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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爱人 陌上桑间 19835 字 2025-05-24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忠言逆耳,她是良臣……

陈誉凌眼皮下垂,眸底神色看不分明,后视镜里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逸脸庞,“有时候我会产生错觉,把你当成另一个我。”

他从南晚吟身上看到一种熟悉的特质,虚伪。

她的演技固然好,可他实在熟悉那装模作样的伪装,与他如出一辙。如果仅仅是这样他该厌烦她才是,因为他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厌烦自己。

他觉得自己或许不能被称之为人,更像一道设置好的程序,无论是筹谋的过程还是最后的反扑,当程序的最终目的达成后该何去何从。

没了目标和执念,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费尽心思去钻营,一想到那样枯燥无趣的人生,陈誉凌就觉得糟透了。

南晚吟和他很像,他们有着共通的假,然而她的底色和动机却与他截然不同。

他消极地按部就班完成预定好的每一步,越接近成功越感到空虚,存在的价值正在一点点被抹去,咬断豺狼脖颈的那一刻,陈誉凌的存在会彻底失去意义。

而南晚吟不一样,她野心勃勃,与他的一潭死水不同,她的欲望是勃发昂扬向上的,她为之做出的每一步努力在收获成功时都真心感到高兴和满足,她的欲望为她增光添彩。

所以陈誉凌会在某些特定时刻把她当成自己,比如在钟家休息室,比如在刚刚。

不算长的时间里,南晚吟大脑飞速运转,想他那句话的含义,想他此刻心情,想自己应该充当起什么样的角色。

“有一个不好听的词。”

陈誉凌

挑眉,“什么?”

“叫做狼狈为奸。”

他胸腔震动,发出一阵闷笑,漆黑眼眸里溢出点点星光,“明目张胆骂我?”

“也骂了自己。”所以你没吃亏。

陈誉凌心情转好不同她计较这个,驱车去往酒店。

铂莱酒店在繁华市中心,临湖而建富丽堂皇,站在窗边可以看到湖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奢靡到让人有种置身云端的错觉。

陈誉凌订的套房除客厅餐厅娱乐区外还有两间卧室,南晚吟住在他隔壁,洗去一身疲乏换上睡衣后早早上床睡去。

翌日用过早餐,提前预定好的服装被送来,店员耐心专业协助试衣,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陈誉凌肩宽腿长,平时懒淡的气质显得沉稳许多,搭配深蓝色绣有银色暗纹的领带,低调又不失精致,很有些业界精英的风范。

和印象里的陈誉凌很不一样。

作为助理,南晚吟的裙子也是提前定制好的,一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腰间系一根细银链腰带,勾勒出纤细腰线。头发挽成低马尾,耳上配一对珍珠耳钉,知性柔美。

到会场时正是中午,大厅里西装革履的业界精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南晚吟跟在陈誉凌身侧,视线轻扫四周,在人群簇拥中看到裴泽州的身影。

陈誉凌侧头靠近她,“裴泽州身边那个穿白色西装裙的女人就是白静妍。”

不用他提醒,她已经注意到了,俊男美女的组合在哪里都是焦点。

“我们过去吗?”她问陈誉凌。

“为什么不过去?你不才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吗。”

他说着,脚步一转已经朝那边走去。

见到他来,那一圈人热情打起招呼,比起对裴泽州似乎更多两分热切。

南晚吟隐隐察觉到陈誉凌在港城商圈好像很受欢迎,她记得刘宁八卦时曾说过他的母亲是港城人,千里迢迢嫁到京市,没过几年好日子就和他父亲一起出意外去世了。

所以他才会对这里有特殊的感情在吗,从昨天下飞机就看出来他情绪有些低沉,到吃面时出人意料地落泪,那个老婆婆对他而言也很特殊吧。

她一路跟在陈誉凌身后,脸上微微含笑,保持一名助理的专业素养。

裴泽州看来一眼,对她会出现在这里感到意外,印象里的她一直是清纯灵动的,像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

而现在,这种印象被打破,纯净花朵披上黑纱,宛若夜幕下的浓艳蔷薇,摇曳花枝展露风情。

她有意在避他,笑容温柔得体,视线只专注落在陈誉凌身上,尽职又认真地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助理。

陈誉凌停在他面前,握手时笑得有些玩世不恭,“不打招呼把你女朋友带来了,不介意吧?”

白静妍脸上的笑僵住,目光诧异看向南晚吟,而后又去看裴泽州。

她不信,裴泽州怎么可能谈恋爱,这简直比她改变主意要跟他重修于好更离谱。

顶着一众人的视线,裴泽州得体应对,“抱歉,有些私事。”

他没有反驳,说完这话走向南晚吟,牵起她的手带离现场,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一对恩爱非常的情侣,有人调侃,“裴总怕不是得罪了佳人,赶着去赔罪呢?”

“我看是,裴总好事将近。”

白静妍蹙眉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一圈人都在附和,独她暗生闷气,瞪一眼陈誉凌问,“裴泽州跟她来真的?”

陈誉凌唇角勾笑,“是真是假,你自己去问啊。”

“我跟他有多尴尬你又不是不清楚,能开这个口还会问你?”

“你白静妍对他的心思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裴泽州有一点表态吗?难道还用得着专门演一场戏给你看,他如果不想,谁能逼着他谈情说爱不成。”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白静妍总觉得有问题,裴泽州不像是会囿于情爱的人,她当初退婚一半是基于现实考虑,另一半是在他身上实在耗光了耐心。就算现在有了回心转意的打算,也不是对他这个人又燃起什么希望,倘若嫁谁都可以那当然要选个能力强且知根知底的。

裴泽州就是很好的人选。

所以现在骤然告诉她裴泽州居然老树开花谈恋爱了,比起危机感,她心里更多的是震惊和不知该朝哪输出的脏话。

什么意思!不是不谈,是有选择的谈?

呵,男人,贱的很。

裴泽州将南晚吟带到僻静处,她身后是一整面干净透明的玻璃墙,午后阳光正盛,透过玻璃洒进会厅,在她皮肤上落下一层薄金光晕。

与他独处,她在人前强装的镇定也跟着卸去,有些不安地解释,“裴先生,我不是有意跟着你来……”

“我知道。”他少有这种打断人的失礼行径,非要解释的话,那便是他不想看她惴惴不安的样子。

裴泽州靠近她,身形高大,阴影笼在她肩骨,取代那抹薄金,“你有做任何事的自由,不需要向我解释。”

南晚吟目光怔怔,落在他深邃英俊的眉眼上,“我只是不想做会让你讨厌的事。”

圆润的眸盛着光,真挚诚恳,裴泽州想到裴沁雪养的那只金吉拉,很像她,会让人不由自主心软。

他做不到再同她说一次那样冷硬的话,沉敛的眸将她忐忑的样子收进眼底,轻叹一声,手落在她头顶揉了揉,“不是讨厌,是不能,没有结果的事我不想伤害你。”

他用这样的态度对她做些许补偿,而她也似乎读懂他话语里蕴含的深意,故作轻松笑起来,“总之您不讨厌我就好,之前汪越的事让您为难了,过这么久还要帮我圆谎,您找个机会澄清一下吧,别让……别让有些人误会。”

他怕的从来不是别人误会,是怕自己会失控,她突然这样说不会没有原因,大概是听说了白静妍的事。

解释的话止于唇畔,开口便成了,“那汪越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不一定还记得我呢,您不用担心。”

她还是天真,汪越就是条阴冷毒蛇,盯上的猎物除非吃到嘴里,否则只会隐在暗处伺机而动,所以他不仅不会忘记,反而还会随着时间对她越来越垂涎。

“等你真正有了男朋友再澄清吧。”

顿了顿,他还是变相解释一句,“这件事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她眸底一颤,不敢看他,“那谢谢您,我先回去了。”

南晚吟赶在峰会开始前找到陈誉凌在他身边坐下,主持人上台介绍议程,身边尽是些正襟危坐的业界精英,独陈誉凌抱臂姿态散漫,格格不入到人群里找他不费什么功夫。

“好本事。”他凑近补充,“这次是真心夸。”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带走她,就算是逢场作戏也未免入戏太深。

“您还是听一听吧。”她觉得陈誉凌像极那种老师讲课会在下面怂恿同桌八卦聊天的混子学生,从小养成在正式场合专注听讲的习惯令她不留情面制止。

虽然有点僭越,但也是为他好,忠言逆耳,她是良臣。

“轮得到你教训我了,谁是老板?”他塞来一颗茶水区顺来的葡萄,南晚吟猝不及防含在嘴里,想吐出来又怕被人发现,忍了又忍还是瞪他一眼。

她有理由怀疑陈誉凌存在精神分裂,昨晚有多消沉现在就有多让人咬牙。

作为嘉宾被邀请上台演讲的裴泽州视线掠过台下,轻易捕捉到第一排那两人过分亲昵的举动,她因陈誉凌的作弄腮边染上抹薄霞,含愤瞪去的一眼泛着水光而显得有些潋滟。

她在陈誉凌面前有着不自觉的放松,不似对着他时刻拘谨不安。

裴泽州觉得自己心里不该有波动的,她从来不属于他,和谁关系好,在谁面前更放松都是她的自由,他不能一边虚伪地告诉她找到男朋友再澄清关系,一边又因她与人稍有亲近便生出莫名的占有欲。

这样实在太卑劣。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那双深邃沉郁的眼眸里多了……

峰会议程安排的紧凑有序,裴泽州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阐述着对金融行业未来的看法。

几位行业领头人依次上台演说,之后是圆桌讨论环节,南晚吟聚精会神做记录,陈誉凌依旧那副散漫姿态,将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做派贯彻到底。

陈景骁就坐在他对面,期间几次眼神暗示他收敛一点都被无视,不禁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气闷。

陈誉凌不成器是他和父亲

期望看到的,只是他不分场合我行我素的叛逆样子也实在让人头疼。

整场活动结束时天色已暗,晚宴定在芳洲公馆,一座被历史洗礼过的老洋房,几经易主落到港城首富林家手里。

林家作为东道主,为招待宾客连一向宝贝的芳洲公馆都献了出来,足可见诚意。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男人西装笔挺,女人衣裙精致,水晶吊灯璀璨夺目,为金字塔顶端的一群人镀上层奢靡光彩。

陈誉凌被陈景骁强制挟去社交,他不情不愿态度敷衍,话还没说两句酒已经灌下去不少,指望着喝醉了就能脱身,明目张胆耍小聪明,落在陈景骁眼里就成了烂泥扶不上墙。

见他眼神迷离身体打晃,陈景骁无奈朝南晚吟招手,“扶他去楼上休息。”

南晚吟架起陈誉凌胳膊艰难扶他上楼,他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几步楼梯走的摇摇颤颤,好不容易进了廊道才觉身上一轻。

她侧目去看,陈誉凌脸上迷醉之色已经尽数褪去,眼底清明冷锐,走在这里如同自家,都不用问路就找到客房。

进到房间,南晚吟问,“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陈誉凌脱掉外套,抽松领带,随口回,“你回自己家不熟吗?”

“芳洲公馆,你的?”她由震惊转为气闷,他昨天还说在港城没有房产。

她一脸吃惊的样子着实少见,陈誉凌还以为她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静,临时起意和她多说了些。

“这公馆原本是林浩东的,赌输给我了。”

“你不怕被陈景骁知道?”基于合作关系,她不希望他输给那父子俩。

“这消息林浩东不敢往外说,传到林家人耳里他少不了掉层皮,外人眼里芳洲公馆还是林家的。”

“你经常来港城?”

陈誉凌看穿她心思,无非是想多知道一些才好对他估价,既然是自己人,他不介意告诉她些实情。

“一年一次,陈仲对我严防死守,在京市陈家手眼通天,我想有什么动作很容易被监视到,但港城不一样,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们防不住。”

所以他就是这样隐秘地在陈家父子眼皮底下羽翼丰满的吗。

那么他装醉甩开陈景骁除了做样子,是不是也还有别的打算在?她不急着去猜,既然留下她,就说明他的打算里用的到她。

陈誉凌当着她的面走到正对着床的红棕色实木衣柜前,打开柜门拨动背板,衣柜后便呈现出通往另一处空间的通道。

这是一处暗门,陈誉凌就这么摊牌给她了,南晚吟觉得心跳骤然加速,到这一刻她彻底上了一条没有回头路的贼船。

说是贼船也不尽然,说不定他真有本事翻盘呢,到那时候她怎么也算得上功勋之臣吧。

这样看也算是又给自己找到条退路,紧张稍有缓解,她站在门边耐心等他进行下一步。

“我要离开两个小时去安排一些事情,我那大哥一定会来旁敲侧击我是不是真醉了,你得帮我拖延过去。”他说。

南晚吟不觉得自己有这本事,“如果我拦不住他怎么办?”

他用玩笑口吻告诉她,“等着给我收尸啊,或者也可以直接去告密,这样不仅可以给我收尸,你的秘密也不用担心暴露,一劳永逸。”

试探还是玩笑她已无心分辨,同类之间只要互相有价值就不用担心背叛。

“尽快回来,别忘了答应过我的。”

她在提醒他裴泽州的事,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她不会脑子不清楚在这时候出卖。

陈誉凌离开后,南晚吟把衣柜门关上,看了看房间,思索片刻后将他随手搭在椅背的外套和领带丢在地上,然后解开自己腰间的银链扔在门口,脱下长裙与他的衣服堆叠在一起。

接着是床铺,整洁的被褥和床单全部揉皱,室内变得一片狼藉,任谁看了都禁不住想入非非。

她走向浴室,浴巾缠在胸前包裹住身体,然后用花洒打湿头发,吹风机吹到半干后拿手拨了拨,发丝散在肩上氤氲热气。

刚做完这些,门外就响起敲门声,南晚吟将淋浴打开,手机放在洗漱台上,点开临走时让陈誉凌留下的一句录音。

她走出浴室关好门,里面传出陈誉凌散漫疏懒的一句“去开门”,浴室自带回音,加上水流声哗啦作响,这句录音从门外听来几乎没有破绽。

南晚吟走到门边拉开条缝隙,见站在外面的是陈景骁,脸上忽地晕红,身体往门后躲去,羞赧问,“景骁哥有事吗?”

陈景骁完全没料到会是这副景象,屋里急不可耐丢弃一地的衣服,凌乱的床铺,裹着浴巾就来开门的他,还有浴室里哗啦不断的水声。

他刚刚在门外就听到陈誉凌的那句去开门,就如此……急不可耐吗?在别人的地方也丝毫不顾及,而且他记得她不是裴泽州的女朋友吗,她和陈誉凌不是早就已经闹掰,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出于避嫌,陈景骁视线转向走廊,微侧身对着她,“我来看看小安,他醉的还厉害吗。”

这话问出来和掩耳盗铃没区别,他倒宁愿不来看他也省的撞见这种事。

南晚吟已经泪盈于睫,委屈又怨愤,“他能有什么事,清醒的很,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委曲求全,您既然是他堂哥,怎么也该管管他不要太肆意妄为,我是裴泽州的女朋友,陈誉凌却总揪着以前那点事来胁迫我,不应他就要把我跟过他的事说出去。”

“我是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发现,您帮我跟他说说情吧,我知道错了,当初不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和裴泽州在一起,赔礼道歉怎么都行,能不能让他以后不要纠缠我?”

她目光殷殷期盼,压低声音求情,不时担忧回头去看浴室,生怕里面洗澡的人会突然出来。

陈景骁也觉得他荒唐,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死缠烂打算什么,还被人避若蛇蝎般嫌弃。

可若让他去劝,也很难开这个口。

当堂哥的,管这种事有些越界。

“南小姐,你们三人的事还要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提醒一点,尽量低调些别闹的人尽皆知。”

他说完已经打算离开,年轻人的事剪不断理还乱,他是没法插手去管的。

脚下刚迈一步,廊道尽头出现一道身影,陈景骁先认出那根拄在地上的乌木手杖。

莫名的,他心底生出一丝荒诞的紧张,怕他那好弟弟做的事被发现。

身后南晚吟也看到那道笔挺身影,庆幸自己一直躲在门内没出去,否则这种情况下被撞见,基本就可以和裴泽州说再见了。

她声音压的更低,这次的慌张是发自内心,“堂哥拜托你应付一下裴泽州,不然我和你弟弟的事就要被发现了。”

说完将房门紧闭,顺手反锁,然后动作飞快去穿地上的裙子。

她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被发现?那还由着陈誉凌在别人家里胡来!

陈景骁压下气闷,调整表情迎向裴泽州,“泽州,刚要去找你咱们就碰上了,新恒计划在京郊开发度假村,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咱们换个地方聊聊。”

房间里南晚吟将自己收拾妥当,头发彻底吹干后重新束成低马尾。

外面已经没有动静,想来陈景骁已经带着裴泽州离开,棘手的事办完才有空静下心思考。

之前还庆幸在陈景骁面前演了出和陈誉凌闹掰的戏码,而现在显然让他对她们的关系有了更深的误解,她不知道这会不会让陈仲注意到她,或许还会对武川造成影响。

刚刚虽然已经在陈景骁面前极力撇清关系,让他觉得是陈誉凌一直在逼迫,而她只想逃离,恨不得他这个人都赶紧消失,但也

仍不能保证陈景骁就真的会信她,谨慎起见为防止被盯上,她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

陈誉凌赶在宴会结束前回来,见她窝在沙发上打瞌睡,还算体贴地将竹椅上的毯子拿过去盖在她身上。

说是盖和丢也没区别,掀起的风吹散南晚吟额前碎发,她被冷意激的醒了困,一抬眼就看到他立在沙发上的高大身影。

黑漆漆投下一片阴影,像索命的黑无常。

这下睡意更是全无,坐起身睡眼惺忪看他,“事情处理完了?”

“嗯,陈景骁来过?”他弯腰捡起还遗留在地上的外套,领带也重新系上,松松垮垮全作装个样子。

“来过,你走后半小时。”

“怎么应付的?”

“你最好不要知道。”省的彼此尴尬。

床铺那么明显,他的衣服还丢在地上,她不说也能猜到,他确实是不知道的好。

“走吧,该回去了。”

南晚吟起身捋顺裙子褶皱,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宾客们陆续离开,两人下楼时大厅已经不剩什么人,只陈景骁还在执着和裴泽州交谈,说的口干舌燥都不敢停,看那两人穿戴整洁下来才算松口气。

“泽州,该说的也就那么多,你考虑一下。”说完片刻不停留,转身就走。

裴泽州也看到南晚吟,她面上含笑,悄悄指了指陈誉凌示意他要陪老板不方便过来打招呼。

裴泽州自然没意见,和陈誉凌简单寒暄两句朝宴会厅外走去。

深秋夜晚,冷风寒凉,南晚吟的裙子轻薄飘逸抵不了一点寒,双臂裸露在外月光下宛若凝脂,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冷。

芳洲公馆已经不剩什么人,不需要维持在人前的得体,她走在两个男人身后抱臂收拢些暖意,三道影子在地上拉的斜长,她视线落在深红色地砖上,边数边算着还有多久能回到车上。

前面一道身影突然停下,她跟的紧,目光又落在地上,等注意到那截乌木手杖时额头已经先撞上他后背,淡淡檀木香笼罩鼻息,她没站稳后退一步,被他及时拉住手臂带到身前。

淡了的檀木香又重新覆在身上,他的外套不知何时脱下,在她推拒的话出口前先一步披在她肩上。

带着他的体温和更为浓郁的檀木香,为她挡住料峭冷风。南晚吟抬头和他对视,那双深邃沉郁的眼眸里多了丝她辨不明的晦暗。

陈誉凌站在三步远的距离双手抄兜,莫名其妙想起一句诗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诡异地符合他现在的心境,置身风景之中的是那两人,多余在看的是他。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图老了以后能推他去公园?……

南晚吟披着裴泽州的外套和陈誉凌一起回酒店。

七天行程已经过去两天,她叫了客房服务生把外套送去干洗,房间里暖气开的足,陈誉凌站在岛台喝白水醒酒。

在陈景骁面前喝的那几杯虽不至于让他真的醉,但也多少会令精神有些恍惚,他不喜欢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南晚吟走到他身旁,递了盒酸奶在台面上,“对胃比较好,也可以缓解酒后躁郁。”

他拿在手里看了看,“这算贿赂?”

“算借花献佛。”房间里自备的,她拿来博个好感罢了。

陈誉凌笑了下,坦诚算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了,“陈景骁明天在琴格马场组局,裴泽州也会去,巧的是明天下雨,你准备好了吗?”

她其实想回一句时刻准备着,连心跳都在不可抑制地加速,但这样似乎不好,于是问,“在陈景骁眼皮底下动手脚不会被发现吗?”

“那是我该担心的事,”他看来一眼,“况且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对我的怀疑也不会消失。”

这大概就是怀璧其罪吧,就算在外人眼里陈誉凌已经是十足的烂泥扶不上墙,但因为新恒是他父亲一手创立的商业帝国,而他是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所以不论他争与不争,陈仲的猜疑和忌惮都不会消减。

能让他活着长大不是因为陈仲善良,而是他还在意虚名,凡事做到绝路,外人三分猜测也成了十分的断言,陈仲不会让自己背上害死兄长全家的骂名。

留下陈誉凌,又把他养的不成器,偌大的金山交给他都撑不起来,谁能指谪是他陈仲的过错。

大抵是突然悟到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难处,南晚吟突然对自己的人生少了许多抱怨。

有钱人如陈誉凌自小就背负仇恨,明明恨不得生啖其肉却还要装作毫不知情。而陈仲看似占尽上风,可这么多年日夜提防侄子时刻活在恐惧中又能睡几个安稳觉。还有裴泽州,断掉的腿和死去的父亲,他的一生都要沉浸在伤痛和悔过中。

似乎谁的生活都不如意。

吸管刺破塑封的声音令她回神,陈誉凌咽下一口酸奶,表情欲言又止看她,“这种东西真有人会喝吗?”

所以在共情有钱人之前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变有钱,她一个随时朝不保夕的人替资本家考虑起来了,简直忘本!

南晚吟笑了笑,“喝不死人的。”

说完转身回自己房间,都不要说他手里那盒专宰有钱人的刺客酸奶,就算是超市里最平价搞促销还买一板送一板的酸奶对她来说都要再送个杯子才会考虑,真是脑袋一热就发昏,有这精力不如想想怎么搞定裴泽州。

第二天上午没有行程,南晚吟多睡了会儿,起床时餐桌上预留一份早餐,套房内不见陈誉凌身影,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在卧室。

洗漱后她坐在桌边用餐,一份牛油果欧包加两只水晶虾饺,还有一杯燕麦奶,分量都不多,吃完七分饱。

桌上留有便签,服务生贴心提醒早餐不够吃可以继续加餐,她想了想等下外出要穿的那条裙子,果断扔下纸条回去敷面膜。

下午三点,陈誉凌敲响她房门,南晚吟从里面打开,在他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惊艳。

非正式场合穿着上可以随意点,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助理,太喧宾夺主也不好,所以选了条米白色的修身针织长裙,既保暖又很容易营造出温柔如水的氛围感。

头发侧编垂在右肩用毛绒发圈固定,额两侧留出细碎发丝微微修饰脸型,妆容清透自然,唇上薄涂一层蜜桃色口红,淡淡的粉,更多的是盈润。

陈誉凌不吝夸赞,“和昨天很反差的风格,也很容易让男人放弃一些坚持。”

“借您吉言。”做了那么久的铺垫,好不容易到采撷果实的时候,她当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马场在郊外,从酒店过去要近一个小时车程,她们到时外场看台已经人满为患,在工作人员带领下去到vip包厢。

里面人不多,基本都认识,陈景骁在和裴泽州交谈,看到陈誉凌来招手示意过去,白静妍和一个没见过的女生坐在沙发玩手机,南晚吟自觉站到一边,她和这些人不同,人家是来消遣,她是工作,想坐下得有人邀请。

“南晚吟,离那么远干嘛?过来坐。”

白静妍的声音打断男人间的交谈,裴泽州早就看到她了,白静妍的话让他迟钝意识到身为一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他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不合格的,这种心思一旦冒头,再想止住就十分困难了。

他开始忍不住想让她坐到身边来,或许还应该体贴一些问问她要喝点什么,从一个男朋友的角度来想,今天这种场合他应该提前去接她更为稳妥一些,毕竟她和陈誉凌一起来旁人只会联想到她是助理,如果是和他……

裴泽州及时止住发散的思维,本就是作假的关系,一旦开始假设便是沦陷的前兆。

陈景骁继续刚才的话题,而他已经没兴趣听了,没有刻意去看,余光却轻易捕捉到她的身影,侧头在听白静妍说

话,眼神认真专注。

他开始好奇她们的话题,女生间会讨论什么,裴沁雪和宗淮闹掰时曾打电话跟朋友大吐苦水,好像女生之间关于前男友的话题总是经久不衰,他不知道自己和白静妍算不算,如果她们谈论起他,依白静妍的脾气他大概会被贬低到一无是处。

以前他不会在意别人口中的自己,可现在,如果听众是她的话,他希望白静妍最好不要口无遮拦。

白静妍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如果清楚一定会不遗余力让他失望,她现在正绞尽脑汁企图给南晚吟洗脑。

“裴泽州一个瘸子,姐妹你看上他哪啊?”

南晚吟实在想不到她上来就是这么一句,差点表情管理失控,及时摆出一副不忿模样,“白小姐,您不能这么说他,这太残忍了。”

她险些逼出眼泪,白静妍手足无措,“不是,我心直口快你别介意啊,总之你那么善良到底看上裴泽州哪啊?”

性格沉闷死板就算了,身体还有缺陷,以后**生活不要了?

南晚吟真诚道,“他温柔体贴,是个很好的人。”

“人好不能当饭吃,我问你,他给你买房了吗?”

南晚吟摇头。

“车呢?”

再摇头。

“钱呢?”

继续摇头。

摇的像拨浪鼓,脸上写满“我很好骗”四个大字,给白静妍气红温了,“什么都没有跟他干嘛啊?图老了以后能推他去公园?”

南晚吟,“爱一个人是不图回报的。”

白静妍选择闭麦,“爱!爱!爱!你们这些年轻女孩真是越来越好骗,以前画个大饼当饭吃,现在对着空气都能爱个没完,裴泽州算赶上好时候了。”

跟她坐在一起的女人边回消息边笑,“死了吃回头草的心吧,就你这脾气,裴泽州脑袋发昏才会跟你再续前缘。”

白静妍差点上手捂她嘴,“干嘛啊梁昕,私下里说说就算了,当着人家面说什么?”

梁昕抬眸扫一眼南晚吟,“你当她会不知道你和裴泽州以前是什么关系?藏着掖着干嘛,直接问就好了。”

她把坐中间的白静妍往旁边一拨,视线对上南晚吟问,“我也不跟你说那些虚的,以你的条件想嫁进裴家难如登天,最多也只是浪费几年青春以色侍人,为的不过是钱,这些白静妍也可以给你,还不用你空耗青春,拿上钱去做什么不行,怎么样考虑一下?”

“梁小姐,我不是很喜欢您评价我的口吻,抱歉我可能要失陪一下。”没给白静妍挽留的机会,她起身径直走向坐在落地窗边的陈誉凌。

陈景骁的手在裴泽州眼前挥了下,“泽州,我说话你在听吗?”

自然是没有的,在看到南晚吟面含羞愤起身时他下意识已经准备好迎接她,想她大概是受了委屈要来和他倾诉,甚至已经做好带她离场的准备。

可她略过他直接走向陈誉凌,目标明确没有丝毫犹豫,他不才是名义上的男友吗,为什么不来找他呢,是不信任吗?

裴泽州反思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她信任的,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先让她断掉不该有的妄念,她做的很好,自觉躲着他,有分寸地保持距离,反倒是他一直在不知所谓地关注她。

包厢门再次被人推开,汪越带着女伴走进来,狭长的眸先扫过落地窗边交谈的两人,随后拍了拍女伴后腰示意她自己去玩。

陈景骁出声问他,“来的这么晚?”

汪越走过去在裴泽州身边坐下,“思思要跟马合影,耽误点时间。”

思思就是他带来的女生,这会儿已经和白静妍聊上天,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看起来其乐融融。

陈景骁不关心这些,他组这个局是为了和裴泽州汪越谈合作,话题回到正轨,他说的认真,没注意到身边两人没一个在听。

落地窗边,陈誉凌捏着酒杯看闸机后正在等待的八匹赛马,饶有兴致问,“怎么,被排挤了?”

“也不是,她说了一些我很难拒绝的话,觉得是很好的主意,打算等裴泽州那边没有进展的话尝试接触一下,所以借口先离开。”

“我真的很好奇,如果裴泽州知道你把他卖的那么干净会是什么表情。”

南晚吟认真思考,“大概会很惊讶,但对他估计也没什么影响,企业家不至于拘泥于情爱,以商人重利的思维来说,他会尝试理解我。”

“是吗,如果他真的爱上你呢?”

“那他会娶我吗?”

“不知道。”实际上以前的裴泽州会,现在的裴泽州把自己当罪人,所以陈誉凌不确定他会不会为了爱人再反叛一次。

“那算什么爱呢,只是口头上说说,廉价到一文不值。”她在陈誉凌面前总能放心说出一些刻薄的话,大概是出于对同类的信任。

两人的对话旁人听不见,但靠近的身体和陈誉凌直白带有侵略性的眼神一览无余,汪越先是一笑,继而说起风凉话。

“裴总真是大度,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放心交给陈誉凌。”

裴泽州神色淡淡,“旁人的事汪老板还是少操心为好。”

“裴总不也总爱插手旁人的事吗,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霸道起来了。”汪越半开玩笑道。

陈景骁再迟钝也听出两人话里机锋剑拔弩张,轻咳一声缓解气氛,“汪越,我弟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事情是假的倒无妨,可这三人关系一团乱麻,他真怕汪越口无遮拦把遮羞布挑破,万一被裴泽州知道了,以后两家还怎么做生意。

那两人也是,半点不懂避嫌,再如胶似漆也得分清场合吧,裴泽州还在呢,偷情偷到明面上来,简直肆无忌惮!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他如一座山岳撑在她身上……

比赛开始前陈誉凌将投注单推到南晚吟面前,看她一眼说,“输了算我,赚的算你,算是出差福利。”

这福利很有诱惑力,南晚吟执笔填单,投注一万元。

收笔时陈誉凌手指在金额那一栏点了点,“建议你多加一个零,我不是每次都喜欢送福利,机会难得。”

他说的好像一定会赢一样,南晚吟不是赌徒,为保胜率选了夺冠热门追风马的独赢,赔率2.5,如果输了一万的本金就是打水漂,就这她已经觉得自己够大胆了,如果不是输了算他的,她根本不会参与。

陈誉凌似笑非笑,朝她靠近一些,低声说出四个字,“马场,我的。”

南晚吟眨了下眼确定自己没听错,陈誉凌真够深藏不露的,到头来芳洲公馆是他的,琴格赛马场也是他的,陈仲到底防了他什么?

她低头果断在金额栏补上一个零,如果不是怕做的过分他会翻脸,她甚至想多添两个零一劳永逸都不用去管裴泽州了。

比赛正式开始后包厢里的人都聚到落地窗边,显示屏上虽然有实时转播,但电子屏幕展现的画面远比不上亲眼所见来的惊险刺激。

陈景骁借助望远镜观察局势,电子闸门开启的瞬间,八匹马以迅雷之势冲进赛道,六号位的追风一马当先,在初始阶段就占据优势。

“不用担心,追风是陈景骁的马,输不了。”陈誉凌在她身侧轻语,压低的声音近乎耳鬓厮磨。

她侧头看去一眼,用口型说,“我不担心。”

金额填少了都会提醒的人,选错马会无动于衷吗?只是对他给出追风主人是陈景骁的信息有些意想不到,看来不是陈家父子对陈誉凌知之甚少,而是陈誉凌已经悄无声息在他们身边布下太多陷阱。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追风以领先一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线,包厢里的人不约而同举杯祝贺陈景骁。

侍者送进来更多酒水美食,陈誉凌贯彻浪子做派,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和梁昕聊到一起。

南晚吟坐在窗边看下方游客,手撑着下巴侧脸含笑,针织裙将身体曲线描绘的凹凸有致,身侧投下一道阴影,汪越紧挨着她坐下。

“你猜裴泽州多久会对你失去兴趣。”

南晚吟勾着眸看他,不知是否因为喝酒的缘故,媚的不行。

“很快吧,如你所见,他对我一直这么冷淡,人前人后一个模样。”

她这话像根羽毛在他心上轻刷,瞬间酥痒难耐,借着身形遮挡,手肆无忌惮触上她的,“那你有

没有想过给自己找条后路呢?”

“有啊。”她不仅没避开,反而更为大胆地在他手心轻挠,含情眸里盛满暗示。

随后收回手,起身朝包厢外走去。

事情真相她知汪越知,落到旁人眼里各有理解,她就是要让裴泽州觉得汪越还一直在纠缠,而她避之不及又不敢向他求援,只好一味忍让。

汪越笑得意味深长,若无其事跟在她身后追出去,成年男女彼此一个眼神就能说明一切,她既然迷途知返,那他自然要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在长廊拐角追上她,拽着手臂将人带到露台,四下无人,他越发无所顾忌,肆无忌惮要去吻她。

南晚吟抬手甩去一巴掌,力道足,声音响,连表情都是讥讽的。

汪越的脸偏向一边,神色瞬间阴沉,一点点转正视线看她,“你真是不知死活。”

“如果你不死缠烂打,我也想双方体面一些。”她讥诮回敬,冷然嘲讽的样子与刚刚包厢里眼波荡漾的她判若两人。

汪越觉得可笑,她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吗?以前伏低做小求他,攀上裴泽州就敢甩他巴掌,真以为他不敢怎么样她吗?

他掐上她脖颈,如捏一块脆弱美玉,生死在他一念之间,而她没有反抗余地。

可她仍不肯低头,冷眼看他,声音断续嘲讽,“你对我不死心,又不敢和裴泽州撕破脸,连想得到我都要靠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汪越,你烂透了。”

想要激怒他实在简单,南晚吟凝视他双眼,声音轻缓嘲弄,“掐死我你怎么和裴泽州交代?承认吧,你是一只可怜又阴暗的臭虫,我只是勾勾手你就欲罢不能了,眼巴巴追出来想做什么?以为我会在裴泽州眼皮底下跟你玩偷情戏码?”

“呵,”她嗤笑,“汪越,你配吗?戏弄你就像戏弄一条狗,易如反掌。”

他五指一根根收紧力道,凝着她咬牙切齿,“你难道指望裴泽州会让我给你偿命?天真,你不过就是个玩Ι物,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惹怒我有你后悔的。”

他压低声音,一点点凑近她,缓声嘲讽,“更何况他有一点在意你吗?刚才在包厢里,但凡他表现出对你有一点重视,我都不敢做到这样肆无忌惮。”

他不知道是哪句话起了效果,她嘲弄的表情转为楚楚可怜的惶恐,一双漂亮眼眸怯怯望来。

知道怕就好,乖一点就还有机会,没吃到嘴的肉实在诱人,只要她肯迷途知返,他可以大方点原谅她刚才的胆大妄为。

“放开她。”

冷到极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汪越看清南晚吟眼底一瞬间亮起希望,期待又欢悦,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大概是被她耍了,所以他成了她谋求怜爱的踏板吗?想到她才刚说过戏弄他像戏弄一条狗一样易如反掌,除了愤怒,汪越还感到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是真的惹到他了。

汪越的手缓缓松开,转身对上面色冷沉的裴泽州,“我和她之间有点误会,不过现在已经说开了。”

裴泽州走向南晚吟,握上她的手以示安抚,冷垂的眸映入她脖颈上几道明显指痕,因皮肤过白而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汪越,”裴泽州幽沉的眸透着冷意,声寒如冰告诉他,“她不是你口中的玩Ι物,如果我之前的表现让你觉得对她不够重视,这一点今后会改。”

“至于你,一个成年人应当学会为自己的冒失行为做出弥补,我会和你父亲通话,一年之内不要想着回京市,留在港城磨磨性子。”

汪越勃然恼怒,“你有什么资格来安排我!”

裴泽州冷淡看他,语气轻描淡写,“有没有资格要看你父亲怎么想。”

“还有,这种事如果再发生一次,京市你就永远不要想着回去了。”

他留下这句话带南晚吟离开,径直下楼去坐车。

“裴先生,我还没和陈总说一声。”她犹豫提醒。

裴泽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脸上神色淡淡,不似对着汪越那般冷,但也绝算不上温和,“我很好奇,你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为自己考虑吗?”

她目光怔怔,微有怯意,“我只是觉得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会不好。”

他稳了下情绪,再开口时语气缓和许多,“陈誉凌已经带梁昕先离开了,我送你回酒店。”

他无意审问自己为什么要向她强调陈誉凌是和谁一起离开,她太单纯,从谁那得到一分好恨不得能记一辈子,他只是不想她对陈誉凌有什么误解。

田浩已经将车开到门口,裴泽州绅士礼让她先上车,随后自己才坐进去。

车子启动开出马场沿郊外小路往回城的方向行驶,天边乌云密布,一场积酝已久的雨在云层后蓄势待发,路边树木萧条,冷风吹过抖落几片枯黄叶子。

注意到她裙角下裸露的清瘦脚踝,裴泽州让田浩将车里温度升高。

“谢谢您。”她道谢,视线望着他补充,“还有刚刚也是。”

“汪越说的没错,我虽然是你名义上的男朋友,却对你处处疏忽,才令他觉得你在我这里是可有可无的人,所以他会重新对你起意我也有责任,你不必对我说感激。”

“怎么能这样算呢,您愿意帮我就已经很好了,哪里还能要求处处妥帖,我知道自己对任何人来说都算不上重要,所以不会介意的。何况白小姐还在,您当然要避嫌的,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来维护我。”

她故作轻松,好像这样贬低自己的话说出来就不会太过沉重,眉眼弯弯含笑,体贴的样子极力在为他着想。

裴泽州神色淡漠问出四个字,“怎么不能?”

她的笑意僵在眼角,对这样冷然说话的他感到陌生,裴泽州待人一向斯文有礼,少有这种眉眼酝着冷色的时候,让她感到陌生。

她说不出话,他就继续反问,“白静妍在又怎样,我和她曾经有过婚约,但也仅此而已。”

他难以用理性思维分析自己为什么执着于让她认清这层关系,或许越是压抑的情绪在突破口到来时越是崩坏的彻底,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他真的不可以吗?

他凭什么不可以。

人应该遵从内心的冲动。

裴泽州的身体倾斜向她,高大身躯足以将她笼罩彻底,如果不是那条没有知觉的腿无时无刻不在强迫他清醒,他或许真的会借着难得的冲动说出些什么。

幸好没有,他知道结果的,不该因这片刻贪恋放任自己沉沦。

有所倾斜的身体重新坐正,只顾着支起耳朵吃瓜的田浩没注意到有一匹马奔过田地直直朝他车前冲来,等到发觉时已经避无可避,只能紧急打方向盘朝田地开去。

车内瞬时剧烈晃动,裴泽州未及坐正的身体因惯性朝南晚吟压去,混乱间伸手垫在她头下充做保护,另一只手臂紧揽在她腰间,将人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

他如一座山岳撑在她身上,理智说没有结果的事,本能会做出抉择。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暴雨隔绝在窗外,他的吻不……

短暂耳鸣过后,淅沥雨声涌入耳膜,隔着车窗清晰溅开一朵朵水花,天空云层灰蒙,透明雨水顺着车窗蜿蜒下痕迹,一滴快过一滴,雨势很快滂沱喧嚣起来。

失控的车子最终撞在一块凸起的土丘上才得以停下,南晚吟紧闭的眸缓缓睁开,入目是裴泽州近在咫尺的俊脸,眉心紧皱,像在忍耐什么难挨的苦痛。

“裴泽州,你怎么了?”她没再喊裴先生,神色焦急想起身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最初的混乱过去,确认她没事,裴泽州艰难起身靠向椅背,声音压的沉闷,“没事。”

田浩吓的脸都白了,“抱歉裴总,是我的问题。”

裴泽州现在没有精力听人道歉,呼吸愈加困难,他应当是感知不到痛意的,然而那一瞬间身体被抛起的失重感,以及外面瓢泼的雨势都令他产生幻觉,仿佛又回到那

处孤立无援的山腰,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棵摇摇欲坠的老树上,没有什么比等待死亡降临的过程更为煎熬,就连那时的痛感都能清晰感知。

闭了闭眼,他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告诉田浩,“没事,先回去。”

田浩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两声后继无力的轰鸣后彻底陷入死寂,之后无论他如何催动都没有半点反应。

田浩推门下车打开前盖检查,几分钟后再上车时已经淋的全身湿透,“电路故障,我打电话叫拖车。”

“嗯。”裴泽州额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手指无声用力抓紧膝盖,试图以此缓解不适。

田浩看出他状态不对,快速从车里翻出一盒药递给坐在后排的南晚吟,“快给老板喂下去一颗。”

她接过照做,倒出一颗药放在手心喂给他,裴泽州张嘴含下,白色药片在舌尖化出苦涩。

“车里有水吗?”她问田浩。

“没有。”田浩无奈摇头。

她开始在自己包里翻找,明知道不会有,但还是寄了丝渺茫的希望在。

裴泽州的手突然压住她,黑沉的眸也看过来,“没事。”

只是苦一点,忍忍就过去了,倒是她吓的手都在颤。

安抚完这句,他的手却没撤开,依旧压在她手背上,指腹纹路有些烫人。

田浩在前面抱怨,“那匹马好像是琴格马场的,不知道饲养员怎么看守的,马跑出来了都没发现,这修车钱必须得他们出,真是倒霉碰上这一出!”

后排无人在听。

她的默许令他有了更进一步的侵略,宽厚的手掌包住她,力道一点点加重,将此刻难挨的痛意以这种方式与她共享。

理智尚存,他控制着力道,不会太重但也绝对不轻,被情绪裹挟着将恶劣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不需要照镜子也能想象到现在的自己绝对与得体沾不上边,西装褶皱,表情想必也很狰狞,还在未经她同意的情况下碰触,所作所为哪里算得上绅士。

他闭着眼睛想她应该会被吓得退缩,毕竟现在这样失态的样子与外人眼中那个温文尔雅的裴泽州大相径庭,所以哪怕她现在抽出手斥责他不该无礼,他也完全能够接受。

可她没有,一滴炙热湿润的泪落在手背,裴泽州睁眼看她,“疼了?”

手上力气一松,正要撤开时突然被她反手握住,她睁着湿润的眸,眼底尽是心疼,哽咽问他,“你是不是很疼啊?”

疼啊,但不是肢体上,而是灵魂深处,是逃不掉的噩梦,和一日比一日更沉重的罪责。

他觉得快要被逼疯了,可他不能疯,他必须要承担起一切。

欲望灼烧那根名为理智的线,他问自己真的不想要她吗?不是的,他只是不想拉她赴一场没有结果的沉沦。

南晚吟靠近他,温热的手触上他那条残腿,轻柔抚摸试图缓解他的痛苦,“是这里疼吗?”

为什么要将毫无防备的一面展露给他呢,人性的恶大概是扎根于血肉的,所以在看到她这样温顺又心疼的样子时,他心底涌起的不是感激,而是迫不及待想要拉上她一起共赴深渊。

让她与斯文躯壳下那个隐忍压抑的自己作伴,不是喜欢他吗,剥掉那层温柔外壳,会令她失望吗?

裴泽州不清楚答案,但他能感受到皮肤下沸腾的血液有多急不可耐,想要亲近她,想要融入她。

那时她最好不要恐惧他厌恶他,更不要想着逃离,深渊便是这样,一脚踏进来就再无回头路。

南晚吟垂着眼眸,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头顶视线深沉灼热,她想该是快要成功了吧,让他的痛从此带有她的味道,做温柔的花依偎在他身旁,然后慢慢地攀附着他盛开。

她耐心等待着,他却没了进一步的动作,既不阻止她,也没有顺势迎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掌心温度为西裤下的皮肤送去暖意,偏过头眼神关切问,“有好一点吗?”

他还是不说话,只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盯着她,南晚吟感到局促,瑟缩收回手道歉,“抱歉,我不该没经过您同意就擅自做这种事。”

手刚悬空一点,又被他不容拒绝地压回去,贴着他的腿,手背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

她怔愣抬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裴泽州沉眸,眼神幽深,“继续。”

说是继续,可他的手牢牢压在手背,她根本动弹不得。

……

从琴格马场回城的路只有一条,陈誉凌开着那辆G63缓慢行驶,梁昕坐在副驾视线落在他脸上,侧脸轮廓棱角分明,单手游刃有余掌控方向盘,懒散姿态说不出的撩人。

她就爱这款看起来很难掌控的男人,跟这种人谈恋爱带感,还不用担心分手会被纠缠。

一辆白色吉利车从后方超车越过,梁昕没当回事,从包里抽出根细长的烟衔在嘴里,意有所指问他,“借个火?”

陈誉凌目视前方,唇角弯了弯,“我建议你等下再抽。”

“为什么?”

随着这声询问,车子突然提速,与前方那辆吉利骤然拉近一截距离眼看就要撞上去。

“你疯了?减速啊!”梁昕抓紧安全带蹙眉斥他。

陈誉凌眉峰微挑,语调松散,“好不容易等来一辆,放心,不会伤到你。”

话音刚落,梁昕眼睁睁看着他直直朝吉利车尾撞去,只来及骂他一句“有病”,连忙用手挡在脸前做好被冲击的准备。

撞击远没有预想中来的猛烈,车身只是颠簸一下,安全气囊都没弹出来,梁昕放下手,前方车子已经停下,车主骂骂咧咧下车查看车尾损毁情况。

“你故意撞他干嘛?”梁昕难以理解,刚对他升起的一点兴趣顿时烟消云散。

帅是帅,架不住有病。

陈誉凌松开安全带,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不喜欢被超,算他倒霉。”

说完推门下车,颀长挺拔的背影融入雨幕。

梁昕气笑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把陈誉凌的离谱行径一丝不落全部吐槽给白静妍。

郊外这条水泥路修的不宽,两辆车挡在路中间占据大半空间,吉利车主看着车尾划痕憋了一肚子气正要发泄,被陈誉凌开口一句话堵住,“除修车费用外,我额外再支付你两万块。”

车主骂人的话咽了回去,手里撑的伞往他头上偏了点,“这都好说,开车哪有不出事故的,人没事就行。”

“有条件的。”他正偏头想借着有伞点根烟。

车主脸色一变,收回伞警惕问,“什么条件?犯法的事儿不干嗷。”

打火机刚冒出的火苗被雨点浇灭,陈誉凌掀起眼皮看他,心情糟语气也不怎么有耐心,“跟我在这耗两个小时,到点给你转账。”

吉利车主觉得碰上冤大头了,笑着将伞挪回来,“兄弟下车也不知道打伞,瞧瞧淋的。”

陈誉凌嗤笑,提醒他,“一会儿谁来这车都不能动一下,放过去一辆刚才说的交易都不算数。”

“我懂,放心吧兄弟!”

两人就这么在雨地里倚着车头站了半天,陈誉凌重新掏出根烟咬在嘴里,打火机进水擦不出火,吉利车主见状摸出自己的火机替他点烟。

猩红一点光在雨中明灭,他突然想到南晚吟,今天过后她该得偿所愿了。

莫名地心底生出一丝荒诞感,今天之前如果有人说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在郊外乡道上淋两个小时雨,他一定会觉得那人发了癔症。

十多分钟后,一辆拖车由远处驶近,横亘在中间的两辆车没有丝毫要挪动的意思,拖车司机打开车门走来协商。

“你俩干嘛呢?把车挪一挪啊,路都堵上了,赶紧的,等着去拉车呢。”

不用陈誉凌多费口舌,吉利车主掸掸烟灰不紧不慢道,“看不见出事故了吗,知不知道先来后到?等着吧。”

拖车司机看他俩一个比一个不着急,这像是出事故的样吗?

“出事故你俩报警啊,找交警来解决,在这堵路算怎么回事?”

“费那劲干嘛,车又没坏。”吉利车主说。

“没坏你们开走啊,我赶着过去呢!”

“不急,再等会。”

“你们不急我急,赶紧开走!”

“那不行,开走了他不认账怎么办。”

“那报警

啊!”

“费那劲干嘛,都协商好了。”

拖车司机:“……”

……

打电话询问情况的田浩无奈挂断,裴泽州的状况不容乐观,在车里待的越久神智越不清醒,原本靠着药物缓解还能勉强维持坐姿,随着药效过去,他整个人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浑身发抖靠在南晚吟怀里痛苦忍耐。

“路上发生车祸,拖车司机暂时过不来。”田浩将消息告诉南晚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