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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出行不易

佟宛宛直接懵了。

面前是插着金黄色凤旗的的双驾马车, 身后是长到看不到头的队伍。

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庞大的出行人群中,不仅有宫人、侍卫,甚至还有一个御茶膳房的执守侍, 身后领着几个杂役太监。

不仅各色人员齐全, 东西也不少,太监们驾的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 不仅有新鲜的肉食、蔬菜、甚至还有瓜果、炭火等,最上头还倒扣着几口大锅!

这是做什么,不是个简简单单的郊游吗, 怎么变成了大迁徙?

还有, 这几个萝卜头又是怎么回事?带崽大逃亡?

顾问行殷勤着将太子和公主们送上车,又来贵妃面前回话, “皇上说了,让您带阿哥格格们先去, 再有个三两天的功夫, 万岁爷便也去南苑了”。

佟宛宛:······

那就三两天之后再把她们带过去啊。

这些皇子凤孙们个个都金贵的很,她真心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顾总管”, 佟宛宛企图同这悲惨的命运挣扎一下, “本宫带着格格们倒也还算适宜, 但太子那处, 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都是年岁差不多的女孩, 同茉雅奇在一起玩也挺好的, 但太子不行——众所周知,鳏夫带孩子最是紧张,这位大名鼎鼎的麻宝,别说是磕一下碰一下的,便是不小心打个喷嚏, 都能引起小范围的地震。

她是真心不敢带。

“娘娘放心,太子殿下用惯的宫人全都跟着去了”,顾问行笑呵呵地回道,“皇上还说,您是太子殿下的母妃,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若是当真不方便,那便都不去了”。

说着,他又招手叫徒弟和一个身穿侍卫服侍的人过来,“南苑那边您没去过,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找顾孝这小子”。

“还有这位佟佳侍卫,专门保护您和小主子们的安全”。

佟宛宛抬眼去看,顾孝是景仁宫老熟人了,上回的“戏剧事件”没成全是他的功劳,至于这位佟佳侍卫……

她看向正打着千的小平头,看着倒是挺精神的,再从脑海里翻了翻回忆……这、这不是她的那个便宜弟弟吗,叫什么隆科多的。

好好好,康熙这是把后路堵死,又给她一个甜

枣是吧。

关键是,这枣它也不熟,也不甜啊。

佟宛宛无奈,佟宛宛叹气,佟宛宛只能登上马车,同几个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

不得不说,小孩子黑亮亮的眼睛像是紫葡萄一般,的确十分可爱,而且这些孩子中没有一个是那种随时随地发出尖叫声的讨厌熊孩子,都是乖乖巧巧的。

可惜,一个比一个拘束。

狗皇帝不干人事。

她心中吐槽,面上挂上温和的笑意,又拉开桌下的柜门,拿出提前准备的攒盒。

这就不得不赞叹古人的智慧了,小小的一张桌子玩出了许多花样,上方是桌,下头却是能储物的空间,还配了几个小抽屉,放个茶夹、茶针什么的都很方便。

“尝尝景仁宫的点心”,她客气地招呼道。

作为成年人,她知道此刻自己应当挑起话题,问些‘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读了什么书认得多少字’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回想当年她跟着爸妈出去走亲戚时,最想要和表哥表姐堂兄妹们一起玩,最不耐烦的就是大人那些各式各样没营养的问题,若是期末考试考得不好,更是雪上加霜,叫人坐立不安。

虽说时代不同,但想来道理还是相通的。

她将八宝攒盒推在桌子中央,又将薯片那一格对向太子,介绍道,“这是炸的土豆片,脆脆的,很香”。

旅行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脆脆香香的薯片,而且没记错的话,上回的薯条小太子就很喜欢。

“大格格试试这些饭团”,她又将甜咸两种口味的小饭团放在大公主面前。

上回就见大公主十分拘谨,吃东西也是这样,这咸饭团有肉松的、腊肠的、火腿黄瓜的,甜饭团有蜜枣豆沙的、抹茶的、柿子酥油的。

这么多口味,总有一个是小姑娘喜欢的吧。

说罢,她又从下方的储物格里找出几个温热的竹筒,挨个放在孩子们的手边,又替年龄小些的二公主、三公主的拧开。

“还有这个又香又甜的牛奶,早上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上回这两个小姑娘就逮着红糖年糕吃,最后还把西瓜汁喝得一干二净,想来是个喜欢甜口的,那么,这个盗版的旺旺牛奶一定不能错过。

香味逸散,小萝卜头们的视线不由得被美食吸引了,但他们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过,大公主还挨个替弟弟妹妹们擦了手,才捏了块陌生的点心放在手里。

还是拘束的很。

佟宛宛想了想,摸了摸茉雅奇的小脑袋,“母妃去看看东西可带齐全了,哥哥姐姐们就交给你来招待,可好?”

她独自待客?

小公主视线扫过车中,见哥哥姐姐们腰背挺得笔直,心中了然,“母妃放心,这里就交给儿臣吧”。

佟宛宛点点头,又朝小萝卜头们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车帘撩起又放下,没了长辈在,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看上去都放松了不少。

主人不吃客不饮,茉雅奇先吃了一个炸土豆片,咔呲咔呲的,顿时打破了车中的寂静。

见她这般自在,保成也捏了一片在手中细看,可还没怎么用力,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土豆片从中间碎成了渣。

这么脆?

小太子默默搓了搓手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那些渣渣藏在食盒里头,然后矜持地吃了一片。

唔,不仅脆,还很香,上面不知道洒了什么东西,又酸又甜,让人停不下手。

茉雅奇自得一笑,一部分上面撒了甘梅粉,另一些上头抹了柿子酱,自然让人口舌生津。

另一边,二公主早就被竹筒的香气勾走了魂,小小的手抱着胖胖的竹筒,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香甜顺滑的浓醇牛奶顿时让她整个人都香迷糊了。

“好好喝”,她迫不及待地同三妹妹分享,“快尝尝”。

三公主舔了舔嘴唇,抱着竹筒的手紧了紧,看了一眼大公主,见大姐姐也在喝,这才凑上去喝了一口。

好香,好甜,好好喝!

茉雅奇看众人都被景仁宫的小零食折服,不禁有些眉飞色舞,连忙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推到哥哥姐姐手边。

大公主见她最小,偏偏一会照顾这个,一会儿又去照顾那个,像个小陀螺一般忙个不停,忍不住笑了声。

笑声像是会传染,不一会儿,笑声便从帘子里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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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邻的马车中,佟宛宛听见一阵若有似无得笑声,这才放下心来。

心中无挂念,她便一手托着腮,一手撩起帘子,闲适地欣赏窗外风景。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回真正地看到这个时代——不同于紫禁城的庄严,大街上满满的生活气息,哪怕已经提前静了街,也能看到迎风飘扬的‘酒’字旗,还有各色各样的店铺。

沿街的二楼上,还有人往下看,有的是住家户,小媳妇揽着袖子,在支窗户,看到成群结队的侍卫,又连忙关上。

有的是酒楼,身穿大褂的人一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里则是宝贝似的提着鸟笼子,听到楼下的动静,系着黄腰带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发现这些和历史上遗留下来的老旧照片不一样,和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样,怎么说呢,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场景都很真实。

现在,她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佟宛宛笑了笑,叫豆蔻去刚才经过的蜜饯铺子买些果子回来,准备的零食都分给孩子们了,此刻无事,嘴巴不由得有些寂寞。

豆蔻应声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好些个油纸包,有蜜煎的樱桃,黄澄澄的杏干,酸甜开胃的山楂糕。

她一会儿吃一口甜蜜蜜的果子,一会儿喝一口清茶,吹着清爽的秋风,晒着秋日的暖阳,摇摇晃晃地奔向城外。

一行人从永定门出发,快到晌午了,才到南大红门。

顾孝过来问话,“贵妃娘娘,咱们是一口气到行宫,还是在此处歇歇脚?”

什么意思?还没到?那刚才经过的那个威武大门是什么?

佟宛宛仔细扒拉脑海中的记忆,原来刚才经过的大门只是南苑众多门中的一个。

而且这里超级超级大,差不多是北京城区了三倍,开车都得开好几个小时的那种,行宫也有好几处,甚至还有兵房和寺庙。

换句话说,这里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农家乐,而是一个超大的政治军事区域。

·······好像来错地方了。

“到行宫还要多久?”她问。

顾孝在心里头估摸了一下,“还得两个时辰”。

万岁爷来的时候大多数是夜里启程,到的时候差不多天色大亮,如今刚走了一半多些,起码还得一个多时辰。

合着走了这么大半天,竟才走了十来里路!

佟宛宛被古代出行的速度给惊呆了,换算一下时速,感觉自己就是骑自行车也能比这快上不少。

不过,她看向坠在末尾的行李车,还有拱卫在身侧的宫人和侍卫们,吩咐道,“修整一会再出发吧”。

坐车的人都觉得全身酸痛,那些赶车的、

守卫的肯定累的够呛。

顾孝恭腰应是,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敲起了铜锣,还有那腿脚快的小太监在队伍里穿行。

很快,各处都停了起来,御茶膳房的人也支起了锅,燃起了炭火。

又过了一会儿,隆科多过来了,面对这个一年多没见的姐姐,他有些拘谨,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而后请示道,“一里外有个湖,奴才们想着去网些鱼,猎几只野鸭子”。

一来可以给锅里添些野味,这二嘛,就是在主子和小主子们面前表现一二。

不仅有湖·······还能捉鱼,逮鸭子?

佟宛宛被他话里描述的场景吸引了,又连忙叫来顾孝,这是康熙的人,问他准没错。

“那湖,方便去吗?”

合适吗,安全吗,是贵妃这个身份的人可以去的吗?

顾孝脸上满是腼腆笑意,“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进了大红门便是南苑,同景仁宫里头一样,娘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道门是分界线,分界线外是京城百姓们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分界线内是皇家别院,是天子行宫。

娘娘是贵妃,日后还会是皇贵妃,说不定还会成为这座紫禁城的主人,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佟宛宛听懂了他的意思。

过了那道门,不仅没有外人,还十分安全。

那还等什么?秋游走起!

第 122 章 秋游之行

定下出游的计划, 佟宛宛便叫人去问孩子们的想法。

那边有湖、有水,又是野外,多少存在一些安全隐患, 若是依着她, 定是只带茉雅奇最自在,但康熙把孩子们交到她手里, 娘俩单独去也不大合适。

她想了一下,干脆把做决定的权利交到孩子们的手里。

顾孝去了把这话一说,除开茉雅奇之外, 二公主是第一个响应的, 还兴致勃勃地问,“什么时候去, 现在吗?”

出来之前额娘交代过,除开就寝, 别的时候要时时刻刻粘着贵妃娘娘, 她虽不知道缘由,却也知额娘不会害她, 照做便是。

另外, 她只在书中读过‘八月湖水平’‘无风水面琉璃滑’, 还没有真正见过湖水的样子, 怎能不好奇。

会和宫里头的小池一样吗?还是和宽敞的金水河差不多?

保成见两个妹妹都是兴致勃勃的模样, 犹豫片刻, 扭头吩咐宫人,“将孤的弓箭取来,再拿几把一石的箭”。

他是大的,总该照顾妹妹们。

大公主素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笑道, “不必拿我的了,这一路上实在乏得厉害,你们自去玩吧”。

闻言,旁人还未如何,三公主便难以抑制地垮下脸,她咬了咬唇,眼巴巴地盯着大公主,细声细语地喊着,“大姐姐······”

上书房就这么几个孩子,太子哥哥是储君,二姐姐有荣娘娘护着,四妹妹有贵妃娘娘,只有她和大姐姐同病相怜,走得最近。

大姐姐若是不去,她怎能一个人去呢。

但是,自打她记事就从没有离开过宫里,以前没有机会倒也罢了,如今这机会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怎甘心拒绝。

“真的不去吗?”三公主拽着大姐姐的衣袖,又小声问了一遍。

大公主被那双沁满水汽和渴望的眼睛一看,即便是坚如磐石的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再被另外两个妹妹一人拽着一个胳膊,只能身不由已地跟了上去。

……好吧,她也很期待。

自打出生就被抱到宫里,如今能看一看外面的天地,瞧一瞧这山水湖色也是幸事。便是什么都没有,看一只从未见过的活鸭子也是好的。

于是,佟宛宛便带上了一二三四五个孩子,成为了南苑新一代幼师,正式开展了今年秋天的第一场出游。

出行工具原本定的是十一路公交车,还能边走边玩,但如今人多,又有大有小有快有慢的,走路便显得不太合适了。

顾孝也担忧贵妃制式的马车太重,有陷进湖边泥地里的风险,思来想去,最后选了一辆两面车身可以支起来的马车。

佟宛宛坐上去试了试,虽然没有方才的马车减震好,但两面透光,能将外头的风景一览无余,简直就是完美的景区摆渡车。

都是血脉至亲,也不必忌讳,大人小孩囫囵装了一车,沿着侍卫们先行快马轧出来的路直奔湖边

隆科多一直骑马陪在左右,一路上话是一刻没停过,看到什么说什么,马蹄惊起的飞鸟,草丛里逃窜的兔子,甚至碰到认识的树也要介绍两句。

“这是金银木,秋天结果,但果子涩又苦,只有鸟儿才吃”。

明明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偏偏几个小萝卜头非常买账,身子坐在位置上没动,视线却全部从掀开帘子处挤了出去。

佟宛宛看着好笑,干脆叫人把帘子全部卷起来,毫无阻拦地看向外面的世界。

不远处的果树上满是红通通的果子,飞鸟从远处飞来,落在树梢上歇息,唱一会儿歇一会儿,间或给自己理一理毛发,再慢条斯理地吃口果子补充体力。

都是规矩里泡大的孩子,哪怕小脸已经兴奋的通红,身子却钉在座位上,只有眼睛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被身边人感染,佟宛宛也惬意地舒了口气,她伸手去感受风,又去眺望远方,想从无边的草木中找到那个嵌在大地上的银镜。

不用学,孩子们无师自通地将手伸出来,二公主甚至指向远方,忍不住叫了一声,“柿子树!”

众人都跟着望过去,隆科多也看了一眼,笑道,“公主好眼力,正是野柿子”,他一面说着,一面打马上前,见底下的柿子都落光了,抱着树干三下两下就上了树,然后兜着一衣服的柿子回来。

几个孩子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不是,这佟佳侍卫怎么能做爬树这样的事情?再瞥向身侧,只见贵妃娘娘一脸自然,不见丝毫惊讶。

这样······真的合适吗,不会觉得失礼吗?

佟宛宛真不觉得爬个树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谁没翻过墙头,没有偷摘过领居家的葡萄,有一回她还不小心踢翻了凳子,扒在墙上好一会才被姥爷解救下来。

“你们要是想学爬树,可以让佟侍卫教,但这柿子却是不能吃的”。

宫里头的孩子金贵,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看一看摸一摸没问题,入口肯定不行。

是以坏心眼的大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吓唬小萝卜头们,“这敞天露地的,也没人照看,说不定被虫咬过,被蛇爬过,黏糊糊的,湿漉漉的······”

闻言,阿哥格格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白着脸收回了手,当然,不全是害怕,更多的是恶心。

然而始作俑者则悄悄把柿子藏了起来——纯天然无公害,还长得这么好的柿子自然得好好‘保存’。

路上,一行人还碰到了一种攀在树上的藤蔓植物,果实圆溜溜黄澄澄的,不仅富贵又好看,关键是,看上去是要剥壳食用的。

这下总不用担心虫和蛇的问题了吧。

隆科多见阿哥格格们的眼神都落在那果子上,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头皮都快挠破了,也没想起来这果子是什么。

但主子们的问题不能不答,问了一圈子,最后一个有一个瘦长脸的侍卫过来道,“回主子的话,这像是栝楼,是一种降火镇咳的中药,果子不能吃,夏天的嫩叶可以吃,奴才家里经常蒸着吃”。

吃树叶?

孩子们的脸上都带了些同情之色,怪不得长得不高,也比旁人瘦些,原是吃树叶子的缘故。

保成叹了口气,学着阿玛的样子,摘下腰间荷包扔过去,“赏你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赏赐!瘦长脸侍卫激动地立刻就跪下了,连磕好几个头,语无伦次的,还想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隆科多看他一脸没出息的样,连忙将人给搓走了,得了脸面就行了,

还想抢他的位置不成。

马车再次慢慢悠悠地动了起来,离湖也更近了,不仅能看到一片水色,连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水汽,深吸一口气,饱受秋季干燥空气折磨的整个呼吸道都这淡淡的水意给滋润了。

“那是······海?”

不仅是二公主和茉雅奇,便是内敛些的大公主和三公主全都是一脸震惊。

很大,比御花园和漱芳斋前头的池塘大太多太多,或许是小池的一百倍,不,应该有一千倍、一万倍那么大。

里头的水也很是不同,不像是池塘里有些发绿的水,很清很透,泛着一种淡淡的天青色,数不清的水鸟倒影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激起了浪花又惊跳了鱼。

一时间,几个从没有出过宫的小姑娘眼都看直了。

“这可不是海”,保成几乎每年都来南苑,相比之下,显得见多识广,“这只是大些的湖泊罢了,不过,说海也不算错”。

南苑多水,有大大小小十余个‘泡子’,还有河流、小溪甚至还有一个类似于沼泽的地方,是以也被人称作南海子。

“行宫那边还有一个跟这个差不多大小的泡子”,小太子背着手允诺,“那儿还有船,等咱们到了,孤带你们去垂钓,去游湖”。

若是在宫里头,太子殿下的话定会得到姐姐或是妹妹们的回应,但此刻,女孩儿们的心思全都在眼前这片浩瀚的湖面上,再也分不出心神给旁处。

看过湖、也看过大海的佟·见多识广·宛宛配合地接上小太子的话,“真的吗?大船还是小船,咱们这些人能一起上去玩吗?”

保成扭头看她,抿了抿嘴角,但还是认真回答了长辈的问题,“是大船,约有三十尺长,佟母妃放心,人再多几倍也能装得下”。

他自以为将一切都藏的很好,但从佟宛宛的角度,却能看到因为气闷而悄悄鼓起来的脸颊,而且,马车每晃动一下,那肉嘟嘟的脸颊就跟着跳一下。

天呐,现实中怎么会有和动漫中一模一样的侧脸。

她实在是心痒手痒,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那个鼓鼓的脸颊,但犹豫一下,还是半路改了道,只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笑道,“那佟娘娘就等着坐咱们太子殿下的大船了?”

“嗯”。

像是二人间的一种约定,保成严肃点头,无比慎重。

怪阿姨佟宛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怪手——怎么办,一脸严肃的小孩更可爱了!

第 123 章 捕猎之趣

伴随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马车终于停在湖边。

佟宛宛看了一眼,这处很是平整,上面还有许多马蹄印, 想来是侍卫们提前用快马踩出来的。

再看周围, 离湖边虽还有些距离,但稍高的杂草全都被清理过一遍, 抬眼就能看到清澈的湖水。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药味,正是太医署配置的用来驱虫避蛇的药粉。

除此之外,腰带横刀的侍卫们正呈网状密致地向外扩散, 手里拿着木棍, 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周围的地面。

顾孝顺着贵妃的视线看了一眼,介绍道, “他们这是在探路呢,南海子这里多水, 有的地方看上去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地下却是泥潭,人和马踩上去会慢慢地陷进去, 爬都爬不上来”。

这个描述……是沼泽?

佟宛宛有些忧虑了, 连忙将孩子们拢到身边,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本宫也不拘着你们, 但只有一条, 无论去哪儿都要带上侍卫,不许单独行动”。

侍卫们是大人,个头高也更有力气,便是不小心掉水里或是泥坑里,也有挣扎求生的机会。

至于这几个小萝卜头, 掉下去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交代罢,她又叫人把便宜弟弟喊来,叫他多安排些仔细人跟在阿哥格格们。

隆科多把胸脯砰砰响,“娘娘放心,奴才带来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不仅功夫好,而且个个都会水,保准叫小主子们照顾的好好的”。

他头一回办这种重要的差事,哪能不慎重,如今跟过来的人都是筛选过好几轮的,家世、能力、性子样样都挑不出错处来。

而且考虑到南苑多水,之前又格外加了一条——必须会水。

就因为这个,这几日的金水河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全都是壮小伙子们在里头练习凫水,羞得那些小媳妇们都不敢去洗衣裳,大娘们倒是比往日多了不少。

闻言,佟宛宛确实放心了不少,点头道,“万岁爷把差事交给你,定是相信你的能耐,本宫也相信你不会叫皇上失望的”。

跟康熙这么久,别的不说,画大饼和PUA的技能还是学了不少的。

果不其然,将将十六岁的半大小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背着弓箭,亲自拿着木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瞧那架势,若是给他身上套个犁,怕是能把这片地里里外外地翻上三遍。

那边,侍卫们排查完安全隐患,车旁,孩子们也背上了弓箭。

茉雅奇想去抓鱼,保成想去猎鸟,二公主什么都想干,三个人一商量,干脆先去猎鸟再去抓鱼,然后一同回来烤鱼吃。

大公主刚要同三公主说自己打算留在这里等着大家,又被人一边一个架住了胳膊。

她看了眼两个满眼认真的妹妹,直接放弃挣扎,讨饶道,“同去、同去”。

于是,两个侍卫在前头开路,小萝卜头们背着弓箭跟在后头,四周护卫拱卫,一行人直奔百米左右开外,侍卫们提前踩过点的地方。

那里水不深,只有浅浅的泥潭,芦苇也不算茂密,苍鹭、水鹨、白骨顶等各色水鸟的身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转到边角,还有一群野鸭子在那里悠闲自得地游着,还时不时低头捉些小鱼小虾当零食。

看到水鸟的时候,保成已经手痒难耐了,眼下又来了一群慢吞吞的野鸭子,更是跃跃欲试。

他摆了摆手叫众人停下,悄悄从腰间的箭筒里拔出箭矢,拉开弓弦。

咻的一声,箭矢呼啸着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钉在那只野鸭子的脖颈上,那只鸭子却猛然低头,想要捉一只毫不设防的小鱼。

箭矢入水,惊跳了好几只经过的鱼儿,野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危险,惊慌失措的飞走了。

除了晃悠的湖水和几根鸭毛之外,空余一阵尴尬的安静。

大公主静默两息,连忙跟着射过去一箭,然后懊恼道,“哎呀,这活的猎物比靶子也难太多了,我也没中”。

三公主见大姐姐似有不开心,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都怪那野鸭子动作太灵敏了”。

隆科多夸赞的话本来快要脱口而出,闻言,又连忙咽了回去。

不是,他真不是拍马屁,佟家也算是家学渊源了,但他六岁的时候才学着拿弓,射了三年的稻草人才换上活靶子,如今太子殿下实岁不到六岁,这般功底已是极好,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但小主子不高兴,就是他没伺候好。

隆科多连忙跟着射了好几箭,可往日百步穿杨的弓箭手今日除了将野鸭惊飞一片,一只也没射中。

看着满天掉落的鸭毛,还有一些从不明飞行物差点掉在身上,众人连忙左躲右避。

茉雅奇看了一眼落在鞋上的脏东西,脸都黑透了,她换了支不会伤人的木箭,对着隆科多的脚射了出去,“舅舅,你在做什么!”

太过分了!

那支木箭连隆科多的油皮都没碰到,他却捂着胸口仰面倒下,“啊,小公主,奴才被您射中了心口!”

茉雅奇:·······

这夸张的表情,难以理解的动作·····

这人为什么是她的舅舅,好丢脸啊!

可这么一闹,稀疏的芦苇荡里响起了细碎的笑声,板着脸的太子殿下在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幅度,就连最胆小的三公主都逗得前仰后合,笑得停不下来。

这还不算完,隆科

多还叫人用弓箭把野鸭子逼上岸,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一场猎鸭行动,没用弓箭,赤手空拳地朝着野鸭猛扑过去。

这样也行?众人连忙凑到他身边。

隆科多得意极了,又趴了一会吊足胃口才施施然起身。

众人连忙拿眼去瞧,只见野鸭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竟被这莽汉给活生生压死了!

笑声响了很久也传的很远,这些阿哥格格们学到了一个新的猎鸭技能,而且佟家舅舅这样,侍卫们也这样,她们这样,自然算不上失礼。

于是,当佟宛宛被笑声引去的时候,场面已经是一团混乱,除开大公主之外,其余的皇子凤孙们全都已经抓鸭子抓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不是,好好的秋游,怎么变成了秋季运动会?

不止佟宛宛,一旁的豆蔻更是惊得嘴都合不上,继而就是庆幸——幸好是在外头,若是在景仁宫里头,这会子娘娘怕是已经上手了。

她正想着,却见隆科多过来了,手里提着一根木棍,上头还绑着一个网兜。

“少爷!”豆蔻大惊失色,再也不复刚见到少爷时的亲热,只恨不得把他撵到天边去。

“你只管放心”,佟宛宛握紧网兜,安慰自己的掌事宫女,“本宫就在外围转转,绝对不进去”。

当然,木棍是有长度的嘛,不小心伸进去就不能怪她了。

很快,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只有大公主自认为是个大姑娘了,又爱干净,实在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便在一旁歇着。

三公主跟着众人扑了一会野鸭,一来是体力不支,二来想陪着大姐姐,便也收了手。

但小孩子总是难以安安静静地坐着的,她走来走去,看什么都稀奇,看到了金黄色的小花,便摘些给大姐姐送来,看到一堆橙色的不知名小果实,也全都摘了下来,还摘了好些狗乳草同大姐姐一同吹。

大公主看了眼蒲公英,又看了眼紧张的抓鸭战场,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便放心地鼓起腮帮子,用足力气,将那些白色的小绒毛吹得远远的。

“大姐姐,咱们再去别处摘一些吧”,三公主没玩过瘾,但这一片的狗乳菜都被她摘尽了。

大公主迟疑了片刻,想了想,又叫来两个侍卫,这才带着妹妹一路边逛边摘。

不过摘着摘着,就不止局限于蒲公英了,黄色的树叶,紫色的二月兰,她们甚至还看到了一株在秋天还在开花的槐树!

这便很是稀罕了。

两个侍卫见小主子们喜欢的紧,连忙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会爬树,可以摘到最鲜嫩的槐花。

大公主的确很喜欢槐花。

每年夏天,奶娘都会给她蒸槐花、做槐花饼吃,还悄悄同她说生母的院子里就有一颗槐花树,怀她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只吃得下凉拌的槐花。

她虽不曾记得胎里事,却也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摘,多摘些”,三公主看了一眼明显意动的大姐姐,直接吩咐两个侍卫,说罢又去看大公主,笑道,“大姐姐忘了,方才佟佳舅舅还亲自爬树呢”。

如今,佟母妃还亲自用网兜扑野鸭子呢,这点子小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公主还是有些迟疑,突然却听见芦苇荡那边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再回首一看,佟家舅舅顶着满头的鸭毛,袖子挽着倒罢了,还将垂下的袍子塞在腰带里。

太不庄重了!

这样一比,她便坦然站在树下等着了。

三公主跟着等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更喜欢狗乳草那种一吹就能飞起来的花,又开始在草丛里寻摸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记得姐姐的交代,不敢离得太远,但槐树树荫太大,树下的花草长得都不茂盛,倒是稍远些的地方,水草极为丰茂,许多狗乳草的白色蓬蓬花正摇曳着向她招手。

这么多!

三公主又惊又喜,连忙几步跑了过去,挨个将那个白色蓬蓬收在手里,可她动作一颤,小花就变成小伞飞走了,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这就没法和大姐姐一起分享了。

她只能更专心、更仔细地摘起来。

许是视线都放在花草上的缘故,摘着摘着,她竟一不小心跌了一跤。

三公主顾不上起身,连忙抬头去看,稍远些,一个侍卫在摘花,另一个侍卫在用衣裳接着,大姐姐则是在一旁看。

太好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糗事。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站起身,却发现身下的水草越来越矮,甚至有泥水浸湿了裤子。

六岁不到的小姑娘顾不上湿冷的衣裳,脏污的泥水,一个劲儿地发起愁来。

这下怕是瞒不住人了。

第 124 章 沼泽惊魂

抓鸭战场上, 佟宛宛成功地网到了一只鸭子。

甭管怎么网到的,也别管有多少人帮忙,反正结果是好的, 旁的都不重要。

这厢, 她心满意足地带着战利品退到一旁歇着。

那边,保成扭头看了一眼, 眼中燃起无穷的斗志,他鼓了鼓脸颊,稳住下盘, 对准一只正摇摇晃晃的鸭子猛扑过去。

野鸭短促地嘎了一声, 连飞带跑,拼命逃离魔爪, 谁知刚飞向高空就有一只木箭擦着翅膀略过,它惊慌失措地接连扑腾, 却依旧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结果脚还没沾到地,又被人一个猛子扑在地上。

可怜的小鸭子一面嘎嘎惊叫, 一面挣扎着短短的鸭腿, 可惜翅膀命脉已被一双魔爪紧紧捏住。

“哈哈, 被我抓到了!”二公主得意极了。

太子哥哥差一点, 四妹妹也差一点, 只有她, 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她越想越得意,不顾脏污,抱着野鸭子在哥哥妹妹面前走来走去,翘起的嘴角实在难以抑制。

保成和茉雅奇对视一眼,两张有些相似的小脸抿着相像的嘴角, 眼中闪烁着火苗似的光。

佟宛宛看着他俩,脑子里已经给二人配上了动画片里吹响号角的声音,总感觉两个孩子下一刻就发起冲锋。

只不过是······嗯,朝鸭子。

她越想越忍不住嘴角的笑,但又觉得身为成年人实在太不道德,竟然笑话孩子,连忙起身退了几步,转过身去偷偷地笑。

这厢笑容还挂在脸上,耳边却真的听见了号角声。

不对劲,这里怎么可能有号子声。

佟宛宛心中一跳,连忙侧耳去听,但那声音隐隐约约,时大时小,让人难以辨别。

她蹭地一下起身,四下搜寻,没找到大公主和三公主的身影,心中更沉,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南苑少树多草,视野还算开阔,远远地,她看见两个侍卫正围着一个水草格外丰茂的地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而且。离得越近,那声音听的越清楚,根本不是号子声,而是女童略有些尖锐的叫声。

出事了!

佟宛宛连走带跑,直奔那处,然而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问侍卫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呵斥。

“不许过来!”

大公主一面说着,一面奋力挣扎起来,可姐妹俩的重量太沉,越是挣扎,反而陷得越深,本来只到大腿的淤泥转眼间竟没住了屁股。

最让她觉得心惊的是,这一下,淤泥竟然没到了三妹妹的腰肢处。

三公主更不好受,淤泥又湿又粘又冷又重,整个人像是被封印在沉沙中,她想要求救,想要哭,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终了,只能张开嘴尖叫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在呢”。

大公主松开抓着草根的手,伸手抹去妹妹脸上的眼泪,“你放心,这泥摊很浅,根本淹不住人,姐姐歇好了,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不觉得两个人会有事,哪怕拉妹妹的时候,自己也不小心跌进去,也没有多紧张,在她看来,这里只

是烂泥厚重了些,不深,也不会有事。

“莫哭、莫怕”,大公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姐姐马上就能带你上去了”。

说罢,她又厉声朝外呵斥道,“不许过来,更不许告诉贵妃娘娘,否则,本宫叫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可她不仅没看好妹妹,还弄出泥污满身的丢脸事。

眼下,会不会丢了皇家脸面,贵妃娘娘会不会生气,已经不是最要紧、最值得在意的了,而是身上的衣衫——她和妹妹的衣裳全都被泥水污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叫外人看见。

大公主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抓住岸边的水草,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草就是草,即便是攥了满满一手,也承担不住两个孩童的份量,不多时便纷纷断裂,没了抓手的两人瞬间又下沉一截。

污泥没到胸口,窒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三公主只觉得胸口处跳得越来越快,脸色开始泛白,连尖叫声都弱了下去。

佟宛宛听着里头的声音低了,心想许是没事了,本着尊重孩子的原则,稍稍停了两步,但一阵风吹来,鼻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味,像是下水道,又像是沤了许久的污泥。

她心尖一颤,顿时忆起顾孝的话。

‘有的地方是泥沼地’

‘无论人马,都只能慢慢陷进去’

沼泽······沼泽······佟宛宛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去想曾经在小破站上看过的沼泽求生攻略,随手指了一人,一口气吩咐道,“你立刻去那边找个绳子,要粗的,能受力的,再叫豆蔻赶辆马车过来,要快”。

说罢,她又威胁了一句,“除了豆蔻,不许惊动任何人,若是惊扰了旁人,你俩的脑袋就别要了”。

大公主这般抗拒侍卫进去,想来是自己掉了进去,和小孩子贪玩掉进水里不同,大公主已经八岁,亦开始蓄发,在清朝‘留头’是女孩儿向成年过渡的标志,没有人再把她当成小孩子看。

她要脸面,要尊严,佟宛宛便不能不顾她的意愿。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兜着槐花的那人留在这里,另一人如同狗撵一般跑了。

留下来的那个名叫王二福,家里的老二,他退了一步拿身后的布绳,又膝行几步呈上,“娘娘,您将这布绳子扔过去,奴才在外头使劲”。

方才,他刚听见叫声就想进去,毕竟他们是侍卫,是保护主子的,主子有事,他们也活不了。

但大公主不允他们过去,更不许报给贵妃娘娘——这就叫人为难了,甭管是养女还是亲女,这都是公主,是帝王的血脉,主子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左右都没了活路,二人便一面编着绳子,一面悄悄商量,打算先斩后奏,免得连累了家人。

幸好,被贵妃娘娘及时发现了。

有了活路,王二福又有了劲,他将绳的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呈给贵妃娘娘,“这是奴才们用衣衫制的,还算稳固”。

竟然有绳子!佟宛宛连忙将其抓在手里,另一支手里的木棍则是急促地戳着地面——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再掉下去,给救援增加难度。

就在木棍戳进软软的地面时,她也看到大公主和三公主。

大公主还好,污泥只要腰间,但矮些的三公主却被污泥没住了胸口。

和水没住胸口不同,泥沙压力极大,没住胸口之后,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救援时间,否则,很有可能窒息而死。

“把这个绳子系在你妹妹的腰上”,佟宛宛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绳子扔过去,“现在!立刻!”

见是贵妃娘娘,大公主嘴唇嗫嚅片刻,想要解释一二,但见佟母妃神色紧张,又见三妹妹脸色泛白,终是快速地按照交代做事。

“你放松身体,尽量像睡觉那样,这样不会陷得太快”,佟宛宛说话很快,一面说着,一面将绳在腰间缠了两圈,又扬高声音对身后的王二福吩咐,“本宫说三二一,你我一同用力”。

大公主听见几步外传来恭敬的应是声,然后是三二一的号子声,她还看见贵妃娘娘的腰肢被勒得紧紧的,脸上憋出了血一样的颜色。

然而,三妹妹不仅纹丝不动,脸色也愈发苍白。

两个大人都这么艰难……后怕轰然涌上心头,大公主拼命眨眼睛,畏惧和担忧却依旧在眼中晃荡,再从眼角流出来。

她咽下哽咽,抹了一把眼泪,努力放松身子,想象自己躺在泥地里——绝不能再给贵妃娘娘添麻烦了。

许是三公主年岁小,没多少重量,又或是两个成年人的力气还算可观,当绳子再一次被绷紧的时候,满是淤泥的泥坑终于被撼动,三公主也被斜斜地拽出去一小截。

有用!

佟宛宛更加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往后仰,用身体的重量加上全部的力气去牵动绳子。

努力‘躺在’淤泥里的大公主也连忙交代妹妹,“三妹妹放松些,想着自己躺在这里睡觉”。

方才她放松之后,感觉向下陷得力道小了些,应该对妹妹也有用。

三公主含着眼泪看了眼大姐姐,又看了眼岸上的贵妃娘娘,尽量软下身子‘斜躺’着。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姿势变化,但横向的阻力便小之后,很快,她再次被拽出来一小截,已经露出腰肢了。

佟宛宛心中一喜,身上又有了劲,她顺着身后传来的力道拼命往后仰,整根布绳被崩得紧紧的,甚至能听到撕裂的声音。

大公主也听见了,整个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绳子,心里则是祈求着漫天神佛。

可神佛不管人间事,又一个三二一的号子声之后,裂帛的声音响起。

没有了前后的力道平衡,佟宛宛顿时稳不住身子,直接摔到在地,她顾不得摔疼的身体,连忙起身去看——三公主已经露出大腿了。

太好了,太好了!

“不要挣扎,不要动,就躺着!”她来不及喘匀气,连忙去交代三公主,“马车已经来了,你和姐姐很快就能安全上来,佟娘娘还叫人给你们拿了衣衫,待会咱们就能香香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三公主小声抽泣着,“真,真的吗?”

“真的,佟娘娘向你们保证,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包括你们阿玛”。

佟宛宛朝两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笑了笑,“一切都会变好的”,说罢,她又叫小姑娘们去听耳边的声音。

“听,马蹄声来了”。

第 125 章 乱作一团

马比人有力气, 掺杂着动物肌腱的麻绳也比布绳结实。

过了一段时间,许是一刻钟,又或是半个时辰, 巨大的压力下, 人对时间的感触变得有些不太准确,反正在太阳还挂在正头顶的时候, 先是三公主被救了上来,然后是大公主。

虽然满身泥泞,虽然蓬头跣足, 连脚上的鞋也被泥坑吞下, 但呼吸顺畅,脸色尚佳。

平安了……

佟宛宛心头一松, 早已脱力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直接瘫软在地。

幸好秋日天气干燥, 幸好最近没雨, 幸好没走路而是选择马车过来。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顺势往后一躺。

有些扎人却厚重的草皮软软地托住了她, 头顶则是蓝蓝的天, 白白的云, 暖和温和不刺眼, 秋风爽利又清新。

幸好, 幸好。

佟宛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听着马车里的动静渐小,想着在孩子们面前多少要讲些体统,连忙便要坐起身来,但能源耗尽的身躯不仅没法完全这项微小的动作,还不停地叫嚣着虚弱和酸痛, 甚至连撑在地面上的手掌也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真是养得越来越金贵了。

她微微一哂,深吸一口气,借着手臂支撑的力气坐起身来,刚坐好,

便见马车上下来两个穿戴整齐的小姑娘。

大公主牵着三公主,两个人一同来到贵妃娘娘面前,齐齐跪下,“儿臣多谢佟母妃救命之恩”。

佟宛宛摆手叫她们起来,“不必谢,非要计较这些的话,是本宫没有照顾好你们”。

两个小姑娘一个虚岁八岁,一个虚岁六岁,完全还是个孩子,孩子在幼儿园出了事,定同幼儿园看护不周有关,同样,康熙把孩子们交给她,如今她们出了事,自然有她的过错。

当然,除开她之外,这第二责任人便是康熙。

君不见多少父母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样的至亲都不放心,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倒好,把孩子交给一个外人,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他在紫禁城怎么能安心坐住的?

狗皇帝,不当人父!

“都是儿臣的错”,大公主不愿起身,眼泪珠子掉在草叶里,瞬间消失不见,“是儿臣没有照顾好妹妹,更行了不自量力之事”。

若不是贵妃娘娘及时赶来,三妹妹和她······

一时间,大公主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佟宛宛诧异抬头,然后发现愧疚和不安几乎已经压塌了这个半大孩子。

她静默片刻,借着豆蔻的手缓缓起身,“你既已知错,便罚你去树下面壁一刻钟”。

等大公主站完回来,佟宛宛递给她一盏热水,郑重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有损。你二人且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性命都是宝贵的,是凌驾于所有东西之前的”。

这便是训言了。

于是,两个孩子都跪下去,“谨遵佟母妃教诲”。

佟宛宛不确定两个孩子能不能将这话听心里头去,但交浅不必言深,另外,她们有自己的监护人,不必她来操这个心。

于是回到营地里后,她叫宫人支帐子烧热水,趁着孩子们沐浴的时候,摸出纸笔给康熙写信。

她在信里写下这次的惊险历程,也写了孩子们的畏惧和担忧,着重写道眼下所有的孩子都是安全的,当然,她也写下‘臣妾看管不力,羞愧万分’‘臣妾有罪’等认罪的话。

快马加鞭,且只有十来里路,佟宛宛本以为很快就能等到训斥的回信,但一行人已经在行宫处住下,还炖上了野鸭子,也不见有快马捎回来只言片语。

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安全事故,领导竟然没有指示?

佟宛宛想了想,便自作主张,将孩子们都拘在自己住的院子里。

一来是中午的事心有余悸,不敢叫孩子们离开眼睛,二来是担心泥坑湿冷,大公主和三公主会在晚间发热。

好在行宫很大,住处亦是宽敞,东西配殿都是三间屋子的布局,她索性按照年龄大小,从东到西,一人安排一间。

这厢,她正担心这些皇子凤孙们不习惯住得这么‘拥挤’,便听见外头传来兴奋的孩子声音。

“大姐姐、三妹妹!”

二公主不仅习惯,而且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她推开窗户,趴在窗栏上往外看,喊了左右的邻居之后,还喊对面,“二哥、四妹妹”。

从来没有和姐妹们这么近过,隔壁就是,对面也是,嘿嘿。

很快,几个窗户应声而开,每一个窗户面前都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她们兴奋地彼此招手,还跑到隔壁和对面去看别人的屋子,然后惊讶地发现,每一个屋子竟然一模一样!

对于佟宛宛而言学生寝室一样很正常,但对孩子们来说,这就很稀奇了,太子是储君,茉雅奇是景仁宫公主,怎么会同她们一样呢?

这是不对的,大公主心底有些恐慌,但又难免有些说不出口的高兴——太好了,贵妃娘娘没生她和三妹妹的气。

这边几个孩子正稀罕着相同制式的屋子,又见宫人们从外头搬来一张圆桌,还配了一小五大六张椅子,就摆在院子里头,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们提着食盒,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是膳桌,难道。她们用膳也在一处?

处理了手上伤口的佟宛宛也从屋内走出来,率先坐在属于她的那张小号的椅子上,“还等什么,快入座吧”。

现在社会里,无论哪个幼儿园,老师都是需要陪餐的。

小萝卜头们面面相觑,还是茉雅奇先行坐下,又拉了一下身边的保成,“太子哥哥也坐”。

保成并不拘束,行礼谢过,便挨着茉雅奇选了个位置坐下,见太子殿下如此,三个公主不再客气,团团围坐一桌。

桌上就六个人,佟宛宛很快发现大公主和三公主坐得更近,保成、茉雅奇和二公主离得更近,显然,她们已经都是通过各自的‘活动’,建立起一定的革命友谊了。

孩子们的友谊真有意思。

她笑了笑,率先拿起筷著,宣布,“开饭!”

晚膳是全鸭宴,烤的,炖的,炒的,甚至还有鸭子肉做的包子,茉雅奇一面卷着烤鸭饼,一面问道,“母妃,这是儿臣们中午猎的吗?”

见小姑娘满脸的期待,佟宛宛自然不会扫兴,笑道,“正是你们亲手捉的,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全鸭宴”。

闻言,小萝卜头们的脸上都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饭也用得更香了,只有二公主看着手中的鸭肉包子,“那,我的小灰······”

她的小灰,她亲手抓住的可爱小鸭子,就这样被煮熟端上桌了吗?

坏心眼的大人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的可是那只格外胖,脚上还被系上红绸的那只?”

“正是那只”,二公主眼中已经带了水汽,小心翼翼地问道,“它还好吗?”

她的小灰……到底是手里的鸭肉包子,还是眼前的鸭子汤,呜呜呜,不会是那盘炒酱鸭吧。

佟宛宛故作沉吟状,在小姑娘快要哭出来之前才忍不住笑道,“放心吧,它只是去洗澡了,待会你就能见到它了”。

二公主顿时破涕为笑,用膳也有劲儿了,一口气咬下了大半个鸭肉包子。

饭后,那只名叫小灰的鸭子被洗干净送了回来,身上的羽毛,尤其是翅膀那一块被额外修剪过,不仅看上去更蓬松好看,还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只能一摇一摆地在地上晃荡。

可这摇摇晃晃的样子叫二公主更稀罕了,还央求奶娘做了个小鸭子的衣裳,扯了根绳绑在衣裳上,牵着小灰挨个去姊妹们的屋子里炫耀——这不仅是中午捉鸭战场上的勋章,如今还是她的爱宠。

大公主配合地欣赏了片刻,还赞了‘可爱’‘肥硕’,小的这些弟弟妹妹们却不卖二公主这个面子。

茉雅奇躲在保成的身后,把太子哥哥当成挡箭牌,“别叫它过来,它好臭!”

中午玩的时候没觉得如何,可回到营地里后,身上那股子味道怎么能散不去,头发洗了三遍,臭味还是若隐若现,最后还是抹了母妃的玫瑰香露才好些。

听茉雅奇这样一说,保成也有些心有余悸了,但他是大的,总得有个哥哥样子,“二姐姐,要不,你还是送到膳房吧”。

野鸭子汤还挺好喝的。

“我不”,二公主连忙抱起小灰,打算保护起来,但转念又想,小灰这么可爱,她们多看两眼肯定会喜欢的,便连忙捧着小灰凑到弟弟妹妹面前,“小灰可干净了,一点儿也不臭,真的,你们闻闻”。

她进一步,保成和茉雅奇就退一步,两边你来我往倒也是个有趣的游戏,但小灰却不喜欢这样。

它张开翅膀,想要飞起来,可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升高了一点点,还好它依旧机灵又厉害,顺势狠狠啄了一下面前的小两脚兽,展示了鸭大爷的风采。

一个灰毛鸭子倏然离得特别近,吓了保成一大跳,他连退几步,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正好压在茉雅奇的身上,茉雅奇稳不住身子,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抓住了大公主的衣衫,大公主手里正牵着三公主,一个没注意,姐妹俩也跟着双双倒下。

孩子们跌成了一团,一时间,有揉屁股的,有安慰妹妹的,还有被鸭子咬了觉得丢脸眼泪在眼眶中乱晃快要哭出来的,当然,还伴随着鸭子时不时的嘎嘎声。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佟宛宛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场面,“小灰明天再遛,现在,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进屋睡觉!”

不是,也没人告诉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这么能闹腾啊!

第 126 章 帝王赶来

带孩子的第一天, 佟·幼儿园园长·宛宛深刻地理解了网上‘睡着的小孩都是小天使’那句话的含金量。

原来不是亲妈眼,纯粹是同醒着的小恶魔们对比出来的感慨。

“叫大公主和三公主身边的人警醒着些”,她一面趴在床上晾

刚抹好的药油, 一面交待豆蔻, “收惊、退热的药也提前备好,姑娘们夜里若是有动静, 立刻报上来”。

豆蔻一一应下,眼圈却悄悄红了。

娘娘的身子才刚好些,今儿又受了这么大的罪, 腰上腿上不说, 就连眼底也爆出不少血丝和血点,真叫人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被盖在主子身上, 放下床帐,隔着帐子道, “娘娘放心, 一切都奴婢呢”。

佟宛宛对自己的左膀右臂自然是放心的,她点点头, 还想要再多交待几句, 可眼皮却渐渐乏重, 怎么也睁不开, 昏黄的烛光还亮着, 就那样趴着沉入了黑甜梦乡。

帐外, 豆蔻看了两眼,蹑手蹑脚地吹灭烛火,躺在了隔间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