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祭天
昭仁殿中, 宫人们忙忙碌碌在收拾东西。
待会万岁爷要去天坛告祭上天,自然得怎么隆重庄严怎么来。
佟宛宛没见过帝王告祭,但想来大概就是皇帝表示自己已经收到了上天的警示, 以后一定会更加勤政爱民、敬天勤民, 希望上天能够宽恕他之前的过错,收回这些警示和惩罚。
若是接下来的天气按照节气变化, 风调雨顺的,就说明上天接受了帝王的告祭,若是接下来气候不宁, 就说明上天并不满意, 还得接着来祭第二回第三回。
所以她还挺紧张的——天气哪是一个人诚不诚心能决定的,西伯利亚来的气流它也不同意啊。
佟宛宛一面想着, 一面拿掉那枚不够庄重双鱼佩,换成更肃穆一些的龙形佩, 系在康熙腰间。
“朕是不是吵到你了”, 玄烨摸了摸她散着的长发。
余震停止后,为了方便处理政事, 他便带着她和孩子们从行宫搬回了紫禁城。
不成想景仁宫正殿受损严重, 一时不能住人, 他便叫她住在昭仁殿这边, 结果这些日子她一日比一日起得早, 不知道是被吵醒的, 还是不习惯。
“不是吵醒的”,佟宛宛示意他低头,把朝珠戴在他的脖子上,“臣妾睡足了才醒的”。
之前在景仁宫的时候她是老大,除开去慈宁宫请安的日子,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来了昭仁殿之后,画画久了要被说,看话本子久了也要被说,若是过了九点不睡,他的死亡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
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是早睡早起的典范了。
二人说话间,朝冠也戴上了,佟宛宛上下打量一番,又叫他转了个身,见处处妥当方才满意点头,结果刚点一下,又想起披风的事。
“这个时候哪里就用得着披风了?”玄烨握住她的手,笑她把帝王当成孩童来看。
“当然用得着”,佟宛宛不赞同他的看法,亲手将披风系好。
中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早上起来还有霜露,都是昼夜温差大的体现。
再说了,若是当真不冷,前两天内帑里拨出去那么多棉花干什么,还不是叫那些失去房子的灾民夜里能暖暖和和的。
玄烨见说不过她,便只好任由她装扮,结果上御辇时,已经热出了一脑门的汗。
顾问行连忙伺候皇上把披风给去掉,心里头则是想,贵主儿这不是傻吗?骑马或许还会泚到冷风,但御辇四面都有遮挡,哪里会有风。
万岁爷也是,贵主儿要系,他就站着任由她系?
真是······
他暗暗摇头,把披风搭在臂弯里,打算待会收起来,结果却听万岁爷道,“放那吧”。
顾问行:·······
好好好,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他多事,行了吧。
他虽心中吐槽,动作却是更轻了些,小心翼翼地披风搭在架子上,还伸手把上头微不可见的皱褶扯平,然后笑赞,“不怪万岁爷喜欢,贵主儿宫里的披风做的就是与别处不同”。
满人只在冬天的时候用大氅,皇贵妃那儿倒好,除开夏天不用披风之外,春天用缎,秋天用棉,冬天则是各式各样的皮子披风。
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花样。
听他这么一说,玄烨一下子就想起来前两天宛宛做的‘新披风’。
说是新的其实并不妥当,那披风去年秋天时就见她穿过了,当时印象很是深刻。
因为无论是颜色还是造型,都很像是一个圆圆的小南瓜。宛宛还模仿西洋那边的样式,做了一个同色系的帽子,看上去很像是圆南瓜上头长出一片嫩黄色的小叶子。
他每回看,每回都要笑,直把她笑的恼了,还说以后再也不穿了。
结果,今年她又穿了,和去年相比,上头多絮了一层软薄纱,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的,远远看去,满身上下像是拢着一层光华。
但再怎么好看,也没有穿旧衣裳的道理。
许是看出他的脸色不好,她又来歪缠,说是放了一年的颜色正正好,和晒过的南瓜一个颜色,她就喜欢这个色。
宛宛以为他不知道,可他心里跟明镜似得,自然晓得她这是以一己身响应减膳、撤乐之事。
帝王、皇贵妃都开始节俭,把剩下来的银钱送到灾地那边去,宗室和官员们还好意思奢靡吗?
玄烨长长地叹了口气,对顾问行道,“传隆科多”。
隆科多很快进来了,脑门上还带着汗,一进来就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奴才给皇上请安”。
玄烨放下茶盏,伸手虚扶了一把。
说起来,这次的地龙翻身伤亡之所以不那么惨重,多赖于隆科多,应该给他记上一大功,当然,也多亏了宛宛和几个孩子。
想到这里,玄烨的脸色愈发和颜悦色起来,还温声问道,“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外头跑,可曾学到什么?”
隆科多自打去年行宫一行后就一直闲赋在家,如今得了帝王关切,激动得脸都红了,先是把他跑过的那些地方的风貌给说了,然后又说了这些日子维持京中秩序、防止抢盗的一些事。
玄烨一一听了,前头的歌功颂德且不说,后头的那些话倒还算言之有物,应当是干巡捕的一把好手。
“你的功劳朕都看在眼里”,他含笑看向妻弟,“但是你年岁小,陡然给你一个统领的职位,怕是很难服众,这些日子便委屈你领着一等侍卫的职,陪在朕身边吧”。
委屈?这可一点都不委屈!
且不说一等侍卫品级非常高,乃是妥妥的正三品,而且这可是真正的天子近臣,纳兰性德、曹寅等人,还有费古杨、图海等得用之人的子侄,全都是侍卫起步。
换句话说,侍卫府中的一等侍卫,就是高级文武官员的预备役!
一时间,隆科多脸红得像是火塘里的火一般,他连磕几个响头,“誓死守护万岁!”
见他这般,玄烨心里也熨帖,调侃道,“又在浑说了,别说死,你便是破了个油皮,你姐姐怕是都要跟朕哭一场”。
于是,隆科多就羞愧的表示,自小在家姐姐就最疼他,如今自个儿都长大成人了,还得叫姐姐和姐夫操心,实在是不应该,问心有愧啊。
这几句不要脸的话一说,顾问行直拿眼斜他,心中还暗暗啐了几口,偏偏万岁爷却高兴的很,还叫人拿披风给他,说是外头骑马冷的很,叫他千万别冻着了。
帝王有命,顾问行心中不屑却只能照办,正想着从哪摸出一条披风来,却见万岁爷指着架子上的披风笑道,“都怪朕不好,一时竟忘了这披风是皇贵妃亲手给朕做的,罢了,待回了宫,朕双倍赏你”。
顾问行、隆科多:·······
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第 152 章 修缮
帝王祭天之时, 佟宛宛正跪在佛前。
赈灾的这些日子,太皇太后和太后日日领着满宫嫔妃进行一些烧香拜佛的宗教活动,算是为灾民
祈福。
现代也有这些, 大家会在网上转发微博, 又或是发一些为灾区祈福的朋友圈,与此同时, 学校、公司、社区也会开展相关的捐款活动。
还记得零八年那会,大约是上高中的时候,学校号召大家捐款, 当时, 佟宛宛一个星期的零花钱大约是十五块,在那个一块五就能喝到一杯珍珠奶茶的时代, 这些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巨款,她犹豫了很久才狠下心捐出去的。
做了好事的她还挺开心的, 结果没过多久, 便有消息爆出来她和同学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并没有送到灾区,反倒是变成了有些人拿出去炫耀的资本。
后来, 再碰到捐款的事情, 她就会变得更加慎重, 甚至会在网上查一下那些救助会的资质和评价, 再决定捐不捐。
古今中外大体一样, 这几天, 宫里也开展了‘捐款’活动,在太皇太后、皇上的带领下,各宫都主动减少了膳食用度,佛堂中供奉的功德箱中也多了不少金银首饰、玉坠挂件。
佟宛宛一时觉得这些有皇家印记的东西直接送到外头会不会不大合适,一时又觉得这些内造的东西应该挺值钱的, 可以换不少粮食。
结果豆蔻告诉她,这些东西压根不会流传出去,只会被皇家寺庙当做点长明灯的耗用。
佟宛宛目瞠结舌,好半晌才问,“寺庙里长明灯用得着那么多银钱?”
“祈福嘛”,豆蔻笑道,“自然是越隆重越好”。
自那之后,佟宛宛再没有碰过那个功德箱,当然,对佛祖她还是很尊重的,但没有送银子给和尚的爱好。
太阳渐渐升高,透过大开的窗户照进来,佛堂内渐渐暖和起来,桌上供奉的佛祖金身泛出刺眼的金光,叫人有些睁不开眼。
佟宛宛趁着这个机会微微动了动身子,将重心从身体的一侧换到另一侧。
其实这个动作她已经暗暗做了好几次,但膝盖还是又酸又麻,有一股驱散不去的寒意。
她悄悄揉了下膝盖,继续放空大脑,思索库房里收拾出来的旧银交给谁处理比较合适。
按理说,这种个人心意肯定私下里给康熙最合适,既名正言顺,也不必让那些囊中羞涩的小嫔妃们为难,但他实在忙得厉害,这样的小事没必要叫他分神。
要不,还是交给隆科多?这个便宜弟弟身上没差事,干什么都方便,到时候无论是设个施粥厂,还是换成芦席、棉衣、布匹,或者搭些临时窝棚都挺好的。
她出了一会神,一个没注意最前头的太皇太后被苏麻喇姑扶着起来了,然后是太后,佟宛宛连忙放下琢磨的事,跟着起身——皇贵妃不起来,身后的那些嫔妃就得继续跪着。
主子们礼佛结束,角落里的宫女们连忙轻手轻脚地跑过来,各自扶住自个儿的主子,然后往两边带。
大殿中间的空地上,佟宛宛略微缓了一下酸麻的双腿,快步上前扶住太皇太后。
这不是她格外会拍马屁,而是在展示后宫嫔妃的孝心。
果不其然,在皇家寺庙众多大和尚面前,太皇太后先是赞皇帝有孝心,嫔妃们也跟着长进不少,然后表示自己还得回去抄写经书给灾民祈福,就不奉陪了。
佟宛宛当然得表示太皇太后一片仁心,是百姓之福,是大清之福,您有事先忙,臣妾们能自己顾好自己。
这样一套完整的流程走完之后,今日的祈福才算是真正结束,众人也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佟宛宛没叫贵妃仪仗,一是要‘勤俭’,二就是腿麻了,想走一走缓一缓。
豆蔻和银杏一人一边扶着她,自然能感受到主子倚过来的重量,豆蔻眉头紧皱,对银杏说,“你先回去弄药,这边我陪着主子”。
银杏连连点头,三步并作两步便要往回赶。
佟宛宛唤住她,“药弄两份,直接送到启祥宫那边去”。
若是以前,她定是把仪宁叫到景仁宫里,两个人一起晒晒太阳、泡泡脚、再闲话几句家常,一下午也就过去了,但这会子她借住在昭仁殿,那是帝王居所,没有康熙的吩咐,自然不方便邀请他人。
“对了”,她又道,“再叫小厨房做些滋补暖身的菜色送去”。
这一天天一日日地熬着,大家都瘦了。
这边,银杏一一应下转身去了,另一边,一行人调转方向直奔启祥宫。
到了地方,仪宁正在泡脚,冒着热气的水已经没过小腿,逼近膝盖,烫得人嘶嘶抽冷气,即便如此,她还是叫藤黄添热水。
藤黄见主子的膝盖一片通红,哪里不心疼,可再添热水便不是泡脚,而是褪皮了,但主子的话又不能不听,正左右为难,只听耳边传来一句话。
“别听你家主子的”,佟宛宛在旁边坐下,又挥手叫行礼的众人起身,“别把人烫个好歹来”。
之前大学宿舍里有一个宿友,来了大姨妈总爱贴暖宝宝,说是能缓解肚子疼,结果直接弄成低温烫伤,抹了烫伤膏,又仔细照料着,最后还是褪了层老皮才好透。
水火无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着,她又看向仪宁,安抚道,“你先将就泡着,待会用药包捂上,再发发汗就好了”。
其实王仪宁根本没觉得烫,甚至恨不得再热再烫些,感觉只有热水带来的热痛感压过那股子针刺的酸麻感,膝盖会勉强好受些。
但这些话若是说出来,娘娘怕是又要操心了。
是以,她只笑道,“那嫔妾便等着娘娘宫里的好东西了”,说罢便连忙转移话题,“景仁宫那边,娘娘可想好了如何修缮?”
虽说宿在昭仁殿意味着圣宠昌隆,但就凭她对娘娘的了解,绝对还是更喜欢住在独属于自个儿的地盘上。
果不其然,娘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佟宛宛当然想早点搬回自己的地盘,可景仁宫正殿直接倒了一个角,屋里的好些家具,甚至连她的床都被压塌了。
这倒没什么,修一修,换个梁,再铺上新瓦,照样和以前一样,甚至还可以换一遍软装,当做重新装修了。可前些日子宫人来报,说是好些墙壁出现了裂缝。
这谁还敢住啊?
“我那处别急”,佟宛宛褪去鞋袜,同样泡在热腾腾的药浴里,“修缮之事以慈宁宫、承乾宫为先,剩下各宫以损坏程度进行排序、修缮”。
这些日子宫里一直在削减用度,帝王亦是如此,但对皇上而言,其实影响并不大。毕竟,哪怕份例中的三只羊变成了一只也是一个人根本用不完的分量。
但对那些小嫔妃们就很不一样了,本来一天就只有一盘猪肉,减一减,再被宫人克扣些,怕是连肉沫星子都见不着。
本来就吃不好,若是再住得破破烂烂的,日子真没法过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圣母,很多事情亦是无能为力,但能力范围内,她还是想给出一个‘公平
’。
王仪宁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又问,“若是有人不平呢?”
莫说是修房子这样的大事,便是一件衣裳、一件首饰都能叫人吵起来。
有人走捷径惯了,自然不愿放弃这种优待。
“景仁宫都没修,她们有什么不平的?”膝盖被温热的草药包整个包住,佟宛宛长长地舒了口气,“若是当真有不服的,便叫她来昭仁殿寻我”。
天灾刚过,下了罪已诏的皇上正在为赈灾忧心的时候,谁敢因为修房子这种小事去触他的霉头?
大家只是不想过不好的日子,又不是不想过日子。
佟宛宛笑道:“你放心,不会有人敢找事的”。
第 153 章 讲戏
敲敲打打的修缮中, 树叶黄了,被风一吹,打着旋儿飞得很远, 当紫禁城寥寥无几的几颗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时, 又是一年颁金节。
因着‘节俭’的缘故,今年的颁金节并不曾大办, 能进宫的人都是亲近的宗室或是得用的大臣,同理,进宫的命妇们也不如以往数目多。
佟宛宛想了下, 干脆撤掉条案, 在殿中摆上好几张配了椅子的圆桌,再配上带着红泥炉的热茶水以及各色干果点心。
众人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可磕过头后,皇贵妃娘娘便不见了人影, 只有大公主带着恭亲王福晋、皇贵妃的亲额娘赫舍里氏等人围坐在圆桌旁, 一会儿喝茶吃点心,一会儿时不时地闲聊一句, 好一副悠闲姿态。
被皇贵妃倚重的、已经序齿的、且得了封号的大公主这般行事, 众人自然得有学有样, 同三五相熟之人围坐一桌。
热茶水喝着, 点心吃着, 身边的还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人, 众人顿时察觉这内里的妙处——且不说不用枯坐一天苦熬时光,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同以往不够亲近的人家彼此熟络起来,无论是对眼下的人情往来,又或是日后的子女结亲都是极有好处的。
交泰殿里很快热闹起来,另一边, 昭仁殿中,佟宛宛正脱掉板正又沉重的皇贵妃吉服冠,换上轻便的家常衣裳,带着升平署最近新呈上来的话本子,再往榻上一歪。
唔,不得不说,摸鱼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再加上热烘烘的暖气房,袅袅的茶香,就两个字——舒坦!
她懒洋洋地把自己整个陷进柔软大迎枕中,悠闲自在地翻起话本子。
玄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歪在榻上笑得乐不可支的人。
他站着让小太监侍奉着脱去大氅,又换了身常服,待到外头带进来的寒气全部散去,才坐上榻问她,“什么这么好笑?”
佟宛宛不由得有种摸鱼被抓的感觉,但想着他也不在保和殿那边,大家都在摸鱼,就大哥别怪二哥了。
放下心来,她往旁边挪了挪,把柔软的靠枕分给他一半,然后指着话本叫他看,“你快瞧瞧这个”。
玄烨落在她脸上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话本上写着——二郎搂着老娘哭得似个泪人,泪滴坠入尘土,兀那间长出树一般高的禾苗来。
他知道她在笑什么了。
上回看那个割肉入药的话本子时,她也是这样笑的,还说那故事‘玄之又玄,幻想太过’‘定是穷书生的臆想’‘完全应该归类于神话志怪类’。
结果笑完之后,还按图索翼,把那人写的所有话本子全都看过一遍,边看边笑,边笑边骂。
佟宛宛并不觉得自己的口味猎奇,主要是那个戏本子实在太过奇葩——讲的是一个大家小姐上香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很贫穷还生着病的老妇人(别管生病的老妇人为什么不在家修养,也别管众多奴婢小厮围绕还坐轿子的大家小姐怎么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那个生病的老妇人的),反正她们相遇了。
然后小姐就表示哎呀那个老妇人实在是太可怜了,救人一命胜造十级浮屠,于是就把人带回家了(这不是闲得没事吗?)
众所周知,大家小姐不仅长得漂亮,人品还好,不仅把老妇人照顾的妥妥帖帖的,还花重金为老妇人求医问药,但是老妇人总是不见好(谁要是愿意这么养着她她不愿意走),结果从南边来了一个神医,把了脉就说得至孝之人的血肉入药,才能治好这病。
大家小姐一寻思这说的肯定就是自己啊,毫不犹豫地拿刀从自己身上割了块肉给老太太熬药,关键是老太太一喝,竟真的好了(简直比唐僧肉还厉害)。
好了之后老太太就拉着那大家小姐的手表示,啊你这么美丽,这么善良,又这么有孝心,真的是我那儿子的良配啊,然后老太太的儿子就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了,不仅人长得很是端正,性子也极为温文尔雅,甚至还是今年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
这么好、这么优秀的书生,人品当然不会差,当即就表示要娶了大家小姐当做报恩(真的不是在恩将仇报吗?)
当然,最后肯定是大团圆结局,大家小姐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书生的求娶,老太太的病也完全好了,带着儿子媳妇住在皇上赏的宅子里,三个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成为远近闻名的五好家庭。
······
佟宛宛完全是现代社会看短剧的心情,每一集都叫她看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神情,但还是忍不住看下去,人嘛,就是猎奇,就想尝一尝剩下的剧情能有多离谱,然后顺理成章地被雷到外焦里嫩。
真的,当年她看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时候,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生怕给自己乐醒!
玄烨见她笑得止不住,接过话本子粗略看了一眼,“原是这个······”他敲了下她的脑门,“小狭促鬼,这和你看的那些不同,这可是保定府那边传唱过来的真事”。
真事?佟宛宛瞠目结舌,“你意思说当真的有树那么高的禾苗?”
开玩笑吧,现在社会科技这么发达,袁老的‘禾下乘凉梦’都不曾实现,清朝怎么可能有!
“你啊你”,玄烨又想敲她了,手已经举起来了,终是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不过是下面人歌功颂德的小把戏罢了”。
世人本就爱看浪子回头,那二郎从一个盲流到事母至孝,自是引得无数人的眼泪和感慨。
至于二郎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改变,自然是官员的教化之功,另外,天下哪有树高的禾苗,那不过是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物资的一种代指,是‘天子’对百姓的‘恩赐’。
佟宛宛:??
不是,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有点不信,连忙摸出一个填土救人的戏本子,“那这个呢?”
玄烨随意翻了翻,“这是山西那边的事,当地县官还特意送去一个‘积善之家’的牌坊”。
“那这个长出双翅背同窗的书生?”她又问。
玄烨:“这是通州府下的禀生,乃教化之功”。
佟宛宛:······
本以为是夸张版的真善美小故事,原来竟是别人的通天路!
她把话本子往旁边推了推,直接往身后一瘫,然后又很快坐起来,眼巴巴地表示,“升平署的送来这些话本子不会是想做什么吧?”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真的和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又在瞎想了”,玄烨笑得胸膛止不住地震动,伸手将人揽进臂弯,又揉进怀里。
宛宛的身份越来越高,确实会有人想走她的门路,可他们看错了她,也低估了她对他的坦诚。
“都是应景罢了,你想看便看,不想看便不看”,他搂着她,两个人一并歪在榻上,“若是没有喜欢的,就叫那个尚心书生给你写新的戏本子看”。
那个写超级炸裂戏本子的人如今已经被皇家收录,尚心书生就是他的号。
“唔,表哥说的对”,佟宛宛认真点头。
歌功颂德的歌舞表演哪有炸裂的小短剧有意思,况且,她还能定制小说,想看什么就叫人写什么。
这样一想,她又有了劲儿,连忙叫人送来纸笔,写下自己想看的类型。
玄烨坐在一旁看着她写,“唔,宰相家的恶霸大小姐和她的·····
·马夫?”
他突然想起一个酒后的夜晚,一个娇娇大小姐和那个欺上的马夫。
他轻咳一声,喝了口茶水,再去看桌上的字。
“病弱书生和他的······杀猪夫人?”
是怎样的病弱,像绑起来那种吗?
他换了个姿势,平心静气好一会,然后坐起身,握住她的手,不准她继续写下去,“要不,朕给你读一会佛经吧”。
佟宛宛一愣,不是,谁家好人国庆节假期(颁金节是满族定下族名的日子,标志这满族共同体的形成)看佛经的。
“表哥自个儿看吧,臣妾不需要”,她继续努力思索,写下了类似于‘嫂子开门,我是我哥’以及‘宿敌怎么能是妻子呢,我的意思是宿敌就是妻子’等等等等。
玄烨越看脸越黑,然后直接剥夺她手中的笔,将人摁在怀里,高举起手对准她的屁股,“说,还敢不敢写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了?”
佟宛宛:······不是,刚才明明是他叫写的。
还有,她写的这些哪里不堪入目了?明明很有意思好不好!
玄烨见她死不悔改,干脆直接欺身上去。
“罢了,朕今日便亲自给你讲戏”。
第 154 章 流言
过了颁金节之后, 天气愈发的冷了,中间还下了两场小雪,虽然薄薄一层没积起来雪就停了, 但到处都是阴湿阴湿的, 叫人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会子便体现出昭仁殿的好处了,既暖和又干爽, 甚至单穿一件单衣也不觉得冷,因着这项好处,佟宛宛心里头再也不挂念景仁宫了, 除开每两天去承乾宫一趟看看孩子们, 剩下的时间全都美滋滋地待在暖气房里头,步子都不带抬的。
享受这一块她素来还是有些心得的, 天气好出太阳的时候,她便窝在窗边的长榻, 再裹上毯子,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毯子上,又亮又暖。
若是天阴有雨雪, 便挪去御案的旁边, 那里比别的地方略挑高一些, 很像是唐朝的木榻(现代的榻榻米)。
她专门试过, 那里比别处更加暖和, 甚至到赤脚都不会觉得冷的程度, 后来才知道,那里是地下‘蜈蚣道’热气聚集的地方。
康熙上朝时,那里就是独属于她的地盘,伏在御案上写写字,再画一会儿画, 一晌午就过去了,下午他批奏章的时候,她就倚在他身边休闲娱乐,打几个玉佩的络子,再给自己串些好看的珠串、首饰,又或是煮点茶水看戏本子,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倒也闲适。
日子平顺而又祥和地流淌着,然而腊月初三那晚,紫禁城西北角的御膳房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正值西北风强劲,火借风势,迅速向东南方向蔓延。
那场大火点燃了乾清门,烧毁了后、中两个右门,然后又顺着太和殿两侧的木质斜廊,迅速吞噬了太和殿。
这可就不得了了!
要知道太和殿是民间俗称的‘金銮殿’,民间最喜闻乐见的‘金銮殿上斩奸臣’以及‘帝王赐婚’等折子戏的场景全都是金銮殿,是以百姓不知南书房,反倒以为金銮殿才是皇帝上朝和处理政事的地方。
很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和人民大会堂的集合体。
不必说,这样的地方被烧,影响是极其恶劣的。
于是,腊月初六那天,康熙再次颁发了罪已诏,再加上前些日子的地龙翻身,康熙十八年还没过完,已经下了两次罪己诏。
一时间,本就寒冷的紫禁城就更冷了,所有人都龟缩在屋子里根本不敢露头,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主子的霉头。
乾清宫中更甚,明明已经快过年,来来往往的宫人脸上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惊跳好几个宫人。
其中,顾问行作为帝王身边的管事太监,日子自然更不好过,不仅得贴身伺候皇上,还得去查这桩火灾的由来。
一连好几天,吃住都在慎刑司,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让他的脸颊和眼窝迅速凹陷下去。
这倒不算什么,最令他辗转反侧、忧虑难耐的是即便用上了蘸盐水的鞭子、煮滚的油、湿透的纸,甚至连龙虎斗都上了,结果查来查去只有一个结果——意外。
可这怎么能是意外呢?
顾问行只能再去细看几个太监的供词。
——腊月初三晚上负责烧火的共有六个太监,其中一个闹了肚子,另一个陪他去净房,剩下四个打盹两个,还有两个一边烧火一边闲话,察觉到热意的时候两人还并未在意,因为灶房里烟熏火燎,比别处暖和些也正常,结果没一会,火势就蔓出去了。
“几个担不起事的狗东西!”顾问行心里头暗骂。
若是那会子警醒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祸事——各宫各处都有太平缸,里头常年备着水,若是一早发现,不过是几桶水的事,便是再晚些也不要紧,神武门那边有‘八旗火班’,他们配的有‘激桶’,一点儿小火片刻功夫也就灭了。
没用的蠢货!
顾问行气得脑仁疼,缓了一会才继续往下看供词——几个小太监又惊又怕,又畏惧管事责骂,几个人一商量干脆自个儿偷偷地提桶灭火,结果一片混乱中踢翻了油瓮,火势才越来越来,终是难以挽回。
油瓮······他盯着那两个字细看,总感觉有些地方有些不对劲,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想了想,他叫人把御茶膳房的管事带过来。
御膳房的前管事已经被撸下去了,这位万太监是新上任的,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发颤,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岁爷用的各种油都放在养南大库那,随用随取”。
万太监斟酌着,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头转了三圈才肯说出口,“至于其他各位主子们,荤油放在干肉库,素油放在菜库,用的时候拿条子去取”。
“一次取多少?放在何处?”顾问行又问。
“一次取一油提子”,万太监回道,“用完再取”。
“油提子?”顾问行皱眉。
万太监心尖一颤,这一瞬间,他连怎么死、埋在哪儿都想好了,咽了好几口唾沫才道,“对,油提子”。
他还瞧见顾总管脸上的疑惑,连忙比划油提子的形状,“瘦长的,带把的,木头或是铁的,一次正好装一斤油”。
跟着万太监来的小徒弟甚至立刻跑回膳房那边取了一个油提子过来。
顾问行一看那带把还有壶嘴,无论如何不会被误认为油瓮的油提子——嘿,这群孙子,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他再去看那供词,发现‘混乱间踢翻油瓮’的说法一共有两个人提及,一个是闹肚子的小太监,一个是打瞌睡的那个。
他憋着一股劲在那里来来回回地查,查他们二人的同屋,查他俩这几天都见了谁,有没有哪个宫殿里头的人是他俩的同乡。
地皮挖开三尺,下头的蜈蚣、马陆等虫蚁自然会显露身形,很快,一个叫毛大桥的人出现在顾问行的眼前。
这毛大桥是闹肚子小太监的同乡,这二人前后脚进宫,都是宫里头最底层的那一类,结果这边小太监还守着灶烧火呢,那边的毛大桥却往宫外送了银子,还帮家里的哥娶了媳妇置办了田地。
他哪来的银子?
顾问行正要将人绑起来好好问上一问,结果一扭脸的功夫,毛大桥掉水里淹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查到头上人死了,这不明摆着有鬼吗?
可惜,这些人还是进宫的时间太短了,根本不知道在这宫里,有时候死人也得开口说话。
顾问行寻了个由头把毛大桥的哥嫂给绑了,又把毛大桥最近接触到的所有人全都带到慎刑司去。
结果事情还没弄清楚,宫里渐渐生出一些流言。
先是说宫人们吃不饱穿不暖是因为被人克扣了,又说住的大通铺日日都在漏雨,夜夜睡在水窝里,然后就是景仁宫跋扈啦,严苛啦,奢靡之类的话。
佟宛宛刚开始听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敢相信流言说的是自己,结果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听得多了也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在无意中伤害了那些宫人?
豆蔻忧心忡忡地猜测,“许是因为减膳的事。”
前些日子帝王减膳,从上到下都削减了用度,宫人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影响。
但这同娘娘有何干系,娘娘甚至还自掏腰包让小嫔妃们和宫人们吃得好一些。
“又或是修缮宫殿的缘由”。
一直以来便有许多人对修缮的顺序有些不平,但这些都属后宫之事,至于宫人们住的官房,在景山北面,并不在紫禁城里头,各项事宜也不归娘娘管辖。
这不是往人头上扣屎盆子吗!
佟宛宛自问问心无愧,但现在社会出身的人都知道舆论的力量,她一面叫人去查流言的源头,看看是谁在给她设局,一面打算出手制止流言。
结果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刘保贵的人便同顾问行那边的人撞到一块去了。
顾问行是替皇上办差的,内里的含义不言而喻,于是,刘保贵便躬着腰,偷偷从眼角去扫主子的脸色,“娘娘,这事……还查不查了?”
佟宛宛自打方才便怔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摇了摇
头,“不查了”。
就这样吧。
第 155 章 后怕
那天之后, 佟宛宛好几天都没缓过来劲,说话做事总有些懒懒散散的,提不起来劲儿。
人不活动, 肚子自然不饿, 甚至还莫名有种饱胀感。
中医上认为人爱吃什么东西通常是由于身体缺乏对应的‘气’,同样, 不想吃东西,便是身体不需要,强逼着自己吃, 反而会给身体增加负担。
所以佟宛宛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饿了就吃两口,不饿就不吃。
于是, 玄烨下朝回来就看到往日只剩下一两块的点心盘子如今满满当当的,出去时什么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
他并未说什么, 只在午膳时叫人多上了几个佟宛宛爱吃的菜, 结果她还是像个小猫喝奶一样,吃了好半晌, 那几个菜都只佘了个皮毛。
他放下筷著去看她, 银筷落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好几个宫人都微微抬头, 但宛宛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粒米一粒米地吃着碗里的饭。
玄烨只好给她夹菜。
佟宛宛吃着味道不对, 一低头才发现碗里多了好些菜,再一看,身边人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吃了。
但吃完之后就开始不舒服,总感觉胃里胀得难受, 想出去走走,外面又冷得紧,便在殿内来回溜达消食,溜达了小一刻钟,还是悄悄吩咐银杏去煮酸梅汤了。
下午,佟宛宛端着酸梅汤喝的时候,玄烨正站在书桌旁写大字,嗅到殿中的酸味,他放下笔,快步去她身边,伸手摸她的额头。
微凉温热,没有发热。
又叫太医来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
玄烨皱着眉问太医,“既无不好,为何不思饮食?”
张太医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最近的流言,但这些话哪是他一个看病的大夫该说的,连忙躬腰垂眼,“贵主儿许是忧思过度,脾胃不和······过两日便好了”。
等流言一褪 ,这‘病’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忧思过度……玄烨想了想,把顾问行叫进来问最近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半年又是打战、又是地龙翻身、又是失火的,他的精力基本上都在前朝,后宫的事确实没放在心上。
顾问行把后宫里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再联想方才太医给皇贵妃把脉的事,心里有了数,斟酌着把流言的事说了。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说毛大桥的事,本来就因为那孙子挨了板子,若是再提及,怕是屁股又得遭殃。
玄烨细细听了,嗯了一声,又问,“流言从何而起?”
这事顾问行是真不知道,明明毛大桥已经死了,他的哥嫂和所有相熟的人也都在慎刑司那边关着,一个字也秃噜不出来,结果还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光杆小太监能有什么关系?又是谁在替他鸣不平,直指皇贵妃头上?
是以,他只能道,“宫中的人口众多,有些人听风就是雨的,再加上眼红贵主儿,一时昏了头也是有的”。
玄烨点点头,这段时间宛宛一直住在昭仁殿,外头的嫉妒和不平只会多不会少,但不遭人妒是庸才,若因为些许流言就束手束脚的不敢做事,或是额外立一个妃嫔当靶子,那才是真正昏了头。
于是,他就叫顾问行去查一查,打杀几个管不住嘴的,剩下的人自然就不敢乱传了。
顾问行得了吩咐,不顾身上有伤,当天就带人在宫里头转了几圈,又挨个把各司各署全都敲打了一遍,最后还当场抓了几个长嘴长舌的太监宫女。
进了腊月就是年,这时候不太好见血,他便叫这些人全都关在透风的芜房里,让他们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什么时候想通了才有吃喝。
不出三天,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都想通了,但看守的人只说他们想的不对,又叫他们好好想、仔细想。
如此又过了几天,里头的人终于被‘想通了’,人也被放了出来,身上又脏又臭暂且不说,关键是个个都瘦脱了形,完全成了人干模样。
这下子东西六宫的太监宫女们全都老实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若是这样受过一场,先不说能不能活下去,便是活着,身子骨也全坏了,下半辈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豆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很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佟宛宛却被这些操作搞糊涂了。
流言从顾问行那儿流传出来,然后又被他亲自带人解决了?
虽然现代社会的娱乐圈里也有找水军黑再洗白的行为,好歹那些骚操作能起到虐粉固粉的作用,如今这般却又是个什么意思?
她有些想不明白,但可以确定的是,既然康熙肯出手整治流言,就说明她应该不会成为烽火戏诸侯的褒姒,马嵬坡下被勒死的杨贵妃,以及给商朝带去灾难的苏妲己。
一时间,佟宛宛心中满是逃过一劫的后怕和侥幸,然而她还未来得及缓缓神,又听康熙提及去南苑的事。
说是趁着这几日天气晴好,去那边跑跑马松快松快,否则再过几天大雪封路,想去也没法子了。
想起去年在南苑住的那段既清净又舒服的时光,她不由得心动了,但口中还是回道,“这不太好吧······”
往年多有夏日避暑,秋日围猎,但很少有冬天去南苑的情况。
换句话说,帝王一言一行都引人瞩目,贸然去南苑定会有一大批人猜测‘往年冬天都不去,今年怎么突然去了’‘是对宫中不满,还是为了亲近蒙古’又或是‘难不成上次的失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是有人想要行刺’等等等等。
最关键的是,正值多事之秋,她非常担忧自己会被有心人安上一个‘蛊惑帝王玩乐’的名头。
并非有被迫害妄想症,实在是多有前例。
“这有什么不好的?”玄烨在折子上勾画随行名单,先是圈了景仁宫皇贵妃,又圈了太子、茉雅奇二人,“冬日猎物最肥,皮毛也最是厚实,朕还想着给你猎只雪狐做围脖,既暖和又好看”
“还有,你不是想抓兔子吗?咱们这回带上猎狗去,到时候带上火和猎狗去堵兔子,顺便叫孩子们见识一下狡兔三窟的蕴意”。
随着他的描述,佟宛宛的脑中顿时想象出她带着威风凛凛的猎狗去扒兔子洞的场景,原本就不坚定的立场愈发动摇。
她纠结了好一会子,正要一狠心点头应下,却见顾问行躬着腰进来了,“皇上,阿鲁哈求见”。
阿鲁哈是满族老亲,自打先帝去世那会他便领着内大臣的职,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擢升为领侍卫内大臣,妥妥的帝王亲信。
“叫他进来”,玄烨点了点头,把随行的名单递给佟宛宛,起身往外殿去了。
不多时,阿鲁哈进来了,他刚进殿便利索地打了个千,然后奏上慈宁宫的谕旨。
佟宛宛并未偷听,实在是内外殿相通,中间的屏风根本起不到隔音的效果,外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翻译一下,就是太皇太后觉得皇帝忙于政事非常辛苦,身体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她这个当祖母的看在眼里心疼极了,打算亲自带着皇帝去南苑颐养。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的人,包括传旨的阿鲁哈、旁边伺候的顾问行等宫人,全都泪洒当场,感动的不能自持,就连玄烨也露出了有所触动的神情。
阿鲁哈口中不停,继续哽咽道,“太皇太后亦闻太子因火事惊恐,可令其同往”。
这句话说完,他便低头抹泪,眼睛盯着地上的金砖,一刻也不敢抬头。
二十多年侍奉两任君主的他心里很是清楚,若是没有最后这句话,一切都是那么祖慈孙孝,可专门提到太和殿大火就不由得带了些别的令人深思的意味。
还有,‘可令太子同往’是什么意思?是格外心疼重孙和储君?还是挑明宫里的其他人像是几位公主和最小的阿哥等人都不在随行的名单上?
那么,
谁留下来照顾这些皇子凤孙?谁又随着太皇太后去南苑那边侍奉帝王?
不知为何,阿鲁哈突然想到了自己远在盛京的额娘,她看不惯小弟的福晋,这么些年专门把小儿媳妇带在身边伺候,还特意给小弟另娶一门侧福晋管理内宅。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一时间,阿鲁哈想得头都是痛的,他摸了摸自己身后夹了假发也细得只剩一绺的辫子,心中暗暗发誓。
明年,明年一定要乞病休!
第 156 章 不想去
康熙十八年腊月, 阿鲁哈登随遵太皇太后谕旨,奏闻于上,上曰, “太皇太后念朕躬偶恙, 屡蒙降旨。朕钦承慈命,既幸南苑, 明日当徐徐起行”。
旨意一出,整个乾清宫的人全都忙活起来,佟宛宛瞧见自家的掌事宫女也跟着忙忙碌碌地收拾行礼, 连忙将人唤住, 悄悄嘱咐道,“咱们不用收拾”。
谕旨里写得很清楚, 人老太太想带着孙子和重孙子在年前出门旅游放松一下,她哪能这么不识趣的凑上去。
豆蔻也悄悄告诉她, “主子, 收拾行李是皇上吩咐的”。
佟宛宛顿时想起方才被塞进手里的那个随行名单,还有他提到的去南苑射狐狸猎兔子之事。
领导重诺是好事, 但做人下属的也得想在领导前头, 不能叫领导难做, 况且, 她又不是嫌命长, 非要叫领导受那夹心饼干的气。
“那你慢慢收拾着”, 她特意嘱咐豆蔻,“动作别太快”。
先拖延一段时间,错开大部队的出发时间,过两天再找个理由写个请罪折子送过去。
皆大欢喜。
至于收拾的行李,等康熙走了, 她独自一人住在昭仁殿也不合适,正好回景仁宫那边同孩子们作伴。
不过,正殿当初被震塌了一角还没来得及修缮,这会子怕是住不了人,好在东配殿那边还是好好的,可以先将就一段时间。
自觉将一切都安排妥妥当当,佟宛宛心里头不禁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期盼——俗话说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就是这个意思吧,无论怎么说,总算能过一段不用提心吊胆的清净日子了。
她越想越开心,也有心情享受美食了,叫人上茶上点心不说,还叫御膳房片些鲜鱼片,晚上喝做鱼片汤喝。
豆蔻被主子一会一个主意给弄懵了,但想着无论哪一条都和万岁爷的吩咐不相违背,还是高高兴兴做事去了。
豆蔻走后,佟宛宛点心配茶,吃完了整整一盘子栗子糕,又喝了小半壶热乎乎的大红袍,吃得浑身冒汗,全身上下都松快极了。
精神头好转,身上也有劲儿了,她一面在殿中踱步,一面环顾四周。
唔,回景仁宫的时候最新的戏本子要带上,画笔和颜料也得带回去。
对了,前些日子康熙刚给的一套青花瓷的茶具,颜色有点像天青,又带点灰蓝,好看又高级,是她最近的心头宝,一定得带回景仁宫。
她正忙忙碌碌像个小仓鼠收藏宝藏一般,玄烨从外殿转进来了,看见她精神头充足满身是劲儿的模样,原本皱着的眉头不由得松开些许,唇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换上家常衣裳,洗漱后才坐到榻上,端起与她那套茶盏同系的青花瓷盏,只不过他的大些,她的小些。
他饮了一口热茶,笑她瞎忙活,“不必带这些,南苑那边尽够你用的”。
说起来,宛宛好像特别喜欢这些杯盏碗碟之类的东西,不止这回的青花,上回的五彩,还有上上回的郎窑红,都爱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