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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爱人 陌上桑间 18704 字 2025-05-24

闻悦正好来公司,来办公室看她时裴沁雪也在,躺在沙发上边看手机边抱怨,“可不可以少接一点代言啊,我想拍戏,什么时候让我进组啊?”

南晚吟让闻悦坐下,打发小孩一样回她,“你那么多的高质量代言其他人求都求不来,想演戏可以,演技有认真提升吗?”

“不演怎么提升啊?你给我多接几个剧本,我才能边演边总结经验。”

“你先把时尚圈这条路给我走通,一步一步来。”

闻悦脸上含笑听着,余光瞥到文件夹下压着一张合作意向函,是海盛邀请她做旗下汽车品牌的代言人。

她正想问南晚吟怎么接了新代言不告诉她,南晚吟已经拎着裴沁雪准备出发,看她们这么忙便想着回来以后再细问,反正这种事情又不急在一时。

两人离开后闻悦本打算直接回家,剧组那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小助理放了两天假休息,她自己也想在家里好好歇一段时间。

坐上车时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声称是海盛集团负责人,询问她代言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下午有没有时间见面吃个饭商谈一下细节。

闻悦觉得南晚吟那边既然已经接下,合作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下午吃个饭商定下来一劳永逸,省的后面再折腾。

于是答应下来,问清地点后让司机直接送她过去。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她那样殷切信任的目光,他……

见面地点在一家酒店包厢,闻悦到时已经有人在大厅等候,看到她便立马迎上来态度客气在前引路。

两人进入电梯,走廊拐角里躲闪的一道身影快速钻进楼梯,争分夺秒向上攀爬,到达三楼后悄悄拉开消防门,举起手机对外录像。

画面里闻悦被人带到一间包厢,敲门后露面开门的是汪越,闻悦进入后房门

重新关紧。

包磊感到心脏在狂跳,闻悦和海盛的汪越私下约见,这如果爆给营销号绝对有热闹看,事业上升期爆出恋爱绯闻,不管是真是假都够南晚吟头疼的。

他正想联系自己认识的营销号把料放出去,想了想这样有点太可惜,不如待价而沽,明天到公司把消息先透给南晚吟,让她多拿几个资源来置换。

反正她如今背靠裴泽州风头正盛,手里商务合作多的是,分几个给陆科予就能帮闻悦按下这么大的负面爆料,何乐不为。

包磊越想越觉得算盘打得好,没有多做停留,顺着楼梯下去离开。

包厢里已经点好一桌菜,除汪越外还有两个人在,其中一位就是在慈善晚宴上拍下她红毯裙子的李总。

闻悦向他们问好,在汪越示意下落座。

“闻小姐还是比你那位经纪人要有远见,人还是要多为自己着想,哪有平白掉下来的机会。”

闻悦有些听不明白他言外之意,“汪总的意思是?”

“我和闻小姐也是有些交情的,实在看不惯你如今在公司的待遇,同一个经纪人,裴沁雪因为有背景随便上上综艺就大把资源不断,她现在身上的高奢合作很多一线女星都望尘莫及。”

“而你呢,明明入行早资历深,全年无休泡在剧组里,如今的名气也不比裴沁雪差,待遇上却是天差地别,我是看不过去才想邀请你来合作。”

汪越笑了笑,“这么好的机会,放到其他女星身上求都求不来,可你的经纪人却直接回绝了,我是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蒙骗,才让人联系,好在你够清醒,明白什么是对自己好的选择。”

闻悦越听越皱眉,到最后才明白是一场乌龙,原来南晚吟没有答应合作,是她误会了,早知道该多问一句,这顿饭实在不该答应。

汪越毕竟位高权重,不是能随意打发的,她笑着起身给自己倒满一杯酒赔罪。

“说起这个我正要向汪总赔不是,代言的确是没办法,我过来就是想当面跟您说一声。”

道完歉,她将赔罪的酒一饮而尽。

“既然该说的已经说完,那我就先走了,汪总你们慢慢吃。”

闻悦抬步往门边走,汪越没说话,不紧不慢夹菜。

带她上来的人往门边一挡,不放她走的意思很明显。

闻悦紧握手机,强做镇定笑着回头,“汪总?”

汪越慢悠悠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抵住下巴,“急什么,我这么不招闻小姐待见吗?一来就着急走。”

“想见汪总一面可不简单,我哪里敢不待见,只是来的时候和公司的人说了会尽快回去,助理还在下面等我,实在不好意思。”

“公司的人,谁?你那位经纪人吗?我倒正准备把她一起请过来聊聊,平常她可是不会给我这个面子,今天你在这里,想来她不会拒绝。”

闻悦脸色一变,“汪总这么做不太好吧?南晚吟都要嫁进裴家了,你伤害她的话裴泽州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汪越讥笑,“谁说我要伤害她了,我保她平安无事汗毛都不会伤到一根。”

不紧不慢的语气,出口的每个字都宛若恶魔,“你不是在这吗,我就是要让她在旁边看着,有时候犯的错就算不亲自偿还,痛起来也可以深入骨髓。”

“闻小姐,以你对她的了解,我这个办法管用吗?”

闻悦从齿间吐出两个字,“禽兽!”

汪总毫不在意,反倒笑起来,“那你可骂错了,今晚做禽兽的不是我,李总对你垂涎已久,不然也不会花高价拍下一条没什么用的裙子。”

闻悦眼底尽是激愤,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来,来电人显示为南晚吟,汪越看到笑得更肆无忌惮,手伸向她说:

“该说是心有灵犀吗?手机拿来。”

闻悦摇头,脚步后退,她不能让汪越这禽兽有机会威胁到南晚吟,视线看一眼窗边,缓声一字一句告诉他:

“你做梦。”

随着话音落地,她用力将手机扔向窗口,汪越阻拦不及,手机掉落到楼底下。

他被彻底激怒,冷眼一扫,守在门边的人立马会意,上前来抓闻悦。

包厢很大,一张圆桌摆在正中,前狼后虎,鹰犬环伺,闻悦眼底涌上一抹决绝,她绝不愿落到这种豺狼手里。

躲开身后抓来的手,她疾步跑到窗边,毫不犹豫冲着绿化带方向纵身一跃。

变故来的突然,包厢里的人都始料未及,汪越脸色阴冷,李总更是大惊失色。

“怎么就跳楼了?这可怎么办,汪老板今天可是你喊我们过来,刚才也是你全程在逼迫,我们一句话没说啊!”

汪越冷冷瞥他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跑不了,有时间推卸责任不如想想怎么把事情遮掩过去。”

“哪有那么容易遮掩,她又不是普通人,一个明星跳楼了,谁会轻易揭过?”

汪越懒得同他说些没用的废话,楼下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圈人,想把人带走已经来不及了,他跟守在门边的人说,“下去看看情况,找机会让她说不了话。”

李总没想到他做事这么不留余地,“不送去医院看看?万一能救回来呢?”

“救回来干嘛?等着她来告你吗!”

一句话,堵得李总哑口无言。等消息的间隙,汪越把酒店负责人找来处理干净监控。

下去查看的人回来得很快,因为人多无法靠的太近,现场还有一个医学生在急救,不过看样子是很严重,应该没有几率生还。

除此外,他还趁人不注意把闻悦之前丢下去的手机捡了回来。

汪越看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让他销毁干净,安排好人在楼上客房伪造好闻悦抑郁自杀的假象,随后就和另外两人一起离开。

南晚吟收到医院电话赶到时,闻悦已经被送进抢救室,裴沁雪和她一起来的,后面陆续又赶来很多人,陈静一直在处理各方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赵涵慌到六神无主,不停追问为什么会这样。

南晚吟也想问,明明下午才刚在办公室见过的人,几个小时以后就进了抢救室,刚才她拉着一个急救医生问情况,对方让她要做好心理准备,人虽然掉在绿化带上,但坠落过程中后脑撞击到花坛边沿,情况不容乐观。

裴泽州行色匆匆穿过人群坐到她身边,见他来了,南晚吟才终于抬头,眼底困惑不解尽数压下去,只化成一句,“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你要帮我。”

“我帮你。”裴泽州将她冰冷冒汗的手攥进掌心,“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他坚定的态度让她获取些许慰藉,沉默许久终于有了倾诉对象,然而声音和手还是忍不住发颤。

“我下午才在公司见过她,上一部戏刚杀青,她从剧组回来路过公司看我。”

“那个时候还好好的,我们分开时她说要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那时想确实该给她休一段时间假了。”

“闻悦很拼,从我带她以后就无缝进组,两部剧之间能休息的时间很短,我劝过她这种强度就算身体受得了,精神也扛不住。”

“但是她不愿意停下来,她说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重新看到红起来的希望,她不想再回去做无人在意的女配,那种日子太难熬了。”

“总算她愿意停下来歇一歇,春节档的电影新年就要上映,属于她的大女主剧已经和平台商量好定档时间……”

她絮絮叨叨说起很多事,裴沁雪在旁边哭得抽噎,赵涵忍不住掩面。

南晚吟眼底憋着泪,“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从酒店坠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一点征兆都没有?”

裴泽州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下巴抵在头顶安慰,“不会有事的,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手机铃声响起,裴泽州按下接听,田浩没有直接说事,言辞隐晦暗示他避到没人的地方。

裴泽州看一眼南晚吟灼灼望来的视线,捏了捏她的手示意不要急,起身走到窗边。

心里已经有所预感,然而当田浩把查到的事告诉他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愤怒和无力交织在一起。

要说的内容其实不多,电话也早已挂断,他仍保持接听的动作,黑沉眼眸朝她投去一眼。她的目光也正看着他,很认真,似乎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通电话带来的消息。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打开,医生摘掉手套走出来,所有人围上去,她也不例外,注意立马转移,

和其他人一起去询问医生情况。

裴泽州可笑地觉得松了口气,她那样殷切信任的目光,他如何做到不漏端倪。

还好,至少给了他一点喘息时间。

他久久站立在窗边,听到医生说闻悦已经抢救过来时,紧绷的脸有所缓和,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然而唯一的好消息也仅仅只是抢救回来了,闻悦因为头部受到撞击,导致脑组织受损,术后可能会长时间昏迷不醒。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面露不忍,一个事业上升期的女明星,偏偏在最当红时遭遇这种事。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干净,不……

闻悦从抢救室出来又被送进ICU,其他人陆续离开,南晚吟在监护室外坐了很久,裴泽州在旁边陪她,不知过去多久,她突然问,“查到发生什么了吗?”

“现场被警方接手,从四楼客房找到一封遗书,闻悦是因为受不了舆论压力抑郁成疾才会选择自杀。”

“我不信。”声音平静坚决。

裴泽州沉默片刻,“我会继续让田浩去查。”

“谢谢你。”

“跟我不要那么客气。”

又是长久的一阵沉默。

医院这边请了护工帮忙照料,人留在这里没什么用,说到底是心里过不去。南晚吟又待了一会儿才起身从窗口看进去,很多仪器堆积在病床旁,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半边苍白侧脸。

看完这一眼,她对裴泽州说,“走吧。”

……

南晚吟睡着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裴泽州在确定她呼吸沉沉后掀被子起身,换好外出的衣服,临走时来到床边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汪越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从酒店离开后就去了知名夜场消遣,排场比往日摆的都大,光是酒就要了两回,舞台DJ配合造势,没一会儿场子里就传遍了。

汪老板为美人豪掷千金,整晚夜不归宿。

裴泽州过来时提前打了电话,夜场老板立马疏散客人,说是突发安全隐患,招待不周今晚消费过的顾客全部获得一张免单卡。

汪越也接到消息,挥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去,自己坐在里边等人。

他本想悄悄把事办了,既不惊动裴泽州,又能了结和南晚吟的恩怨让她吃教训,两全其美。

偏闻悦不识相,把事情搞得不好收场。

裴泽州到了以后是一个人进来的,包厢门短暂开启又紧紧闭合,他面色沉沉,一双漆黑眼眸里怒火积压到极致。

走过来时没什么表情,只顺手抄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酒,不发一语重重砸在他头上。

汪越脑袋一懵,然后是钻心的钝痛,人也跟着摔倒在地上,头顶流下一道血痕。

裴泽州攥紧他领口将人拎起来,打他一顿固然解恨,可他知道南晚吟要的不会是这个结果,她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不遗余力把汪越送进牢里,让他一辈子蹲死在里面。

这个结果汪家绝对不会接受,甚至还可能会因此撕破脸对她下手。

裴泽州不想让她陷入这种危险境地,同时又无法为了一个闻悦和汪家对立,最好的结果都是两败俱伤。

所以真相只能隐瞒。

汪越看着他笑出声来,“裴泽州,解气了吗?”

他私下过来,一露面就是这么大的见面礼,汪越反而不怕了。

裴泽州冷寒出声,“给闻悦足够的补偿,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干净,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放心,都处理好了,查不出什么的。”汪越挑眉嬉笑,毫不在意。

裴泽州捡起碎掉的玻璃死死抵住他脖子,咬牙发狠,“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能为所欲为?”

汪越耸肩,“谁让我有个好爹。”

玻璃锐角刺入皮肉,裴泽州攥紧衣领的手越发用力,“滚去港城,永远别回来,否则谁都保不了你。”

……

闻悦出事第二天,消息已经隐瞒不住,粉丝维权要说法,陈静在公司官博发布闻悦意外坠楼受伤,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的通知。

对通知内容粉丝根本不买账,什么叫意外坠楼?闻悦刚杀青为什么会独自去往酒店?当前情况如何人有没有醒过来?

其中最触犯众怒的一条是现场遗留的一张遗书,闻悦疑似是因为压力过大导致精神抑郁才会选择轻生。

粉丝联合在一起刷话题质问经纪人南晚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闻悦一直在剧组连轴转,为什么不考虑艺人身心健康给予休假时间,闻悦会发生这种令人痛心的事作为执行经纪人,南晚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粉丝情绪激动,为避免进一步激化矛盾,陈静给南晚吟放了几天假休息,等事态平稳下来再回公司。

南晚吟平静接受安排,全程配合,这期间裴沁雪被分配到其他人手里带,她目前正在敲定的合作都移交给陈静。

做好交接,她背上包准备离开,公司里气氛变得异常压抑,每个人都埋头在电脑前,刘宁看过来一眼,隐晦朝她挥了挥手算作送别。

等电梯时包磊从里面走出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猛地看到她甚至有些被吓到,慌乱避出电梯。

他的反常很明显,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正常不起来,他只要没幸灾乐祸,南晚吟没心情在意他为什么会这样。

电梯下行,她给裴泽州发消息说正在出去,停职不算什么大事,但他不放心,坚持要过来接。

一层停靠,她迈步走出去,前台正在看网上相关报道,手机外放的声音清晰传进耳里,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众人审判的对象,听到这些言论并不感到惊讶或委屈。

反倒是前台,一看到她立马关掉手机,表情慌张,像做错了什么事生怕被发现一样。

南晚吟没有多看,继续往外面走。

另一部电梯在这时抵达一层,包磊从里面神色匆匆追出来,“南晚吟!”

她停步回头,视线探究,“有事吗?”

包磊在她面前停下,表情挣扎难以抉择,“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昨天看到的那幕,闻悦是去见的汪越,他拍下视频走后不久就传出坠楼的消息,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事后汪越居然不在警方的排查名单里。

包磊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凭空消失的,有钱人的手段只手遮天也不奇怪,只是现在他手里似乎掌握了闻悦遇害的直接证据,平时再多争端,如今面对一条人命,他艰难抉择了很久才打算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汪越这种人丧心病狂,揭露他的罪行包磊担心会被报复,直到在电梯外看到南晚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做这件事了,她有裴泽州撑腰,和他这种一抬脚就能被碾死的小人物不一样。

如果她愿意,真相很快就可以公之于众。

正当包磊要把一切和盘托出时,裴泽州突然从外面走进来,眼含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温声喊南晚吟。

她回头,“怎么不在车里等?”

“一直等不到你出来,这位是?”

南晚吟给他解释,“包磊,也是经纪人,他有些话要跟我说,你稍等一下。”

裴泽州顺着她的介绍视线再次落在包磊身上,斯文儒雅的脸上依旧保持温和笑意,可就是无端让包磊心中一阵冷寒。

“包磊哥?”南晚吟催促一句。

包磊恍然回神,磕磕绊绊说,“我听说你要休假一段时间,刚才在楼上碰到也没来及说话,一切顺利,早点回来。”

她眼底狐疑,包磊和她关系可没好到这种地步,直觉有什么事情被隐瞒了,本想再追问一句,包磊却像是对她避之不及,说完就立马拐回去按下电梯。

裴泽州在旁出声,“走吗?”

她收回视线,“我想去医院看看闻悦。”

“好,我送你过去。”

……

休假期间,除了去医院看闻悦,就只剩等待警方公布调查结果。裴泽州那边查到的内容和警方目前对外披露的差不多,结论都指向闻悦是

承受不了工作和网上的压力,精神抑郁导致跳楼。

但南晚吟不信,闻悦对红起来的机会有多珍惜没人比她更清楚,绝不可能在即将收获成果时选择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

这其中一定存在隐情。

除此外刘宁给她发来一条消息问知不知道包磊出国了,南晚吟感到意外,多问了两句,才知道包磊是在她休假后的第二天离职的。

无形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操控真相。

她想到包磊那天的欲言又止,突然意识到他或许知道什么。

闻悦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什么是能醒来谁都说不准。南晚吟每天照例来看她一趟,包磊的反常像根刺深扎在她心底,想了想还是不愿意就此错过。

从医院出来,她去附近的咖啡店点了杯喝的,然后拨通包磊的电话,却收到对方手机已关机的通话提示。

她坐在窗边,目光困惑盯着手机,不光电话打不通,包磊的微信也注销了。

咖啡店外街道对面,一个男人久久站立在公交车站台旁,冷冽的眼眸隔着车流和玻璃注视在她身上。

公交车缓缓在站台停稳,带来刺鼻的尾气味,随着它开走,站台上的男人也消失不见。

咖啡店的玻璃门被客人推开,店员礼貌询问需要什么饮品。

“不用,我来找人。”

坐在窗边的女人与咖啡店格格不入,五官柔婉气质高贵,听说不仅是最炙手可热的经纪人,也是即将一跃嫁进豪门的金凤凰。

所以便可以将别人的生命戏弄鼓掌吗?

眸底讥诮一闪而逝,他在女人对面坐下,不请自来,却丝毫不显心虚。

南晚吟思绪拉回,望着不发一语坐下的不速之客,来人很年轻,有着一张在娱乐圈都不输的俊朗面容,气质冷峻不羁。

可惜,她并没有心情欣赏。

拎上包正准备离开,对方突然出声,“您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坐在这吗?”

“如果你想说,出于礼貌我会坐下来听完。”

“那您还是坐下吧,我确实有一些话要说。”

南晚吟重新落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闻羡,昨天刚从国外回来,跟您的身世有些相似,我也没有父母,不过幸运的是从小有一位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姐。”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其实应该想到的,你这么……

南晚吟脸色一变,仔细看了看对方长相,眉眼带着另一个人的神韵。

闻羡任她打量,问起最近热度很高的话题,“您对手底艺人抑郁自杀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这是警方的初步判断。”

“我问的是您。”

南晚吟迎上闻羡冷视的目光,缓慢坚定说,“我不相信。”

闻羡笑了下,“那您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吗?”

“如果我知道,不会像现在一样只能被动等待警方调查结果。”

“是吗?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自导自演。”

“你什么意思?”

闻羡却不再多说什么,“我非常敬佩您的能力,希望您是值得信任的。”

说完,起身离开。

南晚吟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只是从未听闻悦说过有个弟弟,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监护室外,闻羡隔着玻璃看向面无血色的姐姐,紧绷的侧颜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

赵涵叹息一声走到他身边,“我说过这件事不会和南晚吟有关,她一定也是不知情的,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你姐姐看人的眼光。”

玻璃窗上映出冰冷神色,闻羡沉默许久才出声,“人心复杂,但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是不是她做的很快会有结果。”

赵涵有些担心,“你想做什么?千万不要乱来,咱们无权无势斗不过那些人的。”

闻羡撤开目光,转身看向她,笑容俊朗无害,仿佛刚才的冷峻都只是错觉。

“涵姐,我不会乱来的,姐姐这边拜托你多照看,我能信任的只有你。”

“放心,我每天都会过来看悦悦。”

……

南晚吟的邮箱收到一条陌生邮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一条随附件发来的音频文件。

她点开,闻悦的声音传出。

“好好上你的学,用不着担心姐,网上的言论少看,又掉不了一块肉。”

“新戏刚杀青,马上休假,这次休息时间比较长,找时间可以去看看你。”

“不说了,有个代言合作要谈,等结束给你消息。”

一共三段音频,是截取的微信语音,下方有清晰的时间标注,最后一条是出事那天从公司离开后不久。

所以闻悦会出现在酒店是为了去谈代言合作,南晚吟觉得迷雾似乎被拨开一角,然而困惑的是她最近根本没有给闻悦签新代言,她去见的又会是谁?

脑海里飞速过筛近期接触过的合作方,突然一张阴冷的面容聚合浮现。

汪越!

他确实送来过一份合作意向函,只是她觉得这人无事献殷勤不值得信任,一早就回绝了,闻悦那天在她办公室可能无意看过那份文件,事后被汪越联系才会信任赴局。

是他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想明白一切,南晚吟立即赶去海盛,却被前台告知汪越早已经去港城出差,归期未定。

心底涌现出某种猜测,让她感到脚步都有些沉重无力,走出海盛,外面日光炙热强烈,一瞬间让她有种恍如回到给裴沁雪送包的那个下午。

一道在外等候的人影走出来,即便不刻意去看她也知道是谁,“邮件是你发来的?”

闻羡说,“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值得信任。”

“现在呢?”南晚吟反问。

“你的怀疑对象是海盛的汪越?”

“我确信是他,但人已经离开京市了。”

“没有办法了吗?”闻羡追问。

“跟我去个地方。”

闻羡没有怀疑,和她一起上车,司机将两人带到闻悦坠楼的酒店。

下了车,南晚吟在前率先走进去,闻羡紧跟在后。

自从闻悦在这里出事,酒店生意大不如前,很少有顾客登门。

前台看到有客人,立马热情招待,南晚吟直截了当说出目的,“叫你们经理出来。”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和我……”

“叫你们经理出来。”她冷淡重复。

看出她不好应付,前台只好照做。

经理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仓促迎出来,看到是她态度更加恭敬,裴泽州带她来这边参加过几次饭局,经理自然认得她。

“南小姐怎么有空过来?”

“我想看一下闻悦出事那天的监控。”

经理面露为难,“不是我不想给您看,那天电路故障,下午的监控全部暂停运作,之前警队也来调过,真没录到和闻悦有关的画面。”

“没关系,我不看那个。”事发时间段的监

控被删除在意料之中,她说,“我要看停电前的监控。”

“这……老板不在,我不好做决定啊。”

南晚吟不为难他,“或者我让裴泽州给你们老板打电话说一声?”

那不就成了他办事没眼色,经理赶紧说不用,“这么一点小事,您都开口了自然不用惊动上面,二位跟我来。”

监控室里,视频倍速跳动,南晚吟专注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一个熟悉身影出现,是包磊,比闻悦早到几个小时,至于什么时候离开不得而知,后半段监控因停电缺失。

得到想要的答案,南晚吟发觉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失望。

抢救室外他说会帮忙查清楚真相,说不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她一起面对,她那时候是真的相信他。

难怪要避开她接那通电话,难怪他看来的眼神那样复杂难以琢磨,难怪包磊要说的话被打断,难怪第二天他就仓促出国。

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裴泽州不光帮汪越隐瞒,甚至连他没收拾干净的烂摊子也亲自扫尾。

而她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甚至还可笑地在等他查清的真相。

他们计划好一切,是因利益而不可分割的天生同盟,这场谎言里没有输家,唯一要献祭的只有一个闻悦。

明明亲眼看着她痛苦,明明不久前闻悦还是两人求婚的见证,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冷血无情?

她忽地笑了下,怪不得严女士说一个家族的掌舵人可以有私情但不能只有私情,原来如此,身为一个母亲,她确实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酒店离开,南晚吟送闻羡回去,车上闻羡问她打算怎么做,他仍在试探。

触手可得的豪门阔太太,真相与之相比似乎并不重要,他不信她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会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与扶持她的背后金主撕破脸。

南晚吟只交代他做一件事,拿着录音去警局指控汪越,同时在网上将这件事大肆炒作,把阴谋掀翻在桌面,引起民众愤怒,将矛头对准她和汪越。

因录音没有明确指明闻悦是去见谁,汪越又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事发时间段监控缺失,唯一证人包磊已经出国,警方很难取证定罪,还很有可能会受到施压。

为避免草草结案,这件事必须在网上炒足声量,让背后想要插手干涉的人投鼠忌器。

她自己则是一块天然踏板,闻悦的粉丝本就对她不满,从出事以后就怀疑和她脱不了干系,闻羡以家人身份在网上揭露经纪人与资本合作,以权逼人,导致闻悦不得不跳楼求生。

这种骇人听闻的恶劣事件会由粉圈迅速扩散,怒火也会由她蔓延至汪越,不论警方那边给出什么结果,她要让汪越永远生活在大众的怀疑和监视中,只要她和汪越一天活跃在民众视线里,闻悦的名字就永远不会被忘记,她们每出现一次,闻悦就会被提起一次,直到真相大白。

闻羡眼色复杂,“如果一直无法给汪越定罪,或者我姐姐永远醒不过来,你有没有想过这骂名你要担一辈子。”

“我宁愿担一辈子骂名,也不想后半生有愧于心。”

他沉默许久,才郑重说,“我替姐姐谢谢你。”

“别这么说,本就是我欠她的。”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南晚吟说,“去做准备吧,我还有一些事要做了断。”

“好。”

闻羡下车,南晚吟让司机掉头去金陵府,之后给武川发去一条消息,让他一小时后开车来接她。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夕阳沉入鳞次栉比的楼宇,清冷一轮明月升至中空。

房阿姨在准备晚餐,这几天家里气氛沉闷,她吃的东西也很少,房阿姨有些担心,变着花样做菜。

见她回来,房阿姨擦干净手从厨房迎出来,“回来啦?快去洗手,等先生回来砂锅里的汤就该炖好了。”

正说着,裴泽州从电梯里走出来,眉宇积氲一层疲色,看到她又很快调整好,语气温文内敛问她刚回来吗。

南晚吟没回,对房阿姨说,“您去房间休息吧,我有些话想问他。”

房阿姨听出她语气疏冷,没由来心头一跳,担心看向裴泽州。

“按她说的做吧。”默了默,裴泽州说。

房阿姨关上火,一步三回头进了房间。

裴泽州朝她走来,亲眼见证那双温柔含情的眼眸是如何蓄满疏离冷漠的,曾经无数个日夜他在里面看到自己的样子,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而现在,那双眼眸里仍盛满了他,只是再无情意,只剩冰冷漠然的审视。

像对待一个犯人那样无情决绝。

几步的距离他走得缓慢艰难,到她面前握住垂在身侧的手,带她在沙发坐下,而他自己单膝撑在地上,下巴抵进她掌心。

“其实应该想到的,你这么聪明又能瞒多久。”

指尖轻轻剐蹭他淡青色的胡渣,她轻声说,“只要你能让汪越接受审判,我可以原谅你,就像你原谅我那样。”

她仔细凝视,不放过他任何神色变化,而他的回应唯有沉默。

意料之中,她的手指一根根缓慢抽出,眼底只余冷漠,“跟你们这种人比,我还是太天真对吗?”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二十岁锋芒毕露没带他跑赢……

裴泽州还想重新把她的手攥进掌心,换来一声极淡地讥笑,她视线自上方投下,既有嘲讽,又冷若冰霜。

“不要碰我。”

他挽留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低喃一句“晚晚”。

她的回应是平静摘掉戴在指间的戒指,然后是手腕的镯子,和他有关的东西一一褪去,毫不留情摔落在地上,几个弹跳后不知滚落到哪个角落里。

最后是从包里拿出那串当初在港城集市买的珠贝手链,廉价到已经忘记具体价格,总之不会超过三位数。

裴泽州故作镇定的眼眸也在这一刻彻底失态,僵在空中的手重新向前企图挽留。

南晚吟始终淡漠无情看着他,在他手指向前的同时用力扯断串联的珠线,珠串崩断一地,像溅落的水珠四散。

她说,“都还给你,过去就当我自不量力,今后我们再无瓜葛。”

“如果你还有愧疚,我只请求你一件事,我和汪越之间的恩怨,你高抬贵手不要再干涉。”

裴泽州被她的话语刺激到,眼眶愠红质问,“你为了闻悦要对我做到这种程度?汪家没你想的简单,把汪越送进牢里他们势必狗急跳墙,于公于私我只能选择牺牲闻悦。”

“那就对你的选择负责!”她眼底讥诮,冷声回道。

随后起身,毫不留情迈步离开。

身后,裴泽州膝行一步紧紧攥住她手腕不放,将那支寺院求来的签塞进她手心,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恳求:

“你不是说我以后都是好运气吗,这好运能不能留下你?”

她的视线居高临下,眸底唯余冷寂,“别幼稚了,这东西和刚刚那串珠子没什么区别,掉在地上都不会引人多看一眼,你凭什么觉得我真的在意?”

“裴泽州,你还没认清吗?我对你,从来只有虚情假意,现在戏台散了,你死在这我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何况是一支破竹签。”

她一字一句狠绝无情,裴泽州眼底红透,仍不死心逼问,“那你为什么答应求婚?那些也是虚情假意吗,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会不会太委屈你?”

“因为你有权有势!唯有踩着你我才能真正融进普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触碰的名利场,答应求婚只是因为我在你身上有利可图,没有一丝一毫是出于我爱你,听明白了吗?”

泪水从眼眶滚落,真情假意她已经分辨不清,或许真心有过,也或许只是幻觉,总之到如今一切已经没了意义。

裴泽州喊她名字,克制的情绪尽数脱笼,所有自嘲化成一句,“那为什么不继续欺骗下去,你想要的我不都在给你吗?”

“我是贪婪,不是没有心。”她无力一笑,挣脱被他紧握的手腕,竹签摔在地上,她最后看来一眼:

“隔着一条人命,怎么自欺欺人。”

裴泽州望着她背影离开,没带走任何东西,那样决绝又不留余地。

他想不然就这样算了吧,她既然从未有过真心,他又何必让自己卑微到一文不值,纠缠下去两败俱伤。

失力低下头,那支遗弃在地的上上签不知何时落下一滴泪,饱满晶莹。

几秒后,他将竹签捡起,踉跄起身乘电梯追下去。

武川发动车子,看到他追下来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绝尘而去。

裴泽州去到车库,径直走向角落里那辆盖着防尘布的车,拽住一角用力掀起,黑红配色的赛车像蛰伏在暗夜蓄势待发的猛兽,车身线条刀削斧刻般锋利。

尘封数年,随着主人启动,引擎声轰鸣,车身化作一道闪电撕裂夜幕,所过之处留下一抹燃烧过的猩红轨迹。

一路上这辆赛车赶超无数车流,所过之处先是掀起一阵惊诧,而后是雪花般纷至沓来的报警电话。

裴泽州的车在高架追上武川,掌方向盘的手还紧握那支上上签,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危险极端,只是想赌一赌她会不会回头。

南晚吟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

紧追不舍的赛车,视线收回,她闭上双眼,冷淡告诉武川开快点。

车子骤然提速,率先驶离高架,后方那辆赛车却因避让突然变道的汽车撞向绿化带。

车头冒烟,过了一会儿车门从里面被推开,裴泽州额角染血跌跌撞撞走下来,前方车影已经不见踪迹,上上签硌进手心,他低声自嘲:

“原来,这东西也不是你诚心求来的。”

他撑着身体往前走,一步一颤,身后汽车堵成长龙,灯光聚在他背后,鸣笛声刺耳,他突然希望有个不那么理智的人,紧踩油门最好能撞死他,这是时隔那么多年他又一次任性的想法。

最后回头看去一眼,路灯下那辆冒着黑烟的赛车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夜色下迎来属于它的寿终正寝。

二十岁锋芒毕露没带他跑赢赛道,三十岁而立之年也没留下他的爱人。

……

闻羡按照约定在网上以坠楼女明星闻悦亲人的身份发布求助wb,指控闻悦坠楼不是抑郁自杀,而是遭到经纪人和海盛副总汪越逼迫。

一石激起千层浪,闻悦的粉丝,路见不平的网友,各圈层都为这骇人听闻的消息感到愤怒和惋惜,融合在一起组成一支声势浩大的声援队伍为闻悦发声。

迫于舆论压力,南晚吟和汪越同时成为警方调查对象,而汪越因被派往港城分公司,参与问询时由代理律师配合完成笔录,他本人则要迟一段时日才能回来。

这一点时间差足够他背后的专业团队抓住漏洞,为他量身打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脱罪证词。

南晚吟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有结果,本来也只是为了将汪越架在风口浪尖,他想躲出去置身事外,她偏要拉着他受万人唾骂。

从警局出来,武川等在外面,除他外还有一个人也在。

陈誉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右手臂带着一块没来及摘下的黑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见他出来,陈誉凌打开车门,武川没有阻拦,她对这两人诡异的和平感到疑惑,停在车前问,“去哪里?”

“带你见一个人。”

不知是否原于几日未见产生错觉,南晚吟觉得他眼底似乎多了些积淀的深沉,那个肆无忌惮的陈誉凌像是一夜间学会了成熟稳重。

她视线再次落在他右臂那块黑纱上,他是参加完谁的葬礼匆匆赶赴回来的呢。

坐上车,她没有再过多追问,就算不信他,总信得过武川。

半个小时的车程无人说话,她自己也在想事情,窗外景色飞逝,秋色渐浓,树叶枯黄,上山的路显得萧条。

车子最终停在陈仲当初做寿的半山别墅,下了车陈誉凌走在前面,拐过一楼走廊到达地下室,铁门被推开的同时,里面灯光倾泻出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斜光。

三道身影依次走过,男人高大挺拔,女人纤薄瘦削。

地下室积灰的地上蜷缩着一个人影,旁边还站着两个看守的人,手里都持着一根铁棍。

陈誉凌示意她上前,脚步缓慢靠近,地上的人双眼被黑布蒙住,透过那张汗水与血液混合的下半张脸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汪越。

“你想怎么都行,我给你担着。”陈誉凌语气平淡又带着绝对认真说出这句。

南晚吟看着他半晌没说话,脑袋是空白的,心跳急剧加速,靠本能的冲动走向其中一个看守,抽出他别在腰间的短刃,毫不迟疑蹲到汪越身边。

锋利刀刃抵在喉间,他昏死过去,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要轻轻划动一下,这个人渣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武川见此想要上前,他不想她的手上沾血,这种事情他可以代劳。

陈誉凌抬手拦下,视线没看他,“如果谁动手的意义都一样,我何必费那么多功夫把他从港城带回来。”

武川担心看去一眼,最终还是默默退回。

他说的对,有些仇不是自己动手,一辈子都不会释怀。

南晚吟将匕首握得更紧,死死盯着汪越的脸看了又看,最终刀刃移位,落在他小指上用力刺下。

昏死过去的人被痛意激醒,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室,匕首连同他的小指一起钉在地上,南晚吟起身快步走出去,怕迟一刻都会后悔。

陈誉凌让武川留下,自己跟出去,在山道上找到喘息的她。

“我说了,你做什么我都担着,为什么不动手。”

南晚吟已经平复好心情,抬眸看他,“我很感谢你给我发泄恨意的机会,只是他这样死掉太轻易了,偿还不了闻悦受到的伤害,我要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亲口承认犯下的恶行,受尽唾骂声名狼藉,然后再去死。”

陈誉凌说,“好,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他不咄咄逼人的时候反倒让她不习惯,避开的视线又掠过那块黑纱,犹豫了下,她还是问出口。

“你去港城是参加葬礼?”

“嗯,你见过的,那家面馆的阿婆。”

顿了下,他说,“在医院熬了一年,子女都是表面孝心,做给我看的,她去世其实是解脱。”

“节哀。”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回港城,她从那边嫁过来,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饭都吃不惯,每年只有回港城时她才真的开心。”

“阿婆的面她从中学吃到出嫁,后来等我大了一些就带我一起去吃,味道其实一般,我不懂她为什么那样执着于一碗面。”

“直到她车祸去世,我开始一个人去吃阿婆的面,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山间送来一阵风,吹落树叶,吹湿他眼角。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落泪,匆匆离开去港城赴一场故人已逝的葬礼,又匆匆回来带着一身疲倦与风尘为她出气。

第90章 第九十章我不喜欢跟这个字眼……

汪越因闻羡的指控被带去警局调查,天气阴雨,街道上行人匆匆,水珠在伞面溅开。

一个小时后汪越从警局走出来,等候在外面的黑色轿车上司机撑伞快速迎上去,黑色伞面倾斜向他,隔绝了漫天飘落的雨丝。

汪越停下脚步,身后雨水汇聚在屋檐流下一道淅沥水幕,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司机在旁递火,偏头引燃的同时视线越过街道上的车流看来。

对面路边停靠的车子缓缓降下车窗,露出南晚吟冷寒如冰的一张脸。

汪越嚣张一笑,举起纱布缠绕的小指让她看清楚,是示威也是嘲笑,她做的那些奈何不了他。

烟灰弹落,他弯腰坐进车里,无意再分给她的天真半分眼色。

汽车绝尘远去,闻羡坐在后排双手紧握成拳,愤恨咬牙,“我姐的公道我亲自去讨!”

“怎么讨,拿命跟他一换一吗?”南晚吟冷静否决掉他的冲动想法。

雨丝从窗外飘进来,晕湿她一侧发丝,武川将车窗升起,温度默默调高。

闻羡说,“和他逍遥法外相比,我宁愿一换一。”

“为这种人搭上自己,你姐姐醒了只怕也要怪我。”

她从后视镜看向闻羡,“让他先得意两天,还没到分输赢的时候。”

“你有办法?”

“光明正大的手段不行,那就学他们借刀杀人。”话锋一转,她问,“你有在网上露过脸吗,有多少人知道你是闻悦弟弟?”

“没有,我一直在国外,知道我身份的只有涵姐。”

“那就好,明天你来星耀,我会在最短时间内把你捧红,让你在那个圈子出尽风头。闻悦刚出事我就急着捧新人,这种行为一定会惹众怒,不论是出于同情还是落井下石,闻悦遇害的事都会被反复提及,汪越想要风浪平息是痴心妄想。”

“这是明面上我们要做的,汪越松懈戒心,其他人才更有机会接近。”

“你指的是?”闻羡不解。

“一位汪越的故人。”

……

送走闻羡,南晚吟给陈誉凌打电话问他在哪,得知位置后让武川送她过去。

仍旧是那栋半山别墅,车子停下却没解锁,武川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可笑的是两人一无所有时,是他配合着她一步步接近裴泽州,而现在看似有了些成就,却仍旧改变不了送她去见另一个男人。

他开始责怪时间,如果再多一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是不是就有能力挽留住她。

也不可避免地埋怨为什么没有像他们一样的出身,如果他也生来拥有那么多,她是不是就不用这样辛苦。

然而一想到这样的话,福利院的日子就只剩她一人无依无靠,武川的埋怨便打消了,命运对他最大的馈赠就是让她如一束光照进他烂泥一样的人生。

他沉默的时间里南晚吟也没说话,两人在车里静坐了会儿,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这样难得安静的时候让她想到过去。

高三那年约法三章后,武川信守承诺在人前安分守己起来,各科老师看到他的转变都很欣慰,班主任更是单独把南晚吟叫到办公室夸赞,说她很厉害,学校最刺头的学生都管得服服帖帖。

她那时很在意虚名,因为是福利院的孩子,明白自己身后没有任何依仗,想要在学校里不被欺负,老师的看重十分重要。

那天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男生跑着打闹,女生三三两两结伴靠着护栏聊天,武川恰好从班级后门走出来,看到她脚步一转又要走进去。

她那会儿心情好,大声喊他名字,她和武川在学校都算得上家喻户晓的人物,这么一喊大家目光都聚集过来,她不在意旁人的关注,不紧不慢走向停在后门的武川,从他身边经过时竖起拇指夸他,“了不起哦,老师跟我夸你。”

她说完就进了班里,而他像是没反应过来,独自愣愣在后门外站到上课铃响。

这改观维持不到两天,周一下午校长突然带着几个领导来班级视察,武川的位置空着没人,校长问老师人去哪里了,老师把目光投向她。

她无奈起身,顶着压力撒谎说武川吃坏肚子去厕所了。校长半信半疑,交代老师下课后让武川去办公室说明情况。

那位老师是新来的实习老师,班里学生都还没认全,不过也是从其他老师那里听过武川的大名,知道他很会闯祸,等校长一走就赶紧让她去找人。

她哪里知道武川去了哪,学校里无头苍蝇一样找过一圈,无功而返又不想回去看老师失望的眼神,只能坐在楼梯上一边骂他不省心,一边又祈祷他能从天而降。

结果他就真的突然冒出来了,从楼梯下方的储物室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不知又从哪落了一身伤回来,看着像只刚从垃圾堆里滚过一遍的脏污小狗。

南晚吟恨铁不成钢,气得想不理他,又想到一会儿下课校长室那还等着解释,不得已只能绞尽脑汁帮他撒谎。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笑,“你还记得我带你去校长室那次吗?你鼻青脸肿从楼梯下面钻出来,好笑又好气,我满学校找不到你人,结果你就在楼梯下躲着,不骂你都不知道出来。”

武川侧脸看过来,为当时的自己解释,“检查时我在班级外面。”

“那为什么不进来?”

他理由质朴,“你说的,让我闯了祸不要被发现。”

南晚吟忍俊不禁,“所以你就躲到楼梯下去了?”

“嗯。”

“我让你闯祸别被发现是不想你连累我,你就这么听话?”

其实不是听话,是很少被人用心管过。

那次从校长室出来,她抱怨过一句他为什么不能稍微学点好,别总让人操心。

他那时虽然没回应,她的话却听进心里,第二天哪都没去,独自在位置上默背老师布置的一篇课文。

他难得碰书本,引来很多道惊讶视线,还被几个男生嘲笑假正经。

其实那些人读书也不比他好多少,一样的烂,却喜欢用这种行为哗众取宠。

他没想理,真动手一个比一个求饶快。

一片嬉笑声里,课本摔在桌面上的声音响亮震慑,笑声一滞,她从最前排最中间的位置站起来,拿着水杯往后排走,边走视线边落在那些笑过他的人身上,一个人退避了她就去看下一个,没人敢和她对视超过三秒。

她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杀进他一败涂地的灰暗世界,震慑住那些冷嘲热讽,脚步轻轻从他身边路过,竖起拇指,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告诉他,“做得好,继续保持。”

然后接完一杯水,又风轻云淡走回座位。他在本该热闹的课间体会到了比上课更安静的教室,也感受到一股暖流无声又汹涌地汇进心底。

她一向如此,总说自己是为了利益和欲望,实际上责任感最重,认准的事多难都要做,很犟,劝不回头的。

武川一直都知道,所以她绝不可能放过任何能帮闻悦讨公道的机会,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竭尽所能去帮她。

又是一阵沉默后,他给车子解锁,“去吧。”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两人之间其实无需多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有些愧对他,在明知道他心思的情况下,让他参与这些实在太残忍。

南晚吟最后看他一眼,打开车门走下去。

别墅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陈清静默站在里面等待。

她知道走进去就没了回头路,想了想也没什么好后悔的,跟谁不是跟,裴泽州让她又重新认识到自己有多天真幼稚,既然如此往后她就只图谋那些看得见的,真心这种东西,给一次就够了。

她迈步走进去,身后是无边黑暗,而前方看似温暖明亮。

客厅空无一人,陈清让她坐下稍等,去一楼最近的房间前敲了敲门,“小安少爷,南小姐到了。”

片刻后房门打开,陈誉凌从里面走出来,穿了一件居家款黑色羊绒毛衣,中和了五官的凌厉,看起来清隽端方。

陈清默默退出去,整个别墅里安静空荡,再找不出第三个人。

陈誉凌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留出足够她感到安全的距离,举止有度像个绅士。

两人完全没有可能时,他很多时候仅凭喜好行事半点不懂避嫌,如今在他的地盘明知她为何而来,他反倒从容有礼起来了。

不远不近的距离,坐得久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传来,大概是刚动过香火。

“陈誉凌。”她率先出声,直白了当问,“你喜欢我吗?”

她问的干脆,他答的也利落,“喜欢。”

欲罢不能的那种。

“我可以跟你,条件是我要什么你都能答应。”南晚吟看着他的眼睛说。

陈誉凌扯唇笑了下,告诉她,“我不喜欢跟这个字眼,南晚吟,你要做就光明正大做我女朋友。”

怕她不懂,他又继续解释,“用若即若离的关系换到你想要的,等到目的达成再随时和我结束,这种关系我不接受。”

“所以你考虑好,要么就别来招惹我,要么以后也别想甩开我。”

南晚吟只当他是一贯的霸道,时间一久新鲜感过去,恐怕不用她说要走,他自己就不耐烦了。

“好。”她答应的毫不迟疑,“我可以提第一个要求吗?”

“你说。”

“帮我联系上闵佳,以及她和汪越过去的纠葛我都要知道。”

“好,明天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