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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后宫事务理应由皇后姐姐亲管,再不济还有贵妃姐姐在,老祖宗和皇后姐姐偏要看重臣妾,让臣妾管这些繁琐之事”。

她收起笑意,烦恼地皱起鼻子,“臣妾只想陪着老祖宗,陪着姐姐,不,陪着太后娘娘,不想被这些外物拘束,弄得一点也不自由了”。

“皇上表哥能不能同老祖宗说一说,不要让其其格看那些让人头痛的账本子?”

玄烨神色如常,没回答其其格的问题,只关切道,“你汉话说得不好,可认得账册上的字,内务府的人可还算乖顺?”

帝王温和的语气像是冬日的暖阳,又像是夏日的凉风,让爽朗的少女一下子红了面庞。

但草原上的女子学不来后宫嫔妃那些矫揉做作的姿态,是以其其格只是清了清嗓子,“确实有一点难度”。

“不过”,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老祖宗赏了我两个人,有她们帮我,倒也不算太难”。

玄烨摩挲着手中的青花白瓷茶碗,“老祖宗倒是疼你”。

“老祖宗是臣妾的亲姑婆,自然偏疼臣妾些”,其其格抬起下巴,带着几分娇憨之色,“皇上表哥别瞧不起人,臣妾在家的时候,家里的牛羊、骏马都是臣妾在照料呢”。

她的父王和塔是和硕达尔汗亲王,家中牛羊成群,奴隶、骏马更是数不清的多,那样的账册她都手到擒来,如今不过是后宫几个小小女子的帐,又有何难?

她带着十分的自信,“臣妾有这个能力让皇上表哥刮目相看”。

“朕等着那一天”,玄

烨笑了一声,叫人在外殿支起一张小案,又命顾问行亲自去咸福宫将账册拿来。

不多时,咸福宫格格便坐在乾清宫外殿处理后宫事宜,虽说只是张小案,坐着有些憋屈,但已是后宫嫔妃从不曾有过的殊荣。

其其格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连难认的汉字都觉得顺眼起来。

殿内情谊融融,殿外,顾忠一脸为难。

“安嫔娘娘先回去罢,这回,哎”,他叹了口气,“下回,下回您一定记得要早些,莫要被旁人摘了桃子”。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安嫔凤眼微眯,眉眼间露出几分凌厉之色,“本宫只问你,里头的人到底是不是咸福宫格格?”

“这·······”顾忠像是被问住了,满脸心虚,不敢回答。

见他这般,安嫔还有什么不懂的,当下便被气笑了,“好啊好啊,老虎不发威,被人当做病猫是吧,一个未得册封的格格竟然把爪子伸到本宫这里”。

追云见主子气得失去理智,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塞给顾忠,“我们娘娘心中太过难过,一时失言,想必顾总管能理解的吧?”

顾忠装模作样推拒一番,见众人都背对着自己站着,方才塞进怀里。

这回,他脸上的笑意真切不少,“安嫔娘娘也莫生气,万岁爷看重李伯爷,心里自然是有您的,您先回去,皇上肯定会去看您的”。

这番话本是安抚之言,但安嫔听了却愈发的生气,一想到自己兴冲冲地来,又灰溜溜地走,心头那把火烧得便愈发的旺盛。

她强忍着怒气,狠狠地剜了一眼殿内之人,带着踩碎花盆底的力道离开了乾清宫——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星星眼]肥更

第 46 章 来福常威

第二日, 安嫔起了个大早,也不要那些小贵人答应们伺候,匆匆梳洗后立刻赶往坤宁宫。

因来得极早, 殿内空无一人。

她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椅子, 大马金刀坐在凤椅右侧第一个位子上。

上茶点的小宫女瞥了一眼,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打架之事, 当下腿脚便有些酸软,好不容易强撑着将茶点放在桌上,又见安嫔娘娘一气儿吃了半盘子点心, 而后目光炯炯地盯着门口。

这难道是······打架前的准备?

小宫女紧紧握着手里的托盘, 恨不得立刻告假一日。

太阳渐渐升起,殿内也跟着亮堂起来, 嫔妃们接连到来,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安嫔脸上的战意。

有人交换眼神和信息, 想要打探内里缘由, 有的人则是默默研究坤宁宫桌上的花纹。

佟宛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奇怪的场景,她抬手让行礼的众人起身, 又看向王仪宁, 得到一个‘有好戏看’的眼神, 便降低自身存在感, 打算近距离吃个瓜。

咸福宫格格照例是踩点到的, 朝佟宛宛微微屈了屈膝, 便直奔自己的位子而去,但与往日不同的是,那个原本属于她的位子,此刻却坐了人。

其其格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环顾四周,看见众人脸上看好戏的神情,但她并不畏惧,反倒挺直胸膛,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蒙语。

多兰一面点头,一面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安嫔娘娘,我们娘娘问您今日是不是坐错了位子?”

位子等同于脸面,不可轻易让人,再者,今日是娘娘参与管理后宫事务的第一日,万万不可落了士气,被人看轻了去。

安嫔没答话,慢悠悠地摘下手上的护甲,而后高高扬起手掌。

啪。

一声脆响,小宫女多兰的发髻被打散,脸上更是立刻浮起通红的巴掌印。

安嫔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好几息后,她靠回椅背上,轻笑一声道,“你们娘娘?呵,不懂规矩的东西”。

多兰直接被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抬头望向始作俑者,不懂今日的安嫔为何如此肆意妄为——她这般打咸福宫的脸,难道不怕老祖宗和太后娘娘怪罪吗?

多兰咬着后槽牙,从散乱的发间去看主子的神色,而后顶着红肿的脸质问,“奴婢不知犯了何错,惹得安嫔娘娘动怒,还望娘娘不吝赐教”。

安嫔轻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巴掌,“本宫想打就打,怎么,你不服气?”

见安嫔这般桀骜,将博尔济吉特氏的脸面放在脚下踩,众人的眼神都盯在其其格身上,幸灾乐祸地准备看热闹。

只见其其格脸上露出气愤之色,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蒙语,还伸手指着安嫔,像是质问。

安嫔听不懂蒙语,却也能将其其格的意思猜个八九不离十,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将纯白棉帕甩在多兰身上,又挨个将护甲戴上,这才慢悠悠开了口,“也不是本宫有意要为难她,只是她如今是宫里的奴婢,说话做事好歹要谨慎些”。

安嫔捂嘴轻笑,言语中却满是刻薄,“本宫怎么不知咸福宫里有位娘娘?”

殿内蓦然一静,连窗外宫人的走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佟宛宛赶忙端起茶碗遮住震惊的神色,这安嫔也太勇了,之前同僖嫔打架也就罢了,毕竟僖嫔并无甚依靠,但这位咸福宫格格可是两宫太后的心头肉呐。

她当真不怕被人穿小鞋?

座位最末端的僖嫔则是羡慕地看着安嫔,自从上次被罚,她算是看清了,在这宫里,圣宠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家世和子嗣才是顶顶重要的——同时犯错的安嫔依旧能面圣,储秀宫里依旧能过得热热闹闹的,而她的长春宫则是直接变成了冰窟。

安嫔视线扫过震惊的众人,心中既痛快,又兴奋,“本宫幼时曾听说过一句哩语,今日说给众姐妹一道鉴赏一二”。

“叫什么,哦对了,没有小姐的命,偏生得了小姐的病”。

安嫔一面说着,一面轻笑起来,寂静的宫殿只有她嚣张的笑声,“本宫没出过太多书,可有哪位姐妹愿意为本宫解释一二?”

众嫔妃面面相觑,俱低下头研究坤宁宫的地板。

笑声中,不止是多兰,其其格的脸也迅速涨得通红。

“安嫔!”

其其格攥着拳头,心头的火化为钢刀,从眼中直接射出来,“本宫出身科尔沁部,老祖宗是本宫的亲姑婆,太后娘娘是本宫的亲姐姐,本宫更是皇上亲封的嫔级贵格格,与尔同级,你竟敢辱我?!”

“咦”,安嫔夸张地捂住嘴,惊讶道,“原来咱们咸福宫格格会说汉话”。

她看也不看其其格,径直同荣嫔说话,“本宫记得,上次你同咸福宫格格说话,她的宫女还说咱们咸福宫格格不会说汉话,原来,是把你当猴耍啊”。

荣嫔对于安嫔的挑拨心知肚明,但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她冷哼一声,忍了又忍,终是阴阳怪气道,“是了,原是咱们这些人不配同出身高贵的咸福宫格格说话”。

安嫔都不怕,她也不怕,且不说膝下的三个孩儿,便是族叔图海立下的功劳也够她在宫里横着走了。

再说了,族叔的功劳哪里来的,不还是平叛蒙古所得,她与蒙古来的嫔妃对上,正是相得益彰。

安嫔见有人相助,更是气势高涨,“荣嫔妹妹这话说的不对,咱们坐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出身尊贵,比她一个咸福宫格格又差在哪里?”

一个蒙古送来和亲的吉祥物,还好意思说尊贵。

安嫔轻蔑地看着她,慢悠悠问道,“你说呢,咸福宫格格?”

其其格看着面前仗着家中功劳肆意妄为的二人,心中已是恨极,但怒到极致,她反倒冷静下来。

“没想到,你们二人身为后宫嫔妃,心中竟有如此重的怨言”。

她咬着后槽牙,呵呵冷笑两声,“本宫的嫔级贵格格乃皇上表哥亲封,这位子是皇后娘娘亲自赏的,怎么,你们是对皇上和皇后不满吗?”

“另外,满蒙相亲乃是国策,不仅太皇太后、太后蒙古出身,蒙古众部更是大清最忠实的后盾”。

其其格的目光众带着厉色,直勾勾地盯着安、荣二嫔,“你们看不起本宫蒙古出身,是看不起老祖宗同太后娘娘?还是说,想破坏蒙古同大清的和平?”

殿内众人皆静,这帽子扣得太大,太冠冕堂皇,便是皇上来了也得训斥安、荣二嫔。

安嫔被噎住了,想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皇上早晚会灭了蒙古,将其收入囊中,可这样的实话若是说

出口,便是家中累功也救不了自己。

她气呼呼地喘了会粗气,只恨自己不够伶牙俐齿,想不到合适的话反驳回去。

算了,跟这些嘴皮子利索的人,她没什么好说的。

安嫔往椅背一靠,牢牢坐在椅子上,“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本宫就要坐在这里,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告状”。

她就不信有人好意思因为一个位子去告状。

其其格看着使出无赖手段的安嫔,一口后槽牙几乎咬碎,她在慈宁宫确实有几分脸面,可几十年不见的姑婆和十几年没见过的姐姐对她能有多少情谊,如此珍贵的情谊又岂能耗费在这种小事上。

最关键的是,若是她太过没用,老祖宗还会庇佑她吗?

正值两难之际,皇后扶着宫人的手出来了,她雍容华贵地高坐凤椅之上,彷佛没看见眼前的这场闹剧。

众嫔妃也当自己看不见僵持的二人,纷纷起身行礼。

“免礼”,钮祜禄皇后的视线落在其其格身上,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感。

她本以为这位蒙古格格背靠老祖宗,多少能压一压贵妃嚣张的气焰,没想到还未出手,便被一个小小的安嫔给制住了。

真是晦气。

只是,若是让其其格在坤宁宫受委屈,老祖宗那边也不好交代。

是以待众嫔妃刚坐出去,钮祜禄皇后便沉下脸,冷冷质问安嫔,“安嫔,你在闹什么?”

安嫔蓦地抬头,凤眼几乎瞪圆了,正要回嘴,又听皇后娘娘严厉道,“皇上恩待蒙古,你是要和皇上对着干?”

若是说别的,安嫔可能还不服气,可一旦提到皇上,想到皇上对储秀宫的优待,对李家的重视,她不由得软了下来。

“皇后娘娘好生偏心”,安嫔嘟嘟囔囔地埋怨,不愿起身,“臣妾是七嫔之首,这位子本就属于嫔妾,凭什么要让给她一个咸福宫格格”。

众嫔虽不言语,却也觉得安嫔此话颇有道理,她们苦熬资历,挣命一般生下子嗣,如今也不过一个嫔位,还要被一个今年刚进宫的新人压在头上,受其管束,让人怎能甘心。

佟宛宛倒不是很在乎,只觉得眼前这些和自己完全没关系。

再说了,一个位子而已,争赢了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知道的是脸面之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幼儿园小朋友在争东西呢。

没点儿意思。

她耸了耸肩,同王仪宁交换一个‘真无聊啊’的眼神,顺手拿起一旁的点心,就当是消磨时间,只是点心刚吃一半,便见皇后突然看向自己。

“贵妃幼受庭训,出身名门,又长伴君侧,想必比旁人更懂规矩体统”。

钮祜禄皇后支手撑在脑侧,眉宇见露出几分头疼之色,“本宫累了,此事便交由贵妃决断罢”。

顿时,佟宛宛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

不是吧,同样的招数,又来?——

作者有话说:佟宛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谁能想到一进坤宁宫就看到常威在打来福呢[坏笑]

第 47 章 东施效颦

佟宛宛悄悄翻了个白眼。

上回安嫔同僖嫔打架的时候, 钮祜禄皇后便甩锅给她,这次还这样,虽说一招鲜吃遍天, 但反反复复用同一个招数, 会显得特别黔驴技穷,特别没有意思。

再看向凤椅, 只见钮祜禄皇后微阖双目,眉心紧皱,一副受病痛折磨, 无力管事的模样。

不是吧, 不要脸面也就算了,还偷学她这个娇弱贵妃的招数?!

佟宛宛更无语了。

见皇后同贵妃对上, 众嫔妃皆是眉眼低垂,连热闹都不敢看, 只有王仪宁摸了摸膝盖, 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嫔妾身份低微, 皇后娘娘说话, 本不该插嘴”。

“只是”, 她深深福身下蹲, 毕恭毕敬道, “您乃一国之母, 后宫表率,由您决断,嫔妾们才能心服口服”。

皇后没动,连眼也没睁,对于这种将人架起来的小把戏懒得搭理。

白嬷嬷窥了眼皇后的脸色, 松开按摩穴位的手,上前一步,厉声训斥,“敬嫔,皇后同贵妃说话,岂有你插嘴的地方。”

“还是说,您觉得自个儿能替贵妃娘娘做决定?”

贵妃不入套,能将她的马前卒扯进来,倒也不错。

王仪宁被训斥了也浑不在意,只抬头看向白嬷嬷,“嬷嬷此言甚是奇怪,本宫行径与贵妃娘娘何干?再者,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背负监管后宫诸事之重任,再三攀扯旁人,又是何道理?”

皇后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博尔特济吉特氏背靠两宫太后,不可轻易得罪,安嫔出身李家,外头战火纷飞,正是武将得用之时。

显然,无论贵妃娘娘替谁说话,都会得罪另外一位。

当然,娘娘背靠佟家,并不畏惧这二人背后势力,但若能相安无事,何必多一个敌人。

王仪宁想的又更多些,皇上对贵妃娘娘显然是特殊的,但并非独一无二,亦非不可或缺,男女之情本为脆弱,若是这些鸡毛零碎的小事积累多了,难免会传进万岁爷耳中,影响到皇上和娘娘之间的情谊。

——不如让她这个无用之身顶上。

她重新看向皇后,神情诚挚,“当然,若是皇后娘娘一时难以决断,嫔妾倒有个主意·······”

“敬嫔!”

佟宛宛喝了一声,“皇后娘娘问的是本宫,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住嘴!”

她忽视王仪宁的摇头拒绝,顶着那急切哀求的眼神,缓缓开了口,“既然皇后不愿担起后主之主的职责,非要将事情推给本宫,本宫也不怕越俎代庖一回”。

是的,她可以推给旁人,可以装晕,靠着娇弱的身子,不管这些事,回避这两难的境地,但一想到张庶妃对坤宁宫的态度,她突然就不想这样做了。

总是退缩、避让,旁人会下意识的轻视,会产生她、以及景仁宫软弱好欺的印象。

她不想惹事,但并非怕事。

佟宛宛坐直身子,声线沉稳,“咸福宫的这位,呵,姑且称之为‘娘娘’吧,虽是嫔级贵格格,但到底是今年入宫,资历浅了些”。

“再者,若是本宫没记错的话,八月份的册封礼上好像只有九个人,安嫔位居首位,自然是帝王亲封、行过册封礼、得天地祖宗认可的七嫔之首!”

安嫔本来气鼓鼓的,乍闻此言,细长的凤眼突然瞪圆了,她奇怪地看了一眼佟宛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捏了捏耳垂,方才怀疑地看向贵妃,不料却对上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睛。

她眸光一颤,下意识地避开那视线,下一刻又觉这般行径太过软弱,连忙睁大眼睛瞪了回去。

祖父说过,越是漂亮的女子越会骗人,别以为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收买她,她才不像敬嫔那个傻瓜,会被这种温柔好看的假面所欺骗。

佟宛宛视线扫过瞪得圆溜溜的狐狸眼,忍不住轻笑了声,“本宫觉得,再没有人比安嫔更配得上这个位子”。

安嫔本就瞪圆的双眼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有些骄傲,有些羞涩,还带着几分警惕。

佟宛宛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凤椅上的皇后,笑着问道,“皇后娘娘,你觉得臣妾处理得可还算公正?”

钮祜禄皇后缓缓睁开眼,看向下方昂首的贵妃,垂在身侧的手掌攥到失去血色。

额娘只是阿玛的侧室,但兄长和胞弟却继承了阿玛的爵位,她也成了这大清的皇后,反倒是嫡母,不现于人前久矣。

鉴往知来,这宫里对她最有威胁的人,显而易见。

再观殿中众妃,见除了其其格之外,众人脸上皆露出自豪之色,钮钴禄皇后的眸光愈发冷冽。

这些蠢货,不过几句认可身份的好话,便将她们给收买了。

蠢货,都是蠢货!

殿中静默了好几息,钮祜禄皇后方才开了口,“贵妃言之有理,不过,这般言语怕是会伤了蒙古众部的心”。

她轻笑一声,用一种包容的语气说

道,“罢了罢了,便依贵妃所言吧”。

佟宛宛也笑了,总所周知,和平从来不是语言能求来的东西,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平定葛尔丹叛乱,甚至日后的雅克萨之战,全都是真刀实枪打下来的。

待到乾隆朝,乾隆彻底平定准葛尔,蒙古已经成为我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岂是一个位子,又或是几句话就能影响的。

唯一影响的,应该是两宫太后对景仁宫的态度。

佟家如今的地位,以及她的贵妃之位,本就是康熙为了母族的荣耀封下来的,与慈宁宫又有何干。

“臣妾有些不明白皇后娘娘的话,本宫事事依照宫规而行,未曾有一丝僭越”。

佟宛宛抬眸,不遮不挡,直直与皇后对上目光,“还是说,依皇后娘娘的意思,蒙古的脸面大到,本宫和众姐妹应该在博尔特济吉特氏面前倒退一射之地?”

她扭头看向其其格,既然已经得罪了,她也不怕将人得罪的更彻底些,“本宫倒是可以将位置让给你,不过,本宫敢让,你敢坐吗?”

佟宛宛语气平静,传入其其格耳中,却如同羞辱,只消片刻,她脸上便涨红一片,满眼屈辱,乍一看,同被打的多兰不分上下。

其其格颤抖着手指,一个‘敢’字到了嘴边,又被咽下。

是啊,就算贵妃让出位置,她也不敢去坐。

皇上看着仁和宽厚,心中却极有主意,便是老祖宗也不敢轻易下他的面子,若是她敢下贵妃的脸面,佟家的脸面,便是背靠蒙古也要遭大殃。

董嫔不就是前车之鉴吗,失了封号,失了子嗣,如今还不敢见人。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说明她欺软怕硬,怕了景仁宫?

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一时间,殿内寂静一片,只听见其其格有些粗重的喘息声。

安嫔目瞪口呆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其其格,又去看气定神闲的贵妃娘娘,心中肃然起敬,论气人,还是贵妃娘娘厉害,而且,贵妃娘娘不仅认可她的地位,还帮她出气······

见对手哑口无言,佟宛宛自觉大获全胜,她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抬脚便走,“本宫看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慈宁宫吧”。

众嫔妃摄于方才之事,下意识起身跟上,但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仍坐于凤椅上的皇后,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钮祜禄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起身,对眼前的一切仿若未觉,不仅面色平静,就连声线不曾变化半分,“走吧,随本宫去给老祖宗请安”。

今日她一时大意,略输半子,但那又如何,谁说棋局已毕?

她瞥了一眼满脸屈辱的其其格,后手棋……很快就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了——

作者有话说:这里面有一个背景,满族是多妻制,正、侧之分没有那么大,而且孝昭仁皇后本身就是妃子升为皇后,自己亲妈也是侧室。

第 48 章 天真可爱

其其格并不曾去慈宁宫告状。

她去了乾清宫, 守在皇上回宫的必经之路上,主仆二人耐心等了好一会子,终于听见不远处传来宫人的击掌声。

“多兰, 你的脸还痛不痛?”

其其格的话中满是内疚, “早知道后宫如此凶险,我定不会将你带来京城, 和我一道做这笼中之鸟”。

“娘娘,此事与您何干?”

多兰吸了吸鼻子,“孤傲的狼和狡猾的狐狸不属同种, 王爷也说您自小便心思单纯, 哪里懂得这些深宫妇人的深沉心思,日后, 您得离她们远远的才是”。

“你说的对,后宫女子的心思我实在是猜不透”, 其其格止不住的叹息, 语气中充满了对往日的怀念,“若是此刻在草原上就好了, 和哥哥们一起骑马打猎, 不管有多少烦心事, 都会被风吹走”。

“娘娘, 您千万别再提蒙古了”, 多兰嘘了一声, 脸色惊惶,“一不小心又会得罪了宫里的这些娘娘们,到时候······”

她正待继续说下去,眼角却瞥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连忙住嘴,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岁爷吉祥”。

其其格这才发现身后有人,回首之时亦满脸震惊,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又连忙捂住,脸上露出犯错心虚的神情,不安地开了口,“皇上······”

纠结片刻后,她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抬着下巴骄傲道,“臣妾不该背后说人坏话,皇上惩罚其其格吧”。

“娘娘!”多兰大惊失色,将被打的,肿得高高的那一侧脸至于众人视线之中,“明明是您受了委屈······”

“嗐,多大点事”,其其格爽朗笑道,“小狼崽子总得吃些亏才能长大,况且,她们是表哥的女人,让着她们也是应该的”。

玄烨垂眸,语气肯定,“你同人吵架了”。

“没有的事”,其其格摆了摆手,“京中的女子素来娇弱,爱护她们还来不及,怎会同她们吵架”。

“再说了,深宫女子没见过广阔的草原,养不出开阔的心胸,没必要同那些可怜人计较”。

其其格大度至极,但她的贴身宫女多兰却义愤填膺,“她们这般轻视你,轻视蒙古,置蒙古众部于何地!娘娘,你不能总是这般心善呐”。

“放肆!”玄烨皱眉训斥,“是谁这般胆大妄为”。

其其格满脸为难,“皇上能不能别问了,臣妾不想枉作小人”。

“爱妃果然玉洁松贞”,玄烨长舒一口气,“既如此,朕也不好强行追究,便依爱妃所言,饶过她们这回罢”。

其其格滞了片刻,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皇上和臣妾想的一样,再说了,一个位子而已,让给安嫔便是,只是······”

“她们是不是不喜欢我?”

说话间,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脸上挂上失落之色,片刻后强笑道,“皇上放心,其其格不会难过的”。

多兰满脸心疼,忍不住替主子打抱不平,“明明是皇后娘娘赏您的座位,安嫔偏要去抢,这些小事倒也罢了,可老祖宗让您帮皇后娘娘管理后宫,贵妃娘娘却这般下您的脸面”。

她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即便您不委屈,老祖宗也是要心疼的”。

玄烨笑意微敛,没再说话,视线扫过多兰,空了几息,才意味不明地问向其其格,“这是你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可曾去内务府受过训?”

其其格有些语塞,皇上所有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外,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问行觊着皇上的脸色,上前一步道,“娘娘有所不知,主子有主子的规矩,奴才们也有奴才的规矩”。

说罢,他转向多兰,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笑着嘱咐道,“你要记住,主子们说话的时候,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是不能插嘴的”。

其其格脸色有些不好,这顾问行自己说得头头是道,竟不允她身边的侍女说话——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父王身边的奴隶敢这样同她说话,早就被拉到羊圈里赏几十鞭子了。

不要紧,待她得了宠,一定要好好开解他几板子。

“皇上别怪多兰”,其其格看也不看顾问行,直接上前一步将多兰护在身后,“她打小跟着我,性子也随我,大大咧咧、无拘无束惯了,还望皇上不要同她计较”。

玄烨重新恢复笑意,亲自携着其其格的手,将人带进乾清宫,“你既开了口,朕定是要网开一面的,只是规矩不可废,那宫女还是要去内务府过一遭才是”。

其其格猛然被皇上抓住手,已是浑身僵硬,待到二人相携坐在榻上,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更是让她脸红心跳,难以自持。

只是她自诩素来同男儿一般洒脱,学不来女子那

些矫揉做作的做派,便强行压下那些悸动,点头应道,“臣妾都听皇上的”。

说罢,她又爽朗笑道,“还是同皇上在一起好,直来直去的,话也说得痛快,不像那些后宅女子,尽是些弯弯绕绕的,惹人头痛”。

“啊,皇上,臣妾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其其格面上有些内疚,又有些懊恼,以至于攥起拳头锤自个儿的头,“都怪臣妾不好,老祖宗明明交代过,不许给皇上添乱的”。

“莫要伤了自己”,玄烨抓住其其格的拳头,温声道,“既是安嫔惹了你,朕罚她一个月的月俸,为你出气,可好?”

皇上为了她,惩罚众嫔之首的安嫔······岂不是说明在万岁爷心里,她的位份的确高于那几个嫔?

其其格心中一甜,像是喝了上好的马奶酒,头也晕乎乎的,她反手搂住帝王的胳膊,乘胜追击道,“还有贵妃娘娘,不仅看不起蒙古,还用贵妃的位份压我,说什么,便是将她的位子让给我,我也不能坐,只配站着伺候她”。

玄烨沉默片刻,皱眉斥道,“胡闹”。

其其格知道这话是在说贵妃,心中更甜,“贵妃娘娘说得是真的吗?其其格真的只配站着伺候贵妃娘娘吗?”

玄烨:“贵妃虽有些小性子,但素来规矩懂礼,你放心,她若是真敢做这样的事,朕不会饶恕”。

说罢,他轻轻拂开女子的书,起身走到屏风后,让小太监为他更衣换靴。

其其格愣在原地,刚才的甜意此刻尽数化成了酸,鼻子也跟着涩涩的。

难道老祖宗的担忧是真的,皇上真的对贵妃格外不同?

其其格头一次察觉到‘妒’字的滋味,只觉得心如刀割,痛得令人发狂。

她咽下心中苦楚,追到屏风后头,“草原上的狼王不会一帆风顺的长大,皇上若是真心待贵妃娘娘,更应当好好教训她,让她收敛锋芒才是”。

一旁,捧着衣服的顾问行嘴角抽了抽。

不是,这人还打算指导皇上如何宠爱后妃?

玄烨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笑着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贵妃素来身子不好,莫说是教训,便是说一句、骂一句,她都有可能随时晕厥过去”。

帝王像是普通人家心疼表妹的表哥一般,长长叹出一口气,“朕看在皇额娘的面子上,素来不与她计较,你也是,对她客气些,莫要叫她气坏了身子”。

那佟氏的身子竟然差到这个程度?

其其格想起之前父王的一个汉人妾室,也是这样孱弱的身子,床榻之间,父王每次都无法尽兴,只稀罕了两日,便丢开了手。

怪不得皇上每次都不在景仁宫留宿,这便能说得通了——要知道男女之间紧要的事不止心意相通,这床榻之事也是顶顶重要。

皇上弓马娴熟,身体健壮,比草原上的男子还要威猛几分,只有她这样经风霜雨水浇灌长大的草原之花,才配侍奉君王,才能让君王尽兴。

另外,孱弱的母狼生不了健壮的狼崽,只有康健强壮母狼生下的子嗣,才能熬过风霜雨雪,成为草原之王。

其其格眼神微亮,伸手接过小太监手里的衣服,打算亲自为玄烨更衣,“皇上放心,臣妾还不屑同一个弱女子计较”。

她大大方方地要求,“这个时候,咱们不提别人了好不好?”

玄烨默然,静站着由她穿衣,屋中沉寂几息,屏风上的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近,矮小些那个几乎完全靠在高大些的影子上。

就在此时,屏风外响起顾问行的声音,“娘娘,宫务的账册全都抱来了,奴才斗胆问上一句,可还放在昨日的位置?”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尖利的嗓音刺破,男子滚烫的身躯亦渐渐远离。

死太监,敢坏她好事!

其其格狠狠瞪了一眼顾问行,“没有眼色的东西”。

顾问行:·······

“是是是,娘娘教训的都对”。

第 49 章 玫瑰香露

乾清宫里, 玄烨和其其格一人守着一案,各自忙碌。

景仁宫旁的小巷里,佟宛宛看着身后躲躲藏藏的人, 无奈停下脚步, “安嫔,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 哪有跟着你!”安嫔结巴着别开脸,“这明明是嫔妾回宫的路”。

“这里是东六宫,你住西六宫那边”, 佟宛宛点了点头, “恩,果然顺路”。

“你!”

安嫔被噎了一下, 垂在袖中的拳头不由得攥了起来,“嫔妾就爱在宫里闲逛, 怎么, 贵妃娘娘这般霸道,连路都不叫旁人走了?”

若说之前, 佟宛宛看在同为宫妃的份上, 愿意与其打交道说上两句, 但此刻, 同这种说话带刺的人, 任何人都难以给出好脸色。

她不再说话, 转身便要回宫,只是还未踏进景仁宫,身后却传来一阵阻力。

佟宛宛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衣角被安嫔紧紧抓在手中——这人好生奇怪,明明行径强势, 偏偏面皮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不理我?你、你、娘娘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话又是从哪来的,没头脑极了。

佟宛宛站住脚,站在台阶上,俯视安嫔,“松开”。

“我偏不松”,安嫔的耳垂已经通红似血,“除非······娘娘先告诉我,今日早上,为何要帮我?”

佟宛宛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本宫没有帮你”。

早上本就不是为了帮安嫔,只是就事说事,就理说理而已。

“骗人!”

安嫔依旧不肯松手,细长的凤眼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生气的小狐狸在质问,“娘娘早上那般说话,不是帮嫔妾,又是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立誓般道,“即便娘娘舌灿莲花,面若观音,那又怎样,嫔妾可不是那种好骗之人”。

“娘娘若是想像对待董嫔那般对嫔妾,那便是打错了算盘,嫔妾绝对不会任人宰割的”。

“董嫔?”佟宛宛有些疑惑,反问道,“本宫怎么着她了?”

安嫔不可置信地将眼睛瞪得更大,“你、你!”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又会骗人的女子,将董嫔害得那般惨,面上竟然毫无悔过之情,甚至还带有一种无辜之感。

若不是她心中警惕,怕是又要被这个女人骗了过去。

“哼”,安嫔气狠狠地松开手,“今日之事算嫔妾欠娘娘一个人情,但是!娘娘若是想哄骗嫔妾!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佟宛宛被这没头脑的话弄得更晕了,她看着安嫔气呼呼地行了一礼,将花盆底踩出震天的声响,气呼呼地离开了。

更没头脑了。

佟宛宛看向身侧天冬,问道,“安嫔一直如此?”

天冬想了片刻,“奴婢记得李家祖上四代都是武将出身”。

武将怎么了,武将难道就不读书学兵法了?另外,李家将家中的女儿培养成这个样子送进宫,真的能放心吗?

佟宛宛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宫门。

院中,离门最近的廊下,一个身穿粉衣的小姑娘,还有一条白色的小狗,正排排坐在廊下,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佟宛宛看见那两双相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蹲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好孩子,在等佟娘娘吗?”

茉雅奇犹豫片刻,还未开口,便听百岁娇气地叫了两声,身后的小尾巴更是摇出了残影。

好一条谄媚的,有心机的坏狗狗!

茉雅奇顿了顿,小手环住佟宛宛的脖子,将小脸贴在她的颈侧,“恩,茉雅奇已经一个时辰没看见佟娘娘了”。

这是······想她了?

另外,这应该是茉雅奇第一次同她撒娇。

佟宛宛不由得忽略了百岁,伸手揉向茉雅奇的小发髻,孩童柔软的头发像是云朵一般,让人不自觉地软下嗓音,“佟娘娘也想茉雅奇了”。

佟娘娘总说这样直白的话!

茉雅奇有些不适应,但小手却不自觉地搂得更紧,小鼻子也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种令

人心安的味道。

地上被忽视的百岁焦急地叫起来,见主人不理他,又换成了委屈的呜咽声。

茉雅奇眼风飞快扫过,见百岁谄媚争宠的样子,犹豫半天的话终于顺畅说出口,“佟娘娘身上好香,茉雅奇好喜欢佟娘娘”。

佟宛宛抬起胳膊闻了闻,确实带着淡淡的香味,应该是沐浴后,涂抹在身上的玫瑰花水的味道。

“你喜欢玫瑰的香气?”

她一面说着,一面抱着公主往里走,“半夏,带着银子去内务府要两瓶玫瑰花露”。

“待会早膳的时候,给咱们小公主冲小甜水喝,好不好?”

茉雅奇微微点头,“儿臣都听佟娘娘的”。

二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正殿走去,百岁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佟宛宛的脚后,片刻不肯分离。

不多时,百岁的小碟子被摆在廊下,屋子里也支上了八仙桌,上面摆满了盘子。

佟宛宛探头一看,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好豆蔻,还是你知道我的心意”。

不是宫里常见的那些例菜,也没有干巴巴的糕饼饽饽,而是摊得极薄,几乎透明,还冒着热气的饼。

装饼的竹制篮子旁边,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小炒,浓郁的酸香勾得人口水直流。

豆蔻笑眯眯的,“小厨房里刚腌好的酸豆角、酸黄瓜,高师傅特意拿了肉末来炒,说是配着饼吃,最是适宜”。

“还有这道酱爆肉丝,配上黄瓜葱丝,极妙”。

佟宛宛秒懂,不就是后世的京酱肉丝嘛,很好很好,都是她喜欢的菜。

母女倆无需宫人伺候,各自开始挑自己喜欢的菜。

佟宛宛选了肉沫炒酸豆角,又夹了几筷子炒银芽,馅料丰富到饼皮差点没包住。

将其塞进嘴里,酸豆角的酸,银芽的脆,肉沫的香,一瞬间在味蕾爆发,配上浓郁的麦香,让人不自觉地幸福眯起双眼。

茉雅奇选了酱爆肉丝,配上鲜嫩的黄瓜丝,咸甜适中,酱香浓郁,一口接一口,让人停不下来。

正巧,玫瑰花露也冲好了。

酸酸甜甜的,既有玫瑰的香味,还带着桑葚子的酸甜,和现代的果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好喝”,佟宛宛一口气喝了半碗,“若是夏日,里头再加些冰块,岂不是更痛快”。

现代的时候她心脏不好,如今身体渐渐好了些,岂不是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半夏将没花掉的银子重新放回箱笼里,“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记下了,到时候娘娘大好,定要叫娘娘喝个尽兴”。

一旁,茉雅奇也端起茶碗,先是闻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唔,酸甜中带着浓郁的风味,确实好喝。

但若是只比香味······

她悄悄的,不引人瞩目的靠近佟宛宛,而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是佟娘娘身上味道更好闻,甜甜的、香香的,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第 50 章 恩怨分明

景仁宫里, 佟宛宛母女二人吃得正香。

储秀宫中,安嫔却气得连早膳也吃不下。

她把桌子拍出震天的声响,“追云、逐月, 你俩说, 贵妃是不是瞧不起我?她竟然不搭理本宫?!”

追云和逐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怎么会!”

追云端起一盏秋梨茶送到安嫔手边, “在坤宁宫的时候,贵妃娘娘不仅出言帮您,还说您是皇上亲封、受过册封礼、天地祖宗认可的七嫔之首呢”。

“这般盛赞, 怎会看不起您?”

安嫔想起早上博尔特济吉特氏哑口无言的样子, 满腔的愤慨慢慢消失不见,不知不觉中, 嘴角也高高扬起,她轻哼一声, “这倒也是!”

那样的言语从来没在别处听过, 怎么说呢,只要想到当时那个场景, 想到贵妃娘娘诚挚的眼神, 就让人心花怒放, 愉悦至极。

“贵妃娘娘看着冷若冰霜, 说的话倒是十分中听”。

安嫔一面说着, 一面端起手边的秋梨水, 刚喝了一口就皱眉道,“怎么不甜,是不是没放糖?”

“还不甜啊,我的娘娘”,追云叫屈道, “秋梨本身就甜,碗里又足足添了四勺霜糖,甜得快要掉牙了”。

“对了,这是今日最后一盏,再喝下去,仔细您的牙齿又要痛了”。

提到牙齿,安嫔有些闪躲,她嘟嘟囔囔了两句,端起茶碗珍惜地品尝起来,期间又让追云上了一份红豆糕,还吃了两块甜甜的芝麻馅饽饽。

用完早膳,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打了一套拳法消食,待到日头渐渐高起来,又叫逐月去东西配殿和后殿,将几位贵人、常在请来一同玩耍。

因离得极近,片刻功夫,戴佳氏便带扶着贴身宫女的手进来了。

安嫔一眼便瞧见了宫女手中的托盘,眼睛一亮,连忙叫人看座,嘴里则是客气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戴佳氏抿嘴一笑,亲手捧出一个碟子,“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是妾身亲手做的柿饼,求娘娘品鉴一二”。

只见白瓷的盘子里摆着几个色泽橙红的柿饼,上头的霜极好,像是裹了一层上好的霜糖,诱人至极。

安嫔不用人劝,伸手便拿了一个,刚一进口便是一股极为浓郁的甜味,而后才是柿子本身的清香,她三下五除二便吃下整个,装作没看见追云不赞同的眼神,又拿了第二个。

大抵是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吃第三个,这回她吃得珍惜极了,用心体会那质润如脂,肉韧若膏的感觉。

追云担心安嫔的牙齿,连忙接过盘子,又将其锁在一旁的斗柜里,“多谢贵人记挂我们娘娘,您坐上片刻,通贵人和文常在便到了”。

戴佳氏没有拒绝,谢过便在桌旁坐下,不多时,另外两位便到了。

女子多的地方,总是花团锦簇,言笑晏晏的,众人先是说了一会子话,见牌桌支好了,便挪到殿中。

四人各坐一方,面前堆着一堆金灿灿的铜钱和几乎恍花人眼的银裸子。

主子们坐在牌桌上,身边的丫鬟则是她们的军师,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通贵人年岁小,心中藏不住事,拿到的牌好便忍不住喜笑颜开,若是牌差,便满脸的紧张。

众人见她这般,反起了逗弄的心思,夸大其词的说起自个儿的牌有多好多好,将小姑娘吓得连帕子都握不住,面前的银钱也输了个精光。

见通贵人输得快要哭了,众人又故意输给她,如此这般,倒也玩得有来有回。

日上中天,众人兴致正高,正要将各自膳食传到正殿,一同用膳,却见小宫女来报,“娘娘,乾清宫的孝公公来了”。

安嫔脸上一喜,想到身边还有旁人,又将那份喜意压了下去,只连声催促,“快请进来”。

很快,孝公公便被人引了进来,他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惯是腼腆的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开了口,“安嫔娘娘,奴才得罪了”。

顾孝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已是帝王的语气。

“安嫔同人争执,不懂礼数,虽无大过,却要警醒,特罚俸一月,小惩大诫!”

追云见顾孝满脸为难时已觉不安,再闻帝王口谕,更是心惊胆颤,她看向殿中央,只见自个儿主子脸色涨得通红,再一看,又血色尽褪,转为灰败。

以往,娘娘最多像是个斗败的公鸡,哪里会露出这般失魂落魄的神色。

追云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安嫔,让逐月去送顾孝,自己则是沉声送客,“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贵人莫要见怪”。

众人岂是毫无眼色之人,连忙行礼告退,回屋的路上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热闹褪去,屋中只剩寂寥,安嫔无力坐在桌边,一枚枚地将簇新的银钱分成三份,分好之后,挨个装进盒中,又令追云将其分别送到戴佳氏三人的居所。

追云一万个不放心,不想离开,但主子吩咐,不敢违背,飞快去了,一时间殿中再无旁人。

安嫔呆呆望着窗外,阳光洒在院中,却有莫名寒意袭来,她翻来覆去地将皇上的口谕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道,“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个月的俸禄确实不算什么,可储秀宫的脸面,七嫔之首的尊荣,全都随着这道口谕消失不见。

皇上好狠的心!

逐月刚将顾孝送走,

便见主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劝道,“娘娘,不是您的错,孝公公说了,皇上不想惩戒您的,是咸福宫格格使出百般手段,皇上实在歪缠不过,这才应下的”。

“娘娘,咱们这是无妄之灾啊”。

“此话当真?”安嫔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孝公公的话还能有假”,逐月连连点头,一面说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漆盒,“孝公公还说了,万岁爷觉得委屈了您,特意将此物赏了下来”。

描金的漆盒被打开,一枚精致的匕首静静躺在金黄色的丝绸之上——正是蒙古进上来的贡品。

许是匕首上的宝石太过耀眼,安嫔眼中瞬间被那光芒刺出水意,她噙着眼泪,伸手去摸那枚匕首,“我就知道,皇上不会那样对我的”。

见主子的眼中重新恢复神采,追云、逐月皆松了口气,招来清水净面,又重新替娘娘上了妆,还特意叫了甜甜的樱桃肉和好几样糕饼点心作为午膳。

待到安嫔将桌上的甜食一扫而空,整个人又神采奕奕了。

她亲手做了军伍训练中常用的假人,又命人将假人绑在木桩上,拿出皇上刚赏的匕首,认认真真地练习祖父亲自教导的‘刺’之术。

既然是小人作祟,自然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