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渐冷,她拢了拢被子,将身子整个缩进去, 只留下一双耳朵去听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入了秋之后,往日那些喧嚣的虫豸全都销声匿迹,只剩下令人平和的宁静。
渐渐的,胸膛中急促了一整日的心跳渐渐平和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头一歪,跟着睡了过去。
不过,心里头记挂着事,总是睡不沉,似梦非醒中,她听见隔壁卧房传来偶尔翻身的动静,也听见几声鸭子的嘎声,将近卯时,还听见放轻了的敲门声。
谁在敲门?难道大公主、三公主真的发热了!
豆蔻心一惊,一骨碌爬起来,来不及掌灯,趿拉着鞋就往外跑,但刚拉开殿门,便被院子明亮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一手关门,一手挡住强光,眯着眼往外看,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行灯笼长龙往这边游来,然后是被灯龙围在中间的帝王。
皇上来了!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还未来得及叫吉祥,就看见明黄色的龙靴一阵风似的从眼前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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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佟宛宛发现身边多了些秋露的凉气,有人悄悄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侧。
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发地滚进那个熟悉的怀抱,“表哥来了?”
“嗯,朕来了”。
满是困意的呢喃传来,再看怀里人努力睁开眼睛的模样,玄烨轻轻应了一声,手掌则是一下又一下的抚过她的脊梁,“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是身边人的嗓音太温和,许是被窝太暖和,佟宛宛挣扎了两下,到底是抵不过身体的困乏之意,再度沉沉睡去。
又过了一会,昏暗的帐内,玄烨悄悄坐起身,就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细细看向身侧。
她睡得很香,只是姿势和往日不太相同,倒像是襁褓中的婴儿那般,双手虚虚握着举在头侧。
唔,虽也有些药味,但不够浓郁,想来不是从这传来的。
他轻掀锦被,看见透着暗色的寝衣,将其撩开,一眼便瞧见了伤处——本就瘦弱的腰肢上满是青紫色的瘀伤,以及交叠在一起勒痕。
无人的暗处,帝王的脸上风云变幻,黑漆漆的眼珠子翻涌着无边的暗色,他轻手轻脚地将寝衣合好,把她举在头侧有些微凉的手臂放进被中。
可刚一碰到她的手,沉睡中的人便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玄烨动作一顿,缓缓摊开那双虚握的手掌,然后在娇嫩的掌心瞧见了密密麻麻伤痕。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天色刚亮,就起身去了前殿。
顾孝跪在地上,瞄了一眼他的脸色,身子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奴才办事不力,奴才万死”。
万岁爷把他给贵妃娘娘使,又统管行宫,这么好的差事,却被他办砸了。
“自己去领二十板子”,玄烨屈指搭在膝上,面无表情道,“隆科多办事不力,赏二十军棍,还有那两个跟在公主身边的侍卫,赐死”。
来行宫这边的章程都是有定例的,主子去哪儿、周边怎么排查、身边跟着几个人章程上都写得一清二楚,怎么那么大一个泥坑没被查出来,还叫公主落单了?
这么不由得叫他想到今年春天里头没了的那个孩子,说是吹了风受了寒,可已经长到四岁的孩子怎么这么轻易就没了?
之前是阿哥,如今是格格,日后,是不是就轮到保成和他了?
越想玄烨的神色越冷,他把顾问行叫过来,“所有随行之人,细查”。
顾问行早在来的路上就把送信的人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遍,方才又把每个侍卫、每个跟来的宫人挨个轮流地盘问一遍。
结论还是那样:意外。
可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去,他怕是会‘意外’挨顿板子,是以只能一面应着,一面退出去。
可扭来扭去转了好几趟,带来的侍卫和宫人们又翻来覆去的查问好几遍,院子里的板子也一下接一下地打上了,他仍然没有查到任何头绪。
实在拖不下去,他只能带着‘意外’这个答案报给皇上,果不其然,门口挨板子的人又多了一个。
顾问行一边挨着板子,心里头还在叫屈,这领头的是佟家人,侍卫们更是出自靠着佟家讨生活的人家。
他们不可能通过这件事去陷害贵妃的。
真的只是意外啊。
可主子不想听这些辩解的话,他便只能咽下,苦哈哈地受着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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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殿,佟宛宛刚睡醒就听见前头传来的板子声,叫来豆蔻一问,果然是因为昨儿的事儿。
她连忙洗漱穿戴,转到前殿。
这回见康熙的时候,她规矩的很,上来就老老实实地认罪,“臣妾头一回领这么多孩子,实在是手忙脚乱,又托大带着他们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捕猎玩耍,导致大公主和三公主跌落泥坑”。
一把手负责制,场所负责制,无论从哪个角度,这件事确实是她的过错。
佟宛宛深蹲下去,头也垂下去,“臣妾失职,求皇上降罪”。
玄烨伸手把人扶起来,摸了摸她的发髻,“这事不怪你”。
先帝共有二十子女,如今活下来不过六个,难道要因此问责皇额娘吗?不会的,所有人都知道,生母、养母和真正照顾阿哥格格们的人从来都不是同一个。
宛宛对孩子们怎样,他是看在眼里的,若是因为这事叫真心对孩子们好
的人寒了心,才是不应该。
“孩子们都醒了吗?”玄烨一面问道,一面携着她的手到塌边坐下,又随手拿一个靠枕放在她腰后,“荫榆书屋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回头他们就在那儿读书”。
这是……不计较的意思?
佟宛宛松了好大一口气——孩子没事,苦主也不追究,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当下笑着回道,“都醒了,正在遛鸭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有几个小孩和一只鸭子,听上去却有好几百只鸭子的感觉。
稍稍回忆她都觉得十分可怕,连忙问道,“什么时候上学,待会臣妾提前同她们说一声”。
怪不得现代社会里那些父母都盼着开学,只带了一天孩子的她也忍不住想把这几个愈发吵闹的孩子送到学校,恢复到以前的清净日子。
“用完午膳再去吧”,玄烨自觉对孩子们很是仁慈,“叫他们在行宫里头逛一逛,玩一玩”。
佟宛宛:·······
不是,他是魔鬼吗,出来旅游还要卷?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放半天假的!
对比之下,她已经忘了方才自己那恨不得立刻送走孩子的心情,反而满是同情了。
“要不给孩子们放两天假?”她替孩子央求道,“孩子们昨日都累一天了,大公主和三公主也受了惊吓,保成还允了我们一起去游船呢”。
小孩儿有的是没玩够,有的是惊魂未定,就这样急吼吼地去上学还怪可怜的。
“你啊你”,玄烨将她的手虚虚拢在自己手心,不敢握实了,“慈母多败儿,你这样,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
还要多长进,六岁就出口成章,读书、骑射俱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佟宛宛不理解卷王的心态,但孩子的监护人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只提起另一桩事,“臣妾带了些药来,这份是给隆科多、顾孝他们的”。
“还有这份,是给昨日那两个侍卫的”。
听豆蔻说,不仅隆科多、顾孝挨了二十板子,那两个侍卫也受了很重的伤。
虽说那二人有玩忽职守的错处,但昨日救大公主和三公主时,两个侍卫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她无法给他们求情,但送点药、包点银子,让他们丢了差事后的日子好过些,还是可以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帝王首肯的情况下。
“当然可以”,玄烨语气温和地答应了,叫宫人收下东西,放在一旁。
“快别想这些了”。
他笑道:“这处行宫你还是头一回来,快带着孩子们去逛一逛吧”。
第 127 章 年年岁岁
见康熙不仅面色温和地收下药, 说话间也带着笑意,佟宛宛终于放心了不少。
不过,刚出过事, 还是要规矩些, 她按照康熙的旨意带着孩子们逛了一遍行宫后,就老老实实地缩在屋子里头, 自己不出门,也不许叫人去前头招他的眼。
等玄烨忙完前头的那一摊子事,才发现有好几天没看到景仁宫的人了。
这很不对劲。
之前还吵着要骑马、游湖, 还要去射兔子、抓狐狸, 怎么如今倒成了鹌鹑。
他想了想,叫人把百岁抱着, 抬脚去了中殿。
看连门的小太监们远远看皇上一行人过来,早早就跪了下去。
院子里宫人们一见, 也跟着扑通跪下去喊吉祥, 廊下的小宫女跪完又一骨碌爬起来,踮起脚尖, 高高地掀开门帘。
玄烨偏头进去的时候, 满屋子都是草木的清气, 再一看, 贵妃正守着炉子煮树叶子, 见他来了, 银筷都来不及放,就起身迎了上来。
“表哥来了”。
佟宛宛的确很惊讶,听小耳朵说,这几天前殿的风声很紧,人人都来去匆匆的, 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老天保佑,康熙可千万别迁怒到她身上。
玄烨伸手将福在身前的人扶起,看了一眼小钳锅,笑道,“这是在做叶脉书签?”
听见他话中的笑意,佟宛宛放松了不少,刚要回话,耳边却听见一声稚嫩的叫声。
哪来的小狗?
四下看了眼,她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宫人怀里正在咧嘴微笑的小狗。
“百岁!”
她立刻丢下搅拌树叶的筷子,快走几步,将百岁接到自个儿怀里,“你怎么来了?你来了也不提前跟额娘说一声,好百岁,额娘可想死你了”。
除了见到爱狗的喜悦,还有完全的放松——他都有心情逗狗,想必是没事了。
“又在浑说了”,玄烨轻斥一句,又是死,又是认狗当儿子的,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了。
他敲了敲佟宛宛的额头当做惩罚,又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拿起银筷问道,“煮了多久了?”
雨过天晴,她一点都不计较他敲她的事儿,一面撸着狗,去抓那摇成了螺旋桨的尾巴,一面笑眯眯地回道,“煮了一刻钟,应该差不多了”。
今儿做的是榆树叶的书签,相对于玉兰树和桂树,榆树的叶片没有那么厚,不需要煮太久。
玄烨用银筷挑起一片,指尖微捻,见有绿色叶泥落下,便将其转移到放在一旁提前备好的盆里。
“还得泡一个时辰”,他接过宫人手中的棉帕擦手,又去看她,“朕打算去跑马,你呢?”
骑马?
佟宛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是在跑马场里头,还是行宫外头像草原一样的地方?
不过,在哪都比在屋子里头强,这段时间她真的快要闷坏了。
“我也想去!”她连忙凑到康熙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晃,“表哥,表哥,带我一起去呗”。
玄烨快要被她晃晕了,他压下嘴角,轻咳一声道,“那,百岁?”
佟宛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于是,百岁在短暂地享受到母爱的滋味后,再次回到了冰冷的地上,可怜的小短腿飞快捣鼓着,想去追逐那久违的温暖,却见主人已经跟在大坏蛋身边,手牵着手一同出了门。
呜呜﹏额娘,再爱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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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外头的空气都是甜的。
佟宛宛骑着久违的小母马,跟在康熙的后头,先是颠儿颠儿的绕着行宫走了一圈。
见天色还早,她的脸上又满是不舍,玄烨将她抱上了他又带着她去追风,去逐云,还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同水中鱼儿比赛。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后,傍晚下学后,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全都被一顶软轿带到了湖边。
佟宛宛一手牵一个,大公主也一手牵一个,一行人站在湖边的码头上,看着游船,连嘴都合不上了。
内陆湖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保成见过几回,此刻就显得熟络多了,他笑道,“这还不算什么,等晚间点了灯,那才叫好看呢”。
于是,一行人就巴巴地等到太阳落山,趴在船拦旁边,看着湖边的星星一点一点地围着她们亮起来。
好美啊!
佟宛宛扭头去看康熙,看到灯下的人遥遥举起酒杯。
‘喜欢吗?’
耳边是孩子们的欢呼声,听不见他的声音,可她就是听见了。
“超级喜欢!”佟宛宛同样笑着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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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信号,从那天下午之后,行宫的天彻底地晴朗下来,不仅宫人们的脸上带了笑,佟宛宛每天的活动也排得满满的。
不是在外头骑马,便是在水上划船,短短十来天,不仅马术愈发熟练,从小马换成了真正的马,手臂上也略长了几分肌肉,好像是那个叫肱二头肌的。
佟宛宛每次洗澡的时候,都得欣赏好一会子。
有时候也会碰到阴天下雨,若是小雨,就披上蓑衣,雨中泛舟垂钓,若是雨下得大了,地上不方便走,就坐在廊下看百岁遛小灰。
说起来,百岁好像把小灰当成了同类,每次小灰开始晃悠,他便跟在小灰后头学它走路,好好的一只狗,应是走成了外八腿。
不仅如此,他还对小灰的事操心的不得了,每次小灰往院子里走的时候,他便扑过去将小灰压在身下,还对它嗷嗷叫,像是在警告它不许碰外头的雨水。
可怜的小灰活活被逼成了一只旱鸭子。
佟宛宛每次看都笑得肚子痛,于是,趁着一次天晴的时候,把一狗一鸭带到湖边,然后当着百岁的面,把小灰放进了湖里。
百岁明显是呆了一下,然后是极为惊慌的叫声,手足无措地在岸上转了好一会,又去咬着主人的裙摆,央求她去救小灰。
“别急”,佟宛宛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看,小灰会游泳的”。
百岁听不太懂主人的话,但平静的语调感染了他,他顺着主人手指的方向,它看见小灰安安稳稳地飘在水面上,甚至还惬意地甩了甩身上的羽毛。??不会掉下去??
疑惑的小狗把视线投在湖水上,还尝试着探出jiojio,轻轻地碰了一面湖水。
凉凉的,好舒服!
它瞬间高兴起来,学着小灰的模样,跳进去,端坐在水面上,然后……没坐住······
于是,平静的水面被溅起无数水花,百岁四爪并用地使劲扑通,还发出惊慌的呜咽声。
佟宛宛有些不放心了,连忙叫人用网把它捞起来,可绑着网兜的竹竿刚下水,便见百岁从水底飘了上来。
刚开始它还有些不稳当,一晃一晃的,但很快它就掌握了技巧,就像小灰一样,高高地昂着头,‘端庄’地趴在水里。
若是仔细去看,它身下的四条腿正在水下飞快地扒拉着。
“百岁你好厉害!”佟宛宛又惊又喜,“你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狗刨!”
听出主人话中的夸赞,百岁更加得意,四条小短腿飞快地捣鼓着,甚至越过小灰,还回头冲着它叫,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嚣张。
自那
以后,百岁每天都要去湖边一趟,还非得带着小灰,到了湖边,就把小灰赶下去,然后自己再下去游到它的前头,得意洋洋地炫耀。
直到进了十月,湖边的小草开始凝霜,这日,百岁照例把小灰赶下去,然而,它却趴在岸上不动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哪里不舒服?
佟宛宛有些担忧,尝试着把百岁往湖里推,它却极不配合,甚至还跑得更远。
难不成真的生病了?
她开始仔细回想百岁的行为,早膳吃得挺好,路上也挺有精神,刚才还伸爪子玩水。
玩水?佟宛宛略有所思地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嘶的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湖面上的小灰,正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游了一圈想要靠岸,却又再度被百岁撵了下去。
······
不是,百岁到底在哪学的霸凌啊!
湖边的小径上,玄烨刚靠近,便听见宛宛在严肃地教育百岁,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它一个小狗懂什么”,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百岁从凶神恶煞的主人手里解救出来,“咱们百岁最乖了,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对不对”。
佟宛宛:·······
好像找到源头了。
她揪住百岁的小耳朵,“别以为你找到靠山,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她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他,“表哥这样,百岁什么时候能有长进”。
玄烨记性素来很好,略一回忆便想起这是月前他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门,“小狭促鬼!”
这怎么能一样呢,畜牲嘛,逗着玩乐就行,孩子却是要出息的,越是看重,要求的越是严格,像是保成,他的功课就比兄弟姐妹们的都重。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这里的用意了,吩咐道,“收拾一下,咱们要准备回去了”。
“啊?”佟宛宛没住够,在这里多好啊,清净又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见阿玛额娘也比宫里头方便,完美的简直像是度假。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教育小狗的事儿了,连忙拽着他的袖子央求,“臣妾不想回去,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要不表哥带着孩子们先回去,我替表哥守着行宫?”
玄烨很残忍地拒绝了她,“不行”。
若是只有颁金节的话,倒可以叫她在这再住段日子,可宫里头那边还有关乎她的要紧事,少了她自然不行。
“颁金节是满人的大日子”,他解释了一句,“必须得回去”。
到时候文武百官、内外命妇都要到场,紫禁城的主人不露面就太失礼了。
不过,既然她这么喜欢住在外头……玄烨突然想起西北郊曾被誉为‘京国第一名园’的清华园,那里不仅离紫禁城近,也是以水景著称。
宛宛应该会喜欢。
他心里头有了打算,一手抱狗,一手牵着人往回走,还不忘笑着安慰她。
“你若是喜欢这儿,咱们年年都来”。
第 128 章 贵妃回宫
颁金节是满人的大日子, 再加上最近好消息不断,皇上也将要从行宫回来,宫里头一片和乐, 来来往往的宫人脸上都带着笑。
景仁宫门口, 藤黄揉了揉笑僵了的脸,叫身边的小宫女去叫门。
见是启祥宫的人, 守门的小太监很快将人迎了进去,直接带到门旁的耳房处。
“刘爷爷”,藤黄扬起笑容, 将怀里的账册全都摆在一旁的桌上, “您替贵妃娘娘给我们娘娘掌掌眼”。
“这可使不得”,刘保贵笑呵呵地摆手, “这是娘娘交给敬嫔娘娘的差事,轮不到咱们做奴才的指手划脚”。
他可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娘娘信敬嫔娘娘, 他就跟着信,当然, 敬嫔娘娘若是敢生出二心, 他自是有手段叫启祥宫不好过。
二人推攘半天, 藤黄手中的账册还是没送出去, 只好专门将最上头的册子递过去, “别的倒罢了, 这个事关贵主儿的大事儿,您还是得过目一下”。
刘保贵瞥了一眼,不同于内务府的统一制式账本,这个册子竟是明黄色的,他心里有了谱, 推拒的力道不由得小了些。
藤黄心头一喜,又笑眯眯地道,“一事不烦二主,还得劳烦公公去奉先殿那边瞧瞧可有什么不妥的”。
“这是什么话!”刘保贵板起脸,神色却是恭敬的,“敬嫔娘娘办的事,谁敢说一个不字”。
闻言,藤黄不由得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神情,口中却道,“我们娘娘说了,这都是沾了贵主儿的福”。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自从绣房开始做皇贵妃吉服冠之后,启祥宫的话又比往日好使了些,具体好在哪里说不上来,就感觉像是纺车上了油,处处都比以前顺畅。
启祥宫能有如今的日子,娘娘能挺直腰板做人,她能顿顿吃上肉,全都仰仗景仁宫。
“刘爷爷您忙”,她抱起剩下的册子,“我去绣房那边再瞧瞧”。
娘娘还交代过,感激不必放在嘴上,办好差事才是最紧要的。
“去吧”,刘保贵知道她忙,笑呵呵地点头,又叫来徒弟将人送出去,这才躺在门后的摇椅上,抱着手炉,仔细地看着册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将内外命妇的位置、各处的人员安排全在脑子里过一遍,再牢牢记在心里,又起身去了奉先殿那边,把准备好的祭器、摆件全都看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一丝错处都没有,才往回转。
回景仁宫的路上,碰到的人全都弓着腰同他打招呼,亲热的不得了,刘保贵也不是那种眼睛长在天上的人,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全都笑呵呵的,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与他差不多待遇的还有藤黄,会启祥宫的路上,遇到了无数个凑上来叫姐姐的人,但不同于刘保贵看闲宫的悠闲自在,她忙得像只陀螺,飞快地点点头,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身后,怀里抱着盆菊花的茉莉收起脸上的笑容,狠狠地啐了一口,“小人得志的东西!”
上回在景仁宫见面时,藤黄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如今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了。
她心里头气不过,脸上不由得带了出来,怀里的花盆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正在修建枝桠的惠嫔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贴身宫女脸上的郁色,她皱起眉,“大喜的日子,你做出这样的脸色给谁看?”
云、广几地频有捷报,又是颁金节,万岁爷高兴,自然人人都该高兴。
“娘娘,奴婢实在是替您委屈”。
虽是训斥,但也算是主子开口问起,茉莉脸上郁色也就收起来了,“那启祥宫算什么东西,万岁爷从来不进的冷宫,连个公主都没有的地方,凭什么抢了娘娘的差事”。
藤黄的风光本来应该是她的!
“好了”,惠嫔顿了片刻,又扭头去修剪落叶,“不过是宫权罢了,争这些意气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茉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以前娘娘掌宫权的时候,内务府的人一个比一个来得勤,莫说是首饰、布料、膳食,便是瓜果点心,样样都是最好的。
可如今呢,砀山的秋梨没有,广西的蜜柚没有,只有几个干巴巴的橘子,还都是酸的。
“娘娘!”
她还想再劝两句,可刚开个头,脸就被打歪了过去。
“本宫说,好了!”惠嫔重新拿起银剪,再次修建那些树枝,可原本泛黄的枯枝全都被剪得一干二净,满地全是绿色的枝条。
宫女的心气被这一巴掌卸得一干二净,可满心的不服终究散不尽。
明明是一同封的嫔,娘娘膝下还有大阿哥和三公主,凭什么启祥宫如今这么风光,而延禧宫却冷的像是冰窖一般。
呵,凭什么?惠嫔一片一片叶子的看过去,就凭皇上看重佟家和景仁宫,就凭敬嫔那个贱人会巴结!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都是暂时的,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贵妃如今看着再好、再得势,也不过就是一个贵
妃,别说是皇后,连皇贵妃的位置也爬不上去。
得宠的时候,宫人们自然会捧着,但日子久了,自然会有更新鲜的花儿朵儿和人吸引帝王的宠爱,眼下的风光便会像那沙子堆成的塔一般,风一吹就倒了。
到时候,贵妃娘娘就会明显子嗣的重要性,就会明白大阿哥和延禧宫的好处。
贵妃娘娘早晚会后悔,会回来找她的。
————————————
十月初六,帝王回宫的日子。
天色还完全黑着,神武门到乾清宫的路上,小太监们已经扫了三遍,穿着一寸半底高靴子的管事太监提着灯笼一寸寸地查过,眼都看花了,才高高地挑起灯笼,束手站在路边静静候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飘来一盏灯笼,打头的小太监嗓音洪亮,“点灯!”
手脚麻利的小太监立刻拿着引火烛挨个点燃路灯,照亮紫禁城的半边天空。
玄烨抬眸看向窗外,见天色渐亮,弾了弹身边的人的脑门,“该起身了”。
佟宛宛睡的正香,随意挥了挥手,驱赶恼人的蚊蝇,而后翻了个身,再度梦周公去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若是在行宫,直接送到中殿也不要紧,反正没人知道,但这处是人多眼杂的神武门,若是再睡过去,贵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氧气被渐渐隔绝,佟宛宛不得不醒过来,她打了个呵欠,将头埋在他怀里,不愿意睁开眼,“到哪儿了?”
听着她的声音又要渐渐低下去,玄烨只好掀开帘子,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到神武门了”。
神武门······岂不是该换轿子了?
佟宛宛顿时清醒了,再抬头一看,天色已一片明,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抬眼横他,“表哥也不早点喊我”。
御辇和贵妃仪仗都等在外头了,她还没换衣裳、洗漱!
“不急”,被倒打一耙,玄烨也浑不在意,将架子上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又给她带上帽子,“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这怎么能行呢?
狗皇帝可以直接回乾清宫,但是她回门一趟,回来怎么着也该同长辈们说一声。
佟宛宛只好把宫人都叫上来,几双手一同做事,慌的不得了,就这也花了将将一刻钟才算是穿戴整齐。
好歹没耽误太久。
佟宛宛松了口气,刚准备下车,却见旁边递过来一只手,望过去,竟是康熙。
她好奇问道,“表哥怎么还没走?”
不是说今日的早朝正常进行吗?
玄烨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笑道,“朕也要去老祖宗那儿请安,便想着等你一块去”。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确实让佟宛宛松了一口气。
“一起”,她笑着回道。
——————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正在用早膳,听到御辇正往这边过来,她便放下筷著,“上些皇帝爱吃的东西”。
苏麻喇姑一面叫人撤膳桌,一面凑趣道,“怪不得万岁爷一回来就给老祖宗请安,原来是知道老祖宗这儿有好吃的”。
这话说得讨巧,既有太皇太后疼爱皇帝,又有皇帝的孝心,瞬间,一屋子的人跟着奉承起来,把祖孙两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得。
太皇太后嘴角噙着笑,“你们啊,就会哄哀家开心”。
不过,皇帝这点做得确实让她很满意。
她老了,也不图什么权势,就盼着儿孙孝顺,享一享那天伦之乐。
苏麻喇姑见屋中气氛正好,就出去在门口等着,等了约莫一刻钟,便见到了御辇。
待到明黄色的身影下来,门内外的人已经跪了一地。
苏麻喇姑有打小伺候帝王的情分在,素来是不必跪的,她浅浅一福,笑道,“老祖宗正盼着皇上呢”。
玄烨也笑着叫她起来,“朕这些天没见老祖宗了,也甚是想念,老祖宗这些日子身子可好?用膳可香?”
“托万岁爷的福,都好,都好”,苏麻喇姑一面让开身子,一面道,“老祖宗还叫小厨房煮了您喜欢的奶茶,小米也炒好了,正等着您呢”。
玄烨叹了一句老祖宗的慈爱,身子却没动。
帝王没动,苏麻喇姑自然不能走在前头。
她低着头,悄悄瞄过去一眼,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御辇上下来——论理说主子们下车,正是奴才表现的机会,但一圈子人都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反倒是尊贵至极的帝王伸手扶了一把。
这······
苏麻喇姑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但眼角扫过,却瞧见了老祖宗的身影。
只这一眼,迫不及待迎出来的老祖母便慈祥不再,只余满身寒霜。
第 129 章 节前预热
慈宁宫, 正殿。
太皇太后端坐于上首,佟宛宛跟在玄烨身后,距离上座还有好几步远的时候就停下来, 规规矩矩地深蹲福礼, “臣妾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 随意摆了摆手,关切地同玄烨说道,“这一路可顺利, 太子可还好?”
“托老祖宗的福, 都好”,玄烨笑着坐在太皇太后旁边, “保成这些日子又壮实了不少,朕瞧着, 个头也窜了一大截”。
上首, 祖孙二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堂下, 苏麻喇姑亲自将贵妃扶起来, 又搬了个绣凳放在帝王左下侧。
佟宛宛谢过她, 侧身坐了一半, 笑着倾听天底下最尊贵的祖孙闲话, 这般坐了一会, 半边身子有些僵麻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隔着帘子禀道,“老祖宗,膳桌摆好了”。
用膳……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佟宛宛心中一动,正想着说辞, 却见康熙亲自扶着太皇太后去了八方桌旁,二人对坐于膳桌两侧。
这会子再告辞便有些不合时宜了,佟宛宛垂下头,识趣地站在一旁,不料,手边却被人递上一双筷著。??这是让她布菜的意思?
给长辈布菜怎么做来着?她一面在脑海拼命思索往日学的规矩,一面缓步上前。
玄烨瞥了一眼,含笑为太皇太后夹了一块黄油糕,又扭头看向她,轻斥一声,“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太后请安”。
佟宛宛:·······
到底该听谁的?
不过能躲懒省事,她自然是愿意的,连忙垂头应下,将筷子还回宫人手中,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方才告退前往东配殿。
不同于正殿,太后没为难她,也没留她,受了礼便叫人把她请出去。
虽然依旧不是多么受欢迎的样子,佟宛宛却长舒了一口气。
“赶紧回去吧”,她对身边人说,“本宫得好好歇一歇”。
虽说只有这么一小会儿,却比路上的好几个时辰都要难熬。
豆蔻见主子脸色不好,连忙扶着人往回走,不料身后却有人追上来,正是顾孝。
他气喘吁吁的,身后还跟着御辇,“皇上吩咐奴才们把贵主儿送回去”。
佟宛宛看了一眼明黄色的轿子,方才康熙在的时候,她可以搭个顺风车,但叫她独自一个人坐,就不太合适了。
她摆摆手,笑道,“没有几步路,不妨事,况且皇上待会还要去上朝,可别误了正事”。
涉及帝王,又是上朝这样的大事,顾孝便不敢很坚持了,一面吩咐人去叫软轿,一面殷勤在后头跟着。
一行人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好不容易到了景仁宫,佟宛宛才算真正舒了口气。
她进了屋,脱去花盆底,卸下钗环,再不用讲究什么规矩体统,就这么懒懒散散地歪在榻上。
她本意只是想小歇片刻,然后收拾收拾自己和茉雅奇的东西,再把从行宫带回来的礼物给仪宁那边送去,可歪着歪着,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身上盖着太阳香味的毯子,怀里抱着不停散发热意的汤婆子,手脚都是热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泉里头的舒适。
真舒服啊。
佟宛宛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精神百倍,也有心情叫吃的了。
半夏笑眯眯地凑过来,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小厨房炖了牛骨的清汤,奶白的羊肉汤,甜咸的粥品、点心,娘娘想吃什么?
“用牛骨汤烫些肉片、粉丝和豆腐皮,再烤几个梅干菜的小烧饼”。
入了冬,天气愈发的冷,佟宛宛便偏好那些热乎的,“小厨房上回做的牛肉酱不错,盛一碟子上来”。
也不知道高娘子怎么做的,吃起来的口感很像是现代某个品牌的香菇牛肉酱,许是回忆的加持,吃起来更香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帘微动,玄烨一偏头从外头进来了。
“在说什么?”他摆手叫她不必起身,又脱靴上塌,把人搂在怀里,“这么冷的吗,怎么这会子就抱上汤婆子了?”
他从外头进来,身上都是寒意,佟宛宛连忙往里头挪了挪,将身上毯子分给他一半,又将汤婆子塞到他的怀里,方才回道,“可冷可冷了,臣妾早上还瞧见有些地方结冰了”。
说来也是奇怪,在行宫也没觉得这么冷啊,每天跑上跑下的,身上可热乎了。
“这两年好多了”,玄烨把汤婆子塞回她的怀里,又把她整个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歪在榻上说闲话,“朕小的时候才叫一个冷呢,大雪有腰那么深”。
到底有多冷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大的雪,还和福全、常宁一起在院子里打雪仗,玩到靴袜全部湿透才肯回去。
回了屋子,就把人撵出去,还偷偷把靴子放在炉子旁边烤,就怕被嬷嬷唠叨。
现在想想,嬷嬷肯定知道这事,否则厚重的靴子哪能一夜干透,还干干净净的。
“真的有腰那么深?”佟宛宛又是怀疑又是向往。
由于温室效应的缘故,她已经好多年没见大雪了,每次天气预报说有大雪,结果落到地上只有薄薄一层,踩一脚就看不见了,身边还有人做出把雪存进冰箱的事呢。
“朕还能骗你不成”,玄烨笑道,“等下了大雪,太液池上就会结冰,到时候穿上冰嬉鞋,从龙泽亭去往金鳌玉蝀桥那儿只要一刻钟”。
还能溜冰?佟宛宛更心动了,恨不得现在就结冰,去湖面上溜达一圈。
说着说着,她就趴到他身上,央求他再多说些冬日里有趣的事情,还问他,“去年怎么没见这样玩的?”
玄烨玩着她的手指,“之前没有,今年有不就行了”。
这几年都在打仗,东边、北边、南边战火连天,自然没有心情弄这些,如今北边已然太平,海贼也被赶跑,吴三桂那儿也就是最近的事儿,自然得好好热闹热闹。
想到这儿,他又道,“朕叫人翻了库房,找出许多有意思的小东西,你看看可有喜欢的,若是不喜欢,就赏出去”。
库房里的东西······岂不是又能增加体质?
一想到这里,佟宛宛歪不住了,连忙掀开毯子进内室换衣裳,可刚从里头转出来,就见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康熙还坐在桌边。
“表哥······”
她刚开了个头,就被他打断了,“过来用膳”。
外头宫人摆膳他才发现她竟一早上没用膳,本来就瘦的不得了,再饿一饿,岂不是一阵风就刮走了。
“这么大人了,用膳还要人看着”,玄烨轻斥一句,转头又骂宫人,“连主子都伺候不好,再有再次自己去领板子”。
主子忘了吃饭,这些奴才们都是死的不成?
佟宛宛见康熙真的生气,一下子就老实了,连忙使眼色叫豆蔻她们出去,又凑到他身边去,“不怪她们,是臣妾非要睡觉的”。
早上那会子走得快,吹了冷风,头就懵懵的疼,再加起得早,累得慌,心里头只想睡觉,哪里还能想起吃饭的事儿。
她一面说着,一面殷勤地替他盛了牛肉汤,“尝尝这个,可香可香了”,又把牛肉酱抹在烧饼上,凑到他嘴边,“再试试这个,小厨房的新点子,咸津津辣乎乎的,可好吃了”。
玄烨只是气她不顾身子,见她知错,气也就消了,便捧场地吃了,赞道,“的确不错”。
他接过烧饼,学着她一口酱一口饼的吃着,吃到最后,突然问道,“这东西是不是挺能放?”
有油盐,没水气,还有滋味,很适合出门。
“啊?”佟宛宛怔了一下才点头道,“找罐子装,再封好口,放几个月应该没问题”。
现代的那些牛肉酱、香菇酱别说几个月,放上一年半载的都有。
玄烨点点头,陪着她用了这顿早午膳,就回乾清宫了。
他走后,吃饱喝足还有精神的佟宛宛立刻便要去看那些有意思的小东西。
豆蔻心想正好可以消消食,倒也没拦,叫人把东西抬进来,一样一样地呈给主子看。
佟宛宛不仅看,她还上手摸,把那些能发热的东西宝贝似得找个小箱子里放起来,剩下的那些全都分门别类地堆在一旁。
全都整理出来,立刻看出几分不同来。
比如说那些陀螺、空竹、捶丸之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而且每种数量都不少,茉雅奇一个人肯定玩不完。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首饰,布料、皮子——便是有十个二十个她也穿不完。
佟宛宛正想着康熙的意思,天冬掀开帘子进来了,说是启祥宫那边送来了帖子,问这边什么时候有空,想过来给娘娘请安。??什么意思,一个多月不见,这么客气了?她就很生气地摆手,叫人现在就来。
于是王仪宁提着裙摆,从地上挑着空隙进来时,还纳闷地问道,“藤黄没有把帖子送到?”
她就怕误了娘娘的事,专门送了帖子过来,结果还是打扰到了。
真是……
她一面懊恼,一面上手收拾东西。
见她这般,佟宛宛哪里不明白是自个儿误会了,连忙转移话题,“这是皇上刚赏下来的,你瞧着可有什么喜欢的?”
她方才想了一下,这些东西应当不全是给她的,再回忆以前过颁金节时,坤宁宫那边都会有赏赐下去——康熙应该是想让大家都热热闹闹地过个节。
王仪宁四下看了眼,心里头跟明镜似得,连忙摆手,“离颁金节还有几天,这会子赏下去是不是有点早?”
她建议道,“娘娘要不再等两天?”
没猜错的话,册封礼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第 130 章 佟皇贵妃
离颁金节越近, 景仁宫里头越是热闹。
先从宫人们开始,每人发了两身新棉花做的衣裳,个个都穿上了新衣新鞋新袜, 暖和又体面, 叫外头的人羡慕的不得了。
紧接着,上门请安的敬嫔娘娘抱了好些布匹、皮子回去, 这倒也罢了,人有亲疏远近,有些事羡慕不来, 但没过多久, 长春宫的僖嫔到景仁宫请安时,竟也抱着满怀的东西回去了。
像是一个信号, 许多见不到皇上没有圣宠的小嫔妃们开始挖空心思往景仁宫进东西。
有的是托家人寻来的金玉摆件,有的是亲手做的屏风、荷包、挂件, 还有些小答应的箱笼实在没
有好东西, 便扣下份例,亲手做些羹汤点心送过去。
佟宛宛本就手松, 再加上奉旨赏赐, 自然不会吝啬, 无论是贵人还是答应, 人人都有回礼, 个个都有赏赐, 叫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小嫔妃们欢喜极了,抱着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一时间,不仅景仁宫门庭若市,甚至连御花园那儿逛园子的人都比以前多了——做了新衣裳,炸了新首饰, 可不就得亮出来,叫旁人看一看她的体面,也好叫太监宫人不敢再克扣。
于是萧瑟的冬日里,后宫竟呈现出一副百花齐放的景象来。
咸福宫里,宣嫔却看不惯眼下的热闹,更气不过自己宫里的人去景仁宫那边讨东西,她气狠狠地摔了手中茶碗,张嘴便骂,“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贵妃罢了,竟敢做出赏赐六宫的排场!”
多兰没应声,垂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瓷,是啊,没有底气谁敢做这样的事,背后谁在替景仁宫撑腰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她能赏,本宫也能赏”,其其格无头苍蝇似得在屋里头转了两圈,吩咐宫女道,“去,开库房,把本宫不用的东西全都捡出来,咸福宫上上下下都有赏!”
多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一面叫人去开库房,一面将库房的册子放在主子眼皮子底下。
宣嫔瞥了一眼,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纳闷问道,“这库房册子为何变得这般削薄?”
还记得那会子掌管六宫的时候,单是皮子一类的册子也比这厚得多——不会是有人偷偷昧了她的东西吧?听说刘答应的宫女就偷了主子的东西拿出去变卖。
“回禀娘娘”,多兰顶着怀疑的眼神细细解释,“今年蒙古那边的东西还未曾送来”。
宫妃们的份例其实没有多少,大头是赏赐和家里的帮扶。当然,若是得宠,底下的人也会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送东西,库房的册子自然是越来越厚。
反之,就要捉襟见肘了。
她指着册子,又道,“您瞧,如今这些东西还是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
倒是皇上和太皇太后那儿,除开例行的赏赐之外,再没有旁的了。
宣嫔一怔,细细翻阅查账,竟同多兰说得一模一样,再看库房的箱笼,簇新的缎子泛着光,份例的珊瑚也好看,还有新年的新皮子,正好够做一件大毛的披风。
“罢了,本宫干嘛学那佟氏往外头送东西”,她冷哼一声,嗤笑道,“傻子才那样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叫人把新缎子送去裁衣裳,又对多兰道,“把本宫的旧衣裳、旧首饰给收拾出来,挑些好的赏下去”。
同小嫔妃们的破烂货相比,她这只洗过一两遍的衣裳绝对称得上鲜亮,还有首饰,虽有些黯淡,但炸一炸,不就又是新的了。
再说了,以前她在草原上的时候,皮子做的蒙古袍子能穿好几年!哪像这些后宫中的女子,个个都是那么虚荣,只是过个颁金节而已,非得穿新衣裳戴新帽簪新首饰,将就一下不就得了。
啧,其其格嫌弃摇头,后宫的这些女人啊,就是事多!
多兰站了一会,见主子没有额外交代,便领命去了,很快,咸福宫上下也接到了主位娘娘的赏赐。
奇怪的是,景仁宫那边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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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里,佟宛宛感觉自己像是散财童子一样,在不停地往外洒红包雨,不过,是财大气粗的那种——有的小嫔妃她都看见过好几回了,康熙送来的东西还有一半。
是她分出去的东西少了,还是他给的太多了?
正想着要不要加厚赏赐的时候,时间走到了颁金节的前一天。
十月十二,百事顺,诸事宜。
一大早天还黑着,佟宛宛就被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记差日子了,连忙起身穿衣。
结果,刚转到屏风外,便见众人跪在地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何喜之有啊?
她正纳闷,却见豆蔻天冬等人合力抱来一明黄色的吉服冠,“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这是……升职了!
升职加薪的喜悦顿时让人清醒,佟宛宛刚张嘴便忍不住想要笑,“同喜同喜”。
怪不得最近身边人总是奇奇怪怪的,仪宁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嗐,领导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好消息也不提前跟她通个气儿,怎么说也得感谢一下组织的栽培,领导的器重,还有团队的支持。
“景仁宫所有人多发三个月的月钱”,她大手一挥,开始给景仁宫团队发福利,“再叫小厨房炖一整只羊,烤一整只羊,全从本宫的份例里出”。
豆蔻一一应下,又笑着为主子披上吉服冠,“放心吧娘娘,各处都备好了,就等着您了”。
什么叫各处都备好了?
佟宛宛有些狐疑,顺着宫人的眼神往外看,只见月台上摆着香案、节案。
所以,不是口谕,也不是圣旨,而是······册封礼?
她连忙肃穆起来,快速洗漱换上新鲜出炉的皇贵妃制服,这边刚戴朝冠和朝珠,便见刘保贵一脸激动地在前头引路,初冬的天气里,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全是氤氲的雾气。
在他身后,先是明黄色的仪仗队,然后是几个身穿补子的官员。
豆蔻凑在她的耳边,兴奋地介绍道,“娘娘,前头持节的正使是明珠,后头捧着册、宝的副使是勒德洪”。
足足两位大学士,这可是历朝都未有过的殊荣,足以体现皇上对娘娘的爱重!
主仆二人说话间,节、册、宝已经正副使依次放在案上,在掌事嬷嬷的指引下,佟宛宛站在案前,对着代表皇权的‘节’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她又被簇拥着上了皇贵妃仪仗,一路去了慈宁宫,同样是六肃三跪三拜礼谒告太后,然后又去往乾清宫。
不停地跪拜磕头,佟宛宛实在是累的不得了,低声询问左右,“什么时候能回去?”
其实光是磕头也没有那么累,主要是姿态必须得端着,一路上光抬头挺胸收腹了。
没错,虽然只是升了一级,但和以前相比,她已经略有包袱。
豆蔻的眼睛比初升的太阳还要亮,“娘娘,再去交泰殿和奉先殿那边,您就能回去了”。
交泰殿里接受外命妇的跪拜,奉先殿里祭告祖宗——这可是中宫才有的规格!
只是想着,她便觉得心头一片火热,恨不得在东西六宫连跑十圈再回来伺候主子。
佟宛宛却没有掌事宫女的高精力,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一回到景仁宫,便歪在榻上起不来身了。
这边她刚缓了一口气,又见宫人捧着各色礼盒进来,说是众嫔妃们的心意。
怪不得康熙送来那么多东西,原来是备了两份礼啊。
得,甭歇了,继续当散财童子吧。
于是,晚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就把自己‘一挥手就下了一场红包雨’的感受同康熙说了,笑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道,“幸好有表哥给的东西,不然臣妾还真有点舍不得”。
怎么说呢,虽然来这里也有一二年了,但身上的小市民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给一点出去,可以,给多了,她真的心疼。
玄烨就在一旁笑,笑完,又叫人往景仁宫抬了几箱子东西来。
“怕什么”,他拍拍她的小脑袋,“有朕给你托底呢”。
以往,宛宛是贵妃,只有后宫和内务府进上的东西,如今她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外头的东西也会渐渐送进来。
且等着吧,景仁宫的库房迟早得再扩几间。
佟宛宛不由得侧目……不是,送礼是可以这么光明正大讨论的吗?
收受贿赂不光彩啊少年。
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一面玩着他寝衣上的盘扣,一面提起别的事,“对了,表哥怎么突然封臣妾为皇贵妃了?”
还怪叫人意外的。
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佟贵妃晋皇贵妃应该是明年或者后年,反正是一次大封后宫、全体升职的事儿,如今才康熙十七年,算一算,应该是提前了。
玄烨往后移了移,平心静气。
今日宛宛忙碌整日,累得不轻,明日颁金节又得早起,眼下这般歪缠着他,又是何道理。
“莫要顽劣”,他拍了拍她的后腰,算是提醒,又问,“当皇贵妃,你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啦”,佟宛宛觉得腰间有些痒痒,干脆用肚子压住他的手,“就是有些意外”。
资历没熬到位,没生孩子,也没做别的,竟然就突然升职了。
不过,甭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木已成舟,肯定是要感激领导的栽培的。
想着,她又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谢
谢表哥,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玄烨静默片刻,翻身将人拢在身下。
其实只要不太过,也不会影响明日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