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舍五入下来,爸爸今天为了麻生叔叔连家都不要了!
五条悟以为今天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吃惊,然而杰的真心话再次震惊到了他。
【我傲慢?】
【我相信你们,被你们蒙骗,错的是我?】
【你学不会反转术式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骂我们是混蛋?】
【我说秋也死了,你居然不信我!你以为是往日的生日剧本?!】
五条悟握紧了拳头,一桩桩往日恩怨堆积到心头,做事最不可理喻的人分明是夏油杰!
“在你看来,我向你传递的是假的死讯?”
秋也是他们之中最容易死的人,第一个号称要保护秋也的人也是夏油杰。
“我亲眼目睹的尸体是假的?”
跪坐在家里的“蜡像”,最后想要对五条悟说什么,挤不出的笑容,只能流出血水的嘴角。
“他被人挖掉了大脑啊!”
五条悟暴怒地拔高声音,把右手给对方看,指甲缝隙之中尽是残留的血水和浆液。
这些污秽在往日一尘不染的白发青年身上如此显眼。
“杰!你不要拿你的那套理论来针对我!就是你们犯错在先,间接害死了他!”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过你们!”五条悟寒声说道,“秋也在哪里?秋也是不是躲起来了?你们是怎么会回答我?一个个不把我的问题放在眼里,哈!你们竟然还对我立下誓言!”
时至今日,五条悟发现逼迫咒术界的高层立下“束缚”也起不到效果。
每个人都有可能撒谎,他们会研究出更高明、更厉害的办法绕过“束缚”达成目的。
五条悟颓然地垂下了手臂,指着夏油杰的手指发射不出任何咒术。
原来,天真的人一直是自己。
当他不再天真的时候,他就在一天之中失去了生命中最在意的三个人。
秋也死亡,硝子沉默,杰自欺欺人。
这个世界无人可以理解他的感受,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互相指责,宛如诅咒的言语在他们的对峙中滋生出来,唯一无条件选择他的那个人再也苏醒不过来了。
五条悟:“你若不信……七天后,来五条家参加葬礼。”
京都人去世,最多停尸三天,一般是当天就送去殡仪馆进行焚化。
五条悟尊重麻生秋也一直以来的遗愿,会把他葬入五条家,永永远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解除了与夏油杰之间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在他即将孤身去寻找新的线索的时候,突变惊现!
五条悟与夏油杰齐齐僵立。
他们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一些被忘记的记忆。
夏油杰记起来的是自己19岁与三名同期前往如月车站,见到27岁的五条悟。以及,21岁的夏油杰与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带着天内理子前往如月车站,顺利见到时空另一端的麻生秋也的事情。
彼时站在如月车站等人的麻生秋也救下天内理子,教会21岁的五条悟解咒的手法。
因为五条悟的“六眼”学会解咒手法,所以后来师母得救了。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忽略此刻的不对劲:秋也没有死,秋也还会去接小理子呢。
五条悟则在这些共同的记忆上多出两段记忆,毕竟他去过四次如月车站,两次乘车,两次等人。
第三段记忆是26岁的自己去见19岁的麻生秋也,熬夜蹲守如月车站的四个人,阻拦DK时期的秋也在毕业后逃往如月车站的行为。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失败了,认为历史难以更改,过去是注定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他没有失败,他真的劝阻成功了,而改变未来的结果惨烈到他难以接受的程度。
秋也没有前往未来。
秋也为他留在这个世界,承受被羂索夺舍的伤害。
第四段记忆是27岁的自己精心打扮后,在去年生日去如月车站接19岁麻生秋也的那一天。
他看到了被自己遗忘、被自己的心跳记住情绪的那一段回忆。
在快要跨出如月车站的一瞬间,麻生秋也牵着麻生惠的手,依偎在五条悟的身边,吐露真相:【“对不起,羂索把我的大脑吃光了,回到你身边的是一具躯壳。”】
五条悟终于记起来了,对羂索的恨意史无前例的高。
麻生秋也悲剧的根源早已埋下。
没准是自己妄图改变历史,历史进而引发蝴蝶效应,导致了这一切的扭曲。
即便是已经亲身经历过一遍,五条悟的心跳还是剧烈收缩起来。
好难受啊,秋也。
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五条悟的整个人。
【我们为何会以这种方式在回忆里重逢……明明我们的故事说话的人是你?还是羂索?】
五条悟好半天才记起回忆中的第三个人。
糟糕!
小惠、小惠在哪里?
拥有“十种影法术”的麻生惠下落不明!
夏油杰按住额头,思索地说道:“为什么我会记起来?难道是如月车站的咒灵出现变故?”
时间系术式太偏门,威力也大得出奇,能将咒术界三名特级咒术师的记忆封印。
半空中高挑的白发青年听见夏油杰后如梦初醒,身体再次一僵,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敌人钻了空子:“只有两种可能性,它被人祓除了,或者是它被我们的敌人抓住了。”
传说中可男可女的千年诅咒师为五条悟上了深恶痛绝的一课。
咒术界没有安全之地。
咒术界的特级咒灵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到处理。
静冈县滨松市,五条悟赶过去的时候迟了一步,仿佛瞬间移动也快不过羂索的脚步。
疑似获得麻生秋也全部记忆的羂索趁着五条悟没记起来之前,火速转移了杀手锏级别的“如月车站”咒灵,封印特级咒灵之后,对方给五条悟留下一道陌生的咒力残香。
五条悟追踪这道咒力残香而去,再次折返回到京都,入眼的竟然是加茂家的族地。
加茂家与羂索有关吗?
羂索是不是躲在加茂家的某个角落里?
五条悟不知道,历史上的加茂宪伦被加茂家驱逐,二者好似完成了关系上的深度切割。
他几乎没有迟疑地闯入加茂家,心底燃起仇恨的火焰:“羂索!”
不管羂索夺舍任何人,他一定杀之!
京都,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人人自危,族地拉响警报,加茂家主出面警告五条悟也没有用,不顾御三家情面五条悟把同盟家族翻了一个底朝天,失望而归。
“果然没有那么好杀,被他逃掉了第二次,可恶——这个咒术界被渗透成筛子了!!!”
他守护的世界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是说他做错了,他的目光不该放在咒灵的身上,应该率先收拾那群尸位素餐的咒术界高层!
五条悟很想发了狠地一锅端了总监部,长久以来的理智勉强拉住了脚步。
计划要慢慢来,自己不能再中敌人的阴谋诡计了。
第636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二步
“辰大人,家主大人回来了。”
仆人奔跑向五条辰的庭院,通知焦心等候家主大人回来的五条辰。
短短一个上午,五条辰像是过了大半辈子那般漫长,先后历经秋也君在族地丧命之事,再是东京涉谷区的一栋豪华大厦遭到咒术袭击,袭击对象被“窗”锁定为五条悟。
五条辰刚接完总监部的投诉电话,而后是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族地遭到“外敌”闯入。
五条家被四面八方的投诉包围了。
五条辰气急之下摔了电话,加茂家主还敢说悟大人的坏话,加茂家没有参与其中,悟大人岂会一路追踪到加茂家?御三家自古以来就有内斗的传统,他早就认为加茂家和禅院家充满嫌疑。
悟大人不肯说出敌人的身份,五条辰只能等悟大人处理完敌人。
五条辰步履急切地往悟大人的庭院走去,中途被绊了一跤,手撑住楼梯的扶手,免于自己丢脸的状况。悟大人的庭院在出事的时候就进行封锁,他以前任族长的名义命令所有族人待在族地,禁止外出,这个处理措施足够及时,使得五条辰真的找到了一个无缘无故失踪的高级咒术师。
见到白发青年之后,五条辰迫不及待道:“悟大人,您杀死了那名敌人吗?我们五条家也失踪了一个人!”
五条悟肉眼可见的疲惫,“六眼”出现血丝,状态不佳,高速奔波了日本的各大城市。
他是人类,他需要休息,他的情绪无法疏通出去,大脑和眼睛承受过度的压榨。
这种触碰到极限值的情况在五条悟极为罕见。
一时间,五条辰停住话语,呐呐地看着自己心中最崇高的“六眼”家主。
“是谁失踪了?”五条悟尽心尽责地管理家族的事务。
“一名【特】三级咒术师,名叫五条骏介,三十五岁,术式是‘无下限’,咒力总量中偏上,此人没有结婚生子,靠父母的关系留在京都生活,偶尔回本家探亲,曾经参与过家族大清扫的那一次立誓。”
五条辰详细描述失踪人员的情报。
这个情报来晚了,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明白羂索就是夺舍此人,顺利逃离五条家。
御三家的结界对无血缘的外人极为严格,一般只有自己人才不会惊动。
五条悟回答:“继续追查吧,我怀疑五条骏介早已死亡,他生前忠于五条家,死后的尸体被敌人利用了。”
五条辰心惊肉跳,垂首问道:“秋也君……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五条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话。
他沙哑地说道:“不是。”
麻生秋也没有背叛五条悟,零咒力的灵魂一直在反抗术式的作用,所有的坏事都是羂索干的。
“对外宣称秋也是被与御三家有关的诅咒师杀害……我要彻查御三家。”
五条悟让家族隐去内情,保留麻生秋也生前的名誉,不让东京高专失窃一案落在麻生秋也的头上。
他忍住从说话的舌尖一路蔓延开来的苦涩。
“你通知族人都提高警惕,小心身边变得反常的人,算了,这样只会造成信任危机。”
其他人根本预防不了羂索。
五条悟有“六眼”都中招了,分辨不出羂索,何况是那些不知道内情的族人。
“你们散去吧,感谢你们为秋也准备的冰棺。”五条悟意兴阑珊,守在冰棺外,“六眼”伤心地去看被擦拭掉血水后的黑发青年,幸亏老橘子们处理得当,没有等到血液凝固后再整理麻生秋也的遗体。
一身黑色华服的麻生秋也躺在冰棺里,玉枕托住颈部,让尸体在僵化冰冻的过程中更加美观。
五条家的高层用今年风干的莲蓬与荷叶点缀麻生秋也的冰棺。
莲花,在佛教流入日本后被誉为轮回与重生的象征,是觉悟与慈悲的载体。
麻生秋也在白天穿得就像是丧服,致命伤在后脑勺,面孔安宁,并没有死亡的痛苦。当他的血液大量流失之后,身体的尸斑不再增长,只有少许几块凝结在血液不通之处。
室内的暖气已经关闭,防止破坏尸体。
五条悟打开冰棺的盖子,伸手触摸麻生秋也还算柔软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我回来了。”
仅此一声,准备离去的五条辰停住脚步,喉头干涩,逼迫自己做那个提醒五条悟处理尸体的坏人。
“悟大人,请问是为秋也君准备火葬还是土葬?”
“土葬。”
“您不怕他的尸体被利用?”
“这是秋也的遗愿,羂索若是敢出现在秋也的附近,我会捏碎他的大脑。”
“……好的。”
五条辰行礼,牢记住敌人的名字,敌人是羂索,一名与御三家有关的诅咒师。
室内再无第二个活人了。
五条悟才单独对躺在冰棺里的黑发青年说道:“秋也,你会怪我吗?我会在你的墓地设下陷阱。”
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五条悟对现实失去真实感,诅咒信小说上记录了羂索封印五条悟的过程,虽然语焉不详,但是关键的地方都提起了——羂索会使用一具能定住五条悟片刻的尸体,否则封印就会失败。
“羂索能选择的对象不多,要封印我,他只能用你或者杰的尸体。”
“杰现在很危险,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九十九……等她回国,他们联手迎敌,应该可以拖住羂索,咒术界并没有特别强大的咒术师去世,所以只要注意安全就没有问题。”
“纵观咒术界,最适合羂索封印我的人是你,我不能让你的尸体再次遭到他的亵渎。”
“可是……”
“我找不到他,我想要赌一次,赌他会潜入五条家偷盗你的尸体。”
“我必须要杀了他。”
“你放心,我会在你的坟墓设下咒术,若是你的坟墓被人触碰,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我知道敌人心机深沉,大概率得到你的全部记忆,他必然会调开我,我也知道火葬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你不愿意,你总是说你要与我合葬在五条家,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完成你的嘱托。”
五条悟的表情冷漠,声音却远远不如主人那样无情。
他不是一个赌狗,不爱跟任何人打赌,但是现实逼着他在履行遗嘱的情况下去杀死敌人。
“对不起,秋也,我没有守住你的生命。”
五条悟贴近麻生秋也冰冷柔软的面容,流干了泪水的“六眼”轻轻阖上。
咒术界唯一的复活手段就是特级咒物。
他不会。
整个御三家里没有人懂得制作特级咒物的知识,这个技巧就像是古代失传的绝技。
除此之外,任何复活方法都是虚假的影子,他用诅咒都唤不回零咒力的灵魂,何况是其他人的咒术。
“我会冰封你的尸体,陪你七天,只要你的灵魂还停留在五条家,求你托梦回应我一次。”
五条悟的睫毛划过麻生秋也的皮肤,黯淡的眸光藏在睫毛之下。
“我……不信轮回,只信今生。”
五条悟抬起头,一个吻落在麻生秋也的嘴唇上,唇与唇相印,活人的生气吹吐入死人的尸体里。
妄图复活。
妄图昔日的笑语能够成为现实。
《幽游白书》里的浦饭幽助死亡后,寿数未尽,恋人亲吻他,换来浦饭幽助的死而复生。
五条悟说浦饭幽助在15岁的时候不如自己强大,但是28岁的五条悟不如浦饭幽助强大,他——无法逆转生死。
他没有冥界的小阎王当朋友,他没有妖狐藏马出谋划策,他没有桑原真这样不会撒谎的好兄弟。
28岁生日的这一天,他除了五条家,只剩下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了。
世界苍茫一片,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用。
第637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三步
加茂家,结界笼罩之下,生活在族地里的咒术师们一个个脸色冷峻,行色匆匆。
五条悟的闯入让加茂家在咒术界颜面尽失。
急于挽回颜面的加茂家召集在外的咒术师,共同商讨如何制衡五条家之事,上一次发生此等大事的时间还是在江户时代,“六眼”与“十影”横空出世,加茂家在幕后制定出“御前比武”的计划。
与这些咒术师毫不相干的是一名扫地的年迈仆人,衣着朴素,身上是连四级咒术师都不如的微弱咒力。
他握着扫帚,用心地打扫少主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加茂家无少主。
这意味着少主庭院空置,加茂宪纪无法入住,待在这里的仆人不用担心得罪某位大人物。
当五条悟离开后,仆人仍然在兢兢业业的工作,衣袖下的手臂遍布老年斑,又恍若是尸斑的痕迹。这名老者的寿命耗尽,早该死了,只是为了完成羂索布置的任务,硬生生熬到了昨日才断气。
没有人会留意一个无术式的仆人。
五条悟搜查加茂家的时候,重点是关注实力在二级以上的咒术师,因为能够封印“如月车站”咒灵,转移咒灵位置,并且在最短时间内从静冈县来到京都的咒术师必然实力不会弱小。
老者的一生都活在加茂家,从未外出,咒力总量低微,不符合五条悟的目标。
【终于走了。】
麻生秋也感知到那缕熟悉的咒力气息远离。
他没有停止打扫工作,而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静下心,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
今日一别,麻生秋也算是彻底打破了咒术师应有的职业道德。
在五条家做完生日蛋糕后,他召唤丑宝,取出羂索用来算计御三家的第一具尸体。
他抛弃自己达到一级咒术师的身体,亲手从后脑勺开洞,撬开自己的脑壳,让大脑重见天日。他蹦蹦跳跳地换上三级咒术师“五条骏介”的尸体,头顶缝合线,从容不迫地逃离五条家的族地。
这仅仅是躲避五条悟的第一步。
随后,麻生秋也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更换第二具尸体:加茂家的一级咒术师。
从平安京时期就与阴阳师家族联姻的加茂家底蕴雄厚,不缺一级咒术师,只是缺少顶级强者坐镇。羂索收藏的这具尸体乃是逃命的护身符,对方拥有定点传送的能力,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回到加茂家。
除非五条悟敢屠杀加茂家的所有人,不然麻生秋也就能顺利逃脱追捕。
在加茂家的大本营,麻生秋也仓促地更换第三具尸体:加茂家刚死不久的年迈忠仆。
为了加快速度,麻生秋也在夺舍尸体的时候没有吞噬老者的大脑,只占据躯壳,不要任何记忆和术式,即便是简易化处理夺舍的过程,他还是险些累瘫在老者的脑壳里。
一连三次换脑,麻生秋也有些吃不消。
最后,麻生秋也完美地避开了“六眼”追杀而来的地毯式搜索。
他以强大的结界术在胃部封印住丑宝,丑宝的体内是被他封印住的特级咒灵“如月车站”。
具体的封印方式参考了“咒灵玉”。
长期接触夏油杰的麻生秋也在羂索、天元的经验基础上,研究出模拟“咒灵玉”的制作方式。原著的两面宿傩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咒力是电力,自己手搓电器,也可以模拟出术式的运转规则。
不过以麻生秋也的天赋最多模拟出“咒灵玉”的形态,徒有其表,再进一步就无能为力了。
千年一遇的“咒灵操术”的核心原理,复杂程度绝对是超出麻生秋也的理解范围,不然羂索可以一个人慢慢研究操控咒灵的手段,而不是非要在这个时代跳出来跟五条悟对着干。
层层套娃,用咒灵储存咒灵,用弱小掩盖异常,麻生秋也安心地打扫了一整天的时间。
这是他付给加茂家的“保护费”。
麻生秋也吐舌,在感觉自己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
深夜,京都御三家的高层灯火通明地开会,总监部也在讨论五条悟发疯的原因,九十九由基从国外坐飞机返回日本东京的消息进一步刺激到咒术界那些人的敏感神经。
在次日之前,麻生秋也更换了第四具尸体:加茂家主雪藏的嫡长子。
这些无术式之人的身体在羂索眼中都是一次性消耗品,指望在关键时刻能排得上用场。作为加茂家主最正统的继承人之一,那名被雪藏已久的嫡长子根本逃不出羂索的手掌心。
有名声,羂索还要顾忌一点。
无名声,羂索只会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收藏品。
在五条悟等人从东京高专毕业的第二年,羂索闲得无聊,加茂家的嫡长子就不幸身亡了。
在羂索眼中,加茂家的高层早晚都要死,这样才能方便自己接管加茂家,只有与他昔日同名的加茂宪纪不在死亡名单之上。不过羂索保留住这名可怜之人的尸体,实则是欣赏对方的名字和血统:加茂薰君,男,无术式,20岁,咒力总量略高于普通咒术师,其母亲的祖上与藤原氏有一丝沾亲带故。
由于无术式和父母利益交换的缘故,加茂薰君被家族边缘化,嫡子的身份让给了庶子。
这个名字来源于日本赫赫有名的《源氏物语》中光源氏嫡子。
人如其名,是一名清秀异常的美男子。
屋子里烛光摇曳,人影对镜穿衣,长发披肩,面色苍白削瘦,肌肤柔软,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心脏被注入生机,眉宇之间恍若江户时期的加茂秋也借尸重生。
第四次更换尸体结束。
宛如《聊斋》鬼故事开启新的篇章。
他用陌生而温柔的嗓音对京都五条家的方向说道:“生日快乐,五条。”
……
12月8日,五条家一片沉寂,逐渐有风声被放出来,据说族地里死了一名重要的人。
夏油杰处理完房屋的保险和赔偿问题,去五条家上门拜访,被五条家拒之门外,客气地说道:“夏油先生,五条家近期不接待任何外人,于六日后开门举办葬礼。”
夏油杰只觉得麻生秋也的假死够逼真,跟《三月三禅院家的灭门惨案》有得一拼。
当他在京都闲逛,花钱购买了一些美味的甜品,准备安慰自己受惊的女儿们的时候,他撞见了以最快速度从国外赶回日本、想要了解详情的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瞪大眼睛地看着夏油杰,准确来说,她是在看夏油杰手里散发香气的甜品袋。
“夏油?你还有心情买甜品?!”
这得多粗壮的神经才能冷静面对麻生秋也被羂索夺舍之事?
己方情报全部泄露,敌方下落不明,五条家全面戒严,杜绝访客,这些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莫非夏油杰达到了五条悟都达不到的心境?
在路边的“猫の茶”奶茶店里,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临时坐下。金发女子大口吃着甜品补充糖分,号称就吃了一顿难吃的飞机餐,作息紊乱,全靠一口气支撑住她没有找酒店去睡大觉。
夏油杰好笑地问道:“九十九,你不会是被秋也假死的消息吓回国的吧。”
九十九由基咽下食物,甜品进入胃袋被迅速消化:“是五条通知我的。”
九十九由基疑惑道:“假死?”
夏油杰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是五条的生日,我们这边的传统是谁过生日,谁倒霉。”
九十九由基并没有因为夏油杰的说法就动摇,她知道羂索的部分情报,明白一名千年诅咒师盯着她和夏油杰的尸体,一旦麻生秋也身亡,他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必须抱团换取安全。
“先不提那些了。”九十九由基快速说道,“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哪里?快点把她们喊过来。”
夏油杰皱眉:“还在涉谷呢,我让她们住酒店去了。”
九十九由基心急如焚:“是不是假死还要另说,你总不能放任她们到处乱跑。”
见夏油杰不够重视,九十九由基立刻拨打电话:“我算是她们的养母,算我请她们来京都玩!”
夏油杰的软肋就是家人和朋友,九十九由基再清楚不过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必须放到眼皮底下照看。看出九十九由基破天荒的如此紧张,夏油杰的心情顿时不妙了:“悟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九十九由基的眸光沉了沉,向来洒脱的性格在面对熟人的死亡上还是有一些怅然。
“五条学弟说,昨天上午,麻生学弟在五条家身亡,凶手是羂索,五条家有一人失踪。羂索利用更换尸体的办法逃过他的追捕,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加茂家,加茂家很可能也死了人。”
“……你们都是被秋也骗了。”
“是不是生日游戏,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当务之急是见到麻生学弟。”
“我们见不到,五条家禁止访客。”
夏油杰托腮,有点不爽自己吃了闭门羹的情况。
“你傻啊!”九十九由基直接拍桌,让遵守规则的夏油杰一惊,听见对方说道:“我们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怕什么五条家的规矩,直接闯进去!”
九十九由基撸起衣袖:“是他喊我回国帮你,他还能赶走我们两个人吗?”
九十九由基考虑到麻生秋也万一不是假死的情况,语气顿了顿,委婉地说道:“当然,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我一个人先帮你探一探究竟。”
夏油杰站起身,对九十九由基说道:“你都敢去,我有何不敢。”
九十九由基脸颊的肌肉牵动,想要露出笑容,但是终究是心情沉重地笑不出来。
五条学弟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那个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让她都心生畏惧的寒意。
如果麻生学弟真的死了……生日遭受打击的五条学弟可能离疯狂不远了。
嘶,还是两个人一起闯五条家比较安全!
继昨日加茂家出现非法入侵一事,今日五条家的警报响起,两名特级咒术师联袂而来,不顾阻拦,强闯千年世家的族地,打伤数名尽忠职守的五条家咒术师。
五条辰代表家主出面,平静地说道:“夏油君,您和您的夫人稍安勿躁,悟大人是真的不愿意见到你们,所以让你们多等六日,你们一起出现只会让悟大人触景伤情。”
九十九由基不给面子地说道:“我要见麻生学弟!”
五条辰答道:“抱歉,我做不了主,建议你们去找夜蛾先生,也许悟大人会卖他的面子。”
说一句大实话,五条辰就没有把两名闯入者放在心上。
五条悟不愿意给他们面子,那么五条辰就不用在乎两人的实力和地位。
夏油杰听见夜蛾老师的名字后诧异道:“悟什么时候如此尊敬夜蛾老师了?”
五条辰欲言又止,眼神奇怪地看着夏油杰,悟大人没有通知夏油杰吗?这不可能啊。
“因为夜蛾先生是秋也君的养父,父亲探望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完,五条辰要请他们滚蛋了。
九十九由基不肯离开,口口声声自己和麻生秋也的关系有多么要好,夏油杰陪着九十九由基一起要求见到麻生秋也,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大到五条悟根本无法忽略的地步。再一听两个帮凶的发言,五条悟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用一发赤红的“赫”就把两人轰上天空,撞破结界,空中发射出去!
九十九由基用“星之怒”术式护住两人,夏油杰再用咒灵当垫背,有惊无险地坠落下来。
灰头土脸的两人在五条家的族地外怒骂五条悟偷袭自己。
禅院家和加茂家密切关注隔壁的动静,虽然这个“隔壁”的距离十分远,但是在咒术定义上,御三家有特定的联络方式和观察手段,同在京都,御三家签订过共同进退的盟约。
12月9日,夜蛾正道上门,背后跟着夏油杰、九十九由基、夜蛾冬也。
这回五条家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入,再无反对的声音。
夜蛾冬也是第一次来五条家做客,来之前被夜蛾爸爸再三叮嘱要谨言慎行,大家族里规矩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人,给自己的咒术师职业生涯留下祸根。
夜蛾正道被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一左一右地“护持”,颇有被当护身符的效果。
夜蛾正道不堪回首地说道:“你们年年过生日都要闹出问题。”
夏油杰解释道:“夜蛾老师,这次不一样,我不知道剧本,而且我们已经七年没有折腾过了!”
夜蛾正道对这个时间有些难受:“七年……”
夏油杰以为夜蛾正道是知情者,轻描淡写地说道:“对,秋也躲了悟七年,我们终于不用隐瞒下去了,悟已经知道这件事,昨天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拆了我的房子。”
夜蛾正道目光复杂地盯着夏油杰,坏学生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
杰,你说啊,继续说啊,去年秋也偷盗东京高专忌库的事情是不是有你一份?
让你当代理校长,你跟秋也一起监守自盗!
九十九由基调开话题:“夜蛾先生,你注意到了吗?四周看上去多出一些不同的东西。”
夜蛾正道稍加打量就判断道:“是京都的风俗,他们在筹备葬礼。”
夜蛾正道心中一咯噔。
按照京都的风俗,越重要的人去世,葬礼越隆重,用仪式来宣告死者生前的地位。
五条家在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出现这种规模的葬礼了。
他们拜访其他人家里、走过最漫长的道路,便是在仆人带领下,前往五条家主庭院的道路。五条悟居住在结界的最深处,地处幽僻,往日还能看见枯树上的飞鸟惊掠而过,如今别说是冬日出现的小动物了,每个出现的五条家之人都面色庄重,身穿黑色和服,对他们一行人行礼。
没过多久,夜蛾正道见到了自己放假后就没回家的儿子,脚步踉跄了一下。
五条家在庭院里布置出葬礼的礼堂,室内与室外一样寒冷,冷到每个人的心底。黑发青年躺在花团锦簇的冰棺里,玉枕旁放着莲蓬与荷叶,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任何伤口,似乎在闭目而眠。
五条悟的手臂搭在冰棺上,守在冰棺的一侧,完美无暇的面孔一片冰冷,毫无情绪。毕业于东京高专的五条宏治也在场,他在帮忙处理杂物和接待东京高专的校长、前助教、学长、学弟。
“校长先生,悟大人暂时没有心情说话,你们有想要问的事情就问我,我能代为解答。”
“等到葬礼结束,麻生学长在五条家下葬,我会为他守墓三年。”
五条宏治是家主大人钦定的守墓人。
他的说辞让东京高专的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夜蛾正道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五条宏治低声说道:“在悟大人的生日当天,麻生学长让悟大人离开了片刻,有一名能不惊动结界的敌人潜入五条家的家主庭院,秘密杀害了麻生学长。”
夜蛾正道根本无法接受:“敌人是谁?为什么秋也会避不开?悟!”
五条悟没有让五条宏治继续安抚校长,而是说道:“宏治,你跟仆人先出去,关上门,我来跟他们说。”
礼堂的大门缓缓关上,外界的光线消失,烛火让这里变得更加阴森,冰棺里的麻生秋也与冰棺外的五条悟就像是一场节目的彩排,荒诞而不真实,至少夏油杰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五条家被敌人渗透了,我的庭院也不再安全。”
“或者说,我能活到成年本身就是一件侥幸的事情,羂索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五条悟道出咒术界的危机,也明白了历代“六眼”为何在婴儿时期就丧命,而他能够活下来,纯粹是羂索已经不愿意在杀“六眼”这件事上费力,打算利用封印“六眼”的办法一劳永逸。
“我不会再失败了。”
“不论你们相信与否,我都会赢下未来的所有战斗。”
“同时,请东京高专做好‘两面宿傩’复苏的心理准备,诅咒之王迟早会出现。”
五条悟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冰棺,似乎感觉不到寒冷,指尖被冻得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
“今年族会,我会清理御三家里的叛徒。”
“凡是帮助羂索逃离的叛徒,我一个都不会饶恕,加茂家一定有他的人。”
“你们想旁观就旁观,想参与就参与,我并不会对你们的生死负责,杀死羂索是我的事情,这个咒术界太令我失望了,我需要让它变得更干净透明一些。”
伴随着一句句平铺直述的声音,似乎五条悟清洗咒术界的情况近在咫尺。
夏油杰总算看出了今日的“真相”,内心的信念濒临崩塌,走上前去打量冰棺里的人。
“这不可能啊,这绝对不会是秋也……”
他认识的麻生秋也足智近妖,兼顾狠辣与温柔于一身,在两年前学会反转术式。
“秋也?秋也?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夏油杰推开五条悟,移动冰棺的盖子,去检查对方的致命伤在何处,是悟说的头部吗?
他的手摸过麻生秋也的额头,完好无损,沿着额头去抚摸头骨。
后脑勺的豁口让他的指尖抖个不停。
在这里。
大脑消失不见了。
麻生秋也的头骨里空荡荡一片,夏油杰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恍惚,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被斑驳的黑暗覆盖,视网膜浑浊,脑海里有一根神经发出绷断的声音。
——回国后出现在盘星教的人不是麻生秋也,而是羂索?
——他付出信任的对象是羂索?
一股恶寒遍布夏油杰的全身,夏油杰想要呕吐,他们真正的朋友早已死去!
五条悟的手扣住了夏油杰颤栗的肩头,用力一拉,把他推开,让夜蛾老师过来看秋也最后一面。
“夜蛾老师,秋也不会是偷盗者,真正的偷盗者是控制他的人。”
“……那个人……是谁?”
“羂索。”
五条悟要让羂索臭名远扬,在咒术界再无容身之地。
九十九由基走过去,动用反转术式确认麻生秋也死亡后,沉吟:“最好是让天元出面作证,她说的话更能让咒术界相信,我们想要揪出羂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这些大人的后面,夜蛾冬也害怕得不敢作声,近距离地见到麻生秋也死后的尸体。
羂索是谁?夜蛾冬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去世了。
泪水在夜蛾冬也的眼眶里打转,负面情绪的爆发让咒力一点点上升,掀起空气中浑浊的风。
五条悟倏然看向夜蛾冬也,命令道:“冷静下来,任何人都不许破坏礼堂。”
在五条悟的一声喝令下,夜蛾冬也炸毛,摆出想要攻击的表情,被夜蛾正道急忙按住。
夜蛾正道抱住仅剩的小儿子,苦涩地说道:“冬也,你哥哥是睡着了,让他好好休息,别再参与咒术界的事情,他这辈子的心愿就是跟你的五条老师在一起,你体谅一下他。”
夜蛾冬也的情绪找到突破口,哇的一声哭出来,不讲道理地喊道:“五条老师!你不是咒术界的最强者吗?你的‘无下限’术式能够隔绝一切危险,你为什么不待在哥哥的身边?!”
第二次,第二次有人质问五条悟为什么不24小时待在麻生秋也的身边。
五条悟说不出话,嘴唇抿得发白。
自由与爱,这两个珍贵的事物变成了只能二选一的东西。
他也想要问出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似乎麻生秋也一死,这个世界的种种恶意就爆发出来。
五条悟只能背负起“最强者”的责任,独自一人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学生,明年马上二年级了。
他要给予学生一个答复。
失去麻生秋也的第三天,五条悟应对着变得糟糕的人际关系,说出厮守终生承诺背后的空洞。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陪伴麻生秋也一辈子,咒术师殒命之时都是一人。”
第638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四步
京都站,一对JK制服的姐妹从新干线上下来,一人盯着手机,一人抱着娃娃。
金发丸子头的美少女握住智能手机iPhoneX,上个月刚发售,而她与妹妹未成年就能拥有这种时尚单品,一路上令人艳羡。她的百褶裙堪堪盖住大腿,性感而明媚地说道:“夏油爸爸和九十九姐姐呢?”
另一位黑长直的美少女乖巧地跟在前者身边。
相比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的穿衣风格更为保守一些,二人身上分别继承养父母的一部分特征。
她们在年底的时候刚满十五岁,明年入学东京高专,这是十年前就决定好的事情。不仅如此,她们有一位特级咒术师的养父,还有一位特级咒术师的养母,背后是咒术界最强的家庭。
约好了来接他们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反倒是出现了一位陌生的长发美人。
对方站在人群里,面孔削瘦,皮肤异常的白皙,古典优雅的气场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位古代人穿上现代人的服装。他见到她们之后,瞳孔里漾起浅浅的月光,微笑地对视,还朝她们招了招手。
“这人是谁?”夏油菜菜子不解,拉着妹妹走过去,“是五条家派人来接我们吗?”
在与人汇合之前,夏油菜菜子习惯性地对人拍下照片。
对方轻轻抬手遮挡眉眼,年约二十,黑发黑眸,身姿不算高挑,虚掩的左手下有一张让人提不起警惕心的美貌面孔。往往有这种长相的男性会让人过目难忘,更不要提他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车站里。
夏油菜菜子随手把照片发送给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配上文字:[爸爸,这是来接我们的人吗?]
对方温柔地呼唤道:“菜菜子,美美子。”
夏油菜菜子忍不住浮想联翩,莫非爸爸认为她们明年要入学,今年提前认识御三家的年轻子弟?
这人的年龄虽然比她们大一些,但是正好不是小屁孩,看上去超级帅的啊!
“姐姐。”夏油美美子突然小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熟悉?我对这种语气有点毛骨悚然……”
“没有啊。”夏油菜菜子气焰嚣张地挤开人群,已经来到对方的身前。
夏油菜菜子问道:“你是谁?”
对方笑道:“加茂熏君,专程来接你们的人,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进入真正的咒术界。”
这张照片成为她们今年留下的最后痕迹。
五条邸,夏油杰发了疯地抛下所有人,独自前往盘星教,希望麻生秋也之死是一场生日剧本。
九十九由基追赶不上腾空起飞的夏油杰,气得跺脚,只能去接夏油杰的两个女儿。
九十九由基同样来晚了一步,夏油姐妹失联,手机关机。
九十九由基呆滞道:“我跟姓‘夏油’的人是不是命中犯冲?怎么事事不顺?”
她在大马路上哀嚎。
盘星教,一名白衣老者站在门口,仿佛事先得知夏油杰会到来,这样的态度让夏油杰的暴怒得到缓解。白衣老者接待了夏油杰,对他说道:“教祖大人让您稍安勿躁,请不要攻击盘星教。”
夏油杰在见过麻生秋也的尸体后,仍然不可避免地想到好几种假死的可能性。
“他在哪里?”
“教祖大人说,今年不宜见面,明年有缘自然会相逢,他会在2月3日送一份礼物给您。”
“我不信,让秋也出来见我!!”
“客卿大人,您会相信的,这个世界您最不该怀疑的就是教祖大人。”
白衣老者说完就闭口不言。
夏油杰的手机响了,他一接电话就听见九十九由基沉重地说道:“我没有找到菜菜子和美美子。”
夏油杰立刻翻找两个女儿的信息,收到一张陌生人在车站等人的照片。
这个人是谁?
他不认识这个人,更没有让这个人去接女儿们!
夏油杰的汗毛炸开,蓦然看向白衣老者,对方欠身说道:“群星闪耀之时将至,还请耐心等待。”
这种如出一辙的谜语人风格,盘星教是被麻生秋也集体带歪了吧!
不管如何,报着杀心而来的夏油杰无法对盘星教动手了,因为对方极有可能拿捏住他的两个女儿!若是羂索得到麻生秋也的全部情报,他的两个女儿下场不妙,若麻生秋也是伪装羂索,他的两个女儿必然会在2月3日的那一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就是他对麻生秋也的了解。
夏油杰极力让自己沉下心说道:“他玩得这么大,想过怎么收场的一天吗?”
白衣老者复述道:“只要能站在顶峰,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油杰愤怒而来,匆忙而归。
京都,照片中人的身份在咒术界是一个秘密,九十九由基发动人脉也查不出来历。
夏油杰与五条悟闹翻后,失去五条家的帮助,更不愿意让五条悟知道自己弄丢了两个女儿的事情。他退而求其次地找到禅院直哉,以一条麻生秋也的重要消息为代价,请求禅院家找出这名长发美人的来历。
禅院直哉鄙夷地看着这个画饼的夏油杰:“你不找悟君,跑来找我?你们吵架了?”
夏油杰冷漠地说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禅院直哉犹豫道:“你说的重要消息到底是有多重要,跟悟君的反常行为有关吗?”
夏油杰心怀恶意地设下诱饵:“与秋也的生命同等价值。”
禅院直哉动容,心中盘算一下,只是找一个普通人社会里查不到的人,应该不是多难的事情。
禅院直哉决定帮助夏油杰一次,如果对方敢骗自己,以后再也不合作了。
干了。
禅院直哉与夏油杰约好答复的时间之后,他便不再耽搁时间,拿着照片去联络家族擅长寻人的族人。照片上的长发美人有一个鲜明的特征:黑发黑眸,容貌气质不似出身寻常家庭,与御三家挂钩的可能性很大。
这张照片就像是一个引子,不查还好,一查就牵扯到加茂家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姓加茂?加茂家雪藏的嫡长子?!!”
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声在禅院家的族地上空回荡。
在禅院直哉的心中,加茂家的嫡长子一直都是麻生秋也,而不是这个毫无名声的加茂熏君。纵然加茂熏君有一副比加茂宪伦还要好的皮囊,与麻生秋也不相上下,但是没有“智慧”加成就不值一提。
他,五条悟,麻生秋也,三人组成御三家的嫡系联盟,未来全部都是御三家的家主。
最初他愿意相信麻生秋也,冲的就是对方高贵的血脉来历。
“我不信!”
“肯定是你们查错了,重新去查啊!”
附近路过的禅院家子弟有幸看见少主大人的破防现场。
禅院甚一慢悠悠地围观禅院直哉追杀属下的奇景,惊奇地说道:“这家伙不是自诩风雅,不爱动粗吗?”
很显然,禅院直哉已经把风雅抛之脑后,宁愿相信他人的谎言,也不相信自己查出来的真相。
【秋也君不可能骗我!他不屑于撒谎骗我!】
禅院直哉的大脑屏蔽一切麻生秋也否认御三家来历的发言。
【秋也君,我一定会把假冒你的加茂熏君的来历查出来,还你一个清白!】
禅院直哉发动所有人脉力量,进行深入彻查,一心一意想要证明麻生秋也才是嫡长子。
禅院直毘人被儿子的癫狂行为惊动。
老酒鬼在家中嗤笑一声:“真是一个蠢蛋,早该看清楚麻生秋也的真面目了。”
麻生秋也不是御三家之人,连学习“落花之情”都要求助于禅院家。
他翻阅御三家内部的一则情报:五条家在筹备葬礼,死者的身份进一步浮出水面,疑似麻生秋也。
……
在反向冲刺的道路上,禅院直哉越走越远。
……
12月12日,距离五条家封锁族地过去了五天之久,还有两天就正式举办葬礼。
五条悟反复观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麻生秋也送给他的生日视频,把杰和火山头咒灵的账一笔又一笔的记下来,他在无数次的反省和视频的拷打下,主动翻开了麻生秋也留下的遗书。
遗书被封锁在泛黄的信封里,就像是一封诀别的情书。
第一次从信封里抽出纸张的时候,五条悟以为自己会以冷静的心态审视遗书的内容。
他摸到皱巴巴的纸张,心脏不禁微微一抽。
“六眼”能隔着墙壁窥探到人类的咒力流动形态,唯独看不见人类从眼角处流出的泪水。与其说是“六眼”的局限性,不如说是五条悟太过于仰仗眼睛的能力,忽视了麻生秋也心灵上的创伤。
麻生秋也是一个胆小鬼。
麻生秋也总是在避开五条悟的时候黯然神伤,恨不得把全世界屏蔽在外面。
五条悟早就看光了遗书的内容,就在麻生秋也躲在书房里写遗书的那一天,当时他和夏油杰贴在上锁的房门上,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家入硝子在后面为他们补刀,弄得他们都没有哄好麻生秋也。
遗书的内容条理清晰,字迹意外地不工整,有歪斜,有颤抖,好似写字的人控制不住手中的笔。
五条悟想象出一个极力忍耐身体不适的麻生秋也,对方的灵魂在对抗羂索,保持清醒,还要为夏油杰不愿第一时间答应他解放咒灵的事情而啜泣,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匆忙地留下自己的遗言。
字里行间是独属于麻生秋也的奇思妙想和死后的嘱托。
【致我的朋友们:】
【原谅我的身体只有一具,无法平等的分给你们,所以你们就让一让五条吧,我希望我在死后下葬于五条家,成全我在生前无法说出口、死后才能表达的愿望。】
【我不喜欢火葬,骨灰飞入大海是一种孤独的浪漫,但是我更想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浪漫。】
【在我看来,一段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生不够圆满。】
【我得到过亲情,它犹如枷锁,又犹如雨伞,守护着不被雨水沾湿衣裳、却低着头哭泣的我。我得到过友情,它像金子一般发光,却会在各自成家立业后渐行渐远。】
【我没有得到过爱情,便向往爱情,它在电影里的悲欢离合是那么迷人,越是激荡高昂,越是值得回味,我受够了平平淡淡的客套和优柔寡断的选择,此生无法痛痛快快地活一次就白来世间走一遭,所以我的爱情观在你们看来是奇怪的东西。】
【无法理解,便不要理解,大家尊重彼此的理念,拉开距离,这就是世俗中常规的做法。】
【我偏偏不喜欢这样的行为。】
【这辈子我要爱情,我要友情,我要亲情,我想要我喜欢的每一个珍贵的事物。】
【它们是求不来的东西,需要我去努力争取,一点点攀到手。】
【偶尔,我也会感到辛苦和疲惫,我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现实经常给我当头一棒,我无法做到算无遗策,我无法看透每个人的所思所想,我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幸运”。】
【假如我不幸的死去,我允许你们伤心片刻,但是不要一直难过下去。】
【我会永远活在你们的回忆里。】
【既然是遗书,我就大方地告诉你们一件事,从我见到五条悟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会在“六眼”留下完整的烙印,我会一直活在“六眼”的记忆里,只要五条悟不死,我就永远“活下来”了。】
【你们要督促五条啊,让他始终强大下去,不被任何困难打败。】
【我一无所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算一无所有的离开也不会有半点遗憾。】
【当然,这是骗你们的。】
【我喜欢你们,我喜欢这个被人心诅咒过的世界,我甚至不讨厌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在时间的推移下,我对羂索和天元老师的看法都出现了不少改观,我发现长生者不当乐子人就会变成死宅,时间无法衡量生命的重量,贯彻生命的信念反而让毫无意义的生命变得沉甸甸起来。】
【诸位,期待我活下来吧,或者期待我与你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最后的最后,我的财产留给麻生惠,我的尸体交给五条悟,我的丑宝送给夏油杰,我的咒骸小咪归还给夜蛾正道,我的墓志铭由家入硝子为我决定。】
【请这个世界给予我自由的生命,若无法做到,请让我自由的死去,以此诀别。】
【——2017年5月4日,麻生秋也。】
五条悟看完后,指腹抚平上面的每一处褶皱,从恍惚中惊醒,发现上面遍布自己的负面情绪,他的咒力不知何时蔓延开来,占据整个礼堂的布置,占据麻生秋也的尸体。
从漆黑中孕育而出的冰蓝色咒力光芒覆盖在黑发青年的表面,比寒冰还要阴冷。
五条悟再也看不见炽烈如火的麻生秋也了。
对方不再绯红一片。
对方在“六眼”的世界失去光芒,与死物一般无二,是燃尽的灰尘。
可是,那不是什么死物,每一个拥有“零咒力”特征之人都是咒术界的奇迹,麻生秋也与五条悟的初次相遇,是一场命运层面上的地震,是五条悟无法忘记的青春序章。
【“初次见面,在人生道路上迷路的五条同学,欢迎你来到东京咒术高专。”】
此后,东京高专有了活泼开朗的五条悟,五条悟的背后躲着一只谨言慎行的麻生秋也。
他们都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友好的东京高专,一个死亡率更低的咒术界。
这场咒术师的人生道路不再彷徨。
五条悟对未来的看法、乃至于人格都发生细微改变,最终坚定不移,一扫哀伤,自己与羂索之间不死不休。
明年族会,他要对御三家高层进行第一轮大清扫。
这个世界不够美好!
他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改变咒术界,若有来世,他们就在东京高专相逢,身边再无烂橘子。
五条悟格外珍惜地收好遗书和毕业纽扣,趴在冰棺边缘,怎么看也不会看厌倦,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就是对方。
五条悟温柔道:“谢谢你,秋也。”
你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让我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人来改革,那个人必然是我。
第639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五步
12月13日,五条邸的大门在夜晚敞开,以佛教的仪式举办两日的葬礼。
这一日为“通夜式”。
京都的高僧应邀而来,祈福声与诵经声从凌晨持续到夜晚,五条邸长达数公里的园林式道路两侧,每隔十米亮起一盏石灯笼,仆人守在石灯笼旁边,防止冬日的寒风吹灭灯火。
夜晚,五条辰端着托盘,闭着眼,上面是绣上家徽的白色寿衣,象征麻生秋也在死后属于五条家的一份子。
本该是夜蛾正道来亲手为儿子更换寿衣,但是这个工作被五条悟抢走了。五条悟压根没有在这一天通知任何人,独占家属的身份,他不想要再为世俗的意义礼让任何人。
“你最讨厌别人触碰你的身体。”
五条悟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麻生秋也的尸体,从发丝到足跟,一丝不苟,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不希望夜蛾老师读取你的身体信息,私底下把你制作成咒骸。”
五条悟在当老师的这些年进一步了解夜蛾正道的为人。
一个不忍见到死亡的中年老男人,制作熊猫咒骸的初衷就是为了挽回逝去的学生。
“我不需要任何像你的东西。”
五条悟把麻生秋也与其他人分得清清楚楚,不再混淆,眼中专注得在今晚只能看见这一个人。
“养在山林里的白猫,我会替你照看,失踪的小惠,我也会帮你寻找。”
他亲手为麻生秋也换上家族的寿衣,京都的传统寿衣通常洁白如雪,棺椁也是浅得接近于乳白的原木色。
“不要太牵挂人间,我会晚一点去找你。”
当五条悟把麻生秋也抱起来的时候,尸体还保留着生前的少许柔韧,关节处可以弯曲。千年世家不缺举办葬礼的经验,五条家用写满咒文的秘传咒术延迟了死亡对尸体的侵蚀,让尸体保留生前的美好一面。
“我们约好了。”
在合上棺椁之前,五条悟往麻生秋也的手心里放入一枚金色的漩涡纽扣。
那是五条悟的毕业纽扣,如今交给了麻生秋也。
东京高专的学生与外界的高中生不同,基础款的校服上只有一枚纽扣,纽扣位于心脏的位置。
“老橘子,不用避嫌了,你跟我一起看看他吧。”五条悟淡漠地开口,为血缘上不愿相认的亲生父亲介绍麻生秋也,“这个人叫麻生秋也,没有背景,没有术式,他是我的伴侣,也是这辈子最爱我的人。”
五条辰羞愧地垂下头,又记起悟大人的命令,他抬头去看棺椁里的麻生秋也,感谢对方的一次次相助。
此生没有得到过父母之爱的五条悟,得到过麻生秋也的爱,一场此生不悔的相知相识。
黑衣的五条悟与白衣的麻生秋也,好似完成生命的一次对调。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五条悟承认了自己的心灵留下麻生秋也的痕迹。
他扶着棺材,厚重的棺盖一点点盖住静躺在里面的黑发青年,阴影落满全身,不复光亮的未来。
“晚安,秋也。”
棺椁外,各种各样白色的花卉拥簇着亡者,白色的蜡烛流出烛泪,汇聚一团。
五条悟坐在礼堂的门口,形影孤单,驱散了仆人和老橘子,一个人用手机编辑邮件发给咒术界的熟人。
在无人欣赏的夜空下,他一边上网搜索讣告的格式,一边写下有关麻生秋也的内容。
[讣告:麻生秋也,男,一级咒术师,因诅咒师的袭击于2017年12月7日11点55分逝世,享年27岁,追悼会定于12月14日上午举行,12月15日凌晨下葬,地点为京都五条邸。]
五条悟选择好发送对象,一键发送。
与此同时,身处于日本各地的东京高专派系的咒术师、辅助监督、学生的手机齐齐一震。
冥冥在吹干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握住手机:“麻生学弟死了?”
庵歌姬在京都高专里失神:“学弟怎么就死了,硝子该多伤心啊,最近也没有听说有很厉害的诅咒师啊……”
七海建人、灰原雄合租的公寓里,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重面春太听见外面传出两名长辈的深夜交谈声。
而后,重面春太低头一看手机:“麻生老师去世了?12月7日,这是五条老师的生日吧。”
禅院直哉患上失眠症,对手机调了静音,但是他对五条悟、麻生秋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的邮件设定了特殊关注,被新邮件的声音吵醒后,他打开手机一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愚人节。
“呵,谁信啊。”禅院直哉又躺了回去,嘴里呢喃道,“秋也君……”
他在调查麻生秋也的DNA,而他手里的样本受到福尔马林的破坏,提取少数肌肉后,基因分型失败。
那一个完整的左手掌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不愿再次破坏。
“不行,我得让杰君帮忙。”
禅院直哉半夜诈尸,秉着自己失眠也要让夏油杰失眠的道理,他盘坐在温暖到不愿爬起来的被窝里,亮了亮嗓子,拨通夏油杰的电话:“你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
另一个数日来失眠到黑化的夏油杰幽幽地问道:“照片中人是谁?”
禅院直哉避重就轻地答道:“加茂熏君,21岁,无术式之人,疑似现任加茂家主的儿子,从未在咒术界明面上现身过。”
夏油杰疲惫道:“还有吗?”
禅院直哉:“我没有见过他,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我的学生宪伦更没有见过他。”
夏油杰:“能查到他的下落吗?”
禅院直哉:“办不到,此人被雪藏多年,你可以去问加茂家主。”
夏油杰:“雪藏……?我记得加茂家只有一个人被雪藏过,他是那个加茂家的嫡子?!”
禅院直哉恼羞成怒:“杰君!外界胡说八道,你怎么会相信!”
夏油杰:“啊?”
禅院直哉:“秋也君才是加茂家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继承人!”
御三家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嫡系的一级咒术师来担当家主,麻生秋也晋升一级咒术师之后,禅院直哉对麻生秋也当上加茂家主一事信心满满,比任何人都坚信这个既定的“事实”。
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夏油杰缓缓提出一个问题:“你有悟发的收到邮件吗?”
禅院直哉:“收到了,一场恶作剧而已。”
夏油杰:“如果我说……我也收到了,我们的所有熟人都收到了呢。”
禅院直哉的神色不变。
夏油杰冷漠地说道:“虽然有一点于心不忍,但是我告诉你,这就是我要付给你的情报,秋也的尸体就在五条家,他是不是真的死亡了,你可以去拔走他的一根头发做DNA检测……”
话音刚落,少主庭院里就有一名族人闯入:“直哉哥!你快起床啊!出大事了!”
毕业于东京高专的禅院兰太在收到邮件就匆忙换好衣服,直奔禅院直哉居住的地方。
他们离五条家近,比其他人更方便去一探究竟。
禅院直哉披上外套,走出来呵斥道:“吵什么吵,你想要把大家都喊起床吗?”
这句话令禅院兰太瞪大了上挑的大眼睛。
禅院兰太以为堂哥早就六神无主,搞不懂的是堂哥为何如此冷静,跟没有收到消息一样。
“直哉哥……你是不是没有开手机?”
“我有收到悟君的邮件,悟君邀请我们明天上午去参加追悼会,晚上去没有用。”
禅院直哉看透五条悟的霸道本性,不会认为自己能深夜拜访五条家。
他见堂弟满脸困惑,摆了摆手,深信不疑地说道:“兰太,你回去休息,早上与我一同前往五条邸看热闹,不要多想了。”
麻生秋也不可能死亡。
恕他是在想象不出能让秋也君在悟君生日那一天死亡的诅咒师。
谁有这种本事?阴沟里的诅咒师可以统一咒术界了!
12月14日,葬礼的第二日是“告别式”。
除此之外,东京高专派系的咒术师、辅助监督、学生收到葬礼通知后,自发前来祭拜,送上一束花代表心意。总监部派遣一名黑衣使者前来验证真假,确认五条悟没有跟他们开玩笑,祭拜后就撤退了。
代表咒术界的“窗”而来的成员是灰原铃。
灰原铃的许多同事对麻生秋也印象深刻,碍于工作的关系不能前往五条家。
她一身和服,神情哀默,从事后勤部门的工作多年,早已不是那个呼呼咋咋的高专少女。
灰原雄、七海建人走在她的身后,职业咒术师与脱离咒术界的一级咒术师礼让了“窗”一步,不是看在她是妹妹或者学妹的的身份上,而是她背后代表了是一整个“窗”的部门。
灰原铃献上花束后,看向站在家属位置上的夜蛾正道,一时间心情难过至极。
麻生学长是她的工作举荐者,也是她的结界术老师。
灰原铃环视,找到在为礼堂整理鲜花的五条悟,对方完全不搭理祭拜者,由夜蛾正道负责交谈。
灰原铃再次鞠躬:“请节哀。”
夜蛾正道没有戴墨镜,面容沉寂,说道:“感谢你们来送秋也一程。”
此言一出,七海建人的任何疑问都咽回肚子里,不再敢质疑葬礼的真假,夜蛾正道的眼角都是红的。
夜蛾正道的妻子跪坐在棺椁旁边,小声啜泣,为养子的离世而悲伤。
夜蛾冬也安慰着自己的妈妈。
这世上在麻生秋也的生死上不会开玩笑的就是夜蛾一家人。
礼堂外,冥冥以为自己来得算是晚的咒术师,没想到还能撞见比自己更晚的一些熟人。
冥冥:“硝子?你昨天没有住在五条家吗?”
家入硝子与庵歌姬一左一右走来,身上还披着白大褂,面无波澜地说道:“五条不欢迎任何人住在他家,我当然是一个人乘坐新干线来京都,正好与歌姬结伴同行。”
冥冥:“……夏油杰也没有来?”
家入硝子:“他是第一个来的人,送上白山茶就走了,建议你别深究他们的事情。”
冥冥是一个懂得听从建议的人,明哲保身地说道:“好的。”
庵歌姬陪家入硝子进入礼堂,手中捧着从花店里购买的祭拜专用花束,不出挑,也不出错。
家入硝子看了看前方的棺椁,视线找到了夏油杰送的花束,格外扎眼:一束制作成永生花的白色晚樱。这束“死”花的讽刺意义十足,樱花是在日本葬礼上最不该出现的花束,何况是“永生花”性质的樱花。
夏油杰一方面怀疑麻生秋也没有死,另一方面痛恨五条悟保护不了麻生秋也。
她想象不出夏油杰的复杂心理,所以她不去多想。
就像她想要送上白山茶,那是最符合麻生秋也气质的花,花寓意着不详的含义,导致她不敢这么做。她已经决定沉默到底,高调的事情就交给旁人,自己无法承受“六眼”时刻盯着自己的目光。
没错,她指的就是姗姗来迟的禅院直哉。
送完花,祭拜过麻生秋也之后,家入硝子在礼堂外没有离开,拉着庵歌姬走到角落。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学生相继到来,走完流程,干巴巴地轮流安慰了一次五条老师,哪怕是最喜欢撒狗粮的两对小情侣连牵手都不敢,保持安分守己的态度。
在家入硝子的暗中期待之下,禅院家的代表者也来了。
打头的是气势高昂的禅院直哉,后面的跟班是禅院兰太,两人打破了葬礼的哀悼氛围。
五条悟抚摸“永生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东京高专派系所有人仰望勇者的目光下,禅院直哉嘴角挑起,两手空空,开口就直戳人心窝子:“悟君,我听说秋也君死了?他是被你杀死的吧,不然我想象不出他的死亡原因。”
禅院兰太心中一凉,后悔自己跟着直哉哥来了,等下五条学长不要误伤自己啊!
五条悟的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身,压迫感递增,繁复的家主服饰随着他的站姿而垂落。
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面朝禅院直哉。
“滚。”
……
禅院直哉:你说让我滚,我就滚?我还要拔走一根秋也君的头发才行!
第640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六步
禅院直哉不仅没有趁机开溜,还胆量十足地与五条悟对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平视他,“六眼”倒映出人影,并非视作御三家的烂橘子,也并非视作自己的学弟。
他缺少强者认同的内心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他被悟君“正视”了。
只要他不再发表刺激五条悟、破坏葬礼的言论,五条悟就不会动手,毕竟他的话是实实在在地认可麻生秋也,唯有在场的一些笨蛋会以为他是在砸场子。
禅院直哉心道:拜托,自己岂会破坏秋也君精心布置的生日剧本。
五条悟是不是在演戏,那不是禅院直哉该关心的事情,他前来“悼念”是为了得到麻生秋也的DNA样本。
禅院直哉的目光扫过浅色的棺椁,显得分外凉薄,目光转向五条悟的时候,语气中夹杂恳求的意味:“悟君,我想要一根秋也君的发丝,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得到后会立刻有多远走多远。”
麻生秋也是加茂家之人,那么一根“亡者”的头发丝就是验证身份的办法。
麻生秋也不是加茂家之人,那么五条悟更没有理由拒绝,五条悟一直讨厌他接近麻生秋也。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麻生秋也默许他进行调查。
【秋也君会同意吗?】
禅院直哉希望麻生秋也同意,用事实来敲碎他的怀疑。
五条悟没有眨眼,冷冷地注视他片刻,而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真的去推开棺椁取走了一根发丝。
众人无法看清楚棺椁里的尸体,但是离得近的夜蛾正道露出了压抑的神色。
五条悟伸出手掌,一根乌黑的短发被“无下限”术式保护在其中,禅院直哉一喜,正想要拿走却听见对方说道:“直哉,你对我立下单向‘束缚’,永远不对我撒谎,我就给予你想要的东西。”
禅院直哉的表情僵住,自己是下一任禅院家主,当家主的人怎么能满口真话!
五条悟的五指微微收拢了三分,反将他一军:“怎么?不敢了?你把权势看得比秋也更重要?”
禅院直哉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附近就有秋也君的监控。
他反射性在心底喊道:【秋也君当然是重要的!】
然而重要的是麻生秋也的本人,不是麻生秋也的头发丝,让他为了一根轻飘飘的头发丝就答应如此大的“束缚”,这个交易过程未免太荒唐了,禅院家的高层都会对他产生芥蒂。
禅院直哉很想放弃探寻身份的诱惑,手指张开又缩起,反复两次,令身后的禅院兰太都看得出他的挣扎。
五条悟有些失望,逐渐下放禅院直哉的定位,瞳孔出现微不可查地俯视之色。
这就是御三家之人的本性:追逐利益。
自己让禅院直哉立下说真心话的“束缚”都这般麻烦,年初的族会上肯定无法用怀柔的手法。
“悟君!”禅院直哉被针扎般地尖锐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认为我一定会放弃?我承认我不喜欢这个‘束缚’,但是我对你达不到句句真心话,也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地骗过你!”
禅院直哉的爱憎分明,这辈子就崇拜过三个男人,就算惹来御三家的流言蜚语也毫不悔改。
这一幕让五条家的人心思微动,再次升起了“此人对家主大人不怀好意”的念头。
五条悟不为所动地说道:“这根秋也的发丝在我心中足以换你一句承诺。”
他要让麻生秋也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背负加茂嫡子的身份。
五条悟讽刺:“你认为不值,看低的是你自己,你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吗?禅院直哉。”
五条悟的价值观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知道麻生秋也在生前忽悠过禅院直哉,后来麻生秋也懒得忽悠了,但是禅院直哉对加茂嫡子的身份深信不疑,这根发丝可以让禅院直哉从“御三家联盟”的幻想里清醒过来。
禅院直哉豁然说道:“拿过来。”
五条悟的右手一挥,将能毁灭整个五条邸的斥力化作一阵柔和的微风,风吹过脆弱的发丝,这个举动让他比起当年踏过蝼蚁,蝼蚁不死的境界更上一层楼,他已经不会用力量伤害到任何己方阵营的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深。
曾经会由于激动,一不小心就拍碎伊地知洁高的肩胛骨的五条悟褪去了莽撞,在学弟眼中变得更加高山仰止。面对这样让他嫉妒又仰慕的悟君,禅院直哉接住发丝,无法再后悔,一字一顿地立下“束缚”。
“从今往后,我只有在每年12月7日到12月14日见你的时候不会撒谎。”
“悟君,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不管五条悟接不接受自己付出的代价,禅院直哉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甩袖离去,迫不及待地去验证真相。
五条悟站在五条邸的礼堂门内,“六眼”收回能刺死禅院直哉的眸光。
——卑鄙无耻的学弟,拿代价来当生日礼物。
这世上最让五条悟无法拒绝的东西之一就是生日礼物,姑且放过禅院直哉一马。
五条悟注意到那些忘却悲伤,一心一意围观他与禅院直哉对峙的咒术师们,莫名地感到寂寥之意。
直哉是个混蛋,这些人为何还不如直哉对秋也的心意。
当五条悟最后发现家入硝子身上毫无负面情绪,眉心的神经泛起一丝抽痛。
“硝子,其他人就算了,你这样让我很不爽。”
“别开玩笑了。”
家入硝子做出弹烟灰的动作,指间没有香烟,却像是已经看完热闹的吃瓜群众,淡然一笑:“五条,没有任何人有义务逗你开心,你昔日得到的东西太多,以至于让你无法适应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吗?”
家入硝子看透五条悟的目标是咒术界:“别指望我会立下类似的‘束缚’,再见。”
家入硝子干净利落地走人。
庵歌姬发怂,快步小跑,跟上家入硝子的脚步:“硝子,等等我!”
冥冥马上也撤退。
七海建人觉得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拽走灰原雄,灰原雄又强行把七海建人给拉住了。
灰原雄不忍地说道:“我们不要抛下五条学长,他是最伤心的那个人。”
七海建人无地自容地在心底呐喊:【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最伤心的人啊!他还敢当着我们的面,拿麻生学长的发丝去跟禅院直哉做交易!】
灰原雄本来也不相信五条悟比夜蛾夫妻更伤心,隐忍的泪水和直白的啜泣更具有感染力。
直到……灰原雄看见五条悟抚摸“永生花(晚樱)”后留下的咒力残香。
那一缕咒力就晦暗得接近于诅咒。
人们无法用主观意识来衡量他人的悲伤,但是负面情绪的强弱可以通过咒力残香看出差别。灰原雄在五条悟跟家入硝子闹翻脸之后,咒力注入眼部,以咒术师的视角看清楚葬礼现场的环境。
灰原雄内疚地发现自己和七海建人游离于东京高专之外,还不如伊地知洁高对麻生学长的感情。
而五条学长——
这分明是把咒力收敛得太好,在看待一束花的时候泄露了内心的负面情绪。
五条学长的咒力残香看上去很可怕。
灰原雄在心底补充:实际上也很可怕。五条学长失去麻生学长,应该类似于他失去七海海吧。
考虑到这一点,灰原雄勇敢地说道:“五条学长,我要留下来帮忙!”
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凌晨下葬,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七海建人低声说道:“五条学长,我也是。”
五条悟的脸色稍霁:“随便你们,想要留下的人就告诉我家的仆人,他们会给你们安排住宿。”
在上午陆陆续续到来的咒术师里,小一辈的人无法插话,突然就从校园交友圈的小环境跳跃到论资排辈的咒术界大环境。狗卷棘把半张脸掩藏在高领下,哀伤的他意外地注意到一名眼熟的身影——诅咒师叔叔?!
铃木六郎能与大名鼎鼎的五条家搭上关系,全是靠京都“猫の茶”奶茶店背后的关系网。
他受到幕后老板的吩咐,买好花束,混入悼念麻生秋也的队伍里。
五条家把他视作半个“自己人”。
铃木六郎不知道麻生秋也是谁,也没有见过麻生秋也,这不妨碍他认真地鞠躬致礼。
狗卷棘不敢出声阻拦,眼睁睁地瞧见诅咒师叔叔在五条老师的眼皮底下出现,随后消失。狗卷棘又一次佩服五条老师的胸襟,但凡是真心实意来探望麻生老师的人,五条老师一概既往不咎。
同一天,五条家死气沉沉,禅院家和加茂家冷眼旁观,以为与自己毫无关系。
禅院直哉兴冲冲地回到庭院,还未验证DNA样本,忽而发现自己收藏私人物品的密室被外力触动了。
“是谁?!”禅院直哉一把抓住服侍自己的仆人,怒不可遏,“谁进入过我的庭院?”
禅院少主的密室失窃,丢失的物品无法对外说出来,不得已独自咽下苦果。
因为他丢失的是麻生秋也的断掌。
他要是敢说出去,五条悟会先找自己算账,询问断掌从何而来,而不是帮他去追查断掌的下落。
与禅院直哉相同的愤怒出现在加茂家主身上。
加茂家也出现内贼,忌库的结界遭到破坏,大门敞开,丢失的是特级咒具“逆命烛”!
这种丢脸的事情让加茂家更加无法对外说出来,那样就失去御三家立足于咒术界的威慑力,他们宁可低调地处理忌库失守的事情,也不愿意联合其他人去调查特级咒具“逆命烛”的下落。
总归是一件吃灰已久的东西,除了夏油杰想要,其他咒术师连听都很少听说过。
经此一事,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上了加茂家的怀疑名单。
谁需要它?谁就可能是凶手!
……
御三家就像是筛子一般充满羂索的间谍,合则无敌,分则垃圾。
黑发披散在肩头的柔弱青年斜倚在软榻上,外面是雅致的风景,他暂住在京都的一处寺庙里,手掌捧着一个装了“麻生秋也的断掌”的福尔马林溶液罐子。
降灵师婆婆敬畏地站在一旁:“加茂大人,请问您找我,是希望我降灵哪位强者?”
她的降灵术冠绝诅咒师圈子,饲养了许多“孙子”用来当祭品。
被称作“加茂大人”的柔弱青年有异常白皙的皮肤,在没有灯光照亮的地方,宛如死人一般。
“——对我,降临麻生秋也的身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