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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假死倒计时第二步

11月12日,清晨。

这一天什么节日都不是,仅仅是周末,高专老师们的休息日。

麻生秋也被同行的五条悟抱怨道:“你应该在上个月秋分的时候找我,那才是扫墓的日子。”

麻生秋也:“你就这么想要扫墓?”

五条悟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见家长!”

麻生秋也莞尔。

他故意走到五条悟的三步开外,双手背在腰后,转身笑道:“可是你没有带我见父母,这不公平。”

五条悟丝毫没有被攻击到,自信飞扬地说道:“只要是你,随时可以去见他们。”

他们把诅咒信世界当作定情的开始,却从不把诅咒信里的“见家长”当作是现实中的事情。

暧昧模糊又分得清清楚楚的两个人,处于最朦胧美好的阶段。

五条悟更进一步地挑衅对方:“你不会是不敢吧。”

麻生秋也哼笑:“再议。”

他们自涉谷区的家中出发,乘坐东急东横线的急行列车,约30分钟就抵达了横滨站。平时他不是一个人回去,便是带着五条悟、夏油杰一起去横滨,如今天这般只有五条悟的时候极为少见。

第一站自然是横滨市的可丽饼,这是麻生秋也最想要投喂五条悟的早餐。

五条悟吃得满嘴都是奶油,还不肯承认地说道:“我没有这么好吃,你可以直奔目的地。”

麻生秋也拿出纸巾擦拭对方的嘴角:“小心低血糖。”

五条悟墨镜后的蓝眼睛流光溢彩,侧过脸,让秋也能精准地擦拭到位置:“不要只顾着擦老子的嘴。”

麻生秋也一愣:“你的口癖怎么又冒了出来。”

五条悟用捧着可丽饼的手腾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手指:“因为开心呀,老子比你们都开心。”

他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划分自己与诅咒信里28岁五条悟的区别。

平行世界的28岁五条悟不说“老子”。

他非要说。

他还给自己定下一条规则:说“老子”的时候一定是他最开心的时候,比杰和秋也都要开心才行。

麻生秋也的大脑轻微宕机,意识到五条悟不是在开玩笑。这家伙改口癖,只是因为毕业后不快乐,收起张狂的一面,而不是意识到当老师之后要约束言行举止。

麻生秋也感慨不已,果然是被自己养歪了,不过这就是没有经历“苦夏”的五条悟。

五条悟补充糖分之后,还从对于凡人而言遥远的过去找出一段话:【“等银杏叶掉满地面,等春暖花开,梦想绽放,等我们在东京高专重逢……我就改口。”】

五条悟抓住秋也的小尾巴:“秋也,学校里银杏树的叶子掉了一地,糟糕——后面的内容不符合。”

五条悟大叫不妙:“你们赏樱的时候,我在加班,可恶!”

麻生秋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把当时随口糊弄人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麻生秋也预感到让他说下去没有好事,果断地再买来一块可丽饼,塞入五条悟的嘴里。

“五条,我知道一定是你饿了,多吃两口,不能辜负本地的美食。”

“唔唔唔秋也——!!”

五条悟被草莓果酱味的可丽饼侵占味蕾,思维被转移。

他想到了东京丰富的甜品店,想到了自己买过的草莓冰沙,以及那颗在当年找不到的草莓味软糖。

忽然,五条悟不死心地嚼动口里的美食,想道:“我一定要吃到那颗草莓味软糖。”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牵起手,绿灯一亮,两人穿过斑马线,视野能眺望到附近著名的横滨摩天轮。五条悟特意扫视周围有无高级咒灵,惊讶地发现摩天轮那边滋生的低级咒灵会比其他游乐场都多一些。

“秋也,摩天轮宣传的不都是幸福与浪漫的主题吗?”

“嗯,商家喜欢形容摩天轮的每一个包厢是幸福的小格子,里面洋溢着幸福,而他们守护幸福。”

麻生秋也三言两语就拆穿了商家的套路。

五条悟逐渐对浪漫的事情感兴趣:“实际上呢?”

麻生秋也回忆:“我听别人说,过于注重仪式感的情侣更容易被现实打败。”

五条悟不再是似懂非懂的DK,以八卦党的速度翻找出实际案例:“好像是的,我见过结婚前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结婚后双双出轨,互相敌视,最后出现一只从人类对承诺的厌恶中诞生的咒灵。”他跳跃性思维地说出一件喜讯,“秋也,井上和香在五年前结婚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麻生秋也轻轻点头:“恭喜她了,你有为她送上推特祝福或者礼物吗?”

五条悟:“……没有。”

麻生秋也揶揄:“好歹是你唯一喜欢过的女明星,我以为在你心中有点份量。”

五条悟爽快地承认下来:“那种喜欢是肤浅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追星过一年的时间。”

麻生秋也当然知道。

十五岁到十六岁的五条悟是对异性情窍初开的年龄,格外关注女性的身材。

五条悟透过墨镜凝视麻生秋也,从生涩到熟练的撩拨道:“秋也,我的手机壁纸是你的高专时期。”

麻生秋也接过这个话题:“好巧啊,我的手机壁纸也是你的高专时期。”

五条悟强忍住雀跃,面孔冷清,不苟言笑,想要在麻生秋也面前更加成熟稳重一点。

麻生秋也理所应当道:“毕竟你最帅了,没有男明星能与你媲美。”

五条悟被一下子突破防线,仿佛整个世界的聚光灯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果断张开双臂,跳到了麻生秋也的后背,夹紧对方的腰,抱住对方的脖子:“老子走不动路了,秋也背老子!”

麻生秋也托住他的大腿,力气远胜往昔,稳稳当当地走向花店和杂货店。

陌生人异样的目光被他们忽略了,他很快就买好了想要的东西。

“走吧,我们去扫墓。”

“好。”

五条悟跳下来,没有去拿干净的花束,而是选择去提水桶、掃把、抹布、清洁剂。

他主动承担起更辛苦的工作。

公墓在郊区,不在市区,两人有说有笑的步行而去,体力充沛,有一整天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这就是属于成年人的快乐,可以不用合理地规划自己的休息日。

麻生秋也的父亲生前是一名普通职员,母亲也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

公墓上,照片保留着他们的音容笑貌。

水桶里的水变得浑浊,五条悟卖力地擦拭墓碑,罕见地中止了术式,双手被污水弄脏。

【厉、厉害啊!】

麻生秋也眼睁睁地看到灰扑扑的墓碑被“抛光”的现场。

他想笑,出于上辈子的忌讳,硬生生地憋住了,自己不能打击五条悟的付出。

在五条悟擦干净的空地里,麻生秋也放下祭拜亡者的鲜花,蹲下身,双手合十,在心中祷告道:【麻生先生,麻生夫人,我来探望你们了,希望你们与自己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重逢,那里没有咒灵,没有特殊力量,能够让普通人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在祭拜的过程中,麻生秋也放空心灵,这具身体在14岁前留给他的本能彻底消失了。

无悲亦无喜,他在此世是一个无父无母之人。

五条悟不奇怪麻生秋也的安静,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对待亲生父母疏离淡漠的人。

忽然,麻生秋也问道:“五条,你跟伯父伯母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五条悟:“老样子,比不上诅咒信世界。”

麻生秋也:“你想要把他们变成诅咒信世界里的那种态度吗?”

五条悟反射性道:“不想!”

他是想要亲情没有错,但是他不想要拿起掃把追着自己屁股后面打的活爹啊!

麻生秋也:“为什么?”

五条悟搬出自己的见解:“选择爱不爱我是他们的权力,选择如何爱我是他们的自由。”

麻生秋也头疼:“又是权力和自由的那一套说辞?”

五条悟:“不要小看它们啊,没有它们,这个世界早就乱了套,人间会比地狱还扭曲。”

五条悟无法用咒术把污水变消失,左顾右盼地寻找污水倾倒地。

“倒那里。”麻生秋也伸手一指。

“好嘞!”五条悟的身体快大脑一步,不假思索地把水桶往那边一倒,顿时无事一身轻。马上报应就来了,公墓的巡逻人员喊道:“不许乱倒污水,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麻生秋也拽起五条悟就飞奔逃跑,不愿缴纳罚款,五条悟在逃跑过程中回头去看。

——见家长?让他在家长墓前干坏事?!

五条悟瞧见麻生秋也的坏心眼表情,磨牙说道:“好想揍你。”

随即,五条悟自行释怀了,没有麻生秋也的存在,麻生夫妻对他而言就是一串在咒灵下死亡的数字,他会认真扫墓的最大原因就是麻生秋也啊。

五条悟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微风中消散:“下次不许骗我了。”

我那么信任你,快过大脑和眼睛,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意义。

麻生秋也,你得当好人,为了我当一个不犯罪的好人。

这样我们才有在一起的可能。

……

横滨摩天轮,麻生秋也买了两张票,在五颜六色的包厢之中定了蓝色的包厢。

五条悟一点意外都没有。

蓝色,是他的代表色,用秋也的话来说是他的眼睛和灵魂的颜色。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蓝色的物品,喜爱在晴天出门,甚至骄傲地可以说每个喜欢他的人都会喜欢蓝色。

他们坐在摩天轮上俯瞰横滨日落的绝美景色,就像是前来打卡的情侣。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与麻生秋也十指相扣。

该懂的常识都懂。

五条悟的初吻保留了27年,在梦里都没有送出去过,在这方面贫瘠的想象力让他无法脑补出两个人交换口水是怎样的体验。五条悟查过手机里有关摩天轮的信息之后,仅仅省略情侣一词,暗示跟明示一样毫无区别:“听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端后,接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麻生秋也去看包厢外,上方是红色的包厢,紧随其后的是他们坐着的第一个蓝色的包厢。

他们即将抵达摩天轮的最高处。

麻生秋也收回目光,双手包裹住五条悟的右手,舍不得对方的指尖出现半点寒冷。

“我不信。”

他直视五条悟的身体、五条悟的灵魂,回绝世俗定义的浪漫。

“真正的浪漫不是靠一个吻就能得到。”

麻生秋也把五条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那里跳动着的心脏代表他的生命。

他的黑瞳内蕴含着赤色的灵魂,火焰与之起舞。

“五条,我诅咒你。”

咒术界最忌讳就是“诅咒”一个人的说辞。

五条悟却品味出不同的含义,为麻生秋也所说的每一个字而泛起不同的情绪,摩天轮的顶端就这样被他们错过了,“吻”的意义在“诅咒”面前变得不值一提,注意力全部在彼此的身上。

麻生秋也炙热地诅咒着五条悟:“永远不能抛弃我,永远无法爱上其他人,生生世世的等我来找你。”

他要不论生前死后都占据五条悟的内心,这一世如此,下一世也想要如此。

五条家的“六眼”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去他的放手!

他把五条悟的手抓得那么牢,“无下限”术式不再隔开他们的距离,他不肯错过对视的每一分每一秒,贪的是五条悟的整个人,得不到五条悟就是白活了一辈子!

十八层地狱和刀山火海算什么麻烦,这世界没有他闯不出来的困境!

打败漏瑚,等于战胜火海。

打败宿傩,等于战胜刀山。

“束缚”的威力再大,也不如麻生秋也的决心来得大。不管是禅院真希还是吉野顺平,看到的是麻生秋也表面上展现的东西,实质的内核是一点也没有触及到。

正所谓学他者生,似他者死,这世上只有一个穿越者,也只有一个麻生秋也。

……

薨星宫,天元保持缄默,脸上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仿佛看到恐怖片走向未知的剧情。

六眼,千万不要答应,你面前的人是真的能等你生生世世!

第632章 假死倒计时第三步

一生一世太短,生生世世又太沉重了。

五条悟忽然觉得日语过于保守,月色很美,却不足以抒发此刻的心情。

在麻生秋也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等待下,五条悟揉乱对方的短发,让对方进一步像极了DK时期稚气未脱的秋也,他运用很少使用的法语回应这份诅咒:“好啊,如果还有来生,我会在东京高专里等你。”

麻生秋也的眼眸微微睁大,瞳仁里倒映着“六眼”,法语?五条悟学会了法语?

五条悟拖长那份独属于他的自负语调:“我们……不见不散。”

谁也参不破轮回的秘密。

谁也不知道下一世的自己姓甚名谁。

五条悟敢答应下来,因为他是五条悟,又因为麻生秋也值得自己去许诺生生世世的因果。

对于麻生秋也而言,他捧起沉甸甸的因果,笑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幸福。摩天轮上的经历就像是天未亮,屋顶被掀开,黎明的晨曦洒给黑暗中一步步变成怪物的自己。

麻生秋也:“五条,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与横滨玛丽的法语对话?”

五条悟忍俊不禁地承认了:“嗯,我知道。”

麻生秋也:“我问她‘用一辈子等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回答我‘爱的过程才是意义。’我认为这样的回答是浮于表面的敷衍,便为她编造了一段故事,那个故事里的人就是我。”

麻生秋也仍然让五条悟听着自己的心跳,亲口诉说心意:“五条,我是一个渴望爱情的成年人,越珍贵的爱情越喜欢,越独特的人越吸引我。我的想法是先来到朋友的身边,再参与朋友的人生,守护着他,看他寂寞,看他无聊,看他何时记起麻生秋也,愿意主动找我一起玩。”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听见麻生秋也套用15岁时说过的话,曾经的麻生秋也在幻想未来,现在的麻生秋也碍于“束缚”,无法直白地说自己爱五条悟,一言一语都是爱的情书。

一个人要怎样精心安排,严格限制自己,才能让自己与十二年前的自己保持同步?

麻生秋也温柔地说道:“一直等待,一直守望,我用漫长的时间去赌他30岁后开窍的一丝希望,赌他离不开朋友,赌他舍不得翻脸,赌他会为了十多年来与我的亲密无间而妥协。”

“一旦下定决心,无法更改,我需要全心全意的帮助朋友,打动朋友,近乎要用到最宝贵的前半生。”

“我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

“这场爱情的赌局,我是唯一有资格上赌桌的人。”

“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想追求他,更想看他开心大笑,更有机会帮助他实现理想,留住他想要的羁绊。”

“我一度陷入犹豫。”

“在无尽的等待之中,当喜欢升华成爱,当期待夹杂失望,爱意会不会被消磨殆尽,得不到的痛苦会不会扭曲自我,这份付出能否满足我内心对爱的渴求。”

“这场尚未入场的赌局,要么不赢,要么赢尽一切。”

“同时,我发现十二年来的追逐真的好苦,苦得我肝肠寸断,哀嚎到嘶声裂肺。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一次,我或许再也拿不出当年的勇气了,青春之于我是真正无法再追回的东西。”

“时过境迁,我与那个朋友的关系十分要好,却止步于此——”

“五条,我想要问你这个从未恋爱过的局外人。”

“这被爱与被守望的一生,我的朋友是甜蜜大于烦恼,还是烦恼大于甜蜜?”

麻生秋也询问他。

五条悟听完,向来胸怀坦荡、无不可见人之事的自己也品尝到一丝百转千回的忧愁。

他以为的爱情是双向奔赴,爱情从天而降,让人情不知所以而来。

他遇见的爱情则完全与想象中的不一样。

秋也弱小,固执,聪慧,认准他之后就不断地朝他走来,这段感情的累积过程里,秋也占据主导,也付出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心血,剩余的是五条悟手忙脚乱的回馈。

五条悟感受过秋也带来的甜蜜吗?有的。五条悟有对应的烦恼吗?也有的。

“笨蛋,没有人会讨厌这样有滋有味的一生。”

五条悟的手指不敢施加力道,对方肋骨下的心脏是如此重要和脆弱。

“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被像你这样的人深深地喜爱。”

五条悟对黑发青年笑得简单而快乐,自己不希望秋也赌输,所以秋也赌上一切就不会输。

——你守望我,我回应你,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返程的途中,麻生秋也靠在五条悟的肩头不小心睡着了,心跳时有时无,呼吸微弱,浅到就像是羽毛飘落在雪花上。白发青年玩着手机的动作一僵,他看向身旁之人,小心翼翼地搂住对方。

这样同性倾向严重的动作引来急行列车上旅客们的瞩目。

五条悟身上的低气压让附近的乘客挪开一个拳头的位置,与两人保持距离。

五条悟一直等到麻生秋也转醒,心跳恢复正常。

麻生秋也听见站台的播报音,在他怀里睁开眼:“五条,我们坐过站了,你怎么不提前喊我?”

五条悟轻松随意地说道:“没事,周末多逛一逛东京的不同地区。”

麻生秋也的嘴角一弯。

超棒啊,五条,心跳只乱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他最欣赏的就是五条悟的镇定,对方沉得住气,宛如有一颗金刚石凿出来的心脏。

温水煮不开五条悟,直接上烈火,火焰的温度够高就能融化万物。

下车前,麻生秋也的指尖点了点五条悟的心口,五条悟回给他帅气的笑容:“五条老师的怀抱是麻生老师随时可以享用的哟,不要客气,下次困了就趴到我的怀里来,我来给你唱小星星催眠曲。”

麻生秋也:“……我选择小提琴版本。”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的说辞弄得一愣,沉思片刻,脑补自己在列车上拉小提琴的画面。

忽然,咒术界最强者的脸皮臊得不行,低声咕哝:“换一个要求啦。”

麻生秋也:“哦。”

这就是五条悟在27岁和28岁的区别吗?爱了。

……

11月下旬,东京高专的考试周再次一路挂科,那是看古籍都拯救不了的高难度考试。等到他们熬过补考后,学校即将放寒假,五条悟和夏油杰各得到一份住宿学生的申请表。

夜蛾正道让他们去收集学生的情况。

全部的高专学生里,只有夏油杰班上的禅院姐妹申请住宿。

狗卷棘决定寒假回家,见父母,照顾弟弟,他与夜蛾冬也约好年后参加对方的生日。

大家规划好自己的未来,不假思索地迈开脚步,而禅院真希为夏油老师出了一道难题:两面宿傩的手指。夏油杰心想自己从哪里给女学生变出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东京高专的忌库要失窃第二回吗?

夏油杰果断让禅院真希再等一等,没有特级咒物,什么想法都是白搭的。

教师宿舍,老师们开始收拾自己的杂物。

麻生秋也又一次清理了自己从4月1日开始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迹。

丑宝背负了所有的储物压力,让没有“断舍离”爱好的麻生秋也心满意足地卷铺盖走人。

他与澳洲的小惠电话聊天后,约定去参加对方的毕业典礼。

而后,他在五条悟正式放假之前出了一趟远门,五条悟同意了,不过约好每天晚上八点要打电话煲。五条悟一直很好奇麻生秋也把小惠养在了哪个国家,麻生秋也总是笑着说:“秘密~。”

五条悟懒得追究下去,说到底麻生惠是麻生秋也的儿子,还没有改口叫自己爸爸!

被废掉大招的“十影”是五条悟心底的一抹遗憾。

麻生秋也走了三天。

澳洲,小学的毕业典礼上,麻生父子集体亮相,黑发黑眼的父亲和黑发绿眼的儿子在外国人看来如出一辙,麻生惠得到养父充满爱意的举高高,黑着脸要求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麻生惠问麻生秋也:“我什么时候去报名东京高专?”

麻生秋也笑道:“再等我一会儿。”

麻生惠毫不着急地说道:“我可以待在家里慢慢等你搞定事情。”

麻生秋也为儿子的未来斟酌地说道:“估计也不行,你可能在短时间内要销声匿迹。”

麻生惠:“什么情况?”

麻生秋也干咳道:“咳咳,爸爸得干一件大事,容易牵连到你。”

为了儿子能心甘情愿的宅居在家,麻生秋也大手一挥,说道:“你选择一个新的国家,随便玩!”

麻生惠狐疑地眯起绿色的眼眸,怀疑日本那边出大事了。

“老爸,老实交代,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送走,是不是得罪了哪个特级咒术师?”

五条叔叔的嫌疑最大,一般人没能力查到国外。

“我很少得罪人。”麻生秋也说出似而非似的话,“国内在明年不安全,诅咒之王濒临复苏,我想要在摆平大部分的问题之后再接你回去上学。”

麻生惠在童年的床头故事里听说过诅咒之王,那是一个超级无敌厉害的家伙。

“爸爸,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不帮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

麻生惠感觉自己被养父嫌弃了,一怒之下放弃了回国,因为老爸晋升一级咒术师,自己打不过!

麻生秋也把“九相图”之一的胀相递给麻生惠:“这个特级咒物继续放在你的影子里,不许让它出来,让它陪你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吧。”

麻生惠点头,玻璃罐存入影子里没有太大的重量,自己承受得起。

麻生秋也:“最后,我对你交代一点。”

回国引发风暴的前夕,麻生秋也又为儿子测量了一次身高体重,用手压平海胆头上,亲子互动后说道:“有关于我的事情,你只能相信由我亲口告诉你的内容,其他人的言论不要放在心上,下次回国……你就能见到甚尔了。”

麻生惠的眼睛泛起独特的光彩,人渣生父要复活了?

“我能打甚尔吗?”

“放心吧,甚尔一定会追着你打,你在国外度假的时候也别忘记提高自己的实力。”

“这对吗???”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甚尔是真的不想要儿子了吗?!!

麻生惠愤怒地选择下一站去南极洲看企鹅,远离咒术界的是非,回国就暴揍甚尔。

第633章 假死倒计时第四步

东京高专一放假,高专的老师跑得比学生还快,片刻都不想留下来。

一转眼,学校里冷冷清清,家入硝子推开窗户,桃花树穿着不伦不类的毛线衣,让她啼笑皆非。

禅院姐妹牵着手的身影出现在山林之间。

脱离禅院家的两人办理了助学贷款,省吃俭用,冬季全靠东京高专的学生宿舍生活,夏油杰还资助了她们一些女儿们淘汰下来的取暖物品,这点得到了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的同意。

只要禅院姐妹不借助她们家,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举双手赞同。

“夏油走了,秋也跟五条回家了。”

家入硝子吹了一会儿冷空气,眼底的笑意也被吹散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愁绪。

每次麻生秋也搞事的时间都会挑着12月7日或者2月3日的那一天,以往她都乐意坐在前排围观,还要求提前得到内部消息,而今年麻生秋也同样泄密了,她却产生浓浓的不祥预感。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麻生秋也为何不愿意暴露反转术式,难道理由真的是不愿意结婚?

他若是不愿意,五条悟估计巴不得晚一点结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第二个结婚对象了。

家入硝子逐渐看不懂麻生秋也,令她无奈的是麻生秋也仍然懂她。

【“我会在年底的时候假死一次。”】

【“硝子,别哭。”】

这两句温柔的言语回荡在家入硝子的耳边,却让她喘不上气,后背发凉,全靠桃花树得到短暂的快乐。

那一件件包裹住桃花树树干的毛衣色彩缤纷,童趣可爱,与之反差的是麻生秋也的内心。她可以肯定一点,麻生秋也已经不再单纯地执着于爱情,在爱情之外,还有一些深邃且不可名状的事物。

“秋也,我不哭,我就当作没有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谁都休想从我口中套出话……”

家入硝子关上窗户,隔绝12月开始变得寒冷的世界。

世界银装素裹,甚是美好,却与她无关,心灵的成长让她看透了三名同期的本质。

——极端自我,极端内卷。

指望他人带来的温暖,她不如指望24小时制暖的空调。

京都,五条家收下禅院少主的仆人递来的赏雪请帖,盗版“黄泉之门”禁止不被允许的访客入内。五条悟连看都不看一眼请帖,让直哉的仆人滚蛋,自己放寒假,跟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五条悟勉为其难地征询麻生秋也的意见:“秋也想去吗?”

麻生秋也烤着火,双手虚靠放了小橘子的炉子,闻言笑道:“以后再去,不急于一时。”

他迟早要去一趟禅院家,取回自己送给直哉的成年礼礼物。

这是降灵术的媒介。

他想要用自己的外表和咒力前往如月车站接走天内理子,少不了降灵婆婆的帮助。

五条悟从屋外走进来,“无下限”术式早已进化到自动调节温度的水平,他坐到麻生秋也的对面:“你这么怕冷?五条家的医师还不错,让他为你调理一下身体吧。”

麻生秋也笑了笑,没有答应,但是五条悟还是把家族的医师喊了过来。

日本的医师又称之为“汉方医生”,他们并不注重把脉,更多的是注重腹诊与对患者的沟通。鉴于麻生秋也排斥腹诊带来的肢体接触,五条家的医师再度用上把脉的传统技能。

医师本能地多嘴一句:“这位先生需要手帕遮挡腕部吗?”

麻生秋也:“……不用。”

麻生秋也把目光看向五条悟,究竟是谁在家里把脉还要用手帕遮挡腕部?

五条悟扭头,挠了挠不再长出小草莓的手腕,外面的雪花真好看,等下就去堆雪人。

问诊的时间超过一个小时,非常漫长,年迈的医师问了麻生秋也不少日常生活上的细节,仿佛碰到了难以理解的疑难杂症。麻生秋也笑容以对,表示自己最近不抽烟不喝酒,三餐规律,饮食朴素,每天七点起床,晚上十点之前基本入眠,唯一拖他后腿的是半夜骚扰他的五条悟。

五条悟不认账地说道:“分明是你看见我就睡不着觉,我可是乖乖睡在你的身边,充当你的抱枕,你对我成年后的身材可是爱得死去活来,别想耍赖。”

麻生秋也脸色挂不住地说道:“这是能随便讲出来的内容吗?”

五条悟卧躺在榻榻米上,腰部线条流畅,单手撑着脑袋说道:“医师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人。”

五条悟嘴贱地说道:“我小时候有没有尿床,他都知道。”

医师不语。

麻生秋也问医师:“你们家大名鼎鼎的‘六眼’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医师的冷汗滑落,这种问题是自己能回答的吗?

被卷入两人口角的医师快速结束问诊,找了一个去开药的理由,从矛盾中心脱身而去。

五条悟等医师走了,坐起身,洁白的十指快速剥开一只烤得表皮水分快干了的小橘子,拿起橘子瓣塞入秋也的嘴里:“你就该腌入味。”

麻生秋也不服气地把另一只没有剥皮的小橘子塞入五条悟的嘴里:“你也一样!”

讲个笑话,封建家族的家主认为自己不封建、身上没有橘子味?

五条悟咬破橘子皮后抱怨:“又酸又苦。”

麻生秋也嚼着自己口中的橘子瓣:“我的是甜的,还算你有良心。”

五条悟:“废话,我给你剥了皮。”

麻生秋也:“嘻。”

下一秒,五条悟化作冬日不再捕猎的雪豹,扑倒麻生秋也后,玩弄着爪子下的猎物。

五条悟快要过生日了,学着家入硝子提前许下心愿。

“秋也,我在28岁的愿望是你能康复,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重要。”

“别说大话了。”

麻生秋也以食指抵住五条悟的鼻尖,鼻尖圆润,压扁后,塌鼻梁变得格外的搞笑。

麻生秋也:“今年年底还有一件大事呢,你别忘记。”

五条悟:“惠的生日?”

麻生秋也:“不是,是杰的祭日。”

五条悟:“啊?”

不是,杰,你还活着,秋也就要给你制定祭日了?

麻生秋也魔鬼低语:“2017年12月24日是杰的死亡日期,你要记住,那是你失去挚友的一天。”

五条悟明白过来,叹气说道:“一个完全不想记住的日期,原来他是死在平安夜啊。”

麻生秋也的手指从鼻梁划到唇瓣,再到下颚线,眷恋地临摹每一个完美的局部,最后握住五条悟在腰腹下方三寸的要害:“要珍惜朋友,善待家人,每个人都是你的一份力量,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五条悟低喘一声:“等下,还没有关上门,我让仆人不要靠近这里。”

麻生秋也:“五条,别害羞啊,我们来讨论一下上个问题,半夜到底是谁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五条悟脸上有两朵红晕飘出,麻生秋也判断不了是不是装出来的假象。

总之,麻生秋也以事实为证,握揉后又捏了一下。

五条悟的虎牙在唇中一闪而逝,威胁不了对方,软下腰,鼻音浓重地叫唤道:“喵~。”

麻生秋也被他叫得心头发麻,眼睛亮晶晶,感觉还缺猫耳朵、猫尾巴!

家主庭院里,仆人们很有眼力地绕道而走。

冬日的小雪伴随一声绵长兴奋地嗲叫,好似有发情的大猫钻入了家主的房间。

五条悟趴在麻生秋也的怀里,大口呼吸,矫健的双腿发软,和服下的身躯被手温柔的爱抚一遍,舒服得脚趾要收缩,想要往不存在障碍物的空气里猛蹬一脚。

一年四季,五条悟最喜欢的就是冬天,连相互依存的温度都恰到好处。

麻生秋也附耳说道:“喜欢吗?我也特别喜欢这样的你。”

五条悟半阖的眸光细碎如蓝钻,泛起火彩,甜蜜而模糊地说道:“秋也……”

【嫁给我,陪伴我,快点入赘五条家吧,我都要等不及了。】

从余韵中挣脱出来,五条悟在喜悦之中再一次感受到麻生秋也温热偏冷的身体。

对方没有任何欲念的拥抱住自己。

宛如将死之人。

五条悟的眼前闪过今年涉谷地铁上,乘客们的偷偷打量和交头接耳的画面。

一丝哀色攀爬上心头,乌云留下阴霾,五条悟调整心态。

“我们去泡温泉吧。”

五条悟急于把自己弄干净,而且温泉最适合疗养,像秋也这般气血不足的人就该加快活血!

麻生秋也被五条悟拉着跑向五条家的温泉,两人赤着脚,隔着“无下限”术式去感受这个世界:没有疼痛,没有寒冷、没有那些柴米油盐带来的人间疾苦,一切就像是游戏玩家开挂的人生。

这就是五条悟眼中的世界,也是他分享给麻生秋也的世界。

噗通两声,温泉里下了两个“饺子”。

“饺子”煮了一段时间,变得热乎乎,表皮光滑,就算是麻生秋也想要变出尸斑都办不到。

——好热,是真的好热啊,这就是看得见吃不到的下场吗?

……

2017年的年底,12月7日如期而至。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要求在外面闲逛半日,他便怀着雀跃的心情游走于京都的商业街。

抹茶是甜味的,奶茶赠送猫咪卡片,娃娃机里全是像秋也的黑发小玩偶,京都大街小巷在做折扣活动,店铺促销的横幅上写道:“不知名的富豪为今天过生日的心上人一掷千金,全场打七折。”

五条悟初次听闻别人的过生日法子,窃笑地说道:“以后让秋也努力赚钱,给我来一次。”

麻生秋也留给五条悟的一个印象非常深刻。

那就是“节俭”。

五条悟见过穿旧衣服的麻生秋也,见过舍不得扔校服的麻生秋也,还见过对五条辰讨钱的麻生秋也,这个世界能让麻生秋也损失金钱还无法讨债的对象——仅限于五条悟。

他一边逛街一边打开手机,偷窥自己的兴趣小组,翻找每一条生日祝福的短信。

“呜啊,失联人士七海海给我发生日祝福了!”

“灰原的中规中矩。”

“杰的生日祝福好有过分,什么叫作他不知道剧本,共同期待今天的惊吓?”

“硝子的生日祝福呢?这家伙是睡过头了吗?!”

五条悟翻到了禅院直哉的生日祝福短信,都没有翻到家入硝子的短信,不信邪的他打电话找家入硝子,听见对方敷衍地说话声:“行吧,生日快乐,你怎么还是小孩子的脾气。”

五条悟:“其他人就算了,硝子不给我生日祝福的话,我会不开心的。”

家入硝子在电话里一顿,柔和了少许:“好,我记住了。”

聊完天,五条悟把手机里的每一条信息回复一遍,这是麻生秋也建议的,说哪怕是一个表情符号,收到回复的人也会感觉到开心。

与此同时,收到回复的七海建人安心道:“麻生学长回归后,我绝对不能忽略五条学长的生日。”

麻生大魔王的含金量在七海建人毕业多年后仍然威力不减。

按照对方的规矩来,万事大吉。

不按照对方的规矩来,万事皆休。

七海建人做梦都害怕看见门铃一响,门外又寄来一个能榨干自己钱包的快递箱子。

成年人养孩子简单吗?一点都不简单!超级费钱的啊!

他已经有人养老了,就是春太,别再来一个孤儿,自己还梦想退休后可以去国外度假呢!

京都,双眼缠着绷带的白发青年叼着奶茶的吸管,单手玩手机,点开了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信息,一行文字与一条视频链接:【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By麻生秋也】

“生日礼物不在五条家吗?”五条悟左右张望,超远视野让他“一不小心”提前看见了坐在五条家的黑发青年,对方亲手制作出了生日蛋糕,正在妆点上面的奶油花朵。

在把银行、奢侈品店发来的祝福信息都看完后,他掏出有线耳机,连接手机,颇有隐私感的佩戴在自己的耳朵里。他兴匆匆地点进视频链接,网页出现转跳的提示词,他同意之后,手机出现长达数分钟的缓冲时间,视频播放画面中显示的时间长度让他有一种“居然这么长”的惊叹感。

那是接近三个小时播放时间的视频长度,好似一部电影。

画面从黑暗中转为亮色背景。

地点是酒店。

时间不明,外面的天色已暗,坐在镜头前拍摄视频的人是一名坐在轮椅上的黑发青年。

五条悟陡然怔愣,那是一个外表更显成熟和虚弱的【麻生秋也】。

对方开口,穿过时光与五条悟对视,“五条,我这里是四年前的世界,先祝你28岁生日快乐。”

开玩笑的吧?

麻生秋也今年20岁,四年前是16岁,不可能是成年人啊!

轮椅上的【麻生秋也】呼吸起伏不定,似乎仅仅是录制视频就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他的笑容让五条悟第一眼就感觉到虚假,假到简直要当场吐出来。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这个假的【麻生秋也】在对五条悟说话,五条悟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偏偏,他的耳机离耳道那么近,近得无法错过【麻生秋也】变得冰冷无情的声音:“我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今天的剧本是《麻生秋也的反转术式教程》。”

视频里的黑发青年扯开右手遮掩的部位,那里赫然是一截失去右掌的断臂。

光秃秃的腕部,就像是被砍断一截的树枝。

丑毙了。

五条悟想要这么说,用最坏的口吻去骂这个人,身体却好像中了定身术,站在那里不得动弹。

视频里的【麻生秋也】早已没有笑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头。

“不止是如此,我今天还被特级咒灵逼到跳崖了,好高的悬崖啊,旁边都是山火,我没有办法逃出去,跳崖是我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体验,比跳日本第一高楼还要刺激呢。”

【麻生秋也】的左手虚弱,欠缺力气,抬起来盖住右手缺少的腕部都显得颤巍巍。

这一个细节让五条悟想起了秋也用“释魂刀”自残过一次。

对方的左手被留下终身无法治愈的灵魂伤痕。

等等?

灵魂的伤势……在五条家用左手为生日蛋糕裱花的秋也康复了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慢半拍地记起这不是视频通话,【麻生秋也】号称是在四年前录制视频。

一种无名的寒意席卷了五条悟的全身,迫切地渴望“六眼”的判断力。

——你到底是谁?

——特级咒灵为何把你逼到跳崖?

假的吧,太假了,秋也打不过特级咒灵,但是他可以联系自己和夏油杰啊!

“五条。”

“失去你的保护,我弱小可欺,战力低下,是个咒灵就敢杀我。”

——我一直都在保护秋也,出门没有关过手机,任何咒灵都不可能伤害秋也。

“我跳崖昏迷之后,丑宝试图逃离我,可惜又被我抓了回来,真是一只屡教不改的咒灵。你应该很好奇我怎么活下来的吧?甚至会庆幸反正只要我活下来就好。”

——我没有庆幸啊!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的自说自话气笑了,被勾起陌生的愤怒情绪。

视频里的黑发青年不愿停下说话声,还特意抚摸腹部,仿佛那里有什么无法被拍摄到的东西。

“我是靠它哦。”

“你送给我的特级咒具,我用上了,我侥幸靠假死逃脱一场史无前例的追杀。”

【麻生秋也】的手掌抚摸出烛台的轮廓。

黑发青年平缓地、柔和地描述这件事,五条悟沉默地、愤怒地看他编故事。

五条悟的怒火有多么旺盛,【麻生秋也】的声音就有多么幽冷可怖,仿佛在地狱的边缘吹来寒风:“我摔得脖子断了,肋骨歪出,胃部被丑宝钻破洞爬出来……”

“我就像是怀了一只咒灵宝宝。”

“它撕开我。”

“我的脸上血肉模糊,肠子流出来,躺在崖底的画面大概很悲惨,幸好没有被杰看见,不然我要愧疚了——我怎么能让自己的死亡出现在这种低级的场面上。”

这个假的【麻生秋也】一点也不温柔,诉说死亡场景都像是怨魂在索命。

可是五条悟能轻而易举地幻想出对方摔下悬崖的场景。

人体从高空坠落,碰撞,滚落碎石,身体压过粗糙之物,像是破布袋子四处漏风。丑宝能从对方的肚子里爬出来,说明胃部完全碎了,整个人遭到酷烈的开膛破肚之刑。

五条悟寻找掐断自己的联想,不,丑宝不会这么做,丑宝只想跟麻生秋也融为一体。

那只低级咒灵天天叫着“妈妈”,吞下秋也和被秋也吞下是差不多的结果。

五条悟觉得抓住了【麻生秋也】的第二个破绽。

他以为【麻生秋也】会不断地描述他死得有多惨,以此骗取同情心,让他相信这个人有可能是平行世界的麻生秋也,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让他觉得对方的谎言还能自圆其说。

视频里的黑发青年与世人称赞的真善美背道而驰,漆黑的瞳孔点燃疯狂的火焰。

五条悟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对方说道:“我此生最痛恨如同蝼蚁般寂寂无名地死去,被人瞧不起,被咒灵践踏,哪怕是入学东京高专都要扯着五条家的幌子,否则我一个刚觉醒咒力的普通人就是炮灰。”

“五条,这样的痛苦比我摔下悬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我被这个世界逼疯了啊!”

五条悟呼吸一窒。

他知道的,他知道麻生秋也无法变强的痛苦,只是难以切实地体会到那份痛苦。

【麻生秋也】在质问四年后的五条悟:“我的负面情绪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我的咒力还是那么弱小!我对你的爱恨还不够称得上诅咒吗?为什么我还是一个资质低下的咒术师!”

五条悟在心底呢喃道:【你已经很不错了,你在今年晋升一级咒术师。】

“你认为我脆弱,杰认为我弱小,你们都要我站到你们的身后,凭什么?”

“星浆体任务,我一个人主宰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诅咒信事件,我与夏油杰隔空博弈,我与天元同化,我逆转御前比武的结局!”

“你们是有多看不起我的头脑!”

一幕幕过往的事情被翻出来,浮现在五条悟的脑海里,那是麻生秋也最为强大的时刻。

星浆体任务,麻生秋也独自一人算计所有人,扭转天内理子的死亡,让五条悟能顺利决心反转术式,而不是一颗脑袋被伏黑甚尔砍下去领悬赏。

诅咒信事件,加茂秋也身为被献祭的“星浆体”,遭到亲人的舍弃,却置之死地而后生,百般算计,用他的头脑和手段让另一个潜逃的“星浆体”活生生送命。

更别提加茂秋也与天元大人进行同化,主宰诅咒信世界里的御三家。

御前比武是“六眼”与“十影”必然同归于尽的历史故事,加茂秋也让“六眼”活了下来。

这般化头脑为实力的【麻生秋也】喊道:“我不是你们的依附品!”

五条悟紧绷住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六眼”清楚地看见那人脸上的每一道痕迹,还有与酒店格格不入的病服。

这不是他的秋也,但是这个秋也像极了自己的秋也。

不。

他的秋也还在五条家等自己回去过生日。

五条悟反复否认【麻生秋也】,挑出两人不同的地方,理性压制住屡次产生的心疼情绪。

他不能心疼对方,他有自己的秋也,那是对秋也的亵渎。

五条悟的冷静与理智在视频的卡顿与播放出来的下一句话面前裂开。

【麻生秋也】讽刺地笑道:“你以为我提议毕业后当老师就是我想要当老师吗?哈哈!”

这个无比虚假,也无限趋近于真实的【麻生秋也】道出实情:“我最讨厌你去当老师了,你明明可以活得自由,成为我们四个人里最无拘无束的存在!”

【麻生秋也】的声音是那么的残忍,揭露了五条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气一气你,让你推开门的时候只能看见我无人的宿舍。”

2010年的东京高专,第一间宿舍空荡无人。

“你没有失去过所以不懂,我要让你失去,让你懂得当一个人类的基本要求就是共情。”

2016年的如月车站,五条悟失而复得,等来了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稍稍侧过脸,在镜头前悲哀极了,也美丽到近乎脆弱,眼泪一颗颗掉落下来,仿佛是砸落在五条悟心中的一座座山,让海水蔓延过陆地,制造出“灾难”。

五条悟的脚步牢牢地钉在地上,“六眼”清晰地看出【麻生秋也】哭得有多伤心。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完全没有找到学会反转术式的灵感。”

五条悟突然用指腹触及视频上的人。

冰冷的屏幕,冰冷的时光,还有用眼泪在伤害自己和五条悟的【麻生秋也】。

“我好害怕啊,五条。”

——我的秋也不用害怕任何人,你明白吗?

“我好想见到你,我好想拥抱你,我不知道被人无条件爱着是怎样的滋味,你有体会到吗?你能告诉我……当你被我无数次选择的时候开心吗?”

——被人无数次选择的时候自然是开心的,就跟你问我幸不幸福一样。

“我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便想让我的所爱之人获得这种体会。”

——是这样的吗?

“就算是快死了,我也只会给你发邮件。”

——我收到了。

“毕业时,硝子多次问我要校服纽扣,我说‘不给’,她好像生气了,我的纽扣没有给你,但是我把它藏在了‘猫の茶’第一家店的招牌后面,你去找找就能拿到。”

——不是真的,你不可能是真的!你或许是某个诅咒视频吧……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如此不雅的一面,我不想当一个记忆里的符号,我想活下来。”

【麻生秋也】的求生欲与求死欲交织,绝望快要透出屏幕。

五条悟往东京的第一家“猫の茶”飞奔而去,瞬间移动能让他立刻从京都赶往东京的所在地。

在当年麻生秋也请客的地方,五条悟顶着店员疑惑的目光,跳上去掀掉招牌,在照片的后面……他看见了一枚金色的漩涡纽扣,这个不可能存在于“此世”的东西。

落地后,五条悟的双脚险些站不稳一回,掌心握住金属质感的纽扣,拿到眼睛面前去看。

“这是真的吗?我没有看错吗?”

他的耳机里传来那人哽咽地说道:“五条……五条……我不想当弱者,我想掀翻这个咒术界,你会支持我吗?我不喜欢日本,我不喜欢跪坐,我生来就没有术式,我没有骗你,我一直在你所保护的世界里。”

第634章 假死倒计时第五步

一丝晕眩感冲击到五条悟的“六眼”,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让自己能够快点看清楚真假。

秋也不会是假的!

秋也坐摩天轮的时候与他约定生生世世要相逢。

视频里的【麻生秋也】还在哭,他有好多的泪水,他有好多的苦楚,裤子上都是斑驳的泪痕,在轮椅上显得孤苦至极。五条悟被他哭得焦躁起来,再无第二个人的泪水对他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换作那些老橘子假惺惺的泪水,五条悟不仅可以嘲笑,还可以踹门而走。

这是秋也……这不是秋也……这人到底是谁啊?!

五条悟抓起手机,对店员示意自己不需要奶茶,招牌若是挂歪了,麻烦工作人员进行调整。他坐到奶茶店内部的角落里,如鲠在喉地说道:“不要哭了,专心领悟啊,一个人躲起来哭有什么用。”

如果是为了学会反转术式,他相信自己的秋也干得出类似的事情,在关键时刻刺入特级咒具“逆命烛”,用极致的信念去提高自己活下来的希望。

“逆命烛”是一条绝境下的生路,秋也会用尽所有的软弱为接下来的坚强进行铺垫。

视频里如同鲜花般快要凋零的黑发青年回答了他的猜测。

“你一定疑惑我在干什么吧?”

“是求生。”

五条悟暗道:“果然是这样的,非常符合秋也的心境。”

【麻生秋也】详细地说道:“学习反转术式的时候受伤越重,效果越好,而‘逆命烛’治疗伤势的效果会影响到这一点,我必须给自己制造足够大的出血量,足够严重的伤害。”

五条悟十分认同这个办法,自己就是在濒死的伤势下学会反转术式。

这世上像乙骨忧太和秤金次那般轻易学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终究是少之又少,难以复刻。

对方好像也掌握了“读心术”这一招。

“正如你所想,坠崖的伤害不够,我要进行人为的第二次尝试。”

五条悟沉默,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麻生秋也】如何为自己添加伤势。

到目前为止,视频已经播放了两个多小时,离结束不远了。视频的大多数时间是【麻生秋也】在诉说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爱憎、自己有多么讨厌这个高压力环境的日本社会,视频背景的酒店窗外从昏暗到一点点露出鱼白。

五条悟恍若自己是【麻生秋也】的面试官,而且是那种挑剔至极的坏蛋。他正在详细地了解过【麻生秋也】的一切,听取【麻生秋也】剖开内心的一次真诚自述。

【麻生秋也】还是那么好看,气质出挑,浑身宛如清水出芙蓉,那一缕缕的伤感若晚樱绽放,吐出的每一句话都能拨动他人的心弦,符合五条悟对秋也未来的想象。

五条悟喜欢自己的秋也,喜欢的不得了,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矮子”,从瘦瘦小小的豆芽菜拔高为柔韧倔强的细竹,最后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变成一张笑起来捉摸不定的精致面孔。爱屋及乌的心情让他没有办法否认对方的魅力,黑发青年坐在轮椅,在他的对面说着话,情到深处,不可抑制地啜泣。

不出五条悟所料,当秋也下定决心,进行“二次尝试”之后,后续的发展极为惨烈。

上吊?割腕?溺水?那些不过是14岁的麻生秋也玩剩下来的东西。

同样是想要学习反转术式,夏油杰最严重的一次只是用水果刀刺中要害,企图产生濒死状态。说到底夏油杰明白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住在教师宿舍里,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极大。

麻生秋也的人生就是一本《完全自杀手册》,上面记录了他对濒死的种种体悟。

两人都是五条悟认定的亲友,在友谊之中混杂着少许亲情,逐渐超出“挚友”的定义,三人的羁绊得到时光的沉淀,从十五岁开始相识,在人格定型的关键时期留下深刻的印记。

两个癫子。

麻生秋也比夏油杰更擅长隐藏内心。

五条悟的瞳孔无法移开目光,亲友与鲜血占据了他的视网膜。

因为他看见【麻生秋也】持刀砍断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双腿,那么狠绝,手起刀落,苦心锻炼的剑术没能用在对敌上,令五条悟佩戴的耳机里多出尖锐到耳膜震痛的惨叫。

“好痛啊啊啊啊!”

五条悟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没有闭眼,没有摘耳机,各种杂乱的动静传入单耳道,有火焰的燃烧,有角落里有蠕动声……

蠕动声?五条悟本能地记起了与他们常年接触的丑宝!

一模一样的动静!

五条悟唰的一下从角落的卡座站起,撞翻桌子,手机随之滑落,被他的手掌急忙接住。

【麻生秋也】如同堕入地狱的厉鬼一般在哀嚎。

“我恨自己没有术式!!!”

五条悟心乱如麻,秋也,你明明有术式,只要等到特级咒灵“真人”的诞生!

“我恨我只能当一个可怜虫般地活下去!”

五条悟想要反驳他,自己从不认为麻生秋也是可怜虫!

哪怕是初次见面,他认为对方是一个弱小且容易死的家伙,敢闯入咒术界就代表有勇气!

"我要你看清楚我——我要你睁大你那双六眼,记住我的死亡!赢下所有战斗!”

时至今日,五条悟仍然未能看清楚麻生秋也的整个人。

他以为的麻生秋也温柔礼貌,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只对坐享其成的人十分厌恶。他不知道麻生秋也内心的自卑,他以为麻生秋也已经走出心理阴影,用一级咒术师的眼光看待接下来的人生。

他睁大了那双见惯了死亡的“六眼”,视频记录了【麻生秋也】哀嚎地走向死亡的过程。

【麻生秋也】从“空气”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背对着镜头的方向。

“是高专合照吗?”

五条悟反射性想到麻生秋也爱拍照的习惯。

床头柜的相框,手机的相册,还有时不时被麻生秋也放在皮夹里的小寸照片。

五条悟的心情陡然被【麻生秋也】的下一个反应牵扯住,只见【麻生秋也】的手指痉挛,头部高高昂起,颈侧的青筋毕露,发出让五条悟露出复杂之色的大笑声。

何至于此!

你在笑什么?你的痛苦为何会让你大笑出声?只因为那张高专合照吗?

这样的笑声比哭声还要刺耳!

五条悟还未挣脱对笑声的应激反应,对方在顷刻之间挥刀自刎了,丝毫没有要自证身份的想法。

【麻生秋也】在视频的另一端自刎……了……

五条悟的瞳孔发颤。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那张容颜由盛转衰,半个脖颈被切断,刀落地,照片灰飞烟灭。

大火焚烧酒店的房间,那是五条悟前所未见的自残现场,火焰之中是无人相救的【麻生秋也】。

对方倒在轮椅上,生死不明,陌生的酒店,无法探知的时间与地点,这些让五条悟快要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瞬间移动可以去日本的任何地方,却无法抵达【麻生秋也】的世界。

黑发青年在弥留之际只说出一句话:“再见了……五条……”

这不是诅咒视频,这不是咒灵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麻生秋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求任何人来救自己,任由火焰蔓延开来,丑宝似乎在逃窜,被无形的结界困在房间里,窗帘被火舌舔舐,玻璃窗外是隐约不像是国内的场景。

五条悟捏得手机发生变形,视频结束播放,变成一片吞噬过往的黑暗。

他的大脑宕机,“六眼”再次注视到四周的时候,“猫の茶”的店里的所有顾客都看向他。

每个陌生人都听见这名白发青年叫唤着一个名字。

“秋也!”

“猫の茶”的店长走出来,客气地问道:“五条先生,麻生老板不在店内。”

这个夹杂季节的名字平凡无奇,放在盛行二次元文化的日本不值一提,比它好听的名字多得是。

白发青年怔怔地问店长:“我刚才喊了什么?”

被禅院直哉介绍而来的店长恭敬地说道:“你喊了麻生老板的名字——‘秋也’。”

白发青年的表情变得极为苍白,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

绷带遮掩了五条悟的真容,半张脸宛如老天爷精心雕刻的玉像,浑身的气场极为可怖,他就像是外面纷乱的雪,刮起呼啸的寒风,足以冻结任何异性和同性对他产生的好感。

他往外走去,不再理会任何人的视线,他一边推开玻璃门一边凶狠地扯开绷带,皮肤都被勒红了。

一层层绷带被他的手指解开。

比雪还要清冷、隐隐要掀起风暴的蓝眼睛暴露在空气之中。

“秋也!”

他要去五条家问个究竟,四年前的自残视频是怎么回事,四年后的麻生秋也到底隐瞒了什么。

视频结束了,麻生秋也却活着回到他的身边,是不是说明学会了反转术式?!

他等不了电话,一刻也等不了!他必须立刻见到本人!

京都,五条邸。

五条悟利用长距离的瞬间移动一口气返回族地,大脑的血糖降低到发晕的危险值。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有见到麻生秋也才能缓解,他要看见四肢完整、活生生的麻生秋也!

“秋也,我跟你说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四年前的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五条悟迈过木质台阶和门槛,弹开体表的雪花,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障子门内是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一道身影,“六眼”第一时间捕捉到黑发青年优美的跪姿和矮桌上完工的生日蛋糕。

他们分开数个小时的时间,再次见面的温馨场景让五条悟想要收声已经来不及了。

他应该柔和一些,他不能仗着生日就放纵自己的情绪。

他,不愿刺激到秋也。

麻生秋也没有躲着他,而是光明正大的出现,便说明一切有交谈的余地。

五条悟收敛情绪地说道:“抱歉,我等得太心急了,这是送给我的生日蛋糕吗?”

五条悟朝着麻生秋也又走过去两步,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五条悟轻声道:“秋也?”

黑发青年跪坐在和室的正中央,身着五条家提供的华服,衬托出属于世家子弟的独特风姿,漆黑的瞳孔始终望着五条悟进门的方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心一意地等待五条悟的回家。

五条悟发现对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秋也听见我的呼唤后是笑了吗?

五条悟刚要触碰到麻生秋也的肩膀。

麻生秋也的脸上出现新的变化,面朝门口,嘴角渗出血水,殷红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滑落。

五条悟的手悬停住,瞳孔收缩,失去任何声音。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以为自己身处于荒诞的梦境之中。

属于麻生秋也的生命气息在短短数秒钟的时间消褪,生命检测仪发出警报。

没有等到五条家的医师收到消息赶来,这尊栩栩如生的“蜡像”耗尽最后的力量,七窍流血而亡。

五条悟的膝盖一软,跌坐在麻生秋也的面前,他的手颤抖地去扶住麻生秋也的双肩,麻生秋也静悄悄地模样,呼吸全无,生前没有阖上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摸到了麻生秋也的后脑勺,满手湿润的液体,那里有一道未愈合完全的裂痕。

麻生秋也的正面无恙。

血水早就沿着麻生秋也的后颈一路往下流淌。

五条家无人知晓,五条家无人发现,麻生秋也的脑壳里空无一物。

等待五条悟回来的仅仅是一具麻生秋也的躯壳,残余的反转术式支撑住他失去大脑后的生机,家入硝子曾经在上学时期说过,现代社会的研究证明,人类失去大脑也不会立刻死亡。

已经没救了……

真相已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了……

死后,麻生秋也的身躯恢复了比视频上还要年长一分的容颜,皮肤上尽是尸斑。

五条悟认出了视频上的人是秋也,也认出陪伴在身边的人同样是秋也。前者死在了四年前的世界,后者被挖去大脑,遭到千年诅咒师的夺舍和咒术控制,时而失忆,时而梦游,咒术界最罕见的零咒力灵魂在抵抗夺舍之事上失败,正如诅咒信小说里天元同化的下场:秋也输了。

“秋也,不要死……”五条悟的瞳孔垂下,呢喃出诅咒的话语。

他想要诅咒麻生秋也的灵魂,却在遗书的限制下戛然而止:秋也希望自由的死去,死后葬入五条家。不仅如此,麻生秋也的灵魂毫无回响,诅咒的气息围绕住尸体,却没有形成过咒怨灵的迹象。

五条悟抱住麻生秋也的尸体隐忍不发,眼角发红,呼吸短促。

打扫家主庭院的仆人不敢上前,医师提着医药箱在门外一脸茫然,最后赶来的是五条辰。

五条辰同样不敢走进房间,室内死亡的气息再鲜明不过了。

五条悟的神情冷漠麻木,环视整个五条邸,乃至于整个京都的咒力残香。

他在现场找不到陌生咒术师的咒力痕迹,全是五条家的族人和麻生秋也的活动轨迹,麻生秋也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操控尸体,制作出生日蛋糕。

麻生秋也的左手不该完好无损。

麻生秋也不是左撇子,做手工活的时候很少用虚弱的左手。

麻生秋也不喜欢跪坐,在东京高专的时期就会用盘坐代替跪坐,是敌人用跪姿来嘲讽自己。

他一无所知地与死后归来的麻生秋也同床共寝,对方无知无觉地被替换了大脑,敌人借助这具早已死亡的尸体窥探着“六眼”咒术师的情报,戏谑地在今年12月7日送上死亡为礼物。

他松开麻生秋也的尸体,五指徒手抓向生日蛋糕。

奶油和蛋糕胚被“无下限”术式的力量挤压裂开,露出夹在正中间的一块手工巧克力,巧克力上面画着爱心和文字:【提前祝你情人节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爱情巧克力,五条悟。】

五条悟不言不语,指尖的“赫”轰向了生日蛋糕,毁灭了那个让自己期待的礼物。

他的“六眼”打开最大视野,依旧找不到羂索的下落。

没有人额头上有缝合线。

数个小时的时间让羂索抹去了所有的痕迹,溜之大吉,根本不会在京都停留。

五条悟抱起麻生秋也的尸体,默默地站起,附近的所有咒术师跪倒在地上,对家主大人承认失责,家族内部最安全的庭院遭到敌人的袭击。

他能怪得了谁?

这个世界的恶意总是对他身边的人而去。

咒术界被羂索渗透到了极点,千年诅咒师可以潜伏于御三家的大多数人身上,装作满脸无辜。他不仅夺舍过麻生秋也,未来还想要夺舍夏油杰,他的两个亲友都上了羂索的死亡名单。

五条悟的眼前世界变得模糊,倒映心灵的蔚蓝天空一片阴霾。

第一滴雨水从天空的云层里分泌出来。

它落在五条悟的足尖前方,在榻榻米的表层停留少许,晕染出淡淡的水痕。

时间隔了好一会儿。

苍天之瞳的世界死寂,云层不再翻滚,以静态的压抑景色展现于人间,第二滴雨、第三滴雨接连落下来,溅落在陪伴五条悟度过童年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五条悟认为最安全的结界深处。

五条家的长老们的呼吸变得沉重下来。

作为生父的五条辰被攥紧了心脏,把头重重地磕下来,说道:“悟大人,请您告诉我们敌人是谁?”

五条悟用手背去擦拭眼睛都失去作用,只能挡在眼面前,失控的泪水沾湿了睫毛。

他不想说话,他不想被敌人看笑话。

他放下麻生秋也的尸体,解开外套,盖在对方七窍流血的脸上,抬步走出去,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这个世界上总会留下羂索出现过的线索。

薨星宫,天元首当其冲。

她见到了过28岁生日的五条悟,一个面无表情地对她比出“茈”手势的白发青年。

“我只能告诉你,秋也君早就死了。”天元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当我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有一名诅咒师占据了秋也君的尸体,其名为羂索,他堂而皇之地进入东京高专偷窃‘九相图’。”

“菅原的后人,不……我称呼你的本名吧,五条悟。”

“东京高专失窃一案,其实有不少证据都指向了秋也君,是你主动忽略了秋也君的不对劲。”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是麻生秋也的帮凶,夜蛾正道不愿意揭穿养子的罪行。”

“他们联手隐瞒了你,使得你不知道麻生秋也并未离开这个时代,他只是出国躲避你,寻找变强的方法,而你在一日复一日中等待着如月车站上不存在的乘客,你们都给予了羂索可趁之机。”

“羂索是长生千年的诅咒师,术式与大脑有关,我能透露的就是这些了。”

天元说完可以透露的事情之后,闭上四只眼,等待五条悟的“茈”轰过来杀死自己。

但是,她没有等到。

五条悟走向东京高专,离他最近的是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在感受到学校里可怕的咒力后,第一时间进入了医务室!

真正激怒了五条悟之后,家入硝子才发现自己是恐惧的,她不愿面对满脸冰冷的五条悟。五条悟站在外面停驻,绕道而去,生日视频里的【麻生秋也】提到过夏油杰一次,夏油杰参与得更多。涉谷区的夏油杰如梦初醒,在家里感觉到悟的咒力对自己释放出浓浓的恶意。

夏油杰看向阳台的方向,重型推拉门的后方出现一名悬浮若神明的白发青年。

他一阵心悸,预感是某件事东窗事发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知晓是哪件事,五条悟连给他狡辩的余地都没有,蓝光与赤光交织碰撞,最危险神秘的紫光从空间坍塌的中心点迸发出来!

整栋大厦的玻璃窗齐齐震裂,从顶楼到次顶楼的天花板一起消失不见!

五条悟只从顶楼之中摄取了一封遗书,塞入口袋里。

随后,他冷冷地看向夏油杰,无视寒假待在家里的夏油姐妹。夏油父女呆若木鸡,头顶的天花板再也看不见了,天空是如此敞亮,雪花落在鼻尖,能让他们的咒术师体质都想要打个喷嚏。

夏油杰背负十年房贷买的豪华大平层,从即日起可以被银行宣布为残破品。

五条悟不要自己买下的家了,夏油杰也没有自己的家了,二次元房间第一次暴露出来。

他们对视,咒力涌动。

两名特级咒术师的神色压抑到了极点。

下一刻,夏油杰充满杀气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脸庞的泪痕上,目光顿时清澈了。

五条悟平淡地通知他:“秋也死了,硝子不见我,天元说羂索在四年前夺舍了秋也的尸体。”

五条悟俯视着保护两个女儿的夏油杰,一字一顿地说出心伤之处:“你骗我。”

“你见过秋也,秋也没有去如月车站,他被特级咒灵追杀过,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他为了学会反转术式,死在国外,他的大脑被羂索挖掉了,‘逆命烛’会让他的尸体不复存在,所以他应该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羂索夺舍了身体,失去自我,成为羂索掌控下的一枚棋子。”

“你让我一无所知了七年之久,一味地偏帮秋也,替羂索隐瞒事实。”

“杰,我们绝交吧。”

至于家入硝子,她不愿意见到自己,五条悟就当作从未有过这个女同学。至于夜蛾正道,夜蛾老师被羂索打成重伤,事后不愿意透露养子偷盗忌库的罪行,算是情有可原。

这个勾心斗角的咒术界让他生厌,幕后黑手趁机夺走了麻生秋也的生机。

为何所有人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既然不愿,他就掀了屋顶,让所有人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立下对他撒谎就死的“束缚”,这样自己就再也不会蒙受欺骗了,麻生秋也就不会被羂索冒名顶替了。

五条悟的无机质目光笼罩住夏油杰,唇微掀起,再次重复了一句话。

“秋也死了,我要杀死羂索,不许再帮助羂索。”

——挡道者,死。

第635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一步

乍一听麻生秋也的死讯,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生日恶作剧:《麻生秋也假死的一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五条悟的生日,麻生秋也必然整蛊五条悟的大好日子,剧本上演什么内容都很正常。

别说是麻生秋也嗝屁了,夏油杰都干过在生日当天杀父杀母、亲手挖坟,砸碎好朋友的骨灰罐的事情。相比之下,麻生秋也被羂索挖掉大脑的剧本完全是小意思,夏油杰实在是没有任何相信的依据。

秋也用“狼来了”的故事教训了他们那么多次,还相信今天能平安度过的悟纯属笨蛋。

童话里的小红帽都不会相信门外是自己的亲外婆。

夏油杰愤怒和憋屈的是五条悟完全不打招呼就掀掉三人当邻居的房子的行为。

你哭个屁啊!

你满脸泪痕还能比一个“茈”对准我?!

你想要杀了我,有本事直接杀啊,冲着房子撒气是哪门子的富贵病!

听见五条悟绝交的发言,夏油杰冷笑地说道:“我不帮助秋也,秋也岂不是更可怜了?”生日剧本明显囊括了夏油杰,夏油杰干脆把憋在心底已久的话说出来:“你甚至宁愿相信秋也死在国外,尸体受到操控,都不肯相信秋也真的学会反转术式,然后扮作羂索来吓唬你的情况。”

夏油杰没有亲眼目睹麻生秋也的尸体,此刻是一百个不相信。

“既然你已经知道秋也没有前往如月车站的事情,我也懒得再隐瞒你。”

“悟,你真当我们吃饱了没事干,非要耍你玩?”

“四年前,秋也遇到过火山头咒灵,秋也不允许我来救他,禁止天元大人对我们示警。他通过灰原学妹通知我,让我处理后续山火的麻烦,我便把特级咒灵上报为一级咒灵。”

“秋也在死里逃生后前往国外,放弃国内的舒适圈,放弃寻求硝子的医治,赌命去学习反转术式。”

“我佩服他这样赌上全部的精神,我和硝子在事后得到他成功的好消息。”

“我们都很开心。”

夏油杰反过来质问五条悟:“你凭什么说他死了?只因为‘逆命烛’的副作用?”

夏油杰仰头,怒视不把麻生秋也的天赋放在眼里的五条悟:“他不配在生死挣扎中学会反转术式吗?”

夏油杰的进攻性点满,高空的风声呼啸,他以右手把长发拂至身后:“我们隐瞒你七年的时间,对!这是我们的错,我不知道硝子的想法,不过我本人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后悔的想法。”

“悟,你太傲慢了,你能做到的事情,别人为何做不到?”

“我在这方面不如秋也。”

“我从两年前开始寻死,所作所为就是想要复刻秋也的经历,你以为我为何会受到刺激?”

“还不是你们这群混蛋都学会了反转术式!!!”

在夏油杰的身后,躲在那里的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探头探脑。

她们听得一脸懵逼,以为远离了麻生叔叔,完全不知道爸爸和麻生叔叔之间有这段往事。

难怪五条叔叔发疯地攻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