔!”
孔时雨维持住笑容,心道小惠有良心一点,他在给伏黑甚尔一个拥抱和被抱碎骨头之间选择保持距离。
“我也以为我会在地狱里见到你。”
孔时雨抽出一根烟,点上,叼在嘴边,展现出对伏黑甚尔放松的姿态。
伏黑甚尔不抽烟,但是也不排斥烟味,明明他肌肉蓬勃,迈出的步伐却踏地无声。他走到孔时雨的身前,给中介人带来的危险系数一点点翻倍,黑色的眼白始终浮现死人的气息。
“你不逃跑吗?”伏黑甚尔玩味,“我以为你会很怕见到死人。”
孔时雨反问:“跑有用吗?小惠还在你的手里,你拿你的儿子威胁我的老板,我只能替老板跑腿了。”
伏黑甚尔对“老板”的称呼很熟悉,自己年轻的时候离家出走,流落街头,他会入杀手这一行就是靠孔时雨,也从那时开始,他从孔时雨身上学会了在地下世界的生存之道。
伏黑甚尔:“你的老板是谁,麻生秋也?”
孔时雨没什么好隐瞒:“对,他是小惠的养父,从小惠三岁起就照顾他。”
伏黑甚尔低头看了一眼生闷气的麻生惠,确认儿子没有反驳,看来是一段很漫长的抚养期。
伏黑甚尔没良心地想道:真好,还有这种愿意帮忙养儿子的冤大头啊。
他面上低沉地问道:“我和麻生秋也是什么关系?”
孔时雨发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仰慕者与被仰慕者,金主与赌鬼,一时热血上头就死了的混蛋与被迫收拾烂摊子的好心人,我的老板把小惠视若亲子,从未让他参与过咒术界的事情。”
伏黑甚尔问麻生惠:“你今年多少岁?”
麻生惠不说话,孔时雨帮忙答道:“15岁。”
伏黑甚尔不满意地说道:“他怎么还在外面闲逛,没有入学东京高专?”
麻生惠黑着脸。
孔时雨解释道:“每年4月1日是新生开学日,现在2月初,你让怎么入学东京高专。”
短短几句话就让伏黑甚尔算清楚了时间:自己是在2006年4月初去世,今年是2018年2月初,相隔近12年的光阴,儿子15岁,预计今年入学东京高专,正式学习咒术师的知识。
伏黑甚尔突然就对麻生惠的实力释怀了,换作没有入学前的夏油杰,也未必比麻生惠更强。
伏黑甚尔急切道:“其他事不提了,管他是什么人,你帮我改姓。”
天大地大,改姓第一!
麻生惠侧目,这个渣爹竟然如此厌恶“禅院”的姓氏?
孔时雨见伏黑甚尔着急也不在乎,似笑非笑地说道:“这种事情要问老板的意见,你又不是我的老板。”
孔时雨深吸一口气后,弹了弹烟灰:“我这些年算是被你坑惨了,惹上东京高专的人。”
遇到没有恢复理性的伏黑甚尔,孔时雨要多远躲多远。
遇到恢复理性的伏黑甚尔,孔时雨要痛打落水狗,弥补那些年悲催的自己。
孔时雨沉稳地说道:“甚尔,我的老板说了,先乖乖留下来照顾儿子,再提你的个人需求。”
伏黑甚尔摇头,伸了个懒腰:“不要,我宁愿早点死。”
孔时雨做出悉听尊便的手势,抬起右手:“随便你,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刻下‘禅院’。”
伏黑甚尔被这种威胁恶心到了。
孔时雨忍俊不禁:“你也有这一天哈哈哈!”
麻生惠被孔叔叔的笑声打开思路,在墓碑刻字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报复地说道:“甚尔,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葬入禅院家的祖坟!想必直哉叔叔也会乐意!”
伏黑甚尔皱起眉头,抓起麻生惠的后领摇晃两下,问孔时雨:“这小鬼怎么回事?跟禅院直哉关系好?”
孔时雨难得为禅院直哉说句公道话:“你别歧视禅院少主啊,人家是亲叔叔。”
伏黑甚尔不可思议:“他不想杀这个小鬼?这可是能争夺继承权的‘十种影法术’!”
孔时雨:“不想。”
伏黑甚尔猜到是某位养父的功劳:“麻生秋也是怎么办到的?”
孔时雨回忆禅院直哉在盘星教里的那些肉麻表现,与御三家的风言风语:“禅院少主特别喜欢我的老板,他26岁未婚,连一个私生子都没有搞出来,估计想当小惠的后爹吧。”
伏黑甚尔:“……”
麻生惠:“……”
父子二人冷不丁地都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伏黑甚尔面临糟糕的死亡后果:一死了之,然后自己在死后被葬入禅院家,墓碑上刻“禅院甚尔”的名字,永生永世都要忍受这口晦气。
伏黑甚尔选择老实一回,捏着鼻子认命:“他给钱吗?给钱就暂时留下来。”
孔时雨无语地看着他,还以为有多么硬汉呢。
“给。”孔时雨对一直不开心的麻生惠说道,“你的养父说把甚尔的零花钱打入你的卡里,你觉得甚尔表现得好就给他零花钱,甚尔要是表现得不好,你可以一块钱都不用给他。”
麻生惠顿时从灰暗的心情里挣脱出来,感受到礼物的意义:他能管住甚尔的零花钱!
下一秒,伏黑甚尔就掏走了麻生惠身上仅存的银行卡。
“密码多少?我去打个小钢珠。”
“……”绝望。
麻生惠蹲下身,抱住头,想要逃避这个有亲生父亲在的世界。
孔时雨拍了拍小惠的肩膀,安慰地说道:“有总比没有好,他做家务活还不错。”
十二年前无法包养伏黑甚尔的麻生秋也,在十二年后让自己的儿子去包养伏黑甚尔。
麻生家多出一名充当保镖兼承包家务活的伏黑先生。
付费方式:日结。
……
这一天,伏黑甚尔看着新家的豪宅,陷入沉思:这跟被富婆包养有什么区别吗?
第650章 新年的节奏第八步
麻生秋也派孔时雨把父子两人安顿在横滨市的豪宅里。
他在日本的老家,距离东京半个小时的高速路程,横滨市的房价和物价没有东京那样高得离谱。
这里是被咒术界忽略的“乡下”一角,也是五条悟基本上不会来闲逛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街景都会让五条悟触景伤情,而麻生秋也认识的五条悟是最不喜欢找不自在的人。
他们曾经牵着手走过大街小巷,买过公园的可丽饼,还去看过横滨港口的海平面。
在麻生秋也假死后,五条悟最有可能主动来的时候就是秋分的扫墓日。
“我总是那么了解你。”
麻生秋也有时也会惊叹自己做到了当年的口嗨。
【你的呼吸,你的喜恶,你的饮食,你的笔迹,你的口音,你的生活规律,你的战斗方式……我会学着《文豪野犬》里的太宰治,把你的全部习惯掌握住。】
好不容易成功之后,麻生秋也的喜悦被落寞取代,自己掌控的都是五条悟的外在行为模式。
最重要的内核,游离于他的观测之外。
麻生秋也不能靠猜测去百分百预判五条悟的“心”,他只能去亲自触碰、去试探、去博弈。
复活后的伏黑甚尔,这是他刺激五条悟的另一个重要砝码。
“你会生气,还是开心?老对手活过来了。”
麻生秋也在处理完复活的后续问题,心里打着弯弯绕绕的主意,状似认真地聆听降灵婆婆的话。
降灵婆婆问道:“那名复活的强者为何可以支配身体,让原本的诅咒师毫无反抗之力?”
降灵婆婆发誓对这点的好奇心胜过一切,愿意付出相应知识的代价。
降灵婆婆是一名资深的诅咒师,从业年龄超过五十年,也曾经对幼年时期拽上天的五条悟动过杀心,好在她放弃了,毕竟只有放弃猎杀五条悟的诅咒师才能活下来。
麻生秋也一心二用,耐心地等降灵婆婆絮絮叨叨说完,提供了不小的情绪价值。
降灵婆婆对这位雇主越来越满意,长得俊俏,不拖后腿,给钱大方,在关键时刻会提供有效的情报。
她对麻生秋也的欣赏提现在她渴望得到对方死后的尸块。
可惜,她似乎活不过这名年轻人。
麻生秋也忽略那一丝丝诅咒师的恶意,面带微笑,适应良好地说道:“他叫伏黑甚尔,十二年前著名的‘术师杀手’,我更乐意称呼他为咒术界的‘天与暴君’。”
降灵婆婆点头,麻生秋也遗憾地说下去:“他在生前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身体素质,死亡年龄是二十六岁,技巧尚未达到巅峰,力气也没有完全发育到极致。”
降灵婆婆思考道:“这是你让我降灵他的身体数据而非灵魂数据的原因吗?”
麻生秋也笑道:“并不是。”
降灵婆婆洗耳恭听,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这是许多咒术师面对麻生秋也的时候缺乏的心态,他们不会感觉到这些情报有多么珍贵,更不会明白麻生秋也从另一个维度俯视整个世界带来的眼界有多么可怕。
麻生秋也何尝不是在诅咒师身上找到分享的快乐,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想要一位老大。
温和说话的黑发青年就像是对面老婆婆的老师,达者为师,不以年龄定论,他说道:“你的降灵术有很大的扩展空间,凡事要学会对比,收集数据,不能单看某一个人的情况。”
“一流的灵魂,可以压制住三流的身体。”
“一流的身体,可以压制住三流的灵魂。”
“在伏黑甚尔的身体降灵下来的一瞬间,那名诅咒师的自我意识就消失了。他现在是一具只有残缺记忆的复制人,但是这个复制人足够强悍,让你望而生畏,开始思考哪些人的尸体不该触碰。”
闻言,降灵婆婆露出悻悻的表情。
她自认没有节操,为了杀人还扮演过目标的女儿,伏黑甚尔控制住身体的情况让她毛骨悚然。
降灵婆婆弯下腰:“请问哪些人的尸体不该触碰?”
麻生秋也不会劝她弃恶从善,同样不会告知她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对方纠结一辈子:“你猜~。”
降灵婆婆:“……”
麻生秋也调侃道:“我建议你跟伏黑甚尔保持距离,他现在最想杀死的人就是你。”
降灵婆婆不愉快地说道:“我复活他,他想杀我?”
麻生秋也摊手:“他的一生最讨厌被人掌控,哪怕你根本掌控不了他。”
降灵婆婆反将一军:“您不也是想要利用他吗?”
麻生秋也承认道:“是的,你说得没有错,我们都是坏人,在利用一名亡者在人世间发出的回响。”
麻生秋也等候的车来了,菅田真奈美从司机位置处走下来,包臀裙穿出成熟女人的气息。
菅田真奈美隐含雀跃地说道:“老板。”
麻生秋也与女秘书打招呼:“辛苦了,加班费照发不误。”
菅田真奈美与孔时雨一样,被麻生秋也纳入“亲信”的范畴,身上被签订了保密的“束缚”,不过比“束缚”更具有威慑力的是麻生秋也从四级咒术师一步步晋升特级咒术师的经历。
麻生秋也的术式被两人误认为“夺舍”或者“变身”,在上学期间对外隐瞒,直到现在发挥出实际价值。
这个术式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人隐瞒下来。
在现代查无此人的“羂索”则成为麻生秋也在咒术界的完美替身。
麻生秋也潜移默化地覆盖羂索的痕迹,而躲藏得太好的羂索在这方面并没有留下深刻的痕迹,仅仅一个加茂宪伦,根本不足以让咒术界相信真的有一个千年诅咒师存活于世。
他才是主人。
他才是跳出棋盘的棋子,这个咒术界的幕后黑手。
……
东京高专,禅院真希在寒假期间借阅古籍,只看到两面宿傩的一丁点记录。
两面宿傩不是咒术师,不是咒灵,最初是什么不得而知,他自出现在咒术界就被冠上“诅咒”的称呼。
两面宿傩的术式不明,千年前存活下来的咒术师判断为“斩击”类术式。
在两面宿傩死后,原地留下二十根蜡指,分散在日本的各地,东京高专陆陆续续地收集到七根手指。禅院真希觉得“七”这个数字很棒,若是自己能得到其中一根手指就好了。
禅院真希已经通过上学了解到“天与咒缚”和“双胞胎诅咒”的意义,比九十九由基的讲述更清晰。
——她是被上天剥夺一部分才能,又给予一部分才能的人。
——她和妹妹被上天认为是同一个人,导致她的“天与咒缚”变得不再完整。
“只要我和真依共同进步,我的潜力就会被兑现出来。”在学校的公共休闲椅上,禅院真希发自内心地笑了,“换句话来说,只要我死在任务里,真依就会变得强大,太值得了吧。”
禅院真希望着冬日的天空,想到那场盛大的葬礼。
被东京高专校长、咒术界最强守在棺边,被五条家以半个家主礼节下葬的麻生秋也。
“我死去的那一天,有谁会为我哭泣?”
她的傻妹妹是一个。
夏油老师肯定不会哭,只会骂她是一个笨蛋,九十九由基也不会哭,应该会回国为她送行。
数来数去,她在咒术界度过的第一年似乎意义不大,有点逊色啊。
禅院真希合上古籍,怅然地说道:“麻生老师,你说你可以保住我,可是你死了,夏油老师又阴晴不定,我该如何超越这场黯淡无光的生命呢?”
唯有赌上性命,自己去寻找外界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在咒术界干涉之前吞下肚子。
这就是她在这场寒假想通的意义。
……
横滨市,父子同居的第一个夜晚,伏黑甚尔闭上眼,杀意涌起,他渴望杀死身边任何生命,这样暴戾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一具杀戮的傀儡,失控后就容易伤害到身边的儿子。
伏黑甚尔不得已保持假寐,睡在床上。
他的五感放到最大,敏锐地感知儿子在另一个房间的一举一动。
麻生惠辗转反复地睡不着,白天的注意力集中在伏黑甚尔的身上,等到他安静下来,有了一处落脚点,他才发现自己故意花光钱回国后,想要见到的养父没有见到,这让他的内心变得有一些不安。
麻生秋也为何不见他?
麻生秋也为何要用斗篷遮住外表,是不是面部受伤了?
麻生惠没有办法见到麻生秋也,而孔叔叔只会糊弄他,根本不会出卖背后的老板。
“笃笃——”
门被儿子敲响了,伏黑甚尔装死。
“开门。”
麻生惠失眠,不爽地用拖鞋的脚尖踢了踢门扉:“甚尔,我知道你也睡不着,跟我聊一聊。”
伏黑甚尔发出打雷般的鼻鼾声。
麻生惠愕然,这个人还要不要脸啊,成年人就拿出成年人的气魄来!
麻生惠郁闷地说道:“给钱。”
门扉唰的一下就被打开了,身无分文的伏黑甚尔急需要第一笔启动资金方便他去外面瞎混。
伏黑甚尔依靠在门框上,结实的肌肉和宽广的肩背挡住麻生惠的进入:“先付款。”
麻生惠掏出回国前兑换的零花钱交到伏黑甚尔的手上。
伏黑甚尔嫌弃地看了一眼硬币的数量:“就这么一点,说吧,你想要找我聊什么内容?”
麻生惠:“你还记得多少麻生秋也的事情?”
伏黑甚尔:“一个大方有钱的金主,好像跟五条悟是同学或者学弟的关系?”
麻生惠失望:“我妈妈呢?”
伏黑甚尔的轻佻态度稍稍端正一些,淡漠地答道:“一个遇到我后不幸的好女人,看不见咒灵。”
麻生惠低声说道:“你明知道自己的运气不好,还去赌钱?”
伏黑甚尔在这方面固执极了:“不然呢?万一我走运一次,岂不是可以连本带利赢回来吗?”伏黑甚尔乐滋滋地跟麻生惠分享自己的中奖经历,这部分的记忆清晰到仿佛胜过金主爸爸和第一任妻子。
麻生惠的胸口发闷,狠狠撇过头,不去看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你还记得我的继母吗?”
“……她怎么了。”
“我的养父带走我之后给了她一笔钱,她拿钱改嫁了,女儿差点被她送人,幸好养父发现得及时,强制她签订了一份抚养合同,才让我的那位津美惠姐姐没有出事。”
“哦。”
“继母的为人很不好,唯利是图,并不会善待儿女。”
“哦。”
“你又看走眼一次。”
“习惯了。”
伏黑甚尔似乎鼻子痒了一下,拿手指揉搓鼻头,嘟囔道:“我本来以为你会姓‘五条’。”
麻生惠顿时面如寒霜:“你是一个超级大烂人,被你认为值得托付的对象,往往有问题。”
伏黑甚尔:“话不能这么说,还有一个麻生秋也呢。”
麻生惠:“那是他人品好,没有吞没你留给我的钱!不然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伏黑甚尔对既定的事实不否认,不后悔,调笑道:“你长得不差,跟我差不多,不会饿死的。”
麻生惠的脸色一青,瞬间反胃,联想到了甚尔卖身的事情。
伏黑甚尔见他的反应那么大,闭上嘴。
麻生惠怒吼:“我上不了幼稚园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同学嘲笑没有父母的时候,是麻生秋也和禅院直哉来学校里接我,我的父母在哪里?!”“你们生了我,为何不愿意亲自养我!!!”
伏黑甚尔的高大身影在一句句质问下有一些僵硬,手指抛弄硬币,没有试图转移话题。
他接受了儿子的控诉,自己就是一个超级大烂人。
他的妻子就不该把儿子托付给他。
他们生育了麻生惠,却陪伴不了麻生惠长大,他们都以“爱”为名自私了一回。
但是,那又如何,伏黑甚尔的父母没有教导过他如何照顾孩子,他也是这么随便地活下来的人。
伏黑甚尔的大手揉了揉麻生惠的脑袋:“你的付费到此为止了,说够了吗?去睡吧。”
麻生惠悲哀地看着满口铜臭味、不把自己的质问当一回事的伏黑甚尔。
“我想要见到麻生秋也,我不想再留在你的身边了。”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胜过之前的所有话,伏黑甚尔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发出抽痛,明明这不是自己的身体,明明自己的灵魂应该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伏黑甚尔垂下头,讨好地笑起来,祈求对方看在亲生父亲的面子上施舍一次。
“你借我一把特级咒具。”
“我没有。”
“你告诉我特级咒具的下落,我去拿,我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长的时间。”
“你还会其他话吗?不会就闭嘴!”
麻生惠要气疯了。
伏黑甚尔没有把辱骂放在眼里,平静地说道:“理智一点,是你的养父非要留下我。”
伏黑甚尔:“小少爷,不要挑三拣四了,我也不想要睁开眼就见到你啊。”
伏黑甚尔:“属于我的人生早已结束。”
伏黑甚尔耸肩:“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死人,对死人生气划不来,不如想一想自己还没有仇敌,我没准可以在彻底死亡之前给你宰掉几个活人出出气。”
麻生惠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瞳孔里的泪水险些脱框而出:“那你想要见到谁?”
伏黑甚尔突然咬牙切齿:“五条悟!我死得好冤枉啊!”
麻生惠的眼泪憋回去:“五条悟?!”
伏黑甚尔:“禅院直毘人!这个混蛋竟然对你不管不顾,也不帮你上学!”
麻生惠:“哈???”
伏黑甚尔跟报菜单一般地报出数个托付对象,听得麻生惠目瞪口呆,才知道对方有做安排,连孔时雨都属于会在伏黑甚尔死后照顾麻生惠的一员。
偏偏伏黑甚尔的运气不好,那些安排全部作废了。
不幸中的万幸,伏黑甚尔遇到了麻生秋也这样愿意接手自己儿子的冤大头。
“你不用太焦急,他迟早会来见我的。”
伏黑甚尔看懂麻生惠的焦虑源泉:没有见到麻生秋也。
伏黑甚尔警觉地说道:“对了,你跟麻生秋也接触的比较多,他平时玩男人吗?我没有卖屁股的爱好,他喜欢谁,我可以帮忙绑过来偿还人情。”
麻生惠:“……”
五条叔叔,这里有人要绑你,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再把他杀掉一次?
可恶,这人为什么是我的亲爹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