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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配殿多好啊,不仅寓意好,日头还足,推开窗户就是四妹妹的屋子,离大门也近,若是阿玛来了,定能第一个看到她。

佟宛宛自然不会打消小姑娘的劲头,当即拆下东配殿放在二公主手里,“去吧”。

说罢,她又指着正殿的两侧,“只剩这两个了,选吧”。

其实还有后殿,但四个小姑娘没有必要分的那么开,再说了,集体才利于管理。

大公主和三公主对视一眼,大公主说三妹妹小应当住东边,三公主说大姐姐为长,应该住东边。

见两个人谦让起来,佟宛宛连忙从妆盒里掏出一枚唐代的开元通宝金币。

“掷硬币,掷到有字的人住在东边”。

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这种大事竟用这般儿戏的做法,但思索一下,又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便都应承下来,然后二人又对谁先掷这个问题开始了谦让。

······佟宛宛实在无语,干脆给她们一刻钟的时间,叫她们自己做决定,然后凑到那堆迷你家具里,玩起了装修小游戏。

晚间,玄烨忙完回到昭仁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一堆小桌子小椅子。

这是做什么的?

顾忠一面伺候帝王宽衣,一面介绍道,“贵主儿说格格们已经规划好了屋子里的装饰,但正殿没动,给您留着呢”。

玄烨点点头,批完折子之后又去看,这回不仅看明白了,还很快上手组装起来。

第二天一早,顾问行来换徒弟班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多宝架上多了一个新的摆件,甚至还用琉璃罩给罩了起来。

好奇心作祟,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偷偷过去看了两眼。

······奇怪,皇上放贵主儿的屋子在这儿做什么?这搭调吗?

罢了,管它呢,反正皇上喜欢就好。

第 136 章 乔迁之喜

软装方案定下来后, 离搬家的日子就更近了。

腊月十二,家具进场。

腊月十三,公主们的各色物品被内务府的人抬进去, 并登记造册。

腊月十四, 命格相配的宫人提前住进去暖房。

腊月十六是个吉日,那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 佟宛宛已经自觉起身了。

先是穿上和茉雅奇同款的喜庆衣裳,母女倆再一人吃一碗代表团团圆圆的红豆小汤圆,带上内务府提前备好的桃木, 直奔后门而去。

“嫔妾给娘娘请安”。

后门刚一打开, 容嫔便牵着二公主迎上来,停在佟宛宛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结结实实地深蹲一福,“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 佟宛宛摆手免礼, 又叫左右扶她起来,“什么时候到的, 怎么不说一声?”

娘俩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想必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了。

“嫔妾也是刚到, 不必叨扰娘娘”, 容嫔一面笑道, 一面将二公主推上前一步, “日后,这孩子怕是要劳烦娘娘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佟宛宛冲她们笑了一下,安抚过度焦虑的‘家长’和‘学生’,“二公主素来乖巧,并无劳烦一说”。

“另外”, 她率先迈向宫门,边走边道,“承乾宫同钟粹宫只有一个夹道的距离,你若是有空,可以常来”。

“真的?嫔妾当真可以经常去看公主?”

容嫔脸上有些不敢置信,脚步急急,跟在佟宛宛身后连连追问,片刻后又放慢,特意落于身后,虚虚扶着她的手臂,呈现出一种侍奉的姿态,“嫔妾的意思是,这样会不会太叨扰娘娘了”。

见她这般小意奉承,佟宛宛有些不习惯,再回想之前那个请安时爱挑事、恨不得天下大乱的人······

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干脆挥手招来伫立在旁边手牵着手的另外两位公主,见人已齐了,仔细交代道,“日后你们上、下午皆在上书房读书,晚间在承乾宫休息,不过,中午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可由你们自行做主”。

学生可以走读,舍不得离开孩子的家长,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接回去好好亲香亲香——她就打算把茉雅奇接回景仁宫用午膳,小憩片刻后,再去上学。

说完日程安排,佟宛宛又向家长和学生传达了放假信息,“皇上还说,你们每一旬休沐一日,休沐之日并无拘束,可以自己决定休憩的地方”。

不得不说,清朝的阿哥格格们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明明才小学生的年龄,却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关键是全年无休!

或许……夭折率高是有原因的。

不过,如今她们入驻‘承乾宫小学宿舍’,受景仁宫管辖,即便依旧无法双休,但适当的休息是必要的,同家人团聚的时光也是必不可少的。

果不其然,没有人不喜欢放假,此言一出,几个孩子的眼睛全都亮晶晶的,对未知事物的彷徨和畏惧也减弱了不少。

对荣嫔而言,这更是意外之喜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不必言说,这样的变动定是皇贵妃娘娘特意求来的。

她连连福了好几礼,真情实意地道谢,“让娘娘费心了”。

“客气了”,佟宛宛摆摆手,虚扶了一把,见太阳升起,又听吉时已到,连忙招呼孩子们拿起内务府提前备好的门神和对联,亲手贴在承乾宫的大门上。

刚挂好桃符,便听小太监拉长的声调,“烧火入宅”。

众人连忙将怀里的桃木投入门口的炭盆之中,桃木熊熊燃烧,蓬出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属虎和属马的小太监们抬着火盆挨个在所有屋子转过一圈,拉长了语调祈求‘除祟辟邪’‘红红火火’。

紧接着,四个小姑娘亲手在自己房间的床帐上,系上桃符和如意符,再用红泥炉煮了热茶,请皇贵妃和荣嫔娘娘喝茶用点心,今日乔迁仪式便算是正式落幕了。

各自住倒之后,佟宛宛最后查了遍寝,叫来公主们身边的嬷嬷细细嘱咐‘照顾好公主’‘公主的一切事务务必仔细’,又挨个在姑娘们的枕头下塞了一个大红色的荷包,这才扶着宫人打道回府。

忙了整整一上午,佟·低精力人群·宛宛已然十分疲惫了,正想在廊下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好好歇一会儿,结果刚一踏进前院,便见那个铺了软乎乎毯子的躺椅被康熙霸占了。

她累的不得了,他倒好,冬日的暖阳晒着,摇椅轻轻摇晃着,连地上的影子都透露出一股闲适姿态。

“累死了”,她哀叹一声,故意把自己挤进他的怀里,两个人共同挤在那张不大的摇椅上,再提醒他,“表哥怎么不去承乾宫那边瞧一瞧?”

除了黑心资本家之外,这爹当的也挺渣的,孩子们住校第一天也不去看一眼。

玄烨一个不注意被挤得一趔趄,摇倚晃晃荡荡,影子的摆动也跟着剧烈起来,他连忙将人搂住,不许她再乱动,还用眼睛瞪她,“又在胡说”。

什么死不死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知道了知道了”,佟宛宛一面敷衍,一面又去挤他,再给自己寻一个舒服的位置。

玄烨一看她的神情,便知她毫无悔过之心,本想训诫两句,结果她却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企图通过这种方法逃避训斥。

他无奈地在她背上连拍好几下,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黏黏糊糊的,成何体统!”

佟宛宛抬起头四下看了两眼,没有人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便又整个瘫下去,“反正又没有人看见”。

“君子不欺暗室”,玄烨拍了拍她的脑门,“不是说要注重皇贵妃的威仪吗?”

“臣妾的威仪有什么要紧”,佟宛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升职时的初心,只道,“只要不损皇上威仪,就没人敢看轻臣妾这个皇贵妃”。

玄烨直接被她气笑了,“这些日子你倒是愈发长进了,好赖话全叫你说尽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会诡辩?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不说,好不容易长了些心眼,也不使在正地方,全都用来耍小聪明了。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不仅不叫人讨厌,反而让他有一种放松自在的感觉。

在景仁宫这里,在宛宛这儿,他不是帝王,她也不是什么皇贵妃,他们只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夫妇,说些鸡零狗碎的小事,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

玄烨想说什么,终是未言,只长长地舒了口气,顺从心意地环住她的肩膀,又将人往自己身上挪一挪,防止她掉下去,然后两个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一起静静地晒太阳。

今天,又是被阳光眷顾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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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腊月二十,乾清宫封印之后,年味愈发的浓了。

乾清宫的太监们全都换上了暗红色的坎肩,配上宝蓝色的太监服,特别像是西游记里面的龟丞相,佟宛宛每见一次都要笑上大半天。

宫女们穿的虽还是制式的冬衣,但头上可以系大红色的头绳,腰间的荷包也能用各种喜庆的样式,再加上年岁小、面嫩,顿时有种生机盎然、早春到来之感。

不仅来来往往的宫人们脸上带着笑,景仁宫的小厨房更是每日香飘十里,好些个小太监围在外头,一面吸着香味,一面猜测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佟宛宛的斗柜里更是被装得满满的,全都是应季的松子糖、杏仁糖、芝麻花生糖、龙须糖,整个屋子都飘着甜蜜的气息。

糖果吃着,奶茶喝着,还有小厨房炸的酥肉、鱼块、丸子、很快,刚做的冬装旗袍的腰就有些紧了。

是的,她终于长胖了。

这是应该算一件好事,佟宛宛心想。

按照中医的理论,以前她的身体是个破水桶,无论往里头装多少东西都会全部漏出去,如今这个水桶渐渐补好了,装的东西多了,自然会变重。

就是这个眼睛吧,总有种睁不开的感觉。

晚间坐在梳妆台前照镜子的时候,她看来看去,终是忍不住去问康熙,“我的眼睛是不是变小了?”

玄烨正靠在枕上看书,封了印玺之后,日常的折子变少了,整个人添了几分悠闲自在。

闻言,他阖上书,一脸郑重地道,“来,叫朕仔细瞧瞧”。

见他极为认真的端详,眼神都不带动的,佟宛宛不由得有些担忧,“是不是最近吃得咸了些,眼睛肿了?”

不对啊,也没吃什么过咸的东西呐,虽然吃了几次腊味煲仔饭,但陈念的手艺素来都是正正好的。

她仔细回想,又道,“或许是长胖了脸庞变宽,显得眼睛小了?”

玄烨不应声,只抬起她的下巴,蹙眉严肃看着,相比方才,还添了微微摇头的动作。

佟宛宛心里头有些慌了,是这两日吃得炸鱼块有些多,导致上火眼睛肿了?又或是其他病变?

完了,也不知道中医看眼睛这一块怎么样,她不会瞎吧?

“表哥?表哥!你说话啊”。

一直不说话怪吓人的。

“确实有些不一样”。

玄烨先是嘶地吸了口冷气,又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最后才缓缓开口,“朕看着,比之前······唔,更好看了”。

佟宛宛差点被他的大喘气吓死,缓过神来,把他摁在床榻上一顿输出。

偏偏在她累得气喘吁吁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他还一脸荡漾地问她,“怎么不继续了?”

·······不是,他还爽到了?

佟宛宛气呼呼的翻身下来,却又被扯回帐内。

一夜无话。

第 137 章 年后冰嬉

年里年外, 佟宛宛吃了无数的宴席。

格格们的乔迁宴、荣嫔设的小宴、新年大宴、元宵宴等等等等,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又逢大雪, 这些人情往来才算是消停下来。

她正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猫个残冬, 弄些围炉煮茶、踏雪寻梅的雅事,康熙却说起冰嬉之事。

“这两天天冷, 太液池上的冰冻得结实,朕叫人去看过,差不多有二尺厚”。

玄烨一面说着, 一面提起红泥炉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桂圆红枣茶, 缓缓吹着滚烫的茶水,“你想不想去冰面上玩儿?”

他一直记着之前她说想去冰嬉的事儿, 但年内实在太忙,不知不觉就拖到了年后, 正好天公作美, 下了这一场大雪。

佟宛宛听了后,不由得陷入两难, ——她真的很想溜冰, 但这些日子的连轴转, 让她这个低精力人真的累得够呛, 只想好好的歇一歇。

“这两天还零星飘着雪”, 她挪了挪身子, 在榻上让出一个位置,又把自己的毯子搭在他身上,“要不,过几天再去?”

“就是雪厚才好玩”,玄烨放下茶盏, 挪过来将她搂在怀里,“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再过几日开春了,地气翻涌,水会先暖起来,那时候的冰虽然还很厚,但虚的很,经不住人”。

他含

笑提醒她,“到时候你便是再着急,也只能等到明年冬天了”。

佟宛宛犹豫良久,在‘等一年’和‘坚持一天’这两个选项中艰难地选了‘坚持玩一天’。

然而第二天,她才发现昨日的纠结真是白瞎了——光各项准备工作就得好几天。

这回反倒轮到她开始着急了,每天都派小太监去太液池那边看‘溜冰场’的进度。

就在陈耳朵天天在太液池和景仁宫往返的时候,锦娘则是带着几个针线宫女连天加夜地做冰嬉时穿的衣裳。

与此同时,造办处的人也来了好几趟,带着各色的木头、皮子、铁条,专门给主子们做跑凌鞋。

跑凌鞋,又叫乌拉滑子,其实就是现代的溜冰鞋,只不过稍微原始些,但原理都是一样的,靠着鞋底的冰刀在冰面上滑动。

单冰刀适合快速滑行,双冰刀更稳当,工匠询问的时候,佟宛宛毫不犹豫地给自己选了双冰刀。

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不过,给孩子们做鞋的时候,她却让人把两种都做了——孩子们学习新东西和适应新事物的能力都很强,只要做好保护措施,多做些尝试是好事。

于是,在一大四小盼星星盼月亮的眼神中,正月二十这日总算是到了。

说来也是奇怪,并没有人唤,佟宛宛自己就醒了,再看帐外透进来的光,心尖忍不住一跳。

这么亮了?不会迟了吧?她连忙摸出枕下的怀表。

······还不到六点。原来是雪地里反射的光。

她长松一口气,缩回温暖的被窝里想要再睡一会儿,可翻来覆去好一会,不仅没有半分睡意,反倒是越来越清醒了。

听见内室的动静,合衣躺在小榻上的天冬看了眼座钟后,眼中不由得带了些诧异。

娘娘今日竟然醒这么早!

她收起惊讶,一骨碌爬起来点灯,又掀开帘子进去,问道,“娘娘可是醒了,要不要现在起身?”

一般而言,屋子一亮,外头提热水的就准备进来了,但有时候主子会在床上再歪一会儿,这时候外头的小太监们就得把长嘴的热铜壶再次放在火炉子上。

如今的天气,只要在外头多待一会儿,再烫的水也没热乎气儿。

“起吧”,佟宛宛点点头,既睡不着,干躺着也无聊,还不如起身赏一会儿雪呢。

她一面穿衣洗漱,一面叫人把窗户打开半扇,冷冽寒风吹进来的同时,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昏黄的雪——西配殿竟也点了灯。

“叫人去问一问怎么回事?”

小姑娘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怎么起这么早。

过了一会,不仅问话的宫人回来了,茉雅奇也跟着过来了。

佟宛宛一看,小姑娘小脸红通通的,不仅洗漱好了,甚至连新做的冰嬉服都穿在了身上,她摸了摸小姑娘的手,又探了探她的后脖颈,见一片温热方才放下心来,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

茉雅奇笑眯眯地倚进母妃怀里,“儿臣睡不着”。

一想到今儿能去滑雪、滑冰,还是和母妃一块,她就高兴地睡不着觉。

睡不着?佟宛宛不由得侧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学起不来,放假不愿睡’?

这样的习惯可不好。她清清嗓子,想要劝上一句,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好到哪里去,便又心虚地住了嘴。

“今儿的发型换个新花样”,她干脆换了个话题,“跟佟娘娘一样编辫子,好不好?”

两把头得用簪子固定,若是不小心摔倒就太危险了。

茉雅奇摸了摸自己的小发髻,又抬头去看,只见母妃的头上用彩绳编了好多个辫子,说话做事的时候会微微摇晃,特别好看。

她心动了,但还是很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怕什么,有佟娘娘在呢”,佟宛宛叫宫人拆掉茉雅奇的小发髻,“若是旁人问起,你就说是佟娘娘吩咐的”。

清朝的这些帝王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喜欢玩COSPLAY,后世的博物馆还藏有他们穿汉服、穿西洋衣裳的画像。

总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对了,你去承乾宫那边走一趟”,佟宛宛吩咐豆蔻,“叫大公主、三公主也编发”。

“还有二公主那,也叫人跑一趟”。

都是‘承乾宫小学’的学生,安全问题要一致对待,不能厚此薄彼。

于是,在神武门那边会合的时候,玄烨就看到了一大四小一连串五个蒙古姑娘。

“这是什么装扮?”他稀奇地看了好几眼。

虽然有佟母妃在,但见汗阿玛的视线久久地落在身上,四个格格的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发怵,害怕会因此被阿玛训斥。

“别管什么装扮”,佟宛宛提起裙摆转了个圈,彩色的小辫子跟着在空中飞舞起来,“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

病弱褪去之后,从内到外都是那股子叫人心颤的蓬勃生命力,叫人无法挪开视线。

玄烨下意识地点头。

“我就知道会好看!”

佟宛宛更得意了,这回的冰嬉服可花了她不少心思,裙摆并非常见的一片式裙摆,而是更华丽的多片式,转起来像是盛放的花朵。

她一定是滑冰场上最靓的仔!

不,她们五个一定是滑冰场上最靓的仔们!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到了太液池,穿上跑凌鞋之后,佟宛宛发现,自己不仅无法美美地转圈,甚至连站着都颇费功夫。

再看场上的那些侍卫们,个个像是花滑冠军,什么点冰跳、勾手跳、刃跳,个个都像是违背了牛顿第二定律,视重力为无物。

甚至连康熙也滑得很好,轻轻一动,便滑出很远一段距离,偏偏这人还故意背着手,显露出一副很轻松的模样,在一旁好为人师地指点道,“屈膝,弯腰,重心放低,身体前倾”。

说罢,他还勾手跳了演示了一遍,稳稳落在冰面上看她,“很简单的,你试试”。

佟宛宛:······

不是,以前也没发现这人这么能装啊?

她气狠狠地瞪他一眼,扶着一根底下装了铁条的木质推手,艰难地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孩子们已然从双刀鞋换成了单刀鞋,但佟宛宛只能勉强扔掉辅助工具滑行几米。

问题是,她的体力已然耗尽,再也没法进行下一步的学习。

没错,低精力人群就是这样,哪怕是玩也会觉得很累。

又滑了一刻钟,她自觉今日的滑冰活动已经圆满结束,便由动转静,转而凑到宫人们辟出来的钓洞旁边。

太监们正守着鱼竿鱼饵鱼桶椅垫等物,见皇贵妃来了,连忙将椅子摆好,鱼饵挂好,佟宛宛只要坐过去,接管鱼竿就行。

她充满期待的钓了一会鱼,可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

过了一刻钟后,她把手上的鱼竿递给了半夏,在一旁研究冰屋制作,结果地基还没打好,半夏就提起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佟宛宛嘶地吸了口冷气,重新抱回鱼竿。

奇怪的是,钓洞却再次平静下来。

······欺负人啊这是。

她来了劲儿,眼神一刻不错地盯着鱼漂,然而等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佟宛宛气呼呼地放下鱼竿,前一秒鱼竿刚脱手,下一秒水面上的浮漂就开始猛烈地动起来,拽着绳和杆猛地往水底钻。

大鱼,肯定是大鱼!

她连忙趴在钓洞旁边去捞,幸好鱼竿长,又被厚厚的冰层挡了一下,顺利地回到了她的手里。

这回佟宛宛就仔细极了,轻拉慢拽,憋红了脸才把鱼拖出水面,结果卸鱼下钩的时候,那鱼儿连蹦带跳,直接甩了她一头一脸的水。

“呸呸呸”,她连忙扭头呸了好几下,那鱼儿趁她不注意,狠狠一个甩尾,窜入水中逃之夭夭了。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佟宛宛气急败坏地骂那条坏鱼,结果刚一开口,头上、身上和手上的鱼腥味却更加明显了。

她闭上嘴,

气狠狠地重新捡回鱼竿,“今儿中午别的都不吃了,就吃鱼!吃铁锅炖大鱼!”

她就不信她钓不上来一条鱼!

玄烨早就来了,此刻看了全程又想笑,又不得不忍住,“好好好,中午吃鱼”,说着他又掏出手帕,“伸手”。

佟宛宛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确定没有看到一起嘲笑后,方才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玄烨垂眸细看,她的手湿漉漉的,满是水痕,指尖被冻得发白,掌心处则是一片通红,好在并没有被鱼鳞划伤。

“你啊你”,他擦去她手上的水痕,见把她湿了半边的袖子折起来,“跟一条鱼置什么气?”

若是实在气不过,放干太液池的水,使下头的人去捉便是。

佟宛宛并没听到他的话。

嘿嘿,浮漂又动起来啦!

第 138 章 安全事故

中午, 佟宛宛和孩子们一起围着火堆,吃了喷香的铁锅炖大鱼,锅边还贴了玉米饼子, 鲜嫩的鱼肉配着略带焦的玉米饼, 吃得肚皮溜圆。

吃罢饭,又去雪地里坐爬犁、拖冰床、抽冰陀螺、打冰球等等等等,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整日,直到天色将黑,一行人才心满意足地坐上马车往回走。

众人在神武门分开, 玄烨带着太子往乾清宫去, 佟宛宛则是领着格格们去承乾宫。

门口,奶娘和宫人们早就提着灯笼等着了, 此刻见了皇贵妃先是恭敬请安,然后带着小主子们回了各自宫殿。

佟宛宛亦是累得眼都睁不开了, 回去匆匆洗漱罢, 头发还在熏笼上烘的时候,人就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睁开眼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她干脆吃了几块点心垫一垫, 便一门心思地等着午膳。

很快, 八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茉雅奇也从上书房回来了。

小姑娘先是同院子里晒太阳的百岁‘友好交流’了一下感情, 又一面洗手一面叽叽喳喳地说些上书房的琐事,最后娘俩一起吃饭的时候,她还悄悄告诉佟宛宛一个秘密。

“大姐姐的脚受伤了”。

受伤?佟宛宛眼皮一跳,放下手中筷著,给小姑娘盛了一碗甜汤, “怎么回事?是踢到了,还是崴脚了,可曾见血?”

这个问题茉雅奇不太清楚,只道,“儿臣看大姐姐走路有些费劲,半个身子都压在宫女身上,问大姐姐怎么了,她也不说,只道昨儿累到了,腿脚有些酸疼”。

但再累,也不该是那般脚尖都不敢着地的模样。

佟宛宛点头道,“佟娘娘知道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装着甜汤的碗推到小姑娘手边,盯着她吃饱喝足,又叫宫人带她去西配殿午休。

那里一直是属于茉雅奇的,从来没变过。

等人走后,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回想自己以前当学生时,因为怕被老师和家长训斥,碰到大事小事的都不乐意同老师说,如今风水轮流转,竟轮到格格们瞒着她了。

但安全无小事,她既知道了,肯定是要去问一声的。

很快,刘保贵便亲自领着大公主的两个奶嬷嬷进来了,她们进门先是屈膝一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然后就束手在一旁站着。

佟宛宛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碗,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直接问道,“昨儿大公主回去,可有什么不适?”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长脸的那个嬷嬷站出来一步,笑呵呵地回道,“回主子的话,昨儿大公主回来洗漱罢就歇下了,半夜喝了一回水,卯时用罢早膳去了上书房”。

“并未见有何不适”。

发生安全事故佟宛宛本来就烦,此刻一听这话更恼了。

若说她是‘承乾宫小学’的负责人,这些奶嬷嬷和宫女就相当于学校的保育员,专门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的,结果茉雅奇一个孩子都能发现的问题,两个成年人却没发现,或者发现后不打算解决问题,只在这打马虎眼,想要糊弄过去。

“好的很”,她砰地一下放下手中茶碗,“既如此你们就在这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照顾主子!”

见她话里带了火气,两个奶嬷嬷心里一跳,膝盖不由得有些发软,但想着自己从小奶大公主、照顾公主的情分,腰板又挺得笔直。

正想着如何‘劝谏’两句,结果一抬头,皇贵妃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再一看,门也从外头关上了,屋子里暗沉沉的,只剩她们二人。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长脸嬷嬷心里头十分不服气,压低声音道,“老姐姐,皇贵妃这是在做什么?”

在这宫里头,管教小主子的嬷嬷们素来是有脸面的,别的不说,就说万岁爷的三个奶嬷嬷,哪一个不是诰命在身,那个孙奶娘更是厉害,膝下的两子皆得帝王重用。

皇上都这样,一个皇贵妃又能怎样,再尊贵,也不姓爱新觉罗,当不了小主子和她们的主!

方脸嬷嬷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平日里大公主对她们颇为倚重,不说同吃同住受人供奉,但这种气肯定是没受过的,贵主儿也是,便是她们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私底下说一声便是,何必这样给她们没脸。

不过她为人素来谨慎,心里头想的从来不挂在嘴边,只道,“主子的吩咐,哪有咱们置喙的地儿”。

听说贵主儿在景仁宫里头说一不二,从小陪着长大的奶娘也是说撵就撵,偏偏皇上也佟家没有一个吭声的,任由她作为。

她们这些外八路的还是得小心些。

不过,她们到底是哪里惹了贵主儿不高兴,总得给个准话吧。

屋里两个嬷嬷苦思冥想到底哪里得罪了皇贵妃,外头,佟宛宛特意给所有格格都叫了软轿,还让轿子在上书房外头等着。

几个公主放学了一见都有些意外,但见宫人一口一个雪天路滑劝着,又见寒风凛冽,心里也没做多想,高高兴兴地上了轿子。

只有大公主上轿时,悄悄瞥了一眼茉雅奇,但又没看出什么,只好借着宫女的力气上了轿。

刚一坐进去,她就发现了轿子的好处,特别是轿帘放下后里头成了相对密闭的空间,无论做什么,外头都看不见。

她左右看了两眼,再次确认无人后,轻轻屈膝,将腿抱在怀里。

脚尖不用挨地,那股子钻心的痛立刻缓解了不少,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地长舒了一口气。

都说十指连心,她今日总算是体会到了,脚上的痛连着心口,叫人心尖发颤,叫人坐立难安,若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或是使了劲,便是眼前一黑,气都喘不上来。

幸好有轿子,她想。

大公主缓了一会子痛劲,又担忧起另外一桩事。

难不成脚受伤的事被佟母妃知道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佟母妃的,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太困了,不小心踢到了脚踏上——但这样的小事和蠢事怎么能拿出去说呢。

她提起裙摆,低头看了眼精致又秀气的小巧鞋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上书房到承乾宫距离不算远,小太监们的脚程也还算快,一刻钟不到,承乾宫已经近在眼前,轿子直接进了院子里头,停在各人的房前。

大公主扶着宫女的手下了轿,换了衣裳鞋袜,又去洗漱。

等到用膳的时候,她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就问左右,“奶娘呢?”

打小这两个奶娘就在她身边,二人轮流当值陪伴她左右,晚膳也是由奶娘先试菜,确认安全才会给她吃。

今儿怎么一个人也不见?

伺候的宫女心里头也正慌着,听了这话,盛汤的手愈发的稳不住,她垂下头低声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不知”。

不知……大公主心里有些发沉,她倚重奶娘,身边的人也围着奶娘转,怎么可能出现不知道人去哪儿的情况。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她强撑着喝完汤,扶着宫女的手臂离开膳桌,按照往日的习惯坐到窗前写课业,但课业摆着,手里也拿着笔,眼神却始终无法聚焦。

神思不属地做完所有课业,她推开半扇窗户,抬头望向夜空,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倏然,有半边亮起来的天空往这边移过来,而后是小太监小宫女喊吉祥的声音。

是阿玛吗?

大公主咽了咽唾沫,鼓起勇气往外看,只见无数灯笼组成的长龙团团围着一个人,那人慢悠悠地上了月台,然后是四妹妹惊喜的声音。

“母妃来了”。

······是皇贵妃。

大公主看了一会,悄悄合上窗户,但外头那照亮半片天空的灯笼亮极了,刺眼的光线透过澄纸照进来,在墙上形成一个明显的光斑。

她坐回床上,吩咐左右,“熄灯吧,我困了”。

“格格!”宫女大惊失色,皇贵妃娘娘每隔七天来一次,每次都会从小到大依次看过每个公主,这会子熄灯岂不是在打皇贵妃的脸。

大公主抿

了抿嘴唇,心烦意外地摆弄着腰间的荷包,“罢了,当我没说过”,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将荷包底下的络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了又道,“泡壶好茶,再上些点心,对了,行宫带回来的牛肉干也拿出来摆一碟子”。

记得在行宫的时候,佟母妃就挺爱吃那口。

宫女松了一口气,应声去了,过了片刻又一脸为难地回来了,“主子,肉干没了”。

天杀的偷肉贼,竟连一点肉沫子也没留下。

大公主一愣,又问,“那昨儿得的杏仁酥?或是前儿得的冬瓜糖?”

甭管什么,起码得有两盘子点心才算过得去。

宫女急得都快掉眼泪了,“杏仁酥还有一碟子,但冬瓜糖只剩三块了”,她抹了一把脸,提议道,“要不把桂花糕和冬瓜糖拼成一碟子?”

“不可,皇贵妃娘娘不吃桂花糕”,大公主一面摇头,一面强忍着脚尖的痛亲去了斗柜旁,只见硕大的柜子像是闹了老鼠,没有一个碟子是能完完整整地摆得上桌的。

她看一会,终是无奈道,“上一碟子杏仁酥,再把茯苓糕和冬瓜糖凑成一碟子”。

宫女得了吩咐,连忙去做了,顿时支炉子烧炭的,煮水泡茶的,洗碟子洗茶碗的,整个屋子忙成一团。

好不容易屋子里飘起了茶香,门外也响起宫女客气的传话声。

“大格格这会子可有空,娘娘说要来看您呢”。

“有、有空”。

大公主应道,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扶着宫女的手走到门口,屈膝行礼。

“儿臣恭迎佟母妃”。

第 139 章 受不受罪

承乾宫中, 佟宛宛伸手扶起大公主,先是寒暄了几句,问了些‘累不累’‘晚膳用的什么’‘课业完成了吗’等问题, 又指着身边的银杏, “本宫这个宫女颇通医理,叫她给你瞧瞧”。

这便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了。

大公主抬起头, 但又更快地垂下去,“是,儿臣遵命”。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内室, 佟宛宛特意看了两眼, 发现大公主走动时身子的重心会微微□□。另外,她的左脚刚一沾地便会很快抬起来。

想来是左脚伤到了。

她心里有了数, 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端起茶碗轻吹, 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 银杏从里间出来了,脸色十分不好, “大格格的左脚拇指应该是踢到了什么硬物, 小半块指甲没了”。

本来应当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劈裂了一部分, 但伤处被人随便糊弄了一下, 又被身体的重量压了一整天, 这才愈发骇人。

闻言,佟宛宛顿时想起自己小时候踢到板凳腿的经历,下意识打了个颤。

“这孩子,磕着碰着了也不吭一声”。

她叹了口气,叫陈耳朵去叫太医过来, 该包扎包扎,该上药上药,若是拖到发炎说不定还会起热发高烧,放在清朝是真的会死人的。

“娘娘······”银杏咽了咽唾沫,但嗓子依旧沙哑到说不出话来,“不止如此”。

除开大拇指之外,其余四个脚趾全都不自然地弯着、蜷着,她本来以为是痛楚所致,然而另一只脚亦是如此,最后她上手按了一下,依旧无法复原。

再看大公主平日穿的鞋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佟宛宛一听就愣住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清朝确实有裹脚的习惯,但一来是盛行于乾隆时期,二来只是汉人贵族中流行,没记错的话,满人是禁止裹脚的。

“你是不是看错了”,她问。

银杏先是摇头,然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满人未入关前,得骑马穿靴子,自然都是天足,但入关这几十年渐渐受汉家的审美影响,不少人会在夜里睡觉时把脚用布裹起来,好让脚不长,或者干脆穿小一点的鞋子,看着就纤细精致。

但成年累月地裹着布穿着小鞋,脚趾不得伸展,全都如同蒜瓣一样紧紧内扣向脚心,另外,脚趾的指甲也深深陷进肉中。

没看错的话,大公主的脚骨已经完全变形,另外,没受伤那只脚的大拇指已经红胀到发亮了。

佟宛宛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勾了勾唇角,想要骂人,想把这双小鞋甩到始作俑者身上,指着那人的鼻子问他怎么自己不穿小鞋,然而终了,她只是站起身走向内室。

走了一半,她又停下,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在把青石砖磨出个洞之前,重新回到座位上,“去翻、去找,把所有的小鞋都找出来”,说罢,又想到茉雅奇那边,“另外几个格格们的屋子也要去查,把鞋子全都找出来,挨个对比”。

众所周知,当屋子里看到一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蟑螂已经无所不在了。

银杏看着似怒非笑的主子,顿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连忙出去喊人。

一时间,景仁宫的四个大宫女全都来了,一人查一个屋子,很快,就抱了一堆不合脚的鞋出来。

大公主年龄最大,已经足足穿了两年多的小鞋,二公主、三公主也穿了一年,就连最小的茉雅奇那里也有两双新送来的小鞋。

佟宛宛看着一地的鞋,已然怒到了极致,偏偏二公主身边有个嬷嬷还上前一步,笑道,“娘娘一片慈母心肠,令人感动,但格格年岁小,骨头软,不受罪的”。

况且,荣嫔娘娘这个生母都不曾说什么,哪里轮到皇贵妃这个养母置喙。

“不受罪?”佟宛宛再度被气笑了。

鞋子稍微买小一点瘦一点,只要一天,整个脚都是痛的,若是连续穿上好几天,指甲戳进肉里,就会得甲沟炎,先是隐隐约约的痛,然后痛到脑门一跳一跳的,直到把肉里的指甲挑出来剪掉才算好。

君不见,医院里多少一米八的壮汉都痛到浑身冷汗,打麻药才能继续治疗,清朝有什么,这些姑娘们又能做什么,在这个连消炎药都没有

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是死。

这叫不受罪?

“所有的嬷嬷”,她咬着后槽牙道,“拉出去,一人打二十板子”。

今儿敢给公主穿小鞋,明儿就敢当公主的家,等到日后心养得越来越大,就会出现公主府被奶嬷嬷把持的情况,公主想见驸马还得讨好嬷嬷,给嬷嬷送银子。

别人怎么样她不管,茉雅奇这里,绝对不允许。

豆蔻瞧了眼主子的脸色,连忙叫宫女把公主们哄进屋子里,再窜出去喊人来拖走嬷嬷们。

刘保贵在院子里支了几个长凳,又把景仁宫里关了一下午的两个奶嬷嬷提过来,一并堵住嘴,摁在椅子上打。

打完之后,佟宛宛再问她们,“受不受罪?”

“记住!”她沉下脸道,“日后,格格们痛一日,你们便跟着痛一日,你们全家也跟着痛一日”。

说罢,也不许嬷嬷睡在格格身边——日日相处的情分,保不齐孩子们会心软,原谅这些捡个针当棒槌、拿规矩、体面吓唬、压迫孩子的伥鬼。

很快,往日公主座上客的嬷嬷们全都被撵到后院里的倒座房,那里黑漆漆的,冷清清的,莫说是药了,连个炭盆也没有。

长脸嬷嬷面色如纸,眼中却带着怨,“我这明明都是为了格格好!”

爱新觉罗家的公主又如何,不还是个女人,要讨男人的欢心,如今受些苦楚,总比长大了不得男人喜欢的好。

“谁不是呢?”伺候二公主的那个嬷嬷也跟着开了口,“有些人真是······”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荣嫔娘娘都同意的事,外人在这挑毛病,倒显出她的能耐了。

“都少说两句罢”,方脸的嬷嬷面色不好,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的。

皇贵妃会不会把她们撵出去?

若是离开宫里,银钱、布料、肉干、糖块这些东西还能从哪儿来?家里头还会像现在这样供着她,供着她的两个孩子吗?孩子还会亲近她吗?

另外,大公主如今已经八岁,再过几年就能出宫开府了,到时候才是她们这群奶嬷嬷享福的时候。

······总不能半道上被人摘了桃子吧?

她愈想心愈沉,连着身上的痛,睁眼熬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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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玄烨听说了承乾宫的事,叫院判亲自去上书房走一趟。

过了小半个时辰,王院判回来了,“四公主没事,二、三两位公主应该还能恢复,但大公主那儿······”

他不敢往下说了。

玄烨坐在龙纹书案后,看不上脸色好不好,只盯着下头人送来的小鞋细看。

半晌后,他喊顾问行进来,把那只鞋扔到他面前,“多做几双这样的鞋,给格格们身边的人穿”。

顾问行看了一眼小鞋,没问大人怎么能穿得进这种小鞋,只捧着鞋躬身应下,转身去了承乾宫。

去了之后,先是把格格们屋里的人全都叫出来挨个盘问,然后该削脚后跟的削脚后跟,该剁脚趾的剁脚趾,直到所有涉事的人全都穿着一双精致又秀气的鞋,才将人拖出去再打一顿板子,打完还不算完,有一个算一个,尽数撵出去。

除此之外,惠嫔、荣嫔那儿也收到了一卷经,传话的小太监说话很是利索,“万岁爷说了,最近天冷,让娘娘少出门,多抄经,给儿女们祈福”。

话传到之后,延禧、钟粹二宫便默默地闭宫了。

那天下学后,玄烨还特意留孩子们在乾清宫用膳。

饭后,他遣退左右,指着桌上的一本《孝经》给几个孩子看,然后问大公主,“什么是孝?”

他不等回答,又问,“你可知什么叫‘身体发乎受之父母,不可轻损’?”

显然,这不是问学,而是训诫。

大公主慢慢跪下,一滴泪也不敢流,“儿臣有罪”。

见大姐姐跪下,小的三个格格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也跟着跪下。

玄烨叹了口气,将几个孩子扶起来,又去看大公主,“你有错,但并非有罪”。

他温言细语地解释给她听,“你是朕的女儿,是大清的公主,生来不受拘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还有你身边的人,都是你的奴才,都是得听你话的人,但真正拿主意的人,只能是你”。

温和的话语像是冬日的暖阳,那些被恐惧撷取的眼泪终于安心地落下,挂在脸颊上,摔在金砖上,大公主吸着鼻子,“汉阿玛,儿臣不知道······儿臣真的不知道······”

她刚生下来就抱进宫里,身边没有长辈,也没有大些的姐姐,两个奶娘从小陪着她长大,是她最亲近的人。

哪怕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奶娘为什么要害她。

她还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朕没有怪你的意思”。

玄烨叹了口气,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咱们围着许多人,有些人为名,有些人为利,为名为利都不可怕,你身为大清的公主,完全有能力可以给她们这些,但是,那些妄图压在你头上、以利好之名行害人之事的人,是绝对不能留在身边的”。

三岁主,百岁奴,他的血脉,绝不容许被一个奴才欺辱到头上。

他问格格们,“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第 140 章 树修成材

从乾清宫回去之后, 几个格格并未各自回屋,而是一并去了大公主那儿。

宫女奉上热茶和点心便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几个半大姑娘。

没了旁人, 四人便脱鞋上炕, 围坐在四方桌前。

三个小的去看大姐姐脚上的伤口,瞧见了血肉模糊的甲肉, 大公主则是看到了两双与她一样窝向脚心的脚,还有正常的、朝向前的脚趾。

不知不觉中,屋中的气氛变得低迷, 四人说了一会儿话, 喝尽壶中茶水,吃光盘中点心, 各自回了屋子洗漱不提。

第二天早上,佟宛宛刚起床便听说了几个奶嬷嬷被撵出去的消息。

她一面觉得那些人罪有应得, 一面又有一种做了错事的感觉, 尤其是听到那几个人被撵出去时留下一地的血脚印,更是心口狂跳, 坐立难安。

食不知味地用了早膳, 她想如同往日那般练字画画, 可无论做什么, 都是神属不思, 定不下心来。

于是, 玄烨午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无精打采地歪在榻上。

“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没见发热,才脱掉靴子上榻,将人搂在怀里, “昨天不还是挺威风的吗?”

“昨天的事······”

佟宛宛欲言又止,终是靠在他身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不是太过张扬了?”

带血的脚印,被撵出去的人,还有被封闭的延禧、钟粹二宫……若是昨日她委婉些,私底下悄悄处理掉,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怎么会”,玄烨握住她的手,又轻轻拍她,“你做的很好,这样做正正好”。

他说着哄着,心里头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宛宛心肠太软,人命在她眼里太重。

有些时候这是好事,但有些时候,就心软得太不是时候了。

在他看来,这样欺辱主子的奴才就该当场打死,只有这样,剩下的那些才会畏惧,才不敢擅作主张。

可这样的话若是说出来,她怕是又要心神不宁了。

“过两日便开春了”,他转而提起别的话头,“正好内务府的人进上来几棵南边的果树,你挑个好日子,带上孩子们,咱们一起去西苑那边种树去”。

种树······植树节?

佟宛宛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冷冽的天气,未化的残雪,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候,小树苗怎么能活呢?

“是不是太早了?”她问,“要不等雨水过后?最起码要过了立春吧”。

玄烨见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由得轻笑一声,“那就过了立春”,紧接着他又提了一个要求,“但立春后是雨水,你得挑个晴天才是”。

晴天?这会子又没天气预报,从哪里看晴天下雨啊?

佟宛宛更愁了。

“快把黄历给找出来”,她想了想,一迭声地吩咐道,又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再把钦天监监正给请过来”。

虽说专业有点不对口,但万一能起到作用呢。反正比她一个人在这抓瞎强。

玄烨一个没注意,怀里就空了,他摸了摸鼻子,将手枕在头上,边笑边看她忙活。

等到晚间,这个消息传到承乾宫那边,连日来的沉闷气氛顿时一扫而空——孩子们的想法很简单,汗阿玛愿意带她们出去玩,就说明没有生她们的气,又或是生气但是已经消气了。

无论哪一种都是好事。

就连大公主日日正骨换药也不觉得难熬了,暗暗期盼着天气赶紧暖起来。

有了期盼,日子就过得快多了,很快,风就不刺人了,而后又飘了两场贵如油的春雨,不知不觉间,御花园里头的树叶子草叶子全都变成了绿色。

又是一个休沐日,晴,佟宛宛拖家带口地上了马车。

不是冬天那种密闭的马车和厚实的棉帘子,而是四面透风的纱帘,阳光透进来,春风吹进来,吹得人都快要醉了。

“好多树!”二公主戳了戳四妹妹,叫她去看外头的景色,“竟然和行宫那边差不多”。

紫禁城很好,很庄严,但植被很少,除非去御花园,否则连草叶子都很少看到,行宫算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绿色的地方了。

众人都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流水、小桥、还有成片随风摇摆的杨柳枝。

格格们的眼神中不由得带了些期盼——她们种的树也会在这里茁壮又肆意的成长吗?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停在了湖边,佟宛宛刚跳下车就瞧见了握着锄头的康熙。

——他甚至还带着农家人才会戴的那种草帽,叫她差点没认出来。

“怎么样”,玄烨特意在她面前转了两圈,“朕像不像饱知农事的模样?”

说实话,不太像。

佟宛宛虽然没下过地,但在生活里、网上、还有电视上见过真正的农民伯伯,哪有像他这样细皮嫩肉的。

“像像像,像得很”,她回道,“就是手上的扳指太贵气了,还有裤腿,没挽起来,还有那靴子,底太白了”。

玄烨一听,真的褪去了扳指,露出半截腿,甚至还换上了一双不知哪里来的草鞋,更过分的是,他还故意在孩子们面前转了两圈,惹得几个孩子都用闪亮亮的眼神看阿玛,恨不得自己也是这般装扮。

“这回准备的不够妥帖”,他还向孩子们允诺,“下回带你们去种地的时候,咱们都换上农家装扮”。

佟宛宛一点也不想下地,她小时候在亲戚家的水田里被蚂蟥咬过,那种感觉,这辈子,不,两辈子她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到时候一定要寻个理由请假!

她正想着,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小号的锄头,头上也戴了一个和康熙同款的草帽。

他还指着旁边的树苗对她道,“选一个你喜欢的”。

佟宛宛:······

不是,领导下地方巡视,都是把树苗放进挖好的坑里,填一锹土,再拍个照片就完事了,怎么到她这儿变成真种了?

这不科学啊。

她本想反抗一二,最好联合孩子们一起,结果扭头一看,几个小萝卜头已经拿着锄头吭哧吭哧地挖起坑来。

贪玩稚童,不知天高地厚,误我!

佟宛宛只好扶正草帽,握紧锄头,苦哈哈地锄起地来。

“宽不怕大,深却不宜深”,玄烨一面挖坑,一面指导几个孩子,“形状最好规整一点”。

说着,他还叫孩子们围过来看他刚挖的坑,“最好是这个形状,这个深度”。

“先把在坑底埋一层松土”,他提起一颗柿子树苗,放进坑里,又叫大公主帮着扶好,“若是坑底太过扎实,根不好往下头扎,像这样填一层,稍微压一压,再填,再压,既透气,又定根”。

几个小萝卜头看得嘴都合不上了,止不住地哇声一片,看到种好的小树更是满脸星星眼,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提着小锄头吭哧吭哧地挖坑去了。

没错,他们尚停留在第一步。

大公主年岁大些,更知事些,是这群孩子里第一个挖好的,但挑树苗的时候却犯了难——她想种梨树,梨子清甜好吃还可以药用,但汗阿玛刚才种的柿子树也很好,柿柿如意,寓意很不错。

玄烨见她犹豫不定,三下五除二把属于佟宛宛的那个坑挖好,转而去到她旁边,“若是喜欢,可以都选”。

大清的公主,莫说是多种两棵树,便是把这四九城给种满,也是一句吩咐的事。

大公主细声应了,终是按照心里所想选了两株苗返身回坑,本以为阿玛同她说完话会去照看弟弟妹妹们,然而柿子苗刚放进坑里,便有一双大手扶住了树干。

她的脸一下子就激动的红透了,然而还是认真道谢,握住小锄头,一丝不苟地按照阿玛教的法子回填,还学着阿玛的样子,踩在泥土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实土壤。

“种好了还得继续修剪枝条”。

玄烨挥手招人送来银剪,又亲自递到大公主手里,“过于弯曲的树枝要修剪掉,否则会将整株树带歪。还有这些老叶病叶,不仅会争夺主干的养分,还会招来病虫害”。

他一句一句的说着,大公主就一句一句地慢慢听着。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却悄悄濡湿了,大公主眨了眨眼睑,垂着头,仔仔细细地去看那颗树。

第三个枝丫有些弯曲,她便下了狠心砍去,底下有些沉珂的老叶病叶,便一个不留地全部摘去,最后还学着阿玛找来木棍,制成三角支架支撑着树干。

忙活了许久,小姑娘的额角已经全都是汗水,胎毛被汗水浸透贴在鬓角,但她的心情却很好,唇边一直含着笑意。

种好树之后,她又拿着水壶浇水,看着属于自己的那颗小树苗在阳光下伸展着枝丫,随着春风对她微微摇晃。

二公主过来喊她,“大姐姐,你另外那颗树还种不种了?”

种树好好玩,每种下一颗就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那种感觉实在让人沉迷,这不,所有的小树苗全都被耗耗得差不多了,这才盯上了别人的。

大公主摸了摸自己种下的柿子树,笑着冲二妹妹摆手,“拿走吧”。

这一颗便尽够了。

众人(除了佟宛宛)一股作气把所有的果树都种了下去,除了常见的山楂树、柿子树,还种了几颗本地没有的橘子树和苹果树,最后还兴致勃勃地讨论这颗树到底能不能在这里活下去。

茉雅奇道许多活物都是安土重迁之属,不可轻易挪动,想必是不能成活的。

保成则道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说明迁地不仅可存活,甚至还能长出果子,只是风味许较往日有些不同。

大公主支持太子,二公主和三公主则是和四妹妹统一战线,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齐齐看向佟宛宛。

佟宛宛就在一旁呵呵笑,少年人,见识少了吧,若是有科技的力量在,别说只是些许的地域差异,便是横跨半个地球,另外一个半球的生物也能在这个半球生存。

有些时候甚至得防止生物入侵。

但这些话定是不能说的,她干脆把康熙推出来,“找你们阿玛去,你们阿玛什么都懂”。

在孩子们心中汗阿玛自然是无所不能的,视线全都殷切地望过去。

玄烨也没让他们失望,“柿子树可以,苹果树也可以,但橘子树不行,咱们这儿太冷了,除非······”

他特意卖了个关子,吊住了孩子们的好奇心才接着道,“除非用琉璃给它们搭个暖房”。

孩子们顿时被话中的琉璃暖房吸引了注意力,有人问屋子里果树还能长吗,琉璃暖房到底得多高才能装得下果树?还有人问造个琉璃暖房得多少银子。

玄烨:“这就得去问造办处了?”他还问,“有没有人愿意现在回宫去造办处那儿问一问的?”

顿时,所有的孩子都沉默地低下头,地上若有道缝恨不得立刻钻进去。

看着仿若老师提问的致命场景,佟宛宛连忙推了他一把,又叫宫人把食盒摆出来。

途中,她忙里偷闲瞥了他一眼,见他唇角带笑,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哪有这样的,连自家孩子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