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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俗爱人 陌上桑间 18620 字 2025-05-24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裴泽州不免反思自己这样一……

出RCBar时田浩已经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看到跟在裴泽州身后的南晚吟,自诩第一心腹的他立马有了猜测,从驾驶位走下来殷勤为二人打开后排车门。

裴泽州绅士礼让她先坐进去,而后自己才跟着迈上车。腿疾令他每一步动作都僵缓,对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的抬腿,于他是一种漫长无力的煎熬,尤其是在旁人怜悯的注视下。

他其实不需要外人可怜,从最初的难以接受到现在早已习惯。

坐好身体,手杖抵在身侧,裴泽州敛眸,视线落在那条无甚知觉的腿上。

田浩将车门关好,回到驾驶位启动车子,在夜色中留下一道绝尘尾气。

身侧的人半天没说话,裴泽州已经猜到她此刻大概是万般可怜他的,抬眼看去,他本想提送她去医院处理下伤口,却意料之外将她昏昏欲睡眼神迷离的样子收进眼底。

刚受过惊吓,眼圈都还红肿着,这会儿在他车上就这么毫不设防地打起瞌睡,是真的信任极了他。

她视汪越如洪水猛兽,就以为他是什么立身端正的君子吗。

对人这样没有防备,遇上心怀不轨的人总要吃亏的。

才这样想着,她就已经彻底支撑不住瞌下眼皮,头倚在靠背上,随着车身颠簸一点点偏移,直到田浩为避让行人踩下急刹,她的身体也跟着一晃顺着他肩侧跌在他曲起的腿上。

那一条因骨骼镶嵌金属而长久没有知觉的腿因她脸颊的柔软触感,似乎短暂激起一层颤栗,她没因这意外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反而在他腿上轻蹭调整好姿势睡得更熟了。

田浩从后视镜偷瞥来一眼,小声道歉,“对不起老板,我开稳点。”

裴泽州没说话,田浩便明白了,默默将车开慢了些,但求别再出什么意外把人颠醒了。

因她鸠占鹊巢,裴泽州再垂眸时入目的便成了她泪痕明显的脸,睡梦中也蹙着眉,极不安稳的样子。

脸颊压在他腿上,发丝散开,脖颈上的伤痕比刚刚更要刺目。

“找家药店。”

她这个样子显然去不成医院,伤口也不能放任不管。

田浩应了声,驱车前往最近的药店,无需裴泽州多交代,刚刚后视镜里他已经看到那抓痕。

停好车,田浩自觉下去买生理盐水和方便操作的伤口防水贴,回来后隔着车窗递给裴泽州,自己在车外等待。

南晚吟睡得熟,他轻挑开缠在她颈间的发丝,用棉签为她清理伤口消毒,冰凉触感令她忍不住瑟缩,而后更紧地依偎向他。

裴泽州动作一滞,想到更荒唐的事都做了,便是纵容她也只这一次,默了片刻还是没将她推开。

处理好伤口,贴上防水贴,他将东西收进袋子里放在她身侧,抬手降下车窗,对等在外面的田浩说,“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再停时是在京大校门外,看一眼时间临近门禁,再不进去她恐怕要被关在外面。

裴泽州的手落在她肩上轻拍,她的眉越蹙越深,清梦被打扰没脾气的人也激起三分怒,抓住他作乱的手牢牢枕在脸下。

触感温软,同他想象的一样。

裴泽州有些无奈,出声唤她,“南晚吟,醒醒。”

南晚吟在他一声声催唤中迷蒙睁眼,眸底惺忪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懵,神智慢慢回笼,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枕在他腿上,脸颊瞬间红透,慌忙起身拉开距离。

“对不起裴先生!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惊慌失措,生怕会惹他厌烦。

“没事,”裴泽州尽量忽视她脸颊因他衣服褶皱留下的痕迹,“袋子里有清洁药品,回去后注意不要感染。”

南晚吟才注意到脖颈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眼底瞬间氤氲起雾气,慌乱低头生怕被他看见,声音闷闷带着鼻音,“裴先生,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呢。”

“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算不上对你好。”他说。

她难得出口反驳,“不是的,才不是微不足道,我会永远记住的。”

南晚吟鼓起勇气抬头,“没有人会比您对我更好了。”

他不过顺手而为,沁雪小时候调皮,跑出去疯玩经常受伤,怕母亲责骂便总是遮掩伤口不让人发现,只唯独在他面前会撒娇喊疼,他会熟练处理伤口就是那时养成的。

她和沁雪也是同样的年纪,却对这么一点小事再三感激,甚至将他视若救世主,不难想象她曾经的日子有多艰难。

她说完那些才觉得有些难为情,挪开视线去拿包和他放置在身边的药品,下车时才敢再看他,“那我先回去了裴先生,今天谢谢您。”

尽管极力隐藏,她眸中含羞带怯的情意还是被他看得分明,裴泽州不免反思自己这样一味纵容是否会令她越陷越深。

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校门,他收回视线没有立即让田浩启动车子,车窗缓缓升起,裴泽州敛眉沉思以后该以何种态度待她才能及时止损,总不好一直让她心存念想枉付深情。

校门内,南晚吟隐在暗处没急着走,静看车窗后映出男人朦胧身影,她刚刚似乎找到了那把直通他心门的钥匙。

唇角微弯,南晚吟开始对他那条患疾的腿感兴趣了。

裴泽州,你的过往隐藏着什么呢?

回到寝室时间已经很晚,以往这个点李念

微和徐玲早已睡下,怕吵醒她们,南晚吟开门时放轻动作,放大的门缝后灯光明亮,在宿舍的两人都还没睡,对坐在一起焦心等待。

徐玲正没好气说话,一句“怎么还没回来”在看到她推门时卡在喉间,生生又咽了回去,冷哼一声起身要上床。

李念微关心问道,“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南晚吟关好门,对她笑笑才走到徐玲床前。

“徐玲,今天的事谢谢你。”

徐玲正踩着脚踏往上爬,冷不防听她一声谢脚底差点打滑,僵着不肯回头,“用不着,我可不是为你,换成谁我都会帮的。”

撂下这话,她爬床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刷”地拉上床帘,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蒙严实。

该死的南晚吟,谢什么谢搞得尴尬死了!

“明天离校你东西还没来及收拾,需要我帮忙吗?”李念微问。

南晚吟看一眼她们已经打包好的东西,因还要再住一晚,只留着床铺没动。

“谢谢,我的东西没有多少,明天再收拾也来得及,时间不早你先睡吧。”

“明天让我家人顺便送你一趟吧。”东西再少四年下来也不是一个人能带走的,李念微这回倒不是客气,真有意要送她一程。

南晚吟婉拒她的好意,“明天我哥哥会来帮忙搬东西,就不麻烦你了。”

李念微惊讶不已,“你有哥哥?”

“福利院的哥哥,前段时间恰好遇上。”她没细说两人关系,含糊应对过去。

“那还挺好的,你一个人在京市,有个哥哥也能互相照应。”

她能平安回来李念微也放下心,叮嘱早点休息后也上床睡觉。

到此时南晚吟才彻底松懈,疲惫感瞬间涌上来,草草洗漱上床睡去。

第二天大家起的都早,徐玲爸妈最先到,东西分几趟拿到车上,临走时只和李念微打了招呼。

李念微家人到时,南晚吟刚好收到送货电话,是汪越做补偿的那辆车,已经送到学校问她停哪。

南晚吟出去接了一趟,安顿好再回来时李念微已经离开,寝室空下大半,乍看不免觉得伤怀。

书桌上不出意料留下一张便签纸,她走过去拿起来看,字迹娟秀祝她前途似锦,署名李念微。

寥寥几个字南晚吟看了半天,脑海里一幕幕画面闪过,四年室友,倘若开始的体面一些,或者她没有从福利院养出那等敏感性子,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有转圜余地呢。

折好纸条夹进书页,她给武川发去消息,“可以过来了。”

半小时后武川打车到她寝室楼下,两人来回两趟把东西搬完,上车后他把租房地址报给司机,车子缓慢驶出校园,南晚吟回头望去最后一眼,至此后便是再没退路了。

“武川,你有驾照吗?”

“没有。”他日子过的朝不保夕,能勉强过活就已经不错,哪有闲心去学驾照。

南晚吟看他一眼,“抽时间报个名去学一下吧。”

他也不问缘由,点头答应。

她没忍住笑了下,对上他不解的视线,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拿着,可要快点学会,等着你带我出去兜风。”

“哪来的车?”

“汪越赔的,放心开。”

她说的轻松,武川却不傻,皱眉问,“他又找你麻烦了?”

“没得逞的,而且我也算因祸得福,裴泽州那里大有进展。”

武川的眉不仅没松,反而皱的更紧,脸别向一边,“你遇到事能不能第一时间跟我说声。”

看出他真的有些生气,南晚吟没去解释那种情况他知道也没用,安抚道,“好了,我下次一定记得。”

她把钥匙塞进他手里,他反手又塞回来,“你自己开。”

“我也没驾照啊。”

“去学。”

“武川,”

她喊他名字,他就转过来一声不吭盯着她看,额上疤痕斜穿过眉尾,犟起来倔的像头驴。

“我哪有时间去学驾照,让你开也不是就给你了,证上是我的名字,你有驾照我们以后做事会方便很多,还是你想让我给你当司机?”

武川肃着脸,唇紧抿,顶着她的视线没坚持多久,钥匙接过手里,不吭声消解闷气。

不是对她,是怪自己明明说要成为她的依靠,却反过来总要她照顾。

慢慢地,这点烦闷又溢上一丝满足,她说以后做事会方便很多,她对未来的规划里也带上了他。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是我不想再给你错觉……

武川租的房子位置很好,临近地铁,周边就是商圈,重要的是离星耀很近,方便南晚吟上下班。

小区环境好,看着很新,司机热心帮忙一起把东西送上去,南晚吟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两室一厅,难得的是还带两个卫生间,室内装修偏原木风,武川事先打扫过,还新买了不少盆栽布置,空间较大带卫生间的主卧专门留给她。

南晚吟虽然没租过房,可京市房价寸土寸金是远近闻名的,在这种地段能租这么好的房子钱肯定是不会少的。

“租期多久?”她问。

“一年。”

“你手里钱够吗?”

“够。”武川答的毫不迟疑。

其实还借了点,从她说要租房子他就每天挤时间去看,整座城都跑了一遍,房源一家家看,还专门画了表格总结优缺点,最终才定下这里。

钱总能再挣,她住的舒服最重要。

南晚吟一眼看穿他在说谎,“我才刚毕业,住什么房子都行,手里留点钱遇上紧急情况才好应对。”

“我这个月工资涨了不少,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说让她不用担心并非安慰或者敷衍,最近找到一个来钱快的兼职,月底还会有一笔不菲进账。

他当年高中都没上完就被迫辍学,没有学历处处受人鄙夷,想要获得和别人同等的机会很难,可既然下了决心要让她过好日子,就必然会不遗余力去争取。

房子已经租了,多说无益,况且这里除了租金贵几乎没有别的缺点,南晚吟也没再多说什么。

武川帮着她把东西归置好,时间不早忙了一天两人都饿,南晚吟本打算出去吃省时省力,结果武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单买好菜,外卖员按响门铃,她毫无准备去开门,猝不及防手里被塞满两个购物袋。

南晚吟站在门边回头看武川,“你买这么多菜干嘛?我又不会做。”

武川默不作声接过去,根本没打算让她动手。

东西在厨房分类,预留出今晚要做的,其他全部放置冰箱。

他无比自然拿过围裙套在身上,洗菜切菜开火爆炒,每一步都熟练专业,令在外观望的南晚吟险些惊掉下巴。

他那张硬朗俊脸混迹街头巷尾打架时毫不违和,这会儿穿着小熊围裙在厨房颠勺怎么看都很怪异,偏味道好像还不错,香味直钻鼻息。

四菜一汤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南晚吟举着筷子说,“武川,辛苦你啦。”

“吃吧。”他用勺子盛汤,避开她晶亮含笑的眸,耳尖泛上一点红。

屋内灯火通明,窗外夜色阑珊,毕业的愁绪被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一顿饭冲淡,两人默默进食都没说话,对南晚吟而言,这样一顿平常饭是她以往可望不可即的温情,到这一刻她才有了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实感。

而对武川,能看到她这样满足地吃自己做的饭,便是这些日子苦练的最大回报。

吃完饭,武川把餐具刷好,两人坐在阳台茶桌旁消食,万家灯火映在南晚吟眼中,她眸底暖色渐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果然没错,她刚刚居然有那么一瞬想要安于现状。

“武川,还有件事要你帮忙,我想知道裴泽州的过去经历过什么,尤其是那场车祸。”

武川侧目看向她,而她注视着远方劈开夜幕的几幢摩天大厦,霓虹灯闪烁,那里是奢靡繁华的代表。

“好。”他仍是那样,从来不拒绝她的要求,甚至连她接近另一个男人的道路,也都有他亲手打下的基石。

……

周一,南晚吟到公司后

收到人事消息,让她去补签转正合同,过完手续,她的实习工作牌也替换成了正式员工牌,回到工位大家纷纷围过来祝福。

她客气回,“实习期间还好有大家照顾才没出什么差错,今后还要大家多多关照。”

闻悦从电梯出来便看到这样一副热闹场景,侧头问跟在身边的赵涵,“怎么回事?”

“刚才看人事经理把她拉近员工群里,估计是转正都赶着祝福呢,有后台到底不一样。”

“后台归后台,我倒觉得她有些能耐。”闻悦留下这么一句径直往陈静办公室走去。

十分钟后南晚吟手机上收到消息,陈静发来的,“晚上陪闻悦去参加个慈善晚宴,你对圈里人物关系记得熟,多提点她。”

闻悦恰好从陈静办公室推门走出来,南晚吟闻声看去,与她含笑的眸对上,礼貌微笑后低头打字回,“好,陈姐。”

下班时南晚吟给武川发去消息,“晚上不用等我吃饭,公司有事。”

陪闻悦去的晚宴主办方是钟家,钟陈两家联姻在上层圈子里属于强强联合,钟毓秀虽嫁进陈家,却不似一般夫人那样过着养尊处优的富太太生活,手里握着时创,不仅令濒临破产的集团渡过难关,还一手将之打造成国内传媒行业的佼佼者。

因此钟家的晚宴凡收到邀请函的没人会不给面子,到场的多为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这种私人慈善晚宴一般明星还够不上门槛,闻悦能收到邀请函还是得益于上次饭局留下了好印象。

南晚吟陪她到场时宴会厅里已经宾客如云,闻悦盛装出席,在这种场合刷脸远比参加一些商业活动回报更高,说不准就得了哪位资方大佬青睐,不愁日后没资源。

奢华明亮的大厅里宾客觥筹交错,南晚吟尽职做好助理工作,脑海中背下的信息与在场宾客一一匹配,跟随闻悦走动轻声介绍她打算社交对象的背景和喜好。

闻悦举着香槟,游刃有余做起交际花,一轮招呼下来已经与不少人熟稔攀谈。

结束交际,她领南晚吟到僻静处休息,四下无人,才出声问,“你在陈姐手下做助理,用不着多久就会转经纪人吧。”

是有这个打算,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南晚吟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我的能力未必够,还要再多历练。”

闻悦既然开口向陈静要人陪这一趟,就没打算让她装傻混过去,直言问,“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来做你手里的第一个艺人怎么样?”

南晚吟看她不似开玩笑,收起那副谦逊姿态,笑着问,“为什么,我一经验二没人脉资源,是哪里惹了悦悦姐偏睐?”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况且你怎么能是没人脉呢,裴老板不就是最大的人脉吗?”

裴泽州是,只是她还没拿下,南晚吟庆幸她有此误会,带已经成名的闻悦可比带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省时省力。

她故作犹疑,“赵涵姐会愿意吗?”

闻悦没正面回答,“我当红的时候见识过太多逢迎巴结的笑脸,所以才清楚不红时身边的人有多扒高踩低,赵涵很好,但我不想再不愠不火下去。”

说完她一笑,“虽然是我在给你递橄榄枝,但你也要让我看到更大的价值,好好考虑一下吧,希望你早日让我看到双赢的合作。”

南晚吟正要说话,一道冷笑自身后响起,汪越含讥带讽打起招呼,“在这里都能碰上,看来咱们缘分未尽啊。”

南晚吟和闻悦一起回头,看到汪越带着女伴走近,讥嘲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看裴泽州的面子放过她,不代表就不能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他不信裴泽州还会为这点小事动怒。

南晚吟有反应之前,闻悦先站起来挡在她身前,“汪总见谅,这是我助理,头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胆子小您别吓她。”

汪越沉下脸,撩起眼皮冷幽幽扫她一眼,“打个招呼就成吓她了?闻大美女别太夸张。”

饶是闻悦经过再多风浪,也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寒,正欲再说些场面话,就看到裴泽州迎面走过来,知道有他在南晚吟不会吃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汪越也听到裴泽州的手杖声,“裴总对女朋友看得倒严。”

“陈景骁到了,你不去打声招呼。”

裴泽州声音淡淡,没太在意他,伸手对南晚吟说,“过来。”

南晚吟顺从走到他身边,手牵上去,裴泽州才对闻悦说,“借你的人一用。”

闻悦含笑,“裴总来接女朋友我可没理由阻拦,晚宴结束把人给我送回来就行。”

裴泽州带她离开,乘电梯去楼上,推门走进一间休息室才松开她手,“我还有应酬,没法时刻把你带在身边,在这里休息一会,忙完再送你回去。”

“裴先生,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她忍不住低头,声音歉疚。

裴泽州要离开的脚步顿在原地,视线落在她头顶,叹息一声,“南晚吟,你没做错什么,别总是道歉,我会帮你既是为沁雪也是为黄映,没有半分是为你个人,所以你大可理直气壮一些。”

她怔怔抬头,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他说的话现实又毫不留情,像是骤然揭开温情假象将残酷凉薄的事实摆给她看。

“裴先生……”她喃喃低语,小心翼翼问,“我让您不高兴了吗?”

“没有,是我不想再给你错觉。”

裴泽州眸底一片平寂,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休息室,反手关门时,西装驳领上的蓝宝石胸针闪过冷光。

她还年轻,不该将心思用在他身上,觉得他有几分特别无非是认为他温良和善,比起旁人待她多几分耐心。

把话说明白些,让她认清现实,总好过越陷越深。他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好,倘若有一日看清他本质,她大概也会失望吧。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陈誉凌指腹在她颊侧摩挲,……

休息室内,南晚吟敛去可怜姿态,皱眉思索裴泽州转变的原因,明明一切都在朝期望的方向发展,他怎么突然就态度冷淡起来?

厌烦她吗?应该不是,否则这种交际场合不会那么快关注到她被汪越刁难,还大庭广众下带走她,明显是做给汪越看,他那个地位的人应该不会慈悲到喜欢滥发善心。

所以她表现出的爱意他并不能做到无动于衷,这至少证明这条路是有效的,给了她女朋友的名分,又怕她会沉溺其中无可自拔,所以才郑重其事告知她两人之间绝无可能吗?

倘若她真的一心爱慕他,或许真的会被打击到,就此掩下心思,可惜她只垂涎他的名利。

所以裴泽州,结束与否你说了不算。

南晚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眼药水,人不在眼前有些事大可以偷些懒,裴泽州回来时她得营造出一个人默默哭了很久,但对着他却故作坚强的柔韧。

走进休息室自带的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滴眼药水,溢出眼眶的液体顺着面颊滚落,留下两道清晰痕迹,眼睛湿润泛红,静待片刻,她对镜端详,确认干掉的泪痕远观不甚明显,可凑近又能一眼看穿。

做好这些,将眼药水收进包里,她正要开门走出卫生间,外面便传来有人推门而入的脚步声,连着两道。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冷然的声音褪去惯有的懒散,显出几分不显山漏水的寒凉。

南晚吟认出声音的主人是陈誉凌,打算推门的动作一顿,收回手默默等待。

她的事他一清二楚,躲都来不及怎么会想不开撞上去,那天虽赶在他挑破之前拿下了裴泽州,可她的把柄还捏在他手里,若是哪天心血来潮说给裴泽州听,那她苦心营造的单纯小白花形象岂不是彻底暴露。

南晚吟摸不准陈誉凌心思,自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等到她彻

底让裴泽州动心,他知道的那些事便再也影响不了她。

她躲在卫生间打算等人走了再出去,外面的谈话声无可避免传进她耳里。

“他身边有我们的人,祭拜那天会动手,确保万无一失,您不用担心。”

“我那叔叔生性多疑,对我尤其防备,很多事情我不方便露面,陈家能信任的只有你一个,若事情败露尽力保全自己,机会不是只有一次,我不想你拿命去搏。”

“小安少爷……”声音哽咽不已。

陈誉凌抬手为他擦泪,“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就算他侥幸逃过这一劫,新恒董事长的位置也坐不长久。”

“他欠的债也该偿还了,老天有眼就该让他也葬在那里,才对得起先生和夫人的在天之灵。”

“你回去吧,消失太久会引人怀疑,陈景骁在大嫂那我才能脱身来见你,以后别轻易跑来找我,他们未必就全然信任你。”

“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们马上就能报仇,他们在陈家鸠占鹊巢这么多年,早该受惩罚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下心。”虽是这样说,却没听出半分责怪。

“好,那我回去了少爷,您也要注意安全,他当年能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万一狗急跳墙我怕会对您不利。”

“陈仲贪图虚名,对我赶尽杀绝怎么堵的住悠悠众口,真有那日陈家的仇就只有你来报了。”

“只要我在一日,就绝不会让旧事重演,豁出命也不能让您出事。”

陈誉凌无奈笑了下,“真有那日你也不要以卵击石,继续潜伏在他身边,收集证据,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嗯!”

外面结束对话,一道脚步声率先离开,南晚吟在卫生间内死死捂住嘴,呼吸都不敢稍大些。

陈誉凌想做什么!如果是她理解的那样,一旦被他发现自己,那今天能不能安稳走出这里都是问题。

南晚吟感到心脏在急速跳动,从脚底漫上一股寒意,她刚刚就该直接走出去,再如何也比现在这样被迫偷听到他们密谋强!

他也是蠢!做这种事前都不知道排查一遍房间吗!

外面陈誉凌又坐了会儿才起身,脚下刚迈两步,外面便响起敲门声,他脸色陡然一冷,心底升起不好的猜测。

人才刚走没理由会折返回来,这里是他的私人休息室,外人不会敲门拜访,极大可能是刚刚的碰面被监视了。

他面色冷凝走到门边,“谁?”

“裴先生让我来给南小姐送点吃的。”乍听里面响起男声,佣人也很惊讶。

陈誉凌紧绷的心微有松懈,打开门看手捧餐盘的女佣,“你的意思是,我的休息室里还有别人在?”

女佣恭敬回,“裴先生让我跟您说一声要借用这里,刚刚前厅缺人手,我太忙了没能及时告诉您。”

陈誉凌接过餐盘,冷眸凝着她,“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要放进来。”

厚重木门重新关死,落锁声在寂静室内清晰回响,陈誉凌不紧不慢放下餐盘,脚步沉沉在室内一寸寸搜索,最终停留在卫生间外。

指骨分明的手在门上轻敲,不急不躁,像个胜券在握的猎人。

一门之隔,南晚吟认命闭眼。

裴泽州,狠话撂的厉害,倒是真别管她啊,总好过现在这样拖后腿。

抬手扭动门把,缓缓扩大的门缝外男人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看着她。

“南晚吟,我该相信这是巧合吗?”

他迈步走进来,身量高大挺拔,逼她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腰抵在洗手台,冰凉触感攀上脊背。

“我可以解释。”在他迫人的逼压下,南晚吟硬着头皮为自己争取。

“可我不信你。”

只这一句便堵的她哑口无言。

她在裴泽州面前还能卖卖可怜,可陈誉凌不行,他清楚她的本性,她的承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的手穿过她腰侧撑在洗漱台上,身体压迫向她,“南晚吟,你知道我不可告人的秘密了,没理由放过你啊。”

瘦削修长的指沿着她因紧张而攥紧大理石台面边沿的手背缓慢上移,所过之处点燃一片颤栗,南晚吟不由向后躲避。

陈誉凌任由她在怀中方寸空间挣扎,覆满薄茧的手停留在她颈间缓缓扣紧,严丝合缝宛若专门为他打造的艺术品,脆弱易碎,稍稍用些力便能令她凋零。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裴先生让我在这里等他。”她搬出裴泽州,企图让他有所忌惮。

陈誉凌嗤笑,“那又如何。”

“我是他的人,在这里出事你怎么交代?”

“这话骗汪越可以,拿来糊弄我,南晚吟,你还是不老实?”

南晚吟脸色惨白,大脑飞速运转,卖惨没用,陈誉凌对她不会有分毫怜惜。讲道理更行不通,他的手都卡在脖子上了,疯起来比汪越有过之无不及。

唯有价值能令他动心,她必须有能打动他的东西,快速回忆他刚才与那人的对话,南晚吟盯着他继续为自己争取,“你身边遍布陈仲眼线,做起事来束手束脚,我可以帮你。”

他手上力道稍缓,拇指指腹在她颊侧摩挲,“你巧言令色的本事也唯独能骗过一个裴泽州。”

嘴上不信,动作却给出答案,南晚吟看到希望,“你要做的事不能露面,需要有人做你排兵布阵的棋子,我们利益不冲突,何况你手里还有我的把柄,”

“我有多爱慕虚荣你是知道的,攀附裴泽州是为了从他身上谋求利益,你肯许利就不怕我会出卖,我们合作,互惠互利。”

南晚吟觑着他脸色将最后一点筹码摆出来,“处理掉一个人要花费多少功夫,稍有不慎就会暴露,更何况这还是在钟家,钟毓秀和陈景骁夫妻一体,你在他的地盘露出这种马脚,风险太大。”

她字字句句为他着想,陈誉凌冷眼带笑,“你若没有这么精明,我用起来倒还放心,可你偏偏工于心计,我怎知今日放过你,今后你不会反咬一口。”

对峙间,外面又响起敲门声,陈誉凌脸上骤然一冷,视线凌厉警告她别出声。

“小安,你在里面吗?”

是陈景骁,虽只见过一面,南晚吟也记得他声音,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他在外面,陈誉凌一定不敢轻举妄动。

“我都要羡慕你的运气了。”他压低声音碾在她耳畔。

禁锢在她身侧的手跟着松开,陈誉凌对镜整理衣服,抚平边角褶皱,“把他应付过去才算你的投名状。”

他撤身先一步走出去开门,先前打发看门的女佣立在一旁,钟家的人显然更听陈景骁的话。

陈誉凌让开位置迎他进来,“跑来躲清闲,这种宴会不是大嫂邀请我懒得来。”

“你年纪不小也该学着应酬了,早日锻炼出来才好接手新恒。”

陈誉凌笑了笑,“你身上的担子可别乱甩给我,还是说非得我出国了才能躲掉这烂摊子。”

他话说到这个地步,陈景骁也不再劝,转开话题,“听说你在这我才过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外面还让人守着。”

他这话明摆着试探,陈誉凌还没说话,卫生间里南晚吟满眼泪花推门走到两人跟前,“陈誉凌!就算我曾经跟过你也不代表就卖身了,你换女伴那么快,想起来见一面厌烦了就十天半个月杳无音信,我自然当是结束了,和裴泽州在一起有什么错?”

陈誉凌闻弦知音,配合她演下去,烦躁不耐反问,“是钱给少了还是我不如裴泽州?跟过我转头又去攀上裴泽州,南晚吟,你胆子是大。”

她委屈啜泣,“裴先生温柔有耐心,不像你滥情还只会凶人。”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他读懂她的野心贪婪并愿意……

陈景骁看着两人,一个满脸火气碍于外人在场无处发泄,一个嘤嘤落泪委屈不已。

他记得南晚吟,被陈誉凌带回云湖山庄一次就把母亲气得不行,听她刚刚那番哭诉的意思,应当是和裴泽州在一起的事被撞破,他的弟弟赶来兴师问罪,这样倒也能解释为什么会让人在外看守了。

两男争一女的戏码他无意多管,只提醒陈誉凌,“你和裴泽州自小也有交情,ISE同新恒合作

密切,有话说清楚就好,别为了女人闹出不愉快。”

说完自觉离开,把休息室留给两人解决私事。

陈誉凌对她固然心存偏见,可刚刚那出随机应变也不得不承认她聪明机智,这样的人处理掉是很可惜,倘若用得好于他来说利大于弊。

“既然是合作,不给你些好处倒显得我没诚意。”他缓步靠近,俯身低声在她耳畔说,“裴泽州那条腿,阴雨天便会疼痛难耐。”

南晚吟抬眸,迎着他视线道,“这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秘密吧,腿疾的人大多如此,他身边自然有专业人士照料,我想从中取巧没那么容易,稍有不慎还会招来他怀疑。”

“所以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旁人不知道的秘密,裴泽州是在雨天出的车祸,赛车冲出跑道翻滚到崖下,被卡在树干间他才得以活命。雨势瓢泼,山体泥泞,救援进展缓慢,他在车里受困一夜,自此留下创伤应激,同样的场景下就是他心防最不堪一击的时刻。”

随着他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南晚吟眸底焕发一丝亮光,他读懂她的野心贪婪并愿意为之推波助澜,而她也没有故作矜持,眸中全然一副拨开云雾的欢喜。

“祝你好运。”

晚宴结束,裴泽州来接她时休息室里静谧无声,南晚吟伏在桌边沉沉睡去,女佣送来的托盘上食物还保持原状。

他走过去立在她身旁垂眸,那张睡颜上泪痕尤在,她不知一个人又偷偷哭了多久。

头顶灯光被遮住,阴影笼罩在身上,她似有所感缓慢睁眼,看到是他,眸底一软映出笑意,很快又黯淡消弭,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起身,声音客气尊敬,“裴先生您忙完了吗?”

裴泽州记得她最初去老宅见他时也是这样谨小慎微,后来才慢慢对他敞开心扉,与他说话不由自主会带上些亲昵口吻,而现在两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从前。

这本就是他期望的,她对他敬而远之总比痴心错付好。

“嗯,闻悦在等你,我送你下去。”

她慌乱摆手,“不用的裴先生,我给您添太多麻烦了,自己下去就好。”

她急迫想要躲他,眸底分明又续上水意,只勉强说出这一句话便仓惶低头避开他视线,没如往日那般期待他的回应,从他身侧绕过快步走出去。

背影脆弱无助,仿佛再与他多待一刻便会忍不住哭出来。

裴泽州垂眸望向手背,皮肤上还留有她仓促离开时发丝拂过的丝滑触感,他将话说的那样绝情,也难怪她会避之不及。

……

裴泽州那里急不得,寡言冷情的男人轻易不会动心,想拿下他还要徐徐图之,暂时拉开距离消减他的抵触心理,在细枝末节上做好表面功夫,最后才能令他在精心打造的陷阱中心甘情愿缴械投降。

翌日下班后南晚吟去到春庭珐琅馆,借口想学习掐丝手艺提出在馆里做义工,她和那里的管理员是熟人,又有相关工作经验,还不用给工资,负责人一口答应下来,唯一缺憾是只有下班后能来帮忙做些艺术品维护工作。

南晚吟兼职时便对这些工作驾轻就熟,时隔一年再上手也不觉生疏,任劳任怨干了一星期,终于在一日傍晚遇上遗落东西折返回来的黄映。

白天工作,晚上义工,忙了这么久只为有能跟她合理偶遇的契机。引起她关注的每一步都私下里练习过千百遍。

春庭珐琅馆内松香浮动,南晚吟纤长漂亮的手在工作台射灯映照下愈加漂亮夺目,她神色专注于手里正在修护的珐琅盘,鎏金釉面在暖光里泛起蜜色光泽,指间镊子反射出细碎银光,釉料铺进掐丝缝隙,她动作专业熟练,每一步都仔细认真。

急于拿上东西回家的黄映被吸引住视线,不由自主在她身后驻足,目露欣赏默默注视她潜心沉浸在工作中,态度认真虔诚,不似旁人将她精心打造的艺术品当做一团死物敷衍对待。

“你不像新手,我之前在馆里怎么没见过你。”黄映在她身后出声。

南晚吟一惊,起身转头看过来,见来人是她,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黄老师?您不是回家了吗。”

“回来取个东西,你呢?手艺这么好怎么只在这里做杂活。”

“黄老师,我大三暑假在您工作室兼职过,这手艺还是当时跟您偷学的,现在虽然有了工作,可对掐丝珐琅这门工艺还是很喜欢,没有时间专门去学就来应聘了义工,想着下班后好歹能来练练手。”

黄映这才注意到她腕间戴着的手镯,她记人难,对亲手做出的工艺品却每一样都能回忆起细节,连带着也想起了南晚吟这个人,对她印象不算差,是个勤勉踏实的孩子。

“现在很少有年轻人会对传统文化感兴趣,你有这份心很好,只做义工是浪费,以后周末可以来工作室跟着我学习。”

“黄老师真的吗?”她激动到不可置信。

黄映冷玉般的面容有所松动,“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能学会多少还要看你肯下多少功夫。”

她说这话就有些出乎南晚吟意料了,欣喜之意并不作伪,“嗯!黄老师我会努力的”

“时间不早回家去吧。”黄映说。

和她说完,她才继续回工作室取东西。

那抹靛青色旗袍身影消失在视野,南晚吟才将攥在手里的镊子放回工作台,唇角微扬弧度。事情顺利的出乎预料,黄映这边重新建立起联系,接下来就是补课班那边了。

回到家武川已经做好饭菜预留在桌上,他的工作晚上离不开人,最近经常是抽空回来做好饭,然后再赶回去继续值班。南晚吟跟他说过不用这么麻烦,她吃外卖一样能对付。

武川听完面无表情板着张脸,低头在手机上一阵翻找,没过一会儿南晚吟就收到一串微信提示音,点开一看全是他发来的各种外卖不健康报道。

南晚吟没耐心一一点开,只告诉他少吃一点又毒不死人。

武川冷脸瞥她,不容拒绝一锤定音通知她以后只能吃他做的饭。

南晚吟只好投降,顺从说好,以后只吃武川做的饭。

这话明明是在重复他的,南晚吟不觉有什么问题,武川却蓦地脸红,一本正经斥她不该开这种玩笑。

南晚吟有心解释,他却已经落荒而逃,视她如洪水猛兽,也不知道那话怎么就惹到他了。

只是自那以后他便雷打不动每天晚上回来做好饭留给她,自己则匆匆赶回去,经常凌晨才下班休息。

南晚吟洗完手去电饭煲里盛红豆粥,武川走时设定了保温,盛到碗里时还冒着热气。她捧着碗在桌边坐下,汤匙搅动挖起一勺送进嘴里,鲜甜绵密的红豆香气瞬间充斥口腔。

餐桌上一盘葱烧豆腐,一盘清炒虾仁,卖相都很不错,吃起来味道也比外卖好很多。

同样的年纪,南晚吟很难不在武川面前自惭形秽。

吃完饭刷好碗筷,拿上睡衣去洗漱,吹干头发出来时手机上收到武川发来的几条消息和一份pdf文档。

南晚吟一一查阅,脸上不由露出笑意,近期头疼的几件事都有了进展。

补课班那里成功租到刘勉授课教室楼上的房间,裴泽州过往经历也已经调查清楚,所有信息全部整合在文档里。

南晚吟先交代补课班那里租的地方可以免费提供给一些街舞爱好者,唯一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尽量搅得楼下不能正常上课,一天两天能忍,三天五天刘勉自然会主动找上门,办法虽然没有功德,可说到底她也从来不自诩好人,特事特办。

接着便是查阅文档,里面图文并茂,时间线清晰明了,为她了解裴泽州提供了极大便利。

裴泽州是裴家长子,自小便被寄予厚望,父亲裴学荣更是自高中起就将他带在身边培养,一心想把他教育成能独当一面的集团接班人。

裴泽州对这种被安排的人生厌烦不已,家族像牢笼禁锢住他所有出格的思想和行

为,他渴望像同龄人一样拥有自由,可事实是自懂事以来他的生活便被一张张表格规划,他觉得自己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于是在高中毕业那一年他毅然选择反叛,大学四年远离家族亲人,爱上赛车这种拿生命冒险的极限运动。

车灯破开暗夜,引擎声撕裂雨幕,盘山公路的弯道在灯光映照下宛若银蛇,后视镜里他眉眼颌角一日比一日锋利,像一场报复,也像与过去彻头彻尾地割席。

裴泽州无意继承家业,对商场的尔虞我诈更是厌烦不喜,不论是父亲的训斥责骂,还是母亲的哭诉挽留,他逃离的心都坚决不改。

直到那场野外拉力赛发生事故,他的赛车冲出跑道,在斜坡上几经翻滚,最终被一颗老树拦在半山腰。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病房,身边只有一个哭红眼的妹妹,他那时并不觉有什么不对,以为妹妹是为他受伤才哭。

直到醒来后一整天不见父亲和母亲,他才后知后觉察出不对,便是他们再生气也不会放任他经历生死也不愿来看一眼。

后来再三逼问,妹妹才告知实情,父亲患有心脏病多年,急于培养他就是担心有一天撑不住倒下,怕他扛不住偌大家业。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只要你不加以驱赶,就是对……

这些年关系闹得再僵,训斥责骂也从未将病情说给他听过,父亲想让他成长起来却不愿意逼他担责。

车祸的事一传到家里,父亲就急火攻心发病,送到医院抢救也于事无补,母亲疲于置办丧事,家里能赶来看他的就只有一个裴沁雪。

得知真相,裴泽州不顾劝阻要赶回去,然而断掉的腿却令他寸步难行,连父亲的葬礼都没能出席。

他在痛苦中一日日煎熬,曾经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一夜间颓废腐朽,家业被蚕食,婚约作废,竞争对手伺机发难,是母亲的一巴掌令他重新站起来。

他看着忙完父亲葬礼星夜兼程赶来的母亲,她苍老的令他不敢抬头,鬓边生出白发,眼尾是一条条细纹,厉声质问他是不是要看着寡母幼妹被人欺凌到死才满意?

父亲去世了,家里唯一的男人不立起来难道还等着年幼的妹妹为他遮风挡雨不成!

母亲声声泣泪,哭他不成器,疼他那条再无知觉的断腿。

裴泽州便是自那以后褪去锋芒一日日沉稳内敛起来。

退出文档,南晚吟没了最初的喜悦,时至今日裴泽州仍是为数不多曾给予过她善意的人,她心思固然不纯良,对他百般图谋,可若有选择,她不愿他来路悲惨。

时隔一小时,她再次给武川发去消息,“裴泽州的事我要好好想想,没有万全的把握先按兵不动,这段时间不要管他,等黄映那里有结果再说。”

武川回她“好”。

时间已经不早,她问,“还没下班?什么时候回来,我把饭菜给你热一下。”

“不用,”两个字率先弹出来,提示框显示正在输入,南晚吟耐心等待,一分钟后他的下一条消息才发过来。

“临时有工作安排,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南晚吟不疑有他,武川以前也有通宵值班的时候,一般第二天早上就会休假回来。

她思索着裴泽州的事昏沉入睡,第二天起来没见到武川,以为是有事耽搁了,吃完早饭后去上班。

一天忙碌下来,在傍晚赶去春庭珐琅馆的地铁上南晚吟收到虎子打来的电话,告知她武川受伤,现在已经被送进手术室抢救。

……

四小时前。

沿海公路上两辆黑色轿车疾速驶过,天空灰色积云翻滚,闪电划破云层,豆大的雨点如断线珠子洒落一颗颗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左右挥动擦出一道道雨痕,司机握紧方向盘的手无声用力,手背鼓起交错的青筋。

后视镜里映出后排正襟危坐的男人,一双冷肃威严的眸望向车窗外,公路护栏外海涛翻涌,他目露追忆的样子被司机看在眼里,脚下不着痕迹踩紧油门,在下一个转弯到来时毅然提速朝护栏外撞去!

陈仲身体不稳,被身旁的黑色制服保镖及时拉住才不至于一头撞到玻璃,车头眼看要撞上护栏,他目眦欲裂质问司机,“你给我开了那么多年车,为什么要背叛!”

“等你死了自去问阎王爷吧!”看准时机,在相撞的最后一刻,司机跳车逃生,在地上翻滚几圈后被后面察觉不对下车奔过来查看情况的几个保镖摁住。

陈仲所在的车子已经撞破护栏,车头直直朝海面坠去,黑衣保镖护在他身上抵挡住第一波冲击,随即不顾身上多处撞击的剧痛,一脚踹开车门拉着他奋力一跳,直至身体撞击地面都尽职为陈仲抵去大部分伤害。

与之同时,卡在护栏边自燃的车子也缓缓滑行坠落海里。随行的人一拥围上,护着陈仲送往医院,地上只剩下那个不知生死的黑衣保镖。

被众人簇拥上车的陈仲回头看去一眼,那个人是为防备祭拜时发生意外临时招雇的,因身手出色才被安排在他身边保护,就这样死了未免太可惜,用了那么多年的司机都临阵倒戈,身边还不知道有多少盼着他死的内奸。

关键时刻得有人肯为他卖命,就像地上那人一样,信得过的寥寥无几,唯独他还算得见过真心。

陈仲肃声吩咐,“那个叛徒好好逼问,务必让他供出背后主使,如果是我那个好侄儿,那就别怪做叔叔的不留余地了。”

“那个人叫什么。”

保镖队长回答,“是武川,熟人介绍来的,我看身手不错才留下来。”

“送去医院尽量把人救回来,以后留在我身边做事。”

“是,我替他谢谢董事长!”

……

南晚吟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虎子正在焦急踱步,除他外旁边还站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见她来了,虎子才像找到主心骨,“南姐,武哥进去半天了,这要是出事可怎么办?”

南晚吟惯是亲和含笑的脸上少见凝起层寒霜,看一眼旁边站的中年男人,冷声问虎子,“到底怎么回事?”

虎子内疚不已,“姐这事怪我,武哥之前一直在找来钱快的兼职,我就给他介绍了条路子,给有钱人当临时保镖,平时用不上人,只一些安保强度高的时候去撑撑场面。这一行来钱快事还少,一般也不会有危险,谁知道武哥就这么倒霉。”

南晚吟自嘲苦笑,“怎么能是怪你,这该怪我才对。”

如果不是她对名利的渴求太迫切,武川怎么会铤而走险。

现在后悔或者揽责都为时已晚,她得弄清楚武川是为谁伤成这样。

“他是谁?”南晚吟视线落在黑衣男人身上。

虎子赶忙解释,“姐这位是赵叔,武哥就是在他手下做事。”

男人走过来,声音刚毅浑厚,“你好,我叫赵平,是新恒董事长陈仲先生身边的保镖队长。武川的事是意外,我代董事长向你表达歉意,等事情水落石出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该有的补偿也会让你们满意。”

南晚吟呼吸一滞,怕被看出端倪脸上愈加冷寒,“你的赔偿还是等我哥哥平安从抢救室出来再说吧,我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为了不迁怒给你请立刻离开。”

赵平表示理解,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虎子,“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南晚吟没回应,转头紧紧盯着抢救室,隐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怎么偏偏就那么巧!

她撞到陈誉凌与人密谋,武川又阴差阳错救下陈仲,事情串联起来偏就如此巧合,若是日后被他知道自己和武川的关系,陈誉凌必然会怀疑是她出卖,到时候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

赵平走后,虎子犹犹豫豫道,“南姐,赵叔挺厉害的,听说是那个什么董事长最信任的人,手底下有一帮打手,明面上是保镖,实际都是那条道上的,不好招惹。”

南晚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下逐客令会得罪

赵平,可那人一看就不简单,留在眼前她怕自己一个不慎就会暴露些什么,陈誉凌是亡命徒,陈仲更是老狐狸一只。

陈家那点事她隐隐能猜出个大概,日后叔侄俩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站队陈誉凌一旦他落败身边的人免不了被清算,可若向陈仲投诚告密,陈誉凌又怎么会放过她,怎么选都是两难。

唯有先拖下去,她和陈誉凌的合作关系不能为外人知,两人只能是闹掰的昔日情侣。

陈仲虽见过她,但未必就会有印象,赵平也不一定会事无巨细将武川的家人上报,就算他们谨慎,陈景骁对她和陈誉凌关系破裂最清楚,怀疑不到她头上。

南晚吟将几人关系仔细分捋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才稍安下心,现在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武川能不能平安,以及陈誉凌会不会兴师问罪。

他如果知道武川和她的关系一定会觉得被出卖了,她唯有抓住这中间的时间差,赶在他知道之前先做出反应。

抢救室的门缓缓滑开,南晚吟和虎子一起迎上去,武川被推出来,麻醉药效没过,人还昏迷着。

把人送进病房,医生交代好医嘱后离开,时间不早南晚吟让虎子也回去休息,武川这里她来照顾。

单人病房里很快只剩她和武川两人,南晚吟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又在外卖上点一份白粥,打算等他醒来后多少吃一点。

晚上十点,武川皱眉睁眼,看到她守在病床旁下意识问,“怎么不回去睡觉?”

南晚吟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起身去热白粥。

武川看出她在生气,难得心虚不敢说话,躺在床上看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