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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她救人是发自本心,心甘情愿的,后来因此受罚,也怨不得旁人,她不怨、不怪,但无法与一个受过她恩惠,还袖手旁人之人成为朋友。

“莫要让本宫说第三次”,安嫔双眸含冰,“立刻滚出储秀宫!”

僖嫔没说话,只蹲下收拾地上的狼藉。

杯盘碗盏摔成碎片,里头的菜散落一地,同瓷器碎末混在一起,无论怎么努力,也拼凑不成原来的模样。

她能做什么?没有恩宠,护不住自己,没有靠山,不能在皇上那里为李姐姐求情,甚至连上前陪伴的勇气都没有。

她是个废人······

有水滴扑簌簌地从眼中落下,滴在烂泥和碎瓷堆里,瞬见消失不见。

僖嫔眨了眨眼睛,用怀里的手帕将那些废弃的东西团在一块,放进自己带来的盒子中,想要行礼告退,却又面露迟疑。

“我不会赖在这儿的”,她吸了吸鼻子,举着手指道,“不过,我受伤了,能清理完伤口再走吗?”

她的声音柔弱,带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嫔不由得有些犹豫,还在纠结之时,却听僖嫔身旁小宫女诧异心疼的声音,“娘娘,您流了好多血!”

翡翠说着,忍不住为自家主子叫起屈来,“您何必来这里讨人嫌呢,您看您的手,又是烫伤又是割伤的,人家还不领情!”

是,安嫔娘娘是对长春宫有恩,也帮着娘娘见到万岁爷,但这些日子以来,旁的人都对储秀宫避之不及,只有她们娘娘对安嫔一如往日,还亲手做了糕点送来。

都是主位娘娘,这般迁就奉承,还要如何?

“闭嘴!”

见安嫔脸上的松动不见,又恢复成那副冷冽的模样,僖嫔的声音含了怒,“你若是再多嘴,日后便不必跟在本宫身边了”。

说罢,她看向安嫔,“我真的不会赖在这里,只是长春宫实在没有伤药······”

弱小,可怜,无助,还受了伤。

院内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子,传来花盆底敲在青石砖上的声音。

门口,王仪宁看了眼藤黄,主仆二人的眼中皆是不解。

里头的人确实在吵架,言语之间颇有怨怼,但这却更显得奇怪,怨恨和仇恨不同,有情才有怨——本来视对方为仇寇的二人之间是何时生的情谊?

“去,叩门吧”,她吩咐藤黄。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机会。

储秀宫许久没来外客,见有人敲门,守门的小太监还有些惊讶,他行了一礼,又飞快去正殿禀告。

不多时,王仪宁踏进储秀宫,只见院中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留神去看,才能发现青石砖上那块暗色的油污。

殿内,安嫔端庄坐在椅上,下首坐着僖嫔,仔细一闻,淡淡药味飘散,再一看,僖嫔的手上还有包扎的痕迹。

嘴这么硬,心肠倒是软得厉害。

王仪宁收回眼神,与众人相互见礼,又分主宾坐下。

小宫女穿梭着上茶上点心,隔绝众人视线,安嫔则是趁机瞥了一眼僖嫔,却见她也微微摇头,更觉满头雾水。

难道是看储秀宫落魄,前来寻上次巷中质问之仇的?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安嫔板着脸,客套话都说不出来,若不是茶碗太烫,恨不得立刻端茶送客。

见状王仪宁微微一笑,率先开了口,“本宫新得了一个点心方子,听闻安嫔姐姐在点心方面颇有造诣,特来求姐姐指点一二”。

说着,她递出袖中的方子。

安嫔狐疑地上下打量,又去看方子,只见里头写着牛乳、霜糖、鸡蛋、白面等物,但这些东西做牛乳饽饽尚可,算不上新方子。

莫不是什么新的寻仇法子?

她有些拿不准主意,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赫舍里柔玉这人虽不地道,但脑子转得还算快。

“不知什么稀罕方子?”僖嫔露出温婉笑意,“可否叫本宫见识一二?”

王仪宁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方子给出去后,她又邀请道,“明日日中,启祥宫扫榻相迎”。

这便是想结交的意思了,可眼下宫中上下皆知安嫔得罪了老祖宗和皇上,对储秀宫避之不及,怎么会有人上杆子凑上来。

安、僖二嫔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

“不······”

安嫔本想说不必了,一来她不喜欢弄这些拉帮结派的做法,再者,她尤记得当初敬嫔欺负董嫔,夺走公主之事,这样的人,她实在看不上。

可话刚还说完,便见僖嫔微微摇头。

安嫔心中没好气地嗤了一声,难道柔玉还以为自己会像前一段时间那样相信她?简直可笑至极!要知道,自从那日之后,她们已经再也不是朋友了!

“知道了”,她含糊说了一句,又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本宫会考虑的”。

第二天午初,启祥宫。

安嫔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宫门口,眼角瞥见巷道来人,方才率先进了门。

好香!

一股极为浓郁的,从未闻过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安嫔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甜的,香得勾人,甜得发腻,却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不好,这是陷阱!

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想靠区区一点口腹之欲拿捏她?休想!

她连忙做出不为所动的神情,就连呼吸都不曾变化半分。

看着安嫔鼻翼处微微的开颌,王仪宁便忍不住想笑,但她深知安嫔性格,强忍着抽动的嘴角。

幸好,僖嫔也到了,王仪宁连忙笑着同她寒暄,让身后跟着的张庶妃去接待安嫔。

张庶妃的身子一直没有大好,或许是连续的生产、丧女,又或者是受过重伤的缘故,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殿内点了炭火,她还穿着厚重的披风,一刻也不肯脱下来。

“安嫔娘娘”,她咳了一声,压下嗓中痒意,“请随妾身来”。

安嫔一愣,没认出眼前人是谁。

张庶妃了然一笑,“妾身张氏,见过安嫔娘娘”。

她没有多少活头了,身上已经有淡淡的腐臭味,如果能在生命的最后为贵妃娘娘做些事,想必公主也能得些关照。

茉雅奇,茉雅奇······真是好听的名字啊。

只是想着,她便觉得身上又有了力气,那些病痛和寒冷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一切都是值得的!

张庶妃满足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催促,“安嫔娘娘,请随妾身来”。

三催五请,安嫔下意识跟上了前方的脚步,心里头却止不住的纳闷:这是张庶妃,董嫔嘴里的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怎么成这幅病痨鬼的模样了?

难道是受敬嫔欺压所致?安嫔下意识回头,只见敬嫔正同柔玉说着话,半分不安的情绪也无。

祖父说过,心安之人,要么是没有做亏心事,要么就是亏心的事做了太多,已经完全习惯。

敬嫔······到底是哪种。

她收回视线,转身跟着张庶妃走进偏殿。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未知之事,皆会现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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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佟宛宛是被香醒的。

焦焦的,甜甜的,像小饼干,又像是热的黄油爆米花,一下子就将人从睡梦中唤醒。

是小蛋糕!

昨日仪宁专门来借面点刘师傅,说是要做勾人的甜点,看来,这是做好了。

什么都不必说,早膳就吃这个。

有小蛋糕这个胡萝卜在前头吊着,佟宛宛起床都有劲儿了,匆忙洗漱好,便坐在膳桌边等着早膳。

没有奶油的小蛋糕最经典的吃法是泡牛奶吃,甜甜的蛋糕配上香香的牛奶,湿润润的,奶香香的,一口下去会直接在嘴里爆开,全是治愈的味道。

当然,全是甜的会有些腻,佟宛宛专门让小厨房做了蛋糕版三明治,切成一指厚的蛋糕片里面夹了炒干的肉松、芝麻、还有一整颗咸鸭蛋黄,吃起来油香润口,咸香浓郁。

满足的早餐才是开启美好一天的钥匙!

佟宛宛自个儿吃着好,很喜欢,

便想着叫宫人给茉雅奇和仪宁送一些过去。

豆蔻犹豫片刻,小声提醒道,“娘娘,上书房如今有三位公主”。

佟宛宛秒懂,且不说贵妃的身份,便是单说身为佟家女,她也是三个公主的姑姑,总不好厚此薄彼。

“都有,都有!”

做姑姑的给外甥女们送些零食甜点小蛋糕,还能吝啬不成,再说了景仁宫的库房可以给任何人充足的底气。

半夏领命去了,不多时,景仁宫里里外外全是香甜的味道。

小厨房的人也周到细致,听说是给三位公主的,连忙寻了几个八宝攒盒来,仔细装好了,才送到主子面前。

天冬检查的时候,佟宛宛也跟着看了一眼,只见八宝攒盒中装着小小的三明治,每个都只有一口大小,既不脏手,又方便吃,还不会撑到孩童的肚子。

不仅如此,攒盒有九格,大师傅们便费心地做了九个口味,除了最普通的,还有夹着芝麻馅的、琥珀核桃仁的,松子仁的,甜的咸的,每一样都是精致好看还诱人。

“快快收起来!”

这不是让人犯错误嘛,再引诱她,她一个成年人可能就要同孩童抢吃的了。

半夏笑眯眯的,献宝似地从身后又拿出几个攒盒,“娘娘您看”。

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她们娘娘的。

佟宛宛一下子就高兴了,连忙便要去泡茶,又觉得茶不够浓郁,叫人送来石臼和杵。

如今没有咖啡,喝杯抹茶拿铁还是没问题的。

将茶叶磨成粉,薄纱过滤,再用茶筅打出丰富的泡沫,佟宛宛忙活足足一个时辰,才将将得了两杯。

小孩子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完全,是不能喝浓茶的,若是她自己喝完这两杯,想必也不必用午膳了。

佟宛宛想了想,分出一个攒盒和一杯抹茶拿铁,“去,将这些送到启祥宫里去”。

好东西自然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要不是仪宁今儿有事,两个人相对而坐,边喝边聊,更有意思。

半夏应下,动作却不如往日麻利,口中则是道,“娘娘忘了,今日启祥宫有客,您送这独一份的东西,敬嫔娘娘怕是要为难了”。

佟宛宛不由得有些迟疑,半夏说的有理,自古便有二桃杀三士的典故,如今单单送给仪宁,虽体现了景仁宫对启祥宫的庇护,却也让身为主人的敬嫔难做。

“依你之见?”她问道。

半夏动作轻快了些,脸上笑眯眯的,“这茶乃提神之物,皇上读经时正需要这些东西呢”。

每日午时前后是经筵日讲的时辰,万岁爷早膳吃的那点子东西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正是娘娘表现的好机会!

佟宛宛不由得有些心动,讨好皇帝=有赏赐=增加体质,能用这多余的东西换体质,天底下没有比这再划算的买卖了。

“皇上······会喜欢吗?”

人在有所求的时候,难免会患得患失,佟宛宛也不能例外。

半夏也是一怔,皇上同娘娘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用旁人伺候,再加上乾清宫那起子人嘴严实得像是被铁烙上的,如何知道万岁爷喜欢什么。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开始发起愁来。

佟宛宛这才发现原来当一个受宠的嫔妃也是件难事,她想讨好康熙,却连他的口味和喜好都不知道。

“算了,就这样送罢”。

大不了以后在膳桌上注意些,分些心神给他便是。

半夏应下,但宫女不可独行,转头去寻伴,天冬侍奉主子不可分身,豆蔻在处理那几箱子赏赐,银杏则是去了上书房给公主送点心。

正想着找个小宫女一道去,便见白芷掀开帘子从耳房出来。

半夏一把抓住她,两个人脚步飞快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里顾孝正守在门口,看到景仁宫的宫女,连忙迎了两步,“稀客、稀客啊,两位姐姐,可是贵妃娘娘那儿有什么吩咐?”

半夏福了一礼,却没有将食盒递出去,只道,“我们娘娘亲手做了些点心,吩咐奴婢给万岁爷送来”。

顾孝没有坚持,腼腆地笑了下,转身进了殿内,片刻功夫又出来了,“姑娘见谅,皇上读书时是不许旁人打扰的”。

两个小宫女想见皇上,怕不是在做梦。

半夏有些丧气,本是想在皇上面前替娘娘表表功的,如今却连殿门也进不去。

只能回去了。

她微微一福,正要将食盒递出去,袖子却被身边人扯了一下,耳边传来白芷压得极低的声音,“如今午正三刻了”。

半夏眼睛一亮,对啊,再过一刻钟万岁爷便能从弘德殿出门,她们只要再站片刻,正好叫万岁爷第一时间瞧见娘娘的心意!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向顾孝央求片刻,二人便站在廊下候着。

不多时,西洋钟的鸣时响起,有小太监抬着席面经过,那是日讲后赐给大学士的宴席。

终于结束了!

半夏连忙低下头,拼命用眼风去扫殿门,只见厚重的帘子从内掀开,明黄色的身影踏出。

顿时,院中所有的宫人全部跪下,只有顾孝磕了头,连滚带爬地追上前头的身影,口中还不忘传着话。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半夏便侧耳去听。

先是什么广东广西总督金光祖的捷报(这人好像往宫里送过比人还高的藕,娘娘喝了藕汤还赞过),还有几个游击将军的请功折子(完全没有听过的名字)。

半夏听得脑子几乎成了浆糊,终于听到熟悉的东西。

“咸福宫格格病了,请了太医总不见好”,顾孝说话又快又清楚,口齿伶俐极了,“还有景仁宫贵妃娘娘亲自做的糕点,宫女正在门口候着”。

明黄色的身影倏然停下,玄烨站在原地,视线扫过廊下,看到两个鹌鹑似的宫女身边放着一个食盒,“贵妃亲自做的?”

半夏连忙将食盒高举过头顶,“回禀皇上,娘娘劳累一个多时辰,得了这两样新鲜玩意儿,便立刻吩咐奴婢们给您送来”。

她本想说些娘娘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爱重皇上,如今被皇上的眼神注视着,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这倒奇了”。

半夏听见一声轻笑,而后手中一轻,有人接过她手中的食盒,又过了一会,有人将她扶了起来。

“姑娘,快起吧”,小太监脸上笑得亲热。

半夏一怔,心想这应当是提醒她离开的意思,福身谢过,连忙便要往外走。

那太监看着比她还慌,躲开礼不说,口中还连‘不敢’,最后还客气地让她等上片刻。

半夏有些不解,但乾清宫伺候的人素来是高人一等的,只好站在原地。

只见乾清宫里有人忙碌着收拾鞋袜衣衫,还有人在搬折子,最后那个小太监领着好几个人抬着箱子出来了。

“姑娘,走吧”。

“啊?哦、哦,好、好的”,半夏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前头领路,可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仿佛身处梦中。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明明是滴水成冰的天气,半夏心里头却是一片火热。

宫道上,玄烨走在最前头,顾问行脚下生风地跟在后面,顾忠则是落在最后。

他脚步不停,心里头则是念着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精致点心,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糕点到底多好吃,才会让素来不注重口腹之欲的皇上,这么迫不及待地赶往景仁宫。

他一面想着,一面悄悄

凑到师傅后头,见皇上进了殿门,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师父,那糕点您见过不?”

他也想尝尝。

“吃吃吃,就知道吃!”顾问行恨铁不成钢地骂。

没脑子的东西,万岁爷来景仁宫是糕饼的缘故吗?连顾孝那小子都混到万岁爷身边伺候了,他倒好,一心只想着吃食,简直连糕饼都不如!

顾问行越想越恼火,扬起手掌虚虚打了一下还是不解气,干脆一脚跺在徒弟屁股上。

一世英名,全毁在这倒霉孩子身上了。

顾忠不敢躲,揉着屁股伺候师父坐下,又亲手端来热茶奉到师父手边,正要开口为自个儿辩解两句,却见门帘被掀开,一股香甜浓郁的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公公尝尝这糕点”,小宫女笑眯眯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小厨房专门给您留的!您别嫌弃”。

顾问行抬眼一看,那个眼熟的小宫女,叫做白芷的,她手中的点心正是方才万岁爷用的那种。

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谁敢嫌弃。

他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赞道,“你有心了”。

白芷抿嘴一笑,将托盘中两个碟子放在两位顾公公面前,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顾问行看着晃动的门帘,心中的念头转了好几圈又悄悄压下,再回头一看,徒弟的眼珠子整个黏在糕点上头。

憨子!

顾忠见师父回神,连忙将两份糕点都推到他面前,“您一早就用了两块饽饽,快吃些垫垫”。

快过年了,万岁爷也要封笔了,以前还有不当差歇息的时候,这几日,所有人都是连轴转,别说用膳,便是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师父只在寅正时吃了两块干饽饽,如今已经四个时辰水米未进了。

看着徒弟的眼神,顾问行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将其中一份推给徒弟,“你也吃”。

傻点就傻点吧,好歹孝顺是真心的。

————

一墙之隔的正殿中,佟宛宛看了天色,实在不明白康熙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明明是自由自在的茶点画本时间,如今全毁了。

她连忙阖上话本,起身迎接康熙皇帝,只是刚福下身子,便被人扶了起来。

“起来吧”,玄烨嘴角含笑,携着佟宛宛的手一同坐在榻上,“在做什么?”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宛宛定是在想他、念着他,才会叫人往乾清宫送东西。

佟宛宛瞥了眼身侧的小案,茶水点心和话本子皆摆在上面,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不过,皇帝总是被人溺爱的。

她笑了笑,“在想着给话本子写注释”。

一面看,一面吐槽,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注解。

玄烨手指动了动,终是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宛宛果然是个乖的。

就连他随口一提的话,她也郑重记在心里。

他无奈叹息,又顺从心意将人搂在怀里,“仔细眼睛,别累着自己”。

啊?这是什么意思?佟宛宛抬头看了两眼,有些拿不准这话是阴阳还是关心。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她想了想,又谨慎地加了一句,“多谢皇上关心”。

不仅表达了自己的努力,还额外表达了对领导的感谢,简直就是职场人的完美回答!

“朕其实很是惊讶”,玄烨怀里搂着人,两个人一道倚在大迎枕上,“没想到,你竟然会做点心”。

他一面说着,一面去握她的手,将她的手当成顽具一般揉捏把玩。

“嘶”,佟宛宛下意识缩回手。

玄烨看了一眼,立刻坐起身,“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一双手,怎会有伤?

他转头训斥左右,脸色沉得发黑,“怎么伺候主子的”。

见天冬吓得连连磕头,整个人都在发颤,佟宛宛连忙将自己的手塞回康熙手中,“无事,真的无事”。

不过是刚才用茶筅时不小心被竹条划了一下,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双养在深闺中的手实在是太娇嫩,立刻便显出一道红痕,碰到了还有些刺痛。

“就是看着严重”,她连忙解释,还不忘使眼色叫天冬出去,“其实一点也不打紧”。

玄烨翻来覆去看,见手上只有一道红痕,才放下心来,但脸依旧板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损,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朕教你”。

又生气了。

这个人简直把自己当成所有人的爹,从头管到脚。

佟宛宛心中叹气,动作却不含糊,连忙将自己塞进他怀里,“臣妾想亲手给皇上做茶,有些心急,这才不小心划了一下”。

她抬头望他,面上露出几分委屈,“难道皇上不喜欢臣妾亲手做的茶点?”

玄烨沉默片刻,“那茶点当真的是你亲手做的?”

宫里的主子就没有亲手做东西的道理,缝上两针便是亲手做的衣衫,在旁边看上两眼,便是亲手做的点心了。

他盯着那红痕看了又看,忍不住心中发软,心尖像被蜜糖浸泡,透着说不出的甜意。

他捧着佟宛宛的手,将她的手合在掌心轻吹,“下回不许如此了”。

佟宛宛点头,抹茶拿铁喝着也就一般,确实不值得那么麻烦。

见她低头不再说话,像是有些伤心的模样,玄烨有些无奈,只好又去哄她,“难为你处处想着朕,朕,自是知你心意的”。

什么心意?难道康熙真的被那份三明治感动了?

佟宛宛有些狐疑,又有些高兴,眼巴巴地盯着康熙,很想告诉他别来这些虚的,赏赐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最好现在就让她去他的私库里逛上一圈。

一想到又有机会增加体质,她的眼神愈发迫切。

玄烨移开视线,尽量平心静气,“莫要用如此眼神看朕”。

他顿了顿,心中有许多教导之言想说,最后却只提醒道,“眼下还是白日,马上就要用午膳了”。

宛宛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矜持了些,明明前夜刚幸过,今日又用那含着水光的双眸引诱他。

“不着急用膳”,佟宛宛立刻道,“臣妾一点也不饿”。

只要能去皇帝私库,莫说是午膳,便是晚膳不吃也成。

见她还用那种懵懂又迫切的眼神望他,玄烨心中无奈,只好伸手捂住那双眼睛。

佟宛宛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这般,但眼睛看不见,其它的感官便愈发敏锐,身后更是源源不断地传来逼人热意,再联想他方才的话······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倒打一耙的污蔑!

佟宛宛双颊通红,恨不得将这满心龌龊想法的人立刻叉出去,还有那日,他不仅在白日那般,甚至做了许多画,那时候怎么不说白日了,怎么不说午膳了,不过是逃避赏赐的手段罢了。

狗皇帝,小气的狗皇帝!

她越想越气,张嘴便要咬。

玄烨沉吸一口气,眼前是她红到滴血的耳根,自己的掌心先是微微的痒意,而后又传来被犬齿咬住细细研磨的痛意。

本来只是过来用个午膳的。

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幸她的。

他松开手,顺从心意低头,含住她的唇齿,一遍遍舔舐她的上颚,听着那急促的喘息,还有那细碎喷出的呻吟鼻息。

佟宛宛连吞咽也做不到,过多的津液在唇齿间交换,又顺着嘴角溢出,仿若窒息的感觉实在让人畏惧,她下意识开始挣扎。

“别动”。

耳边传来粗粝似石子的嗓音。

佟宛宛不管那些,猛地用力想要推开他,却不想身子已经软成一团,几乎化成水。

玄烨将软了手脚的人

揽在怀中,又置于身上,他叹了口气,嗓音中还带着笑意。

“唉,朕实在不忍拒绝你”。

第 68 章 酒后之事

今日, 景仁宫的午膳吃得实在有些晚。

佟宛宛坐在桌边,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却没有半分胃口。

无他, 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据说肾虚的人更容易疲惫, 她强烈怀疑自己已经肾气不足。

见佟宛宛强睁着眼睛又忍不住闭上的模样,玄烨莞尔,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盛了一碗乌鸡汤放在她面前,“喝些汤水润润喉咙”。

佟宛宛十分配合, 先是谢过, 然后咕咚两口全部喝完,自觉走完所有流程的人再也等不及, 转身便要奔向温暖的床铺。

“别急”,玄烨捏着她的后脖颈, 将人摁在椅子上, “再用些五谷,补气益中, 效果最好”。

饮食有节, 饥饱不可即睡, 另外, 多吃些, 多长些肉, 身子才会康健,方能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侧。

佟宛宛实在没力气同他争辩,看也不看,将碗里的东西囫囵吞了, 将要起身,又被人扯住了手。

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玄烨动了动手指,终是忍住没去戳那气鼓鼓的脸颊,他三两口将碗中的碧梗米用了,不紧不慢地起身。

佟宛宛本以为这下终于可以直奔床铺,不成想手仍然被人牢牢牵着,问题是,他竟扯着她出了殿门。

累了,毁灭吧。

“孙思邈曾言:中食后,以手摩腹,行一二百步”,玄烨一面说着,一面用眼神督促佟宛宛,见她配合揉腹,方才满意颔首。

佟宛宛只觉得自己像是生产队的驴,困到极致,还要在院子里拉磨,强撑着数了一二百之数,正要郑重声明自己什么也干不了,必须,立刻,睡觉之时,身子却突然腾空,落在一个温暖又柔软的地方。

啊,这熟悉的香味,这熟悉的感觉!

佟宛宛头一歪,立刻陷入黑甜梦中。

这一觉睡得香极了,醒来之时竟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透过床幔的缝隙看窗外,看见微红的天空,感觉像是早上,又像是傍晚。

她呆呆地看了一会,见窗外渐渐变暗,又听见一墙之隔传来西洋钟报时的声音,响了五下。

竟睡了两个多小时!

佟宛宛长舒一口气,坐起身,半靠在枕头上,听了一会外头的风声,这才慢慢清醒。

也不知道仪宁同安嫔那边如何了。

她想了片刻,扬声唤来宫人,“启祥宫那边可曾传来消息?”

天冬一直在外间守着,听到响动后立刻掀帘子进门,手里还端着托盘,一盏漱口的清茶,一盏润喉的蜜水,“敬嫔娘娘来咱们这儿有一刻钟了,同安嫔娘娘一路来的”。

这是·······成了?

佟宛宛顿时有种马上便会成为甩手掌柜的感觉,不由得轻松起来,一口气喝完蜜水,正打算进行一些类似述职报告的行为,肠胃却发来了饥肠辘辘的信号。

中午垫吧的两口早就被消耗殆尽了,现在的她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叫小厨房多做些好吃的”。

“现在就做,做了就上!”佟宛宛又加了一句,“对了,别只做清淡的,再做些辛香麻辣的”。

今日来了客,自然不能以景仁宫的口味为主。

另外,她身体都不大好,饮食要少油盐、戒辛辣,算下来竟两辈子都没什么口福,但她也想尝试一下那些从来没吃过的东西,想见识一下多种多样的世界。

小厨房的人动作很麻利,这边佟宛宛刚梳妆好,那边八方桌已经支上了。

只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灌汤小笼包,还有底部煎得焦焦的龙眼包子——实在是饿得厉害,只想先吃着扎实的东西。

有些迫不及待,佟宛宛连忙让福在屋中的仪宁和安嫔起身,指着椅子叫二人坐下,自己则是一马当先地拿起筷著。

再饿,吃灌汤包的时候也不能心急,要先在皮上咬一个小口,细细吸吮里头的汤汁。

鸡骨、猪骨吊成的高汤本就鲜美至极,再配上鲜虾带来的鲜甜,瞬间,舌头和大脑便被征服了。

佟宛宛满足地叹了口气,将满是馅料的灌汤包整个塞进嘴里,先是汤□□的柔软和麦芽香气,而后是肉馅的鲜香与汤汁的甘美交织融合,最后是冬日冰下活虾的鲜美和弹牙。

她一口气吃了三只,勉强安抚了嗷嗷待哺的肠胃和被美食硬控的大脑,这才发现桌上另外两人的拘束。

众所周知,人在领导家做客肯定是放不开的,无需多想,不必多问,是以佟宛宛只让了两句,便专心吃自己的。

王仪宁又等了片刻,发现她的娘娘确实没打算说些什么之后,只能跟上娘娘的脚步,认认真真吃了起来。

安嫔一愣,跟着拿起筷著,只是动作实在有些迟疑。

贵妃娘娘当真是极怪,既是拉拢,为何不发一言,难道是不喜她,不想与她说话?

也是,上回被罚之后,谁还会将她看在眼里,谁又会喜欢她。

她低下头,夹面前摆的那一盘菜。

屋中安静极了,只有碗筷相撞发出的轻声,安嫔却愈发坐立难安。

她一面夹菜,一面用眼风扫向身侧,看了好一会子,却发现身旁二人并没有投来一个眼神,全都全神贯注地用着膳。

这太离奇,太不符合常理了——不得不说,也让人松了口气。

安嫔收回眼神,一面思量,一面将碗中的菜送进口中,下一秒却难以控制地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味道好怪!明明就是最普通的胡萝卜、木耳和肉丝,吃起来怎么又甜又辣。

她又夹了一筷子,唔,还是怪怪的。

安嫔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菜,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但在外做客,自然无法随心所欲的,只好一根一根地夹着菜,细嚼慢咽地吃。

不过这股子甜味倒是挺好的,贵妃娘娘宫里的大师傅就是大气,比御膳房的人舍得放糖。

虽然甜中掺辣有点怪,但不得不说,辣味更能凸显出甜味,倒也还不错。

安嫔夹菜的速度变快了些许。

“别客气啊”,佟宛宛终于发现自己的客人只吃一道菜了,她转了一下桌面,“都尝尝”。

安嫔:??!

怎么回事,景仁宫的桌面竟然会动!

“啊?好、好的”,她一面应下,一面偷偷去瞧,细细打量之下,发现了些许端倪,只见这八方桌上竟还摆着小些的圆形桌面,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旋转,将各色菜送到每个人的面前。

这让她一下子想到在家中过年的场景,大大的桌子上放着许多好吃的菜色,可那些菜离得远远的,根本够不着,若是有这样的东西,岂不是想吃什么便能吃上什么。

太方便,太奇思妙想了!

安嫔刚想赞,又想到这是在景仁宫,在贵妃娘娘这里,连忙收敛心神,仍是夹面前的那道菜。

这回是锅子,红通通的,带着辛香的气味,唔,应当还是辣的。

她犹豫片刻,想着方才的那道菜,伸手夹了一片肚丝。

嘶,好辣!怎么回事,怎么一丁点儿甜味都没有!

见安嫔像是着火一般,满脸通红不说,额头上还沁出汗珠,明明已经这般难受,她却不发一言,闷着头吃碗里的米饭。

可怜见的,这姑娘还想有点憨啊,佟宛宛连忙招手叫人送上果茶。

上回喝了玫瑰花露之后,果茶也成了景仁宫常驻,秋天喝葡萄、石榴味的,冬日没有那么多新鲜水果,便喝冻梨、橙子味的。

今日喝的便是橙子果茶,先是将橙子果肉用霜糖腌制,倒入放凉的茶叶,再放些新鲜的橙子片和蜂蜜,甜蜜清爽又好喝。

安嫔只觉得嘴巴里像是着火一般,正好手边来了能救火的水,看也不看,连忙往嘴里灌。??冰的??

她仔细咂摸片刻,不仅是冰的,还带着橙子的香味和蜂蜜的甜味,掺杂着些许茶味,将这些香甜的气息衬托得愈发甜蜜。

好好喝!

见安嫔整个人来了精神,眼睛也在闪闪发亮,佟宛宛不由得莞尔,这个骄傲的小鸟,不,又骄傲又好看,应该叫小孔雀,真的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她所有的心思。

特别有意思。

“喜欢?”佟

宛宛问道,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她命人将方子写好,递给安嫔,“诺,你回去可以自己做”。

安嫔握着茶碗没动,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她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拿人家的好东西。

另外,她嘴上不说,心中却也知道,贵妃娘娘愿意用她,其实是抬举她、帮她,再收人家的东西,如何心安理得。

“客气什么”,佟宛宛直接将方子塞进安嫔手里,“又不是什么不传之秘”。

相反,安利成功,她还很高兴。

安嫔看了看手中的方子,又看向身侧温和的笑脸,这些日子见惯了不屑、讽刺、挖苦的面孔,这样的笑容真的让人很不习惯。

她眨了眨眼,憋回那些莫名的情绪,却徒劳无功,只好垂下头,将手中仔仔细细地折起来。

借着这个时机,她咽下哽塞,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佟宛宛的眼睛。

“贵妃娘娘······为何会选嫔妾?”

默默无闻的人在宫里过得凄惨,被帝王和两宫太后厌弃的人尤甚。

所有人都厌恶,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

更有甚者,还有些人想通过磋磨她去讨好其其格,展示对万岁爷和两宫太后的忠心。

储秀宫现在像一个烂泥坑,谁碰都会沾上一身污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贵妃娘娘这样的千金之子,更应该远离破瓦石砾之流。

而且,她之前还曾对贵妃娘娘和敬嫔有过误解······

佟宛宛一顿,没有说话,伸手拿起筷著夹了一个龙眼小包子,那包子被油煎过,底部油香焦脆,一口一个,好吃的不得了。

“本宫需要一个唱白脸的人”,她这样回答。

住院的时候,偶尔来查床的专家各有各的温和,管床的医生和护士却人均脾气暴躁,因为他们要面对各式各样的病人和家属,要处理各种各样奇葩的问题和要求。

同理,她需要一个性子强硬且能配合惠嫔的人,去弹压内务府中的那些滑头之人。

“或者,本宫将话说得更清楚些”,佟宛宛放下筷子,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宫需要一个不怕得罪人的帮手”。

惠嫔了解内务府的流程和门道,安嫔跟在后面冲锋陷阵,景仁宫自然可以置身事外,她也可以稳当咸鱼。

安嫔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娘娘骗人”。

战场上刀剑无眼,将军要以身士卒、冲在前方,将军亲卫不仅要防卫敌军,还要时时刻刻关注主将的安危,有必要的时候甚至得以命相助。

相对于普通士兵,他们的处境更加危险,生命更加无法得到保障,但只要有机会,所有人打破脑袋也要拱卫在将军身侧。

同样,只要贵妃娘娘需要,有的是愿意为娘娘冲锋陷阵的人。

“骗你作甚”,佟宛宛摸了摸鬓边发髻,轻咳一声,“只要你乖乖为本宫做事,自然有你的好处”。

画大饼,忽悠人,和康熙待在一处的时间久了,她也点亮了相关技能。

“既然贵妃娘娘不愿说,嫔妾便不问了”,安嫔没再追问下去,她起身郑重行了一礼,“娘娘大恩大德,嫔妾铭记于心”。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低谷之处,方见人心。

“你既跟了本宫,便不必如此多礼”,佟宛宛连忙将人扶起来。

突然这般郑重,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现在话都说开了,事情也解决了,可以好好吃饭了吧。

“再多上些菜来”,宫里为嫔妃们做的食物都是个顶个的小,几个包子和一杯果茶下肚不仅没有解饿,反而勾起了佟宛宛的馋虫,“对了,再送两壶酒过来”。

今天下午睡的多,方才又喝了果茶,晚上怕是一时半会睡不着觉,不如喝些酒,晕晕乎乎的好入眠。

另外,许多男子不是喜欢喝酒吹牛来拉进关系吗,不知道小孔雀吃不吃这一套。

宫人应声去了,不多时,不止桌上,旁边的小案上也满满当当全是各色肉菜。

佟宛宛不太能吃辣,便在牛骨熬成的清汤中涮肉吃,关外的羔羊肉片,金华的火腿片,还有没有一根刺的鲈鱼片,配上二八酱,吃起来满口异香。

除了常见这些之外,还有最近在景仁宫很受欢迎的‘滑肉’,嫩嫩的猪里脊裹上淀粉汆熟,无论是下到锅子里,还是配上面条,又或是同鲜蔬一起做汤,都是一等一的鲜美。

佟宛宛一口气吃了满满一碗肉,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梅子露。

秋季刚酿好的梅子露正是喝的时候,酒汤清澈剔透,闻起来浓香扑鼻,且里头加的霜糖并未被酒母耗尽,喝起来甜滋滋儿的,还带着梅子本身的酸香。

好喝,还开胃。

佟宛宛一饮而尽,酒杯将将放下,便见安嫔又为她斟满酒杯。

·······虽然被人郑重对待还挺爽的,但不得不说,她还挺怀念安嫔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最起码,那是小孔雀没有被折断翅膀的时候。

————————

不知道有没有宾主尽欢,反正佟宛宛吃得很满足,梅子露喝得也很是开心。

当然,她肯定自己没有喝醉。

只是些许几杯小甜酒,香香的甜滋滋儿的那种,怎么可能会喝醉,说句心里话,她还觉得还有些不过瘾呢。

不过,两壶梅子露已经见了底,菜吃了大半,天色也渐渐黑沉了下来,该是散场的时候了。

佟宛宛遗憾地叹了口气,爬上榻,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大迎枕中。

好舒服啊,好开心啊。

她伸了个懒腰,放松全身的筋骨,就着烛火半眯着眼挑话本子。

这个是才子佳人的,唔,不好,写得俗气,还不够火爆。

嗯,这个也不好,什么孝妇贤妻的,简直违背人性。

佟宛宛挑了好一会子,没挑出自己喜欢的,反而觉得有些热。

她看了眼身侧的炭盆,红通通的炭火正一刻不停地向四周散发着热意,热得人头都有些晕了。

她也不叫宫人,自个儿起身开了半扇窗户。

冬夜里的寒风吹在身上应该是冷的,佟宛宛却觉得正适宜,干洌的,清透的,还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呼出的热气像短暂的云,又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话,很快就消散在寒风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好舒服好舒服。

佟宛宛单手撑着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那片云凝结又消散,周而复始。

一只手关上了那个窗户。

“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玄烨用自己的披风将榻上的人整个包住,“仔细头疼”。

温暖的气息卷土而至,那些云彩再也没法出现,这让佟宛宛很不满意,很不高兴。

她皱着眉,很不客气地指着做坏事的人,“本宫命令你,打开那扇窗户!”

玄烨没动,他颇为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那根手指,又顺着手臂,看见那双燃着星光的双眸。

“你敢不听话?我命令你,快去!”

她的手指越来越近,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近,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酒味。

宛宛这是······喝酒了?

玄烨凑近那根手指,轻轻嗅了嗅,拉着手腕将人车进怀里,扑面而来的甜腻和酸香,正是梅子酒。

梅酒并非常见的酿酒,而是一种特殊的浸泡酒,将黄酒或是米酒干馏,去其水气,用剩下的酒之精华浸泡青梅同霜糖,便得一瓮上好的梅酒。

因加了许多霜糖,梅酒喝起来口感偏甜,但酒之精华所在,自然风味浓郁,极易上头。

玄烨垂眸看着怀中人,面色桃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已经喝醉了。

同醉鬼自然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将人搂在怀里,温声哄道,“外头太冷了,乖,咱们不开窗子,好不好?”

佟宛宛没说话,抬起头,眯着眼,仔细分辨眼前人,看了半晌,她皱起眉毛,语气不悦,“你喊我什么?”

没等玄烨回话,她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谁

许你喊我名字的?!”

她怒目看他,眼含威胁,“要喊我——江小姐!”

“呵……”

极轻微的一声冷笑响起,玄烨舔舐嘴角,尝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他缓慢地抬眼看她,伸手抚上她的脖颈,“佟氏阿宛,你,不打算想要命了”。

这是肯定的语气。

可酒精侵蚀了佟宛宛的大脑,连近在眼前的极致危险都无法察觉,只能感觉到逐渐收紧的手掌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真的很痛。

她开始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推拒他的胸膛,但面前之人像一睹厚重的墙,纹丝不动。

她又用牙齿咬他,用自身的重量去压制他,手脚口身全部用上,累出一身热汗,却只是让二人双双倒在罗汉榻上。

佟宛宛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格,她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撕扯他的衣物,咬他的皮肉,还用双腿禁锢住他的,然后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你在威胁我?!”

玄烨静默,怒意依旧蓬勃,可耳鬓厮磨肢体交缠间,不知不觉,另一种火气轰然涌上心头。

他舔了舔上颚,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心底泛起,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一层热汗,然后,那些教训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佟宛宛没听到想听的答案,很是不满,“说!还敢不敢威胁我了?”

带着甜腻酒香的热气扑到脸上,玄烨吞咽喉咙,挤出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察觉到身下的抗拒越来越微弱,佟宛宛更是得意,一只手撑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拍打着他的脸,发出清脆的巴掌声,“这样才对,乖乖听本小姐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玄烨没应,反手握住脸侧那只软绵无力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腕处落在一连串的吻痕,而后将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抬头吻了上去。

佟宛宛晕乎乎地回应了两下,搂在他肩膀上的手才猛然松开,又想着去推他。

“不是这种好处!”她强调道。

玄烨轻笑了声,嗓音中带着粗砂砾磨过石子一般的沙哑,“那是哪一种?”

他一面说着,一面轻啄她的脸庞,“这样”,又顺着耳边往下,来到脖颈,“还是这样?”

“都不是!”

佟宛宛很清醒,她又没有喝醉,吃亏还是占便宜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想了想,从大迎枕下找到自个儿私藏的话本,“要这样”。

玄烨低头去看——娇小姐怒治恶马奴。

第 69 章 新年大宴

景仁宫的灯亮了半夜, 架子床也晃了半夜。

佟宛宛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正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曦光——一觉到天亮,那梅子酒果然有用。

下回尝一尝荔枝酒, 或是石榴酒, 听说口感都挺不错的,都可以当成小甜水来喝。

对了, 还有古籍中记载的‘错认水’,不知道内务府有没有会做的师傅,据说那个度数更低, 喝起来更清爽。

佟宛宛正无意识地发着呆, 突然被一只手臂搂住,整个摁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带着温热的气息从耳后传来, 正是康熙的声音。

“怎么不多睡一会?”

今日是封笔的第一天,不必向往常那般起得甚早, 可以稍稍多滞留一会温柔乡。

“皇、皇上?”佟宛宛吓了一跳, “您什么时候来的?”

这狗皇帝来景仁宫竟然没声的,而且还鬼鬼祟祟摸进她的被窝里。

简直了!

玄烨一顿, “你不记得了?”

那娇小姐, 那作恶犯上的马夫, 还有那许多许多, 难道都不记得了?

佟宛宛看着比他还惊讶, “臣妾应当记得什么?”

她记得送走仪宁和安嫔后, 就回屋看话本子了,他的眼神这般奇怪,难道她······梦游了?

她没有这个毛病啊!

看着那双懵懂的眼神,玄烨静默片刻,“没什么”。

据说有的人饮酒过度之后, 会将所做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之前他从未见过,还以为是些无稽之谈,原来竟是真的。

佟宛宛奇怪看了康熙两眼,不明白他为何大早上做出这幅欲言又止,还有三分遗憾、一分回味的神情,但窗外渐渐亮起来,再过一会,惠、安二嫔应该会来此处商讨宫务之事,自然不能再耽搁下去。

她掀起被子想要起身穿衣,可刚落地,腰腿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之感,她连忙扶着架子床,却还是跌坐床上,重新倒进那个滚烫的怀抱中。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玄烨意味深长地问道。

何止是哪里不适,简直是处处都不适,小肚子有些痛,像是做了许多个臀桥,大腿内侧也酸得要命,像是负重深蹲。

难道康熙趁她睡着行了那不轨之事?

佟宛宛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又看向自个儿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看来误会他了。

难道喝酒会身体痛?尤记得之前有个病友是风湿性心脏病,那人若是喝了酒或是吹了风,就会全身游走痛。

佟宛宛握了握拳头,动了动手臂和腿脚——身体没有僵硬之感,并没有类风湿疾病的典型症状。

又或是尿酸高?

听说尿酸高的人喝酒或是喝汤吃海鲜之类的,都会导致身体不明原因的疼痛。

佟宛宛细细回想了昨日的食材,炖了两个时辰的汤,加上鲜虾、鲜鱼片、肚丝、嫩肉等高蛋白——确实有这种可能。

找到原因,她松了口气,连忙扬声吩咐宫人多上些温水,多喝水可能增强代谢,排除体内废物。

玄烨看她忙忙碌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宛宛,你还没有看朕的身上”。

他一面说着,一面慢条斯理地扒开领口。

佟宛宛顺着他的动作望过去,只见入目之处满满的牙印、指痕,甚至还有被绑的、不可描述的痕迹。

·······天塌了!

“现在天气很冷的”,佟宛宛一把抓住那松开的领口,看了一眼,又赶紧阖上,“皇上快穿好衣裳,千万别冻着自己”。

玄烨轻轻‘嗯’了一声,摩挲着她的手,“都依你”。

佟宛宛顾不上痒痒,连忙抓来床边披风将他包的严严实实的“臣妾为您穿衣”。

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这些痕迹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做的,那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这事烂在她们二人之间,绝不可被第三人发现。

“臣妾实在仰慕皇上”,她一面为他扣上盘扣,一面央求道,“求皇上这几日务必让臣妾贴身服侍”。

她特意在贴身二字加了重音。

玄烨斜倚在迎枕上,心里是说不出的受用,他微弯嘴角,“那朕便等着”。

帝王金口玉言,说到做到,连续好几日都歇在景仁宫,一应事务全由贵妃娘娘亲自侍奉。

不止如此,二人相处之时,还不许旁人去打搅,只许等在门口。

众人都说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果真是一段佳话。

顾问行亦是这般赞道,脸上还挂着笑,但心中实在焦灼,贵妃娘娘抢了他的差事,难不成是看他不顺眼,想要吹枕头风换掉他?

他也没得罪景仁宫呐!

顾问行日想夜想,快将自己吓出来病的时候,贵妃娘娘先行病倒了。

这回并不完全是装的。

虽然宫务交给了惠、安、敬三嫔,但对于一个体弱之人而言,光是好好生活就已经很累,很辛苦了,如今,每日还有那么——那么大的活动量。

睡前为狗皇帝宽衣解带,睡醒为他穿衣戴帽,睡觉的时候还要以身伺虎。

而且,狗皇帝玩得实在是太花了,不知从哪里找来那种带有颜色的小册子,还要亲自去演!

短短几天,佟宛宛便累出了深深的黑眼圈,每日泡着枸杞喝,吃着黑芝麻糊,但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有些耳鸣心慌——显然,肾虚极了。

她活了整整两辈子,竟然被一个小小肾虚打败了?!

好不容易熬到狗皇帝身上

的痕迹褪去,佟宛宛本以为自己能歇上两天,不用那般心酸劳累,新年大宴来了。

前朝,皇上在太和殿设宴款待群臣,后宫,主位娘娘在自己宫中设小宴,贵人、庶妃、答应们皆需陪坐一旁,从早坐到晚,也从早吃到晚。

据佟宛宛不完全统计,早上不到七点就坐在殿内开始用早膳,早膳刚撤下没多久,便上点心,吃罢点心再上午膳,周而复始,一天下来,足足五顿饭!

便是她自认为自己还算爱吃,消化能力也还算不错,可连续坐了几日,只觉得腹内鼓胀,实在难以承受。

再加上之前累的还未歇过劲儿,还有许多次事后喝的那些寒凉汤药,整个人愈发的难受。

见佟宛宛病歪歪地躺在床上,银杏看着心疼极了,一面揉着穴位,一面压低声音道,“左右咱们宫中没有旁人,娘娘实在不必为难自己”。

旁的主位娘娘那儿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自然得规规矩矩地坐上一整天,但景仁宫只有一位处处仰仗娘娘的公主,叫她说,甭管什么新年大宴,娘娘还是同以前那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佟宛宛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她已经很给自己‘减负’了,可身体实在不给力。

再加上太和殿那边每日都会有赏菜过来,冬日里从远处送过来,便是下面点着碳,上面也漂着一层白白的油花,毕竟是狗皇帝给的,表面功夫总得要有,不过吃了几回凉掉的菜,胃就开始闹别扭了。

唉,还是得增强体质。

银杏揉完穴位,将热乎乎的药包放在佟宛宛的上腹,见娘娘闭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忙将被子盖上,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墙之隔的耳房中,天冬正煮着健脾消食茶,有山楂、麦芽、茯苓、甘草等物,满屋子都是香甜的气味,此刻见银杏来了,给她也倒了一盏,“趁热喝”。

说出去都惹人笑话,这些日子主子剩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们这些大宫女们首当其冲,跟着吃了个肚皮溜圆,如今冬日猫冬,娘娘身边又没有太多活计,可不就是撑着了。

银杏看着茶碗袅袅升起的白烟,心里头牵挂的则是另一桩事,许多念头在心间滚了又滚,终是化作一道叹息。

天冬看她脸色不好,想了想,问道,“你在担心娘娘的身子?”

她不懂医术,也略懂药材,自然能看出来这些日子以来娘娘用药的不同之处,可看出来又怎样,还不是没有法子。

她忍不住叹气,跟着发起愁来。

“你说……”银杏的声音像是悬崖上的声音,轻的风一吹就没了,“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一帮娘娘?”

“你疯了!”天冬大惊失色。

“可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银杏急急道,“若是坏了·······又该如何?”

寒凉的药用多了,是会不孕的,难道贵妃娘娘真的不打算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小阿哥吗?

日后老了怎么办?抚养的孩子不贴心又该怎么办?

“这不是咱们该问的事!”天冬面色严肃,眼中带着浓浓的审视,“你······不会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听说宜嫔娘娘自个儿不能承宠时,会将她的姐姐推出去,还有惠嫔娘娘,听说她的宫里有好几个没名没分的官女子。

无论如何,景仁宫里绝不许有这样的事!

“在你心里我竟是那般背主腌臜之人”,银杏气得双眼含泪,“我对娘娘的心意你难道不知?”

天冬仍半信半疑,“那你发誓”。

见银杏当即起誓,发了个再毒不过的毒誓,天冬方松了口气,“对不住,我并非有意疑你,实在是宫里这样的人太多了”。

都是人,都盼着过好日子,看到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人都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自己却一直做伺候人的活计,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娘娘对她们这般好,处处关怀体贴,景仁宫的日子不知道比别处好了多少倍!起了心思做那背信弃义的人才是真正的小人。

银杏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她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都是为着娘娘,你这样,我不怪你,但如今这般,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她们跟着娘娘,也盼着长长久久的跟着娘娘,还盼着娘娘长长久久的好,可若是身子坏了,如何能长长久久?

两个宫女看着对方脸上的愁色,相对而叹。

在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人掀开了耳房的门帘,又悄悄地放了回去。

一墙之隔的正殿中,豆蔻看了眼西洋钟,又侧耳听了听卧房的动静,寂静中好像听见了翻身的响动,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

她看了一圈子,见众人都避在自己差事的地方,只有白芷站在耳房门口,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发呆。

“娘娘怕是快要醒了,你去煮些温茶过来”,豆蔻吩咐道。

“是、是”,不知为何,白芷有些结巴,但片刻之后,便恢复到往日那十分温顺的模样,“姐姐放心,热水片刻就好”。

说罢,她又问道,“今日娘娘喝红茶还是温蜜水?”

温茶是用来漱口的,另外,娘娘每回睡醒后还会再喝上一盏热水,如今冬日寒凉,娘娘喝的最多是红茶和蜜水。

豆蔻犹豫片刻,“蜜水吧”,想了想,又道,“对了,要热些的”。

甭管是红茶还是绿茶都对药性有影响,再者,脾胃寒凉时喝些性暖的才更舒服。

若是娘娘嫌弃蜜水不能提神,就将前些日子内务府进上的什么薄荷精油拿出来用上,虽然味道怪怪的,但内务府的人说,那东西最是提神,连万岁爷都爱用。

对了,再让小厨房做些姜汁奶豆腐,不仅口味儿好,而且还性热,对脾胃有好处。

豆蔻一项项一桩桩吩咐地有条有理,很快,随着贵妃娘娘的清醒,整个景仁宫跟着苏醒过来。

来来往往的宫人忙碌着自己的差事,有人忙着烧水泡茶,有人则是抡起锅铲,有人接过储秀宫、启祥等宫送来的账册,还有人则是将景仁宫的吩咐传到各处。

佟宛宛这一觉睡得极好,胃里暖暖的,小肚子热乎乎的,全身上下像是泡在热泉水里一样舒适。

她又躺了一会,靠在枕头上无所事事地发呆,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戏册子用来提神,待到头脑完全清明,才悠哉悠哉地起身。

豆蔻将大氅披在主子身上,又伺候她清口、喝水,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到正厅当中。

佟宛宛本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娇气,根本无需这般仔细对待,可话还未说出口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

“佟娘娘,您怎么了?!”

宴中在座的茉雅奇大惊失色,上次佟娘娘就是这样,先是干呕,然后便一日日的枯萎下去。

那样折磨人的日子,难道要重来一回吗?

“我没事”,佟宛宛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髻,微微黄的发髻圆鼓鼓的,配上喜庆的新年装扮,简直可爱极了。

“佟娘娘只是这些日子胃口不太好,闻不了这些味道”。

新年大宴自是气派极了,厅中的桌案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但各种各样浓烈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像极了医院里的食堂——让人闻到就生理不适。

茉雅奇环顾四周,心中了然,当即吩咐左右,“快撤下去!”

俗话说,养移体,居移气,公主在景仁宫待了几个月,早已不见当初那个小可怜的模样。

许多宫人私底下都在感慨:不愧是帝王血脉,果然龙生龙凤生凤,公主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气度不凡。

佟宛宛也颇有些骄傲自豪之感,这是她亲手养出来的小姑娘,于是便含笑看着,顺从地随着小姑娘一起来到院中。

清雅的梅花前,茉雅奇一面扇动手掌让花的香味散开,一

面满脸认真地问道,“佟娘娘,您好些了没?”

看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佟宛宛的心尖软得像是刚做好的小蛋糕,又软又甜。

“多亏咱们茉雅奇”,她捏了捏小姑娘比之前稍微肉乎一些的脸颊,“佟娘娘舒服多了,一点也不想吐了”。

茉雅奇长舒一口气,眼神亮晶晶的,肉眼可见的开心,但下一刻,她又收起笑意,做出一副大人模样,“差不多咱们就进屋罢,外头寒凉,您身子不好,还是不要吹风了”。

佟宛宛:·······

怪不得都说女儿肖父,这完全就是康熙的翻版!

“小管家”,她没忍住手痒,指尖轻点,弹了弹小姑娘的脑门,“行吧,听咱们小公主的,进屋!”

茉雅奇抿着嘴笑了,守在门口的白芷则是立刻踮起脚尖,撩起门帘。

佟宛宛对方才的味道心有余悸,走得便有些慢,好在隔着门也能看见屋中菜色已经全部撤了下去。

进门再一看,只见窗户大开着,有冷冽却清新的风吹进来,火炉旁边放着几个苹果和橘子,随着热意的蓬发,散发着淡淡的果木香气。

景仁宫的宫人们实在太贴心了!

佟宛宛长舒一口气,携着茉雅奇的手坐在案边,案上摆着两个南瓜形状的白瓷盏,打开一看,白嫩嫩的奶豆腐颤颤巍巍的,还散发着浓郁的姜味。

说来也是奇怪,平日里佟宛宛并不乐意吃姜,那些带有生姜味道的东西也敬而远之,偏偏看到着姜撞奶时,便忍不住流口水。

母女二人各执一盏,不知不觉便将一碗吃完,额头也冒了汗,从内到外都热乎乎的舒坦。

吃饱喝足睡得香,也该做正事了。

茉雅奇守着小案看书写字,佟宛宛便占据另一张,伏在案上看账册。

是的,她要查账。

虽然那些庶务都交给了安、惠、敬三嫔,但身为代管一把手,肯定要做到心中有数。

最近闲暇之时,她便开始细细研究内务府的账册,研究各宫人员的各项收支,并将其汇总成简单便于查看,并方便寻找信息的表格。

她并非要对宫务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深知水至清则无鱼,吃拿卡要定是屡见不鲜,也绝对禁止不了,但身居此位,身负其重,她希望自己比那庙中神台上的泥塑木雕要有用些。

别的且不说,好歹让各位‘同事’们能按时领到工资。

——————————

太和殿外头的空地上,戏台子一刻不停的唱着,隔着两道门传到殿内,只剩下袅袅的余音,既能叫人听见,又不会吵到贵人们说话。

佟佳氏素来是格外有脸面的,不仅佟国纲、佟国维两兄弟有座位,甚至连家里头的小辈都在殿中有自己的位置。

这倒也罢了,反正万岁爷的阿哥们还未长成,小辈们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但席间,皇上竟称那两个老匹夫为舅!

这就不得不令人眼红了。

都是后宫的主位,都为万岁爷和朝廷办事,凭什么你佟佳氏一家独大?!

其他家族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后宫的各位娘娘都得到了消息。

启祥宫中,王仪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片刻,面上又恢复到往日的神情。

但座中之人皆在宫中浸淫多年,即便不是人精,也是会看脸色的,所有人都低下头,夹着面前凉透了的菜吃,仿佛那是什么人间至味。

只有张庶妃忧心忡忡地看了两眼,犹豫再三,她伸手拿起一旁的酒盏,“娘娘,妾身敬您”。

且不说她们早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有当日娘娘救下茉雅奇的恩德,再没有人比她更盼着两位娘娘好的了。

王仪宁端起酒展,冲张庶妃笑了笑,示意自己无事,甚至还感到十分愉悦——至于家里那个爹的想法,一点儿也不重要。

但眼神交汇,她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哪里不好?”

张庶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顺便咽下嗓中的痒意,“妾身没事”。

她大抵是好不了了,身上的腐臭味越来越重,之前穿着披风还能挡住一二,如今透过缝隙还又源源不断的味道往上涌,熏再浓的香也遮不住。

但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是不会有人生病的,她便是水煎火烤,也得熬到出正月,死在二月里,绝不可给茉雅奇惹了晦气。

都是宫里头熬着的人,王仪宁何尝不懂张庶妃的顾虑,她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命人取来好几个青花白底的瓷瓶,“瓶中装的是药丸子,上头贴的有带字红签,你捡些对症的,好歹用些”。

等过了这段日子,天气暖和了,再请个太医,身子自然会好转的。

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启祥宫沉闷无声,另一处,安嫔的储秀宫倒是一片喜气洋洋。

主位娘娘虽然在皇上那里失宠,但又得了贵妃娘娘的青睐,成了掌管宫务的主位,另外,李家在滇西那边又打了胜仗,如今传信过来报喜,还给娘娘捎了数不清的好东西。

件件桩桩都是喜事,如今,安嫔的脸上郁色尽褪,甚至还有几分志得意满。

殿中的牌桌又支了起来,这回配的点心不再是宫里那些常见的,而是一种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的小甜点。

通贵人年纪小,最是藏不住事,吃得眉开眼笑不说,还连连赞道,“娘娘这里好东西真多,连糕点都这般好吃,与别处十分不同”。

安嫔忍不住便要笑,又咬着嘴唇强行收住了——家里刚来的信,让她收敛些,务必不能为自己和贵妃娘娘招来祸事。

“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她轻咳一声,“不过是贵妃娘娘赏下的方子,说是西洋那边的玩意儿”。

“西洋那边的?!”通贵人愈发惊叹了,万岁爷喜欢西洋玩意儿不是秘密,什么西洋钟、红宝石、还有千里眼等等等等,都跟着水涨船高,千金难求,“贵妃娘娘待您可真好啊”。

“那是当然”,安嫔扬起下巴,胸膛都挺高了几分,“你们去过景仁宫,没见过贵妃娘娘,自然不知道娘娘的好处”。

娘娘不仅说她是七嫔当中最尊贵的人,还欣赏她的品性,还说什么,满宫上下只有她最可靠最诚挚,将宫务托付给她才能放心。

明明是哄人的话,偏偏眼睛亮晶晶的,诚恳极了,还一句接着一句说个不停。

哎呀呀,简直羞死个人!

安嫔摸了摸脸颊,想要为自己降温,却徒劳无功,她伸手端起茶盏,挡住嘴边收不住的笑意,“你们快尝尝这个,也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好东西,若是胃中寒凉、饮食不振的,吃这个最有效益”。

闻言,众人都端起手边茶盏,掀开碗盖一看,只见白生生的奶制品像豆腐一般,伴随着姜味还有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用银质小勺尝上一口,又香又甜还有浓郁的奶香味。

“这倒是个奇物,闻着有姜味,竟半点也尝不出来”,通贵人诧异道。

“这是自然”,安嫔得意一笑,“这可是两广总督进给贵妃娘娘的方子,自然神异非常”。

众人又是一番啧啧称奇,再吃东西时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种恭敬的神色,文常在吃得快了些,茶碗刚放下,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嗝。

她羞红了脸,连忙以帕覆脸,起身告罪,“妾身这几日有些脾胃失调,一时冲撞,求娘娘原谅”。

“这不是你的过错”,安嫔摆手让人坐下。

这段日子新年

大宴,从上到,所有人都至少瘦了两斤,文常在如今只有脾胃失调之症,都是她年轻、底子好,能熬得住。

安嫔不引人瞩目地揉了上腹部,又关切道,“你要不要再多用些,正好用这姜逼出胃中寒气”。

哪有连吃带拿的道理,众嫔妃皆道不用,只是吃这姜味奶豆腐的速度又慢了些。

好不容易磨到天黑,太和殿那边终于散了宴,嫔妃们也可以回到自己的住所。

启祥宫后殿,戴佳氏歪在偏殿的榻上,整个人半分力气也无,她歇了好一会子,坐起身喝了盏滚烫的红糖姜茶,小心翼翼地揉起小腹。

额娘说过,肚子就是女人的命,寒不得凉不得,这几日御膳房的菜都是凉的,自然要多费些功夫。

她揉到手腕发酸,肚皮整个发红发热,才满意放下手掌。

片刻后,一个其貌不扬的宫女提着热水进来了,一人泡脚,一人伺候主子洗脚,屋中静到落地可闻。

而后,戴佳氏好像低声吩咐了什么,宫女端着洗脚水出了宫门。

夜色愈发浓郁了。

第 70 章 日子甚好

冬夜黑沉,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刀割般的寒意。

坤宁宫守门的小太监跺了跺脚缓解冻得发麻的身子,斜斜倚在门边看外头的动静。

各处黑洞洞的,伴随着风的呜咽声, 无端显出几分恐怖。

他不由得想起内务府学规矩时偶尔的闲暇时光, 那个年长的管事爷爷总喜欢说些让人汗毛尽竖的故事,说冷宫中疯掉的妃子, 宫殿中抬出去的席子,还有每一道墙角下埋着的尸骨······

小太监打了个寒颤,后脖颈刺出满满的冷汗, 他一面用袖子擦着汗, 一面快走几步来到院中,正巧, 碰到了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弄玉。

“好姐姐、好姐姐”,小太监麻利地打着辑, 笑嘻嘻问道, “求您透句话,今日什么时候能落锁啊?”

今儿虽是初一, 但万岁爷在太和殿宴请群臣, 想必是不会进后宫的, 这般守着也是白费功夫。

弄玉斜了满脸巴结的小太监一眼, 每日奉承的人实在太多, 她根本不会被这样的小把戏打动, 直接呵斥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小太监立刻给自己一巴掌,实打实的响动在寂静夜空中传得很远,“您说的对,是小的不懂事了”。

说罢他讪笑两声, 虚虚扶着弄玉的手将人搀到殿门口,“姐姐先忙着,小的这便去办差”。

弄玉满意颔首,见小太监的身影远去,这才从小宫女撩起的门帘中进殿。

殿中静悄悄的,她行了个礼,束手站在堂下,将小宫女传来的消息细细说了。

钮祜禄皇后双手交叉合于腹前,本歪在榻上,听了消息倏然坐直身子,“你是说,佟氏多日胃口不适?”

“回娘娘的话”,弄玉不敢抬头,说话的声音也放得极低,生怕触怒了主子,“说是贵妃每日都吃不下饭菜,如今全靠着那姜汁子抑制恶心之意”。

“今日经过景仁宫外的小太监还闻到了里头传来的酸香,说是酸得很,一闻便叫人流口水”。

听说妇人怀子时吃不下饭,还只喜欢吃那些酸的辣的,愈酸愈有胃口,不消猜测,贵妃娘娘定是有孕了。

钮祜禄皇后眼睫颤动,扭头看向保家神一般立在她身边的白嬷嬷,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慎重。

白嬷嬷上前一步,“你确定消息属实?”

弄玉郑重点头,“是那边传来的消息”。

她指了指同坤宁宫的正南边,那里是帝王寝宫,“太和殿今晚赏到景仁宫的菜色,那人只用了几口”。

竟还当着送赏的小太监做出一副干呕姿态。

那可是万岁爷赏下来的御菜,彰显着尊宠与荣耀,便是皇后娘娘得了赏菜,也得当着众人的面谢过圣上恩典,吃不完的还得留着,待明日继续用。

贵妃这般放肆,显然是有恃无恐。

顿时,整个殿中只剩下了沉闷。

“本以为宫务能拖她一段时日的·······”

照理说,一个刚接手宫务的小丫头片子应当错漏百出的,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便能让其捉襟见肘。可好些日子过去了,佟氏不仅没有犯下什么错处,反倒笼络了不少人心。

真是一块让人心烦的,倔强至极的,难以除去的狗皮膏药!

钮祜禄皇后叹了口气,“既如此,许多事情该提前了”。

“娘娘!”白嬷嬷大惊失色,“求您慎重!”

按照原本的打算,应当先让贵妃同咸福宫对上,如今咸福宫还没喘过来气,景仁宫又多了两条臂膀,怎可贸然行事。

“本宫实在等不及了”,钮祜禄皇后松开交握在腹前的双手,眼神透出几分浅浅的温柔。

“放心吧嬷嬷”,她含笑看向白嬷嬷,“天塌下来,还有爱新觉罗家的人撑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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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宛宛最近爱上了各式各样的泡菜!

酸豆角炒肉沫酸香扑鼻,放上一丁点辣椒,又酸又香又辣,无论是配饭吃,还是配饽饽、春饼都让人胃口大开。

泡萝卜不适合炒,大师傅们便用来炖汤,同野鸭子一起炖,汤色澄亮,鲜美酸香,还有滋补润燥之效。

泡黄瓜用来配粥,泡蒜用来配肉,莲花白用来炒菜,泡姜用来配鱼,天然的丰富的乳酸菌带来浓郁的风味和酸味,躁动的肠胃得到安抚,整个人也舒服多了。

正好过了十五,新年大宴也结束了,佟宛宛特意命厨房用各色‘泡菜’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色,专门用来款待仪宁、安嫔和惠嫔——也算是小团体团建。

王仪宁来得早些,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酸味,她眉头微皱,下意识去看佟宛宛的腰肢——不仅没有圆润,反而又纤细了几分。

刚要松口气,她又想起有些妇人怀孕初期身子不适,不仅不会长肉,甚至会更加消瘦。

“娘娘”,趁着另外二人还未到,王仪宁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问道,“您······可是有了身子?”

娘娘去岁刚进宫,如今不过碧玉年华,身子还未长成的小姑娘,如何能承受那生产之苦。

佟宛宛一愣,鼻尖闻到酸味才恍然大悟,“没有的事,你多虑了”。

虽然她已经迈过心里的那道坎,但还是要考虑近亲结婚生子带来的安全问题。

不生孩子,既是对孩子负责,又是对自己负责。

瞧见贵妃娘娘脸上的认真,王仪宁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下,正巧安、惠二嫔也到了,众人收起话头,分主宾在八方桌边坐下。

桌子当中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是酸菜锅子,里头放得是肥而不腻的三线肉,能咬出骨髓的猪前排,冬日冰层下的弹嫩活虾,还有特色的风味血肠。

里头的酸菜只洗了三遍,爽脆的口感伴随着强烈的酸香,瞬间打开食欲。

佟宛宛吃这个一定是要配米饭的,舀一勺晶莹剔透的碧梗米,上头盖上一片肉香四溢的上五花,再放上一筷子酸菜,肉香、米香、酸香在口中融合,形成一种奇特的绝妙口感。

安嫔原本也是很喜欢这个的,但自从在景仁宫吃了那种麻麻辣辣的锅子,她就更偏爱辣口的。

此刻,她一眼便看上了用莲花白和泡椒炒制的嫩牛肉丝,里头还加了粉条,上面裹满了汤汁,一口下去又酸又辣又香。

王仪宁则是夹着鱼片慢慢吃着,无刺的黑鱼被片得极薄,稍稍腌制片刻,下入酸菜和酸萝卜制成的酸汤中,吃起来鲜香酸辣,过瘾极了。

几人当中,惠嫔最是拘束,转到哪个菜便吃哪个,只是她好像不太能吃辣与酸,两筷子泡椒牛肚下肚,白净的鹅蛋脸便涨得一片通红,连喝三盏凉茶才压下那股子躁意。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众人吃得还算顺心,桌上菜色几乎一扫而空。

安嫔放下筷子,小口小口地啜着茶碗中的桂圆莲子汤,面上还有些遗憾,“若是能喝些冰的就好了”。

就像上回的橙子果茶,她回储秀宫自己也做了几回,里头加上冰块之后,口感还会再上一层楼。

佟宛宛很能体会她的感受,就像现代人吃火锅喜欢配冰饮,既解辣又痛快,可惜她脾胃方觉舒适,实在不宜太过放肆。

但话又说回来,吃冰其实并不伤胃,吃辣的、吃烫的食物时,冰冰凉凉的饮料还能保护胃粘膜不受损伤。

况且,屋中

暖意融融,桌上未燃尽的炭火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意,整个人热到手脚都出了汗。

要不,吃一点?

佟宛宛咽了咽口水,只吃一点点,过个嘴瘾应该没事吧。

馋虫当道,她的心里像是被猫抓一般,挠得直痒痒,实在抵挡不住,终是吩咐了下去。

豆蔻满眼的不赞同,但殿中还有旁人,主子的威严自然不容挑衅,她应了声,转身出门不提。

不多时,宫人们端来几个粉嫩的荷花碗进来了,虽说每人面前各有一份,但佟宛宛立刻发现,属于她的那个碗里的牛乳雪冰尤其的少!

她看了一眼豆蔻,却发现这个掌事宫女换了策略,露出一副忧愁到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罢了,少就少点吧,总比没有强。

佟宛宛拿起银质小勺,在莲花蕊上的小雪山边上挖了一块,浓郁的带着酸香的冰酪入口即化,方才的那股子躁意瞬间就被抹平了。

她回味片刻,珍惜地舀了第二勺,琥珀色的蜂蜜缠在雪冰上头,带来馥郁香甜又浓郁的滋味。

她还想吃第三勺,可盏中只剩下酪冰融化的痕迹,佟宛宛并不嫌弃,将剩下的松子仁和杏仁拢在一起,混上融化的汁水,也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甜点吃完,团建也接进了尾声,有宫女端着托盘进来,正是佟宛宛准备的‘年终奖’。

俗话说,不会带团队就只能自己干到死,而凝聚力素来都是一个团队中的重中之重,通常情况下,这玩意儿靠画饼、吃饭、联络感情等方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除开成为命运共同体之外,好处也得扎扎实实地落到实处,才能叫旁人心甘情愿为她扛起这宫务的重任。

“这段日子你们辛苦了”,佟宛宛指了指托盘,“这些东西拿去顽罢”。

三嫔皆起身谢赏,捧着东西不敢藏,就这么一句招摇着回了各自宫中。

延禧宫中,惠嫔看着桌上的托盘,除了布料和首饰这种常见之物外,两样东西较为稀罕。

一个是西洋钟,听说内务府正在学着制仿造,但眼下还未成事,如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万岁爷那边賞下来的好东西。

还有几张纯色的皮毛,通体上下没有一丝杂毛,这样的好东西穿在身上,无需什么排场,任何人都得高看一眼。

惠嫔摸了摸柔软的皮子,叫人给收起来,“留给保清”。

如今天这般冷,也不知道保清身上的衣衫够不够暖,会不会被冻着。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即便心中明白噶鲁不敢、也不会慢待帝王长子,但依旧抑制不住的担忧。

她靠在大迎枕上歪了好一会子,又起身将西洋钟装进箱中,“这个也一并给大阿哥送去”。

这东西比日冕好,时辰也看得清楚,保清读书的时候应该能用上,用不上也不要紧,摆在屋中,人家也不敢轻慢了他。

不过,金窝银窝不如自个儿的狗窝,若是保清能回来,待在自个儿家里,自然是最好的。

惠嫔默默地叹了口气,她已经很听话,很乖顺了,她已经完全摒弃了自己的性格、喜好,一切的一切,只将万岁爷的吩咐放在首位。

可是,保清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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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启祥宫中则是一片喜气洋洋,藤黄挺着在景仁宫吃得饱饱的小肚子,将西洋钟摆在了正厅中最显眼的地方。

还有那些皮子,她和青金已经安置好了,一个留着做坎肩,一个用来做领子,若是还有剩下的,还可以做一个半棉半毛的大披风。

贵妃娘娘那儿各色的披风真的好看极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给她们娘娘也做一个。

至于那些可爱的、闪烁着迷人光芒的银元宝,自然要放进娘娘的箱笼里,细细攒着。

王仪宁坐在榻上,微笑着看她忙碌,还有金宝,一直在地上来回乱窜,整个屋子吵吵闹闹的,精神极了。

她喜欢这样。

王仪宁笑了笑,伸手捞起金宝,“别去歪缠你藤黄姐姐了,待会她又该身上痒痒了”。

藤黄体质很好,或许就是因为太好,体中之气不许任何外物沾染,久而久之,便得了一个爱起红疹子的毛病。

不过还好,目前为止她只在碰到桃花粉时起疹子,额外对狗毛有些痒痒,其余之物,皆无影响。

瞧,今日金宝缠她缠得利害,又挠上了。

“好金宝”,王仪宁摸了摸怀里摁奈不住werwer乱叫只想要跳下去的小狗,温声安抚道,“乖乖的,待会叫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

金宝的两个眼睛立刻瞪得像是铜铃铛那般圆溜溜的,蒲扇式的耳朵晃动地几乎快要飞起来。

它立刻跳下主人的膝盖,狗爪子戳在青石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整个过程中还不忘发出中气十足的叫声。

王仪宁被金宝弄得毫无办法,一面唉声叹气,一面温声哄道,“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带你出去”。

藤黄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抿嘴直笑,自打有了金宝,娘娘每日里精神多了,连膳食都比之前用得多不少,脸上还长了些肉。

她伸手摸了摸自个儿也变得圆鼓鼓的脸盘子,满足喟叹。

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