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 承乾宫宴
承乾宫正殿, 佟宛宛下意识看向身侧大公主。
几个孩子里就数大公主年岁最长,素有长姐做派,今日承乾宫的装饰、席面的安排, 包括送来的帖子都是由其一手操办。
好姑娘, 好歹通个气儿啊。
大公主那边也直接懵了,是, 她是往乾清宫那边递了帖子,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形式上必备的一个流程,代表着对父亲和君王的尊重, 但她从未想过汗阿玛会应邀前来。
至少之前下的帖子, 汗阿玛就没有这般突然到访过。
一时间,小姑娘急得眼睛都红了,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皇天在上,她是真的不知情啊。
“无碍”, 佟宛宛冲着手足无措的孩子安抚一笑。
不是她非让孩子们进行非你即我的选择, 也不是她不想和康熙同席用膳,更不是害怕许久没见会尴尬。
她只是怕……会搞砸孩子们精心准备的宴会。
事已至此, 已经避无可避了, 她轻吸一口气, 迎着踏进殿门的玄黑色身影福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福金安”。
玄烨脚步不停, 眼神则是不经意地瞥过福在殿中的人一眼。
这是······连表哥都不叫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已经伸出一半的手背在身后——原本想着孩子们都在,总不好让她这个做长辈的在晚辈们面前丢了脸面,这才打算虚扶一把。
如今看来,倒是他太过心软了。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不在意地从鼻子哼出一声‘嗯’, 落座主位,又饮了两口小宫女上的热茶,才慢条斯理地抬手免礼,“都起身吧”。
果不其然,康熙还在生气。
被晾在一旁的佟宛宛一面在心里骂‘狗皇帝气性可真大’,一面悄无声息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她只坐了一半的椅子,低垂着脖颈不说话,眼睛也只盯着茶碗里沉浮的杏肉、陈皮和山楂——这个时候去告退肯定是不适合的,简直就是明摆着‘领导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是以她只能尽量缩着,别凸显出来碍到领导的眼。
无人说话,殿内突然变得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火上茶壶咕噜咕噜沸腾的声音。
“汗阿玛来的正是时候”,一片寂静中,大公主亲手倒了一盏热茶放在帝王手边,率先打破殿中令人窒息的沉默,“杏皮茶煮得正是时候,汗阿玛可要尝一尝?”
杏皮茶?玄烨轻嗅了下,屋中满是杏子和玫瑰的香气,闻起来又香又甜。
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不必想便知是谁的口味。
也只有孩子们才会这般给她捧场。
玄烨端起茶碗,轻吹慢啜两口,矜持地给出自己的评价,“尚可”。
其实有些过于甜,也过于香了。不过,这好歹是大公主的一片孝心,做父亲的自然是要捧场的。
“汗阿玛喜欢就好”,大公主果然露出几分喜意。
因着这共同的喜好,屋中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二公主说应当再放些霜糖,会更香甜更好喝,保成则说应该再放一些杏子酱,风味会更加浓郁。
屋中其乐融融,帝王的脸上也似乎带了一些笑模样,一旁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佟宛宛也在抬眼窥了眼帝王的脸色后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甜食带来的多巴胺果然能叫人心情愉悦。
“阿玛阿玛”,杏皮茶太烫,保成便将茶碗放在一旁冷着,拿出礼盒中的东西献宝道,“快瞧瞧儿臣的陀螺”。
佟母妃送的陀螺也和别处不同,不仅颜色华丽,样式也极为特殊,竟还有圆盘、圆球、葫芦、宝塔形状的陀螺,配得那根鞭绳亦是七彩的,看着就让人手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抽上一会儿。
玄烨仔细地看了几眼,目光轻移落在佟宛宛身上又瞬间收回来,点头称赞道,“不错”。
这并非京城常见的陀螺样式,而是滇西那边的风格,没记错的话,滇西收复后那边曾进上一批贡品,他看着颇有些异族风情,便都送于皇贵妃赏玩了。
所以,这陀螺是宛宛送给保成的?
他的视线随意地在屋中扫过一圈,不经意的发现,竟然人人身边都有一个礼盒,上头还系着彩绸编织的如意结——那如意结的打法和他腰间玉佩下的络子打法一模一样。
·······不过是逗孩子玩的小玩意罢了,没有半分稀罕之处。
玄烨收回视线,沉默饮茶,但微凉的杏皮茶不再甜蜜,反倒是山楂的后味涌了上来。
大公主莫名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使眼色叫宫人把盒子撤下去,再将准备好的席面呈上。
因着是小年夜,她挑选的菜色皆带着吉祥的寓意,如步步高升的年糕,团团圆圆的酒酿小圆子,又考虑到弟弟妹妹们的口味,还额外加了些酸甜口的,像是樱桃肉、溜肉段、炸牛奶、炸三色等‘小孩菜’。
另外,她还精心准备了佟母妃喜欢的鸡汤锅子、水晶滑肉、鹅蛋宽面等。
不过,这些菜她们自己吃尚可,放在汗阿玛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太不隆重了。
大公主连忙叫人再上几个锅子,像是烧鹿筋、红焖羊肉等几样大菜,又拜托陈管事去内酒房那边叫几壶酒来——她们喝提前备好的蜜饯金橙子泡茶、梅桂泼卤泡茶和蜜煎梅汤已然足够,但如今汗阿玛在此,自是无酒不成席的。
陈耳朵应声而去,不过片刻功夫,膳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泡茶煎汤都摆在一旁,酒在温在了炉子上。
众人围坐一桌,酒香菜香茶香果香全都混在一处,呈现出一种热气腾腾的暖意来。
还算热闹的氛围中,佟宛宛端起酒杯,用宽大的袖口挡住眉眼,垂着眼睑,用眼角的余光去偷偷看他。
许久不见,他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说话、吃饭还是喝酒,脸上的神色一直淡淡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不过,孩子们敬的酒他都喝了,筷子也没停过,想来应该是心情尚佳。
不得不说,这个发现叫佟宛宛很是松了一口气。
待到杯中暖酒喝过三杯,不止是精神,她的身体也整个放松下来,不仅敢夹面前的菜,甚至连稍远些放在帝王身前的烧鹿筋也敢下筷了。
不愧是天字号的红签菜,鹿筋并非只追求入口即化,而是弹牙中带着一丝软糯,既有足够的嚼头,还炖出了胶质的粘稠感。
好吃!
除开这道菜之外,佟宛宛还特别喜欢大师傅凉拌的一碟子萝卜丝,尤其是喝了暖酒后,胃里、心口热得叫人难受,但一筷子萝卜丝下去,那些火气便如同冰雪消融一般褪去了。
她就这样一口菜一口酒配着,越喝眼睛越亮,越喝越有滋味。
玄烨一眼就瞧见她白净的脸上晕上一层绯红,挥挥手,叫人倒了一盏蜜饯金橙子泡茶过来。
佟宛宛看了一眼手边的鲜橙茶,她知道这是解酒的,也知道自己并未喝醉,但唯独不知道需不需要起身谢恩。
若是以往,一句‘谢谢表哥’便足够了,可现在······
她握紧手中酒盏,正斟酌着该如何举杯敬他谢他,却见他的眼神完全避开了她的视线。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她。
鼓起的勇气像是鼓胀的气球,轻轻扎一下,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佟宛宛抿了抿嘴角,捏着酒盏凑近唇边一饮而尽。
酒是烫过的,里头放了姜丝、枸杞和红枣,复合的口感在口中迸发,传来让人难以忽视的辣觉。
科学家说过,辣觉其实是一种轻微的痛觉,而痛觉会刺激大脑内啡肽的分泌,所以吃辣的时候会很开心。
开心倒没觉得,但的确过瘾。
佟宛宛又为自己斟满整杯。
“可以了”,玄烨伸手挡住了酒盏。
他不过来了这么一小会功夫,她已经足足看了他六次之多!
他敢十分肯定的说,她是在勾引他。用的还是这种无比拙劣的手段。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明天早上她说自己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的场景,说不定,她还会倒打一耙,说是他在使坏故意灌醉她。
呵,玄烨嗤笑一声。
他绝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第 182 章 赏灯
宛宛一直是好看的。
玄烨并不否认。
可他自认很有些自制力, 任凭她再肤白貌美、眸清可爱,他也绝不会因为那些皮相外物改变自己的决定。
为了彻底打消她那份过于浅薄的念头,他干脆直接唤来宫人撤去席上的酒壶酒盏, 只留下飘着果香的蜜饯泡茶。
且看看没了醉酒这个由头, 她还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帝王吩咐所在,不过片刻, 屋中的酒香便被茶香果香取代。
佟宛宛配合地端起手边茶盏,心中却一直在思量他这般做的缘由——是看她不顺眼,还是不许她在孩子们面前饮酒?又或是酒足饭饱后单纯的撤席之举。
她悄悄放慢夹菜的速度, 偷偷用眼角余风瞄他。
果不其然, 她又在看他了。
心中的猜测再度被肯定,玄烨其实是有些无奈的, 他轻叹一声,正要细细劝解、告诫她几句, 却想起孩子们都在。
罢了, 还是给她留些脸面吧。
他收住话头,端起同她一样的茶碗。
角落里, 顾孝看着皇上先是一副轻吹慢饮的矜持姿态, 而后像是魏晋名士单手支在头侧的风流姿态。
这倒没什么奇怪的, 喝多了酒头晕, 大家都这样, 问题是万岁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垂下眉眼, 一副嗅着碗中果香的飘然姿态。
……是错觉吗?怎么又有那种孔雀开屏的感觉了?
唔,肯定是错觉。
顾孝连忙甩头将那些奇怪的想法抛至脑后,顺便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席上众人虽不如日夜陪在帝王身侧的小太监敏锐,但见万岁又是撤酒又是停筷的,便知这是到了宴会尾声。
不多时, 便有宫人撤掉席面,重新奉上漱口清茶。
佟宛宛随大流拿了一碗在手中捧着,心中却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待会给孩子们叫什么夜宵吃。
还得是那种很快能上桌且不引人注目的,若是太大张旗鼓,岂不是就是明摆着说皇上在的时候她们都没吃饱?
若是传开,又得是一重罪过。
她正捧茶沉思,面前却有一阵清风扫过,抬头一看,正是玄黑色的衣裳扫过她的裙摆。
说起来,康熙身上衣裳到底是不是黑色?
虽说有些角度看上去是纯黑,可在另一些角度,尤其是光线比较好的时候,竟会闪烁微光,甚至给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之感。
怎么染的啊,太特别了。
“娘娘、娘娘”,豆蔻手里抱着斗篷,低声提醒已经喝晕了眼神也开始发直的主子,“万岁带着小主子们去院子里了”。
佟宛宛:……
不是,谁家好人大冬天的离开暖气房跑到外头吹冷风啊!
都不冷的吗?!
吐槽归吐槽,帝王没开口,佟宛宛也不敢离去,只能紧紧地裹上黑貂的大斗篷,戴上风帽,苦哈哈地跟在众人身后。
最前方的宫灯下,玄烨先是考校大公主此灯上的谜面截取自哪本古籍的哪一句话,又叫保成、茉雅奇等几个小的来猜谜底。
期间,他又额外添加了谜格,比如说谜底是‘红娘’,就要拆成‘丝工良女’,谜底是‘好’,就得拆分成‘女子’等。
他还笑着同孩子们解释,“这样更有意思些”。
佟宛宛很想表示他们怎么样都行,就是能不能叫她先回暖阁啊。
虽然斗篷很厚实,风帽也戴上了,但冬天最冷的时候,无论穿多少穿再厚,体感都是冷的。尤其是夜风扑面而来,脑门一会热一会凉的,一点都不舒服。
……她不会被冻病吧?
佟宛宛连忙把风帽裹得更严实些,没想到裹得太紧也不好,耳朵嗡嗡直响不说,脑门还一突一突的跳,疑似缺氧产生的幻觉。
她便只能悄悄松开一点透气。
玄烨一面赏灯,一面分出一丝眼神在最后,见落在最后之人一会戴上风帽一会又去掉,便知她这是酒意冲头。
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热酒。
该!
他摩挲几下指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今日太晚了”,他温声道,“早些休息,剩下的明日再猜”。
孩子们自然是无有不愿的,猜灯谜是好玩,但猜谜之余还要说谜面的出处、蕴意什么的就不太美妙了。
幸好结束了。
佟宛宛亦是这般感慨,跺了跺脚,跟在众人身后告退。
这一会子可把她给冻惨了,待会一定得煮点热乎乎的东
西暖身子,唔,就吃红糖姜蛋吧,甜滋滋的还能避免感冒,不过小孩儿好像不怎么吃姜,就给她们煮酒酿蛋,亦有活血祛风之效。
嗯,就这么办!
她美滋滋地定好待会的宵夜,然而,刚挪开步子走几步,便发现身后似乎多了一个人。
他并未说话,只沉默地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朕的呢”,他问。
佟宛宛脚步一顿,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的,什么?
玄烨看着她略有些怔愣的神情,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悦。
即便是欲擒故纵也应当有度,不宜太过。
不过,看在她年岁尚小不懂争宠之道的份上,他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朕的呢?”他沉声问道。
她给几个公主、茉雅奇、保成都准备了礼物,那他这个‘夫’和‘君’的呢?
空气渐渐紧绷起来,佟宛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并迅速将今天晚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而后定位在保成炫耀陀螺的场景上。
“臣妾不、不知道皇上会来”。
动员了所有的脑细胞之后,她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解释。
准确的说,她完全没有想过康熙会需要‘礼物’。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会需要一套好看的陀螺,一份体面的首饰,又或者一个代表思念的笛子。
他不缺少任何东西。
“所以”,玄烨逼近一步,“朕……没有?”
佟宛宛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低沉的情绪。
他在生气。
“不是不是”,她深吸一口气,不引人瞩目地后退半步,离开那片令人感到压抑的阴影,“是、是是……忘了带过来”。
库房里的那条带钩很是不错,皮质的束带,如意的形制,很适合送给男子做腰带使用。
老库房里头的那个香薰摆件也很好,香料点燃的时候,青烟会从鸭嘴中袅袅飘出,像是一只真正的鸭子在悠然呼吸。
再不济,那个积木的玉石盆景也已经拼好了,正好借花献佛当做小年礼物。
“不曾带过来?”玄烨面无表情的重复她的话,眼神却变得更加危险。
他上前一步,用力握住她的手,“现在去取”。
第 183 章 她不明白
冬夜的寒风呼啸, 廊下的宫灯摇晃。
光和影摇曳的画面中,有一双拉长的人影尤为亲密,肩头相靠, 手臂相牵, 几乎完全重叠。
近到自身的空间完全被他人侵占的程度,没有人会适应。
佟宛宛想要后退, 但她的手被人紧紧地抓在手里,抓得很疼,像是提醒, 又像是警告, 叫她不敢真正做出任何躲闪或是挣脱的动作。
帝王自然是不容人拒绝的。
静默好几息,在下一阵寒风吹来之前,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回握住他的手, 踏上回景仁宫的路。
跨过承乾宫的大门和景仁宫的后门, 再从廊下夹道穿过后院,左拐几步, 便是起居坐卧的景仁宫正殿。
按照康熙以往来景仁宫的习惯, 应当是先换衣裳、再用茶点, 最后是两个人一起歪在榻上闲话说笑。
佟宛宛原本打算趁着他换衣裳的时候将库房里的‘礼物’包起来, 可他一来便挥退了所有的宫人, 目光沉沉地盯在她身上。
这便是不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她微不可见地吐出一口气, 而后扯出一抹笑,将炕桌旁刚拼好的玉石盆景捧到他面前。
“这两日刚做好的”,她细细解释道,“虽还未来得及装,但礼盒已经提前备下了”。
玄烨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看上去似乎是信了她的说辞,但目光却依旧冷漠,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佟宛宛本就未曾练会撒谎不眨眼的本事,再加上那道不容忽视目光针刺一般从她的头顶、脸颊、脖颈一点点划下来,强压下去的心虚立刻轰然涌上心头。
“礼盒就在库房”,她扬起更加真诚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一些,“我我我现在就去拿,好吗?”
玄烨依旧静默不语。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点头,告诉她可以,然后等待一份刚准备好的‘礼物’。
这没什么。
宛宛年岁小,做事不周全,是可以原谅的。
但暖阁的炭烧得太足,屋里实在太热,再加上冷风使得酒气上涌,这一刻,他也微微产生了一丝眩晕之感。
他应该冷静。
他的确很冷静。
他冷静地看见她捧着盆景的手臂和肩膀微微内扣,素白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有些透明。
那是一种害怕和防护的姿态。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拿走她辛辛苦苦拼了一个多月的盆景,还是在害怕······他?
“不必麻烦”,玄烨语气很是平和,眼神亦是平静得像是深潭黑水,不见一丝波澜,“今日,已经太晚了”。
说话间,他伸手覆住她的,半是挟持半是合力,握着她的手同她一起将玉石盆景放在桌上,再顺势将人揽在怀中,捏住她的后脖颈,强迫她抬起头。
他是她的夫、她的君,她的眼睛应当看着他,她的心神应当放在他身上,她理应敬他、爱他、亲近他,将他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才是对的。
“唔······”
佟宛宛被迫仰起脸。
屋里很热,但那双手掌更热,先是顺着脊背攀至脖颈,而后停留在那里,用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脆弱的后颈。
既像情人间的抚摸,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只这一瞬,她全身的汗毛便全都竖了起来,胸口处开始扑通扑通地狂跳,耳膜随着心脏剧烈的跳动,彷佛下一秒就就会破裂。
但他还不满意,舔舐她的唇瓣,抵开她的牙齿,唇腔翻搅,黑色的眼眸还一刻不错地盯着她。
佟宛宛能够感觉到,他还在生气,或者说,他变得更生气了。
那么,这是惩罚,还是一种发泄怒气的途径?她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闭上眼睛,张开双唇,双臂攀上他的肩膀,柔顺地交出一切。
但唇齿间的痛感却愈发的强烈,胸肺之处的氧气亦全部被人掠夺过去,酒精带来麻痹之感让她全身瘫软,缺氧带来阵阵眩晕让她头脑混沌。
他到底想让她怎么做?
她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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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门口,顾孝正亲自守着。
刘保贵笑呵呵地凑过来,“耳房备好了热炉子和汤饭,咱哥俩暖暖身子去”。
百岁也迈着四条小腿凑上来,小爪子扒着门,发出细微的动静。
顾孝并不应,弯腰将狗主子抱在怀里,笑道,“哪里需要那般麻烦,端一碗热油茶过来便是”。
他并不敢在这里坐倒。
毕竟万岁爷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景仁宫里能待多久谁也说不准。
“那也成”,刘保贵并不见被拒绝的羞恼,眼中只有一种奇怪的同情。
还是年轻人淳朴,不懂男女的那点子事——若是顾问行那老东西,这会子怕是已经泡上脚了。
不过,这些琢磨了大半辈子才弄懂的东西没必要教给别人。
刘保贵只是笑着叫徒弟冲一碗热乎乎的油茶过来,然后将怀里的手炉塞到顾孝怀里,笑呵呵地关切道,“好歹暖一暖,可别冻病喽”。
可别冻得更傻了。
这回,顾孝倒没再拒绝,喝了满满一碗滚烫的油茶后,便抱着手炉守在廊下。
夜愈发的深,也愈发的冷了。
寒气像个锥子一样悄悄往人皮肉里钻,他跺了跺脚,将身上的皮袄拢得更紧,蜷着肩弓着腰背把怀里的火炉围在身体的中间,感受那丝丝暖意。
可不知不觉间,火炉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渐渐消失,只剩下无边的寒意。
要不……去耳房暖暖?
顾孝冻得实在受不住,竖起耳朵听殿内的动静——说不定万岁爷已经睡下了,他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去歇一歇。
可两道厚重的门挡住了所有,只能听到北风呜咽的声音。
他四下瞥了眼,悄悄离门近了
些,正待仔细听一听辩一辩,却恰巧听见万岁的声音。
“来人”,玄烨先从榻上起身,洗漱换衣,再吩咐宫人送些好克化的膳点过来。
过了小一刻钟,佟宛宛也跟着坐起身,她先是抬眼看了眼周围,并未见到其他人,才慢吞吞地挪到炕桌边,端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嘴里倒。
实在是太渴了。
人体竟然可以失去那么多的水份。
她饮尽满满一盏凉茶,渴意却依旧在叫嚣,叫人坐立难安。
好在不远处的大理石条案上就有一提紫砂壶,她撑着胳膊起身,然而双脚刚落地,腿心便开始发颤,若不是被人捞住,怕是下一刻便会摔倒在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玄烨将人放在榻上,起身倒了满满一盏茶,动作轻柔地送到她嘴边,“小心烫”。
佟宛宛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茶盏,默不作声地垂首饮茶。
玄烨看见她微肿的唇,也知道她在无声的抱怨。
“今晚······”他轻咳一声,简短地道歉,“是朕不好”。
他没想过在这种事情上欺负她。
不过,今天晚上确实太肆意了些。
佟宛宛的耳朵悄悄红了,她轻轻嗯了声,再度低头喝茶。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往做这事的次数也不算少,男女之间的小情趣也身体力行地体验了许多,但方才那场情事······只是想着,原本已经平息的身体便再度产生一股隐秘的热意。
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这怎么不叫人畏惧。
玄烨虽坐在一旁喝茶,目光却一直在落在她身上,见她脸色再度酡红,脖颈上又泛着粉意,不由得心口便又是一阵痒意。
……不能再吓到她了。
他闭了闭眼,平心静气了好一会子,可无论是诵读道家的‘去甚、去奢、去泰’,还是佛门的‘色即是空’,又或是儒家的‘克己复礼’等各种戒言,方才的无法抑制的荒唐画面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了,玄烨只能面无表情地起身,再披上大氅。
“朕先走了,不必相送”。
第 184 章 春光正好
昭仁殿中很暖。
自打十月开始, 燃烧的炭火便再没有熄灭过,热意从地底墙壁渗出,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玄烨倚在床头, 手里的书长久地停留在当前这一页。
“什么时辰了?”
突然的出声叫外殿靠在柱子上打盹的顾孝吓了一跳——方才内殿长久没有声音, 他还以为万岁已经睡着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子正时分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内殿边上,躬腰问道,“万岁爷可是要用茶?”
方才皇上刚回来便一气儿灌了整整一壶凉茶, 不必说, 定是晚间伺候的大师傅失手放了太多的盐。
幸好万岁爷没怪罪。
小太监一面感慨那人的好运气,一面竖起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听见内室传来嗯的一声,便麻利地倒了盏清茶送进去。
不过, 进了内殿之后, 他又觉得不该怪人家大师傅。
皇上身上只着一件寝衣,即便已经如此单薄, 他却连盘扣都没系, 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敞着。
万岁爷的渴……应当是热的。
早知道就该倒凉茶来的。
顾孝一面在心中懊恼, 一面躬着腰退出去, 手上也没闲着, 轻轻地挠着脸颊——内殿里的炭火太足, 暖意太过,被那热气一烘,脸上立刻痒了起来。
应当是被冷风呲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狠下心,用指甲在最痒的地方狠掐几下——痒这种滋味最是难熬, 不挠它痒得厉害,可挠了却会更痒,叫人浑身难受,好在,痛能盖住痒意。
痛了,就不痒了。
嘿嘿,依旧有用。
顾孝又用指甲掐了两下,而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眼神瞥向多宝阁上的西洋钟。
见最短的那个时针歪歪地指向一个小棍模样的字那里——完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得上早朝了!
他赶忙闭上眼,企图趁着这个机会眯一会儿,不料想,下一刻便听见内殿传来的脚步声。
不会吧不会吧,皇上还不打算睡觉吗?
顾孝实在不想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睁开眼一瞧,皇上正好从内殿转出来。
最重要的是,万岁爷不是喝茶,不是更衣,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龙纹书案的后头,甚至还看起了折子。
顾孝:······
不是,皇上您真是一点都不困呐。
他认命地挑亮烛火,将已经收起来的奏章挪到龙纹书案上,再站在一旁拿起朱砂墨条磨墨。
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只有墨条研磨发出的沙沙声。
小太监强行忍下一个呵欠,眼角却涌出困顿的眼泪。
他滴娘嘞,啥时候才能去睡觉啊?
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啊。
玄烨心中亦是如此作想。
时间过的太慢了。
如今才十二点,至少六点,西洋钟的时针得转四格,分针得转足四圈,秒针得转两百余圈,天色才会重新亮起来。
实在太久了。
他微微叹息,将批阅好的奏章放在右手边,再从左边重新拿了一个奏章翻开,只是心里头想着事,看奏章自然无法聚精会神,玄烨只草草看了一摞奏章,写了些‘朕知道了’‘朕安,不必挂念’等批复,便又重新陷入沉思。
方才走得那般急,她……会不会多想?
应当多说两句再走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放空,身子后仰,将全部的重量靠在椅背上。
身体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他的大脑却依旧回想着晚宴上的场景。
宛宛坐在那里,脸上被炭火的热意烘得红扑扑的,嘴角带着明媚的笑意。
她先是笑着递给大公主一个礼盒,用一种温柔的眼神,而后笑着摸了摸茉雅奇的脑袋,将人搂在怀里。
她说话的时候温柔至极,笑起来的样子真诚动人,唯独,在看见他的时候,嘴角的幅度像是提前规划好的。
他不喜欢那样。
不应该是那样。
玄烨闭上眼,将心口翻涌沸腾恨不得冲出胸膛的躁动硬生生压到心底最深处。
是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渴望着她最真实的一面,渴望她的情绪、她的身体、她一切的一切因他而产生变化。
没有情······欲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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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宛宛这觉睡得极好。
醒来的时候,太阳照在贝壳做的明瓦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绚丽至极。
她照例发了一会呆,喝一盏温水,摸出枕头下的话本子醒一醒神,然而刚翻几页,便听见外头传来静鞭声,而后是无数喊吉祥的声音。
康熙怎么这会子来了?
佟宛宛连忙披上衣裳,趿拉着绣鞋起身,这边她刚在屋中福好,便见门帘被高高的挑起,康熙偏着脑袋进来了。
玄烨一眼就看见了她身上略带着皱褶的寝衣。
不是昨天晚上那件。
“不必这般拘束”,他扶她起身,携着她的手一同床边落座,然后将那双白嫩嫩没有穿袜子的脚塞进锦被中,温声关切道,“困不困,要不要再躺一会?”
“不不不必了吧······”佟宛宛一面说着,一面连忙收回脚。
是错觉吗,刚才他是不是在挠她的脚心?
她狐疑地看他,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来任何其他的信息。
是她多想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
“臣妾惫懒”,佟宛宛松了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垂头请罪道,“叫皇上看笑话了”。
豆蔻呢,银杏呢,怎么还不将衣裳送进来?康熙穿得彷佛下一刻就能去参加太和殿大宴,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像什么样子。
再不济,叫她先刷牙洗漱一下吧,没刷牙就对着人说话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不必拘谨”,玄烨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腹摩挲间,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的滑腻,“反正今日无事”,说着他脱去外衫,掀开锦被,同她一起躺进床榻上,还顺手拿起一旁的话本子,“在看什么?”
佟宛宛被他这副模样弄糊涂了。
不是,昨日还是那般生气的模样,今儿怎么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果然,帝王的心思谁也摸不准。
她犹豫几息,慢吞吞地将身子往里头挪了挪,让出一块位置给他,口中则是回话道,“看的是韩秀才趁乱······”
话说一半,她便不敢往下说了。
一来,这话本说的是前朝往事,二来,韩秀才的‘趁乱’趁的就是皇帝选妃选宫女的乱子。
可不仅前朝如此,时人亦是如此,尤其是刚入关的那几年,每次选秀前,嫁女儿的,讨媳妇的,慌慌张张,不知凡几,再后来,宫里下旨强制参选,未经选秀擅自婚嫁者家族将受严惩,这才抑制住了那种风气。
他不会觉得她在讽刺什么吧?
听说,清朝的好几任皇帝都爱搞文字狱······
“就是一个穷秀才娶媳妇的故事”,佟宛宛连忙抽回他手中的话本子塞回枕头下方,“都是些陈词滥调,没什么好看的”。
玄烨打小读书就比别人看,扫过一眼,便看了个七七八八,见她不愿提及,他便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转而问道,“朕昨夜喝醉了,可曾做出什么不适的举动?”
他一面说着,一面揉着眉心,露出醉酒后的不适之态,“朕头疼欲裂,将宴后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宛宛可还记得?”
佟宛宛:······
早知道换成这个话题,还不如直面文字狱。
“臣妾也不不不不记得了”,她干笑两声,随手从身后的炕柜里拿了一个话本子,那是晨间刚送来的,御书房出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既然今日无事,皇上便陪臣妾一起看话本吧”。
拜托了,别再提起那些让人尴尬的事了,好吗?
玄烨垂眸看了她一眼,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而后将人圈在怀里,伸手翻开第一页。
开篇是一个高贵出身的大小姐救了一个落难的书生并下嫁于他的剧情。
还好还好,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肯定不会出错。
佟宛宛悄悄松了一口气。
和想象中的女子眼瞎非要扶贫的剧情不太一样,这个故事还挺有可读性的,有一定的情节开展,比如说书里的反派因为嫉妒,想尽一切办法陷害书生将人送进大牢,而大小姐不离不弃,想尽一切办法去救夫君。
唔,应当是个历经磨难而后阖家团圆的故事。
也还不错。
佟宛宛放松下来,继续同他一起看。
不是,救着救着大小姐怎么和反派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还有,这描述怎么愈发露骨香艳了!
佟宛宛小心地往身后瞥了一眼——
认错主角没什么,强取豪夺文学和出轨文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问题是,这种好东西应当私下自己独赏才是。
无论如何,也不该大早上的和康熙一起看啊。
她一面担心书中的女主角被人发现抓包,一面尴尬到脚趾抓地,但身后之人却不动如山,依旧一页页继续翻着。
佟宛宛只能强撑着维持镇静,想要进入和他一样的境界——‘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接下来看到女主角私通的事情被人发现,发现者还是她夫君的弟弟,小叔子还用这个秘密威胁女主要当她的入幕之宾时。
佟宛宛:……
不是,什么时候这种十八禁文学和背德文学也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御书房送过来了?
不会是什么阴谋吧。
“皇上!”她顾不得失礼,连忙合上话本子,将其紧紧地捂住在枕头下,“时候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起身了,对了,您用早膳了吗,饿不饿,咱们一道去饭厅用膳吧。”
“宛宛说的对,朕的确有些饿了”,玄烨慢条斯理地将书抽出来,而后随意翻开一页,拉着她同她一起赏看。
“时候不早了,开始吧”。
第 185 章 春日小事
春意盎然, 康熙二十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刚进二月,桃枝上便冒出了嫩绿,水边的柳条也渐渐柔软起来, 随着春风一起摇曳。
不仅是植物, 天气暖和之后,人也变得舒展, 更乐意动弹,佟宛宛明显感觉到自己比冬天的时候有活力多了,时不时就想出去溜达溜达。
可惜紫禁城出不去, 大好的春光里只能在御花园里头散散步, 勉强松松筋骨。
这日,她照例带上百岁去找它的好朋狗金宝一起去御花园玩, 还带上了造办处新送上的顽具‘飞盘’。
也不知道这些古人怎么做的,明明是牛骨材质, 拿在手里却又轻又光滑, 人扔出去不费劲不说,小狗咬着也方便。
不仅百岁喜欢, 金宝也很喜欢这个新玩具, 每次扔出去的飞盘, 两狗都争着抢着去接。
问题是和势均力敌的小时候不太一样, 现在的它们体型之间存在巨大的差距——百岁是只长不大的狮子狗, 依旧可可爱爱, 但金宝却长得威武雄壮,威风凛凛,唔,足足有两个百岁那么高,四个百岁那么大。
果其不然, 金宝长腿一迈,轻轻松松便夺得飞盘,还神气地冲百岁甩尾巴,看上去得意极了。
百岁本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更何况还是被以前的‘小弟’当众挑衅,当下便忍不住了,一面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一面跳起来去咬金宝,誓要夺回飞盘。
开始的时候两狗还算客气,虽然你追我赶,但还在嬉笑打闹的范畴,然而不知何时,两个好朋狗你咬我一下我咬你一下的闹出了真火气,最后直接在御花园里疯跑打闹,弄得整个园子里鸡飞狗跳,飞石走沙。
“本宫以为百岁都够调皮了”,佟宛宛看着过于活泼的‘犬子’和‘侄子’,恨铁不成钢地道,“没想到金宝更······唔,好动”。
“还好吧”,王仪宁眼前像是蒙上了亲妈的十层滤镜,一本正经地给自家孩子找理由,“金宝平时不这样的,就是这段日子在宫里关得狠了,一时没收住”。
新年大宴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宫里头人来人往都是皇亲国戚,自然不能将狗狗放出去。
“真的,金宝平时可乖了”,她强调道。
佟宛宛看着威武雄壮的金宝,怎么也不能将它和‘乖巧’二字联系在一起,但当面吐槽人家的宝贝孩子肯定是不合适的,便附和地点头,算是赞同了她的意见,结果下一秒,便看见两狗纠缠在一起如同闪电一般蹿了过来。
完了,一大一小两个炮弹冲过来了!
她连忙躲避,险之又险地在被撞的前一秒离开了危险区域,然而反应稍慢半拍来不及躲闪的王仪宁却被两狗的一记滑铲直接撞到在地。
佟宛宛:·······逆子!
骂完毛孩子,她连忙扶起仪宁,上下打量道,“没事吧,可有受伤?”
金宝和百岁的重量可不是开玩笑的,若是不小心摔到哪里了或是骨折了,这个时代还真不好处理。
“没事”,王仪宁冲她笑笑,而后顾不得身上的灰,不分青红皂白地将金宝和百岁搂在怀里,“不是你俩的错,你是你俩的错,没事的没事的,额娘没事的啊”。
佟宛宛:·······
咱就是说,护犊子能不能有个限度?
不过,两个毛孩子好像知道自己犯了错,吓得飞盘也不玩了,也不敢肆意追逐打闹了,夹着尾巴在主人身边凑来凑去,讨好卖乖。
佟宛宛原本想再多坚持一会儿,不能轻易惯孩子,但很快就在百岁柔软的小肚皮面前败下阵来,舌尖上滚了几圈的批评的话更是尽数咽了回去。
“下回可不能这么鲁莽了”,她蹲下身子将百岁搂在怀里细细交代道,“你这样做姨姨会受伤的”。
百岁低低呜咽了两声,黑葡萄一
样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仪宁看看,像是无声的道歉。
金宝看了有学有样,连忙呜咽着扑向主人想要抱住主人的大腿,然而他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只小狗狗了,‘小小’的撒娇直接将毫不设防的老母亲扑倒在地。
何止是逆子,简直孝死人了。
差点受了内伤的王仪宁实在没办法继续溺爱孩子,板起脸怒喝,“王、金、宝!”
毛孩子们敏锐地地察觉到危险来袭,八条腿来回扑通捯饬,飞快地离开主人身边。
为表无辜,两狗还颠颠儿地冲着树上的鸟雀、小池中的游鱼狂吠,试图做出一副忙于捕猎的模样,金宝还将从地上捡的树枝、石头巴巴地送到主人身边,狗尾巴更是摇成了风火轮。
见它这般,王仪宁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散了,再说了,自个儿看中的亲手养大的还曾经立过功的狗,又能拿它怎么样。
罢了,最后再给它一次机会。
下回,下回定要叫它吃个教训。
她心里想着下不为例,脸上却是满满的‘哎呀我家金宝竟然会捕猎’‘金宝好棒’的神情,二人二狗再度和好如初,亲亲热热玩起了飞盘滚起了绣球。
御花园里欢声笑语,守在一旁的藤黄亦是满脸带笑,她悄悄扯了扯豆蔻的袖子,小声赞道,“贵主儿的气色真好,一日比一日好!”
皇贵妃娘娘的皮肤一直很好,很是白皙,但以往是那种素色的苍白,看着叫人忧心,这段时日却很是不同,白日透红,一看就康健极了。
“娘娘的身子的确较以往好了不少”,豆蔻赞同地点头。
娘娘这段日子吃得好睡得香,不仅脸上有了红润,人也精神了不少,以往在院子里散步都有些喘的人,如今一口气带着百岁跑好几圈也不见累,就连新做的春装,腰围都比以往添了三寸。
说不定啊,很快就会有小主子了。
豆蔻越想越高兴,眉眼间尽是难以抑制的笑意,待到回到景仁宫看见身穿宝蓝色衣裳的小太监,更是合不拢嘴。
真好,万岁爷又来看主子了。
她悄悄奉上热茶,麻利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两位主子留在殿内。
玄烨正坐在书桌后头的批奏章,见她回来,轻咳一声,而后停笔问她,“在外面玩得高兴吗?”
佟宛宛刚从外间回来,浑身上下都冒着细密的热意,这会子一面脱去外面罩着的马甲,一面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高······”
她连忙把剩下的那个‘兴’字咽进肚子里——领导在忙于工作,身为下属的她却在外头斗鸡遛狗,想想就很不合适。
“唔,还成”,她看似遗憾地叹了口气,“就是表哥不在,总不是那么有趣味”。
“是么?”玄烨语气温和,唇边还露出一丝笑意,“既如此,你便陪在朕身边看折子”,说着,他将方才命顾问行回乾清宫找的漆盒打开,将内里的信笺拿出来,“你若是觉得无趣,便抄这个”。
那是什么?佟宛宛好奇地望过去。
不是,三年前的悔过书怎么还留着呢?
“你素来娇气,抄多了怕是要叫唤手疼”,玄烨的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纵容,“只抄前三条即可”。
佟宛宛连忙去看前三条。
一,在臣妾心中,任何人都越不过表哥
二、事事以表哥为先,表哥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