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你不行谁还能行!……
陆冲锋带着看完蟒蛇和鳄鱼的嘟嘟走出来,就看到良馨面前坐着一个两眼呆滞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去。
头顶上多了绿色阴影,让高科长回了神,起身先和陆冲锋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之后,又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良馨同志,你这这这在我们国内市场上还没出现这么高的买断价格。”
高科长一脸为难道:“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得等回去之后向领导汇报,再开会商讨才能回答你的问题。”
“不着急。”
良馨与其握手,“高科长辛苦了,我不是在弄虚作假,夸大其词,北京这场武术表演赛的结果,高科长也看到了,中唱的实力我同样非常了解,所以这件事我也是很乐意与你们合作,毕竟这是一件共赢的事情。”
良馨的气场稍微不像刚才那样具有压迫感,口吻上也有所松动,这让高科长内心跟着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良馨同志的意思我明白了,只要不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这事情就好办,我回去就立马处理这件事情,尽量赶在你离开北京之前,把录音带给录了。”
等人走了,陆冲锋好奇问:“什么录音带?”
“中唱想让我正式录一版八段锦的背景音乐和口令。”
良馨将嘟嘟抱下来,喂她喝水吃酸奶。
陆冲锋刚拿起的水壶,都忘了喝了,“你要出录音带?”
良馨抬头看他,“你感觉我不行?”
“你不行谁还能行!”
陆冲锋端着水壶坐到了良馨身边,“等你出了录音带,我天天早上拎着录音机出早操!”
良馨想象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八段锦的音乐一定是比较慢而舒缓的,军号都是慷锵有力,跟你们的日常训练搭不到一起去。”
“那我也听着你的声音出早操。”
陆冲锋看着高科长逐渐消失的背影,“不过,出个录音带,他刚才怎么那副表情?”
良馨嘴角扬得更高了,“因为,我要的价格超出了目前国内市场十倍以上。”
看着良馨难得得意的小表情,陆冲锋笑了,“应该,太应该了,良馨同
志的声音,我要是中唱的人,出一百倍给你都嫌少!”
“拍马屁。”
良馨抱起舔着酸奶瓶子的嘟嘟,擦去小嘴边上的奶渍,“还要不要坐到爸爸肩膀上了?”
嘟嘟叹了口气,“累了。”
良馨被“人小鬼大”的女儿逗笑了,“那让爸爸抱着走,去看大象和熊猫。”
听到熊猫,嘟嘟对爸爸张开手臂。
逛了大半天动物园,带着面包去儿童乐园喂了山羊,骑了小马,带来的水和面包都吃得差不多了,离开动物园,找了一家有名的国营餐馆,尝了爆肚、炒肝、豆汁儿配焦圈。
出了餐馆,傍晚的小摊小贩都挑着担子推着小车出来了。
良馨道:“早知道再等一会,这些小摊味道应该更好。”
“没关系,接着吃。”
陆冲锋抱着嘟嘟往前门胡同追去,“刚才也没吃多少,走过去差不多又饿了,反正今天也没事,吃!”
良馨笑着跟了上去。
煤炉子上蹲着口黑黢黢的深锅,锅里老汤“咕噜咕噜”,肥肠、肺头吸饱了卤汁散发着醇厚香气。
陆冲锋知道良馨一定会吃,走过去就道:“老板,来三碗卤煮火烧。”
良馨找了位置坐下,看着老板拿出两个空碗,两刀将火烧切成了井字形,放上三角形的油豆腐,从深锅里捞出肥肠、肺头剁成小块,切几片猪头肉,拿着大铁勺舀一勺滚烫的老汤浇在碗里,再用小勺舀了辣椒油、蒜泥、韭花和豆腐乳,热气腾腾端送过来。
“这是什么?”季大姐闻着香喷喷的味道,“这都是猪下水?怎么能做得这么好闻!”
“老北京特色小吃,卤煮火烧。”
良馨口水已经要流下来了,还是先把嘟嘟的牛奶冲了,否则闺女干看着她们吃,估计得急哭了。
等嘟嘟抱着奶瓶,良馨和陆冲锋也拿起了筷子。
嚼着软糯有嚼劲的肥肠,再吃上一口卤汁四溢的猪肺,良馨脸上出现了笑容,“这味道在家里很难做的出来。”
陆冲锋咬了一大口火烧,回头看了一眼大锅,“锅里分量多,炖出来的味道确实会比较浓郁,但我认为主要还是因为街头小吃的氛围不一样,吃起来才跟家里两个样。”
嘟嘟坐在妈妈怀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会看看爸爸,一会又看看季大姐,终于忍不住吐出了奶嘴,黑乎乎的瞳仁顺着筷尖上软嫩鲜香的炸豆腐转到了良馨嘴边,一大滴口水终于流了下来,“嘟嘟能吃!”
良馨低头看到快馋坏了的女儿,忍笑道:“又咸又辣,一点都不好吃,没有嘟嘟的牛奶好喝。”
嘟嘟咽了咽口水,看向爸爸。
陆冲锋皱眉道:“太难吃了。”
季大姐不等嘟嘟看过来,立马摇头道:“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嘟嘟又把奶嘴塞到了嘴里,喝起了牛奶。
良馨闷笑一声,再说下去,摊贩老板就得过来赶人了。
嘟嘟也不傻,牛奶喝完的时候,闹着要吃妈妈碗里的卤煮。
陆冲锋把嘟嘟抱起来往前逛,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嘟嘟吃到了糖味,高兴将冰糖葫芦送给了妈妈。
夜市是计划之外的事,却是逛得最开心满意的行动。
满意到第二天晚上,全家再次出去找新的夜市逛吃。
等吃圆了肚子,将季大姐送回了招待所,回到军区招待所的时候,才知道高科长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招待所大厅没有大宾馆饭店谈事的地方,良馨将人请到了房间,泡了一杯茶。
“抱歉,高科长,不知道你今天会来,让你久等了。”
高科长接过茶杯,摆了摆手,“是我着急了,忘记提前打电话到招待所知会一声,自从改革开放,恢复小摊小贩个体经济,北京的晚上确实比过去热闹多了。”
“是这样,就是可惜我们没带回来什么吃的。”
良馨拿出了一个椰蓉面包,“这会招待所食堂也已经下班了,只能让高科长吃个面包垫垫肚子了。”
“良心面包坊的椰蓉面包,平时排队都要排好久才能买到,谢谢良馨同志,我就不客气了。”
高科长拿起面包就啃了一口,看上去确实饿到了,“良馨同志,你看我这状态,也知道我是带好消息过来的,你的意思,我都跟我们领导说过了,领导们表示特事特办,也很认同你说的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良馨将泡着绿茶的白瓷茶杯往高科长面前推了推,没有接话,只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高科长灌了一口茶,先看了一眼抱着女儿坐在写字台前的陆冲锋,笑着道:“一口价买断,五千。”
良馨肩膀微松。
提出竞标价格只是为了能让对方有个折中的选择。
虽然中唱有很多家分社,但再怎么分也属于一个公司,只要总公司站出来发话了,各省分社当然是会和总公司站在一起,不可能再为了她竞标。
毕竟私人企业还没有放开,中唱作为垄断整个行业的国营老大哥,近三年内,良馨只要想出录音带,最终还得找上他们。
中唱给的这份价格已经很有诚意了。
即使再过几年,市场变化了,五千块的买断价格,也只有很知名的歌手才能拿到的数目。
至于分成,垄断市场的中唱,即使到了九十年代,也不会出现国际通行的版税分成模式。
良馨看了一眼嘟嘟,“一万。”
高科长顿时一脸菜色,“良馨同志,五千都已经是破天荒的价格了,这还是我们领导觉得未来两三年,可能就会走上你提到的香港买断价格,才特事特办,我也实话告诉你吧,领导确实给了我更多的预算,六千,你再多说也没有了,如果没有良心方便面的全国巡回武术大会,都不可能同意给一名歌手五百这么多的钱,而且一名歌手一张磁带有十几二十首歌,你就录制一首。”
“别人一首歌只有两三分钟。”
陆冲锋突然插话道:“良馨同志录制的这一首起码得十几分钟,比别人多拿几倍的钱也是应该的。”
高科长脸色更苦了,“再高,也不能高到五六千吧?”
良馨估摸着差不多了,“看在高科长来回这么辛苦的份上,也为了趁热打铁,就六千吧。”
高科长激动站了起来,“良馨同志,你同意了,我这就回去准备合同,联系录音室,就像你说的,趁热打铁把这首音乐录完,我们再趁热打铁让工厂赶工,抓紧一切时间发行上市!”
良馨起身伸手,“辛苦了高科长,如果没有你的敏感度和行动力,我们的合作进行的不会这么快,这么顺利。”
高科长听到良馨的夸赞,脸上出现了灿烂的笑容,“谢谢良馨同志,主要也是良馨同志懂行,脾气也很爽快,也不会仗着自己现在在势头上,故意刁难人,合作才能这么快就敲定了。”
“那我就不多留高科长了。”
良馨道:“高科长赶紧回去吃饭,等了这么久,肚子早该饿了。”
“我就先走了,良馨同志,陆副师长,留步。”
良馨将高科长送到了门外,一关上房门,就忍不住高高扬起了嘴角。
陆冲锋看着良馨,也不自觉跟着笑了,“当初建厂之前,总后拨了几百万给你,让你支配,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良馨走过去抱起嘟嘟亲了两下,“别说几百万,就是几千万,那也是公家的钱,这六千块是自己的钱,怎么能一样。”
陆冲锋学着良馨亲嘟嘟,往她脸上亲了两下,“我怎么这么有福气,找到良馨同志这样的老婆!”
良馨嘴角翘得更高,抱着嘟嘟趴到了床上,“这笔钱,我得拿出五千块给嘟嘟存着,留一千块给我们自己花。”
“还有我的份?”
陆冲锋也趴到了床上,侧身看着良馨,眼睛发亮,“我们怎么花?”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良馨握着嘟嘟的小手,“嘟嘟想买什么?”
嘟嘟被妈妈压得不能动弹,“买什么?”
“又学妈妈说话。”
良馨亲了亲肥嘟嘟的小手,“妈妈先给你留着,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花出去。”
陆冲锋好奇问:“什么是合适的机会?”
良馨翻到了另一边,看着嘟嘟一骨碌爬坐起来,喘了一大口气,笑着道:“房子,人人都想要房子,按照你的升职计划,我们以后应该是会在江京,但不知道嘟嘟会在哪里,所以还有点犯愁。”
“房子?”
陆冲锋认真思考片刻,“你的意思是未来中国的住房会取消国家单位所有,恢复私有产权,可自由交易的住房性质?”
“目前我国城市人均住房面积才四五平米,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人口密集,人均面积更低,我们待在穷乡僻壤没什么感觉,但在城市中,百万知青允许回城之后,每个街道每一天都会发生因住房产生的矛盾,兄弟姐妹反目更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了。”
良馨道:“总不能一直让年轻人睡在过道和阳台吧?这些年轻人还得结婚,组建新的家庭,当然我也只是从目前的情况个人主观分析,我们总归会比嘟嘟先走,难道你要嘟嘟像有些赖在”
后面的话良馨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冲锋却明白,趴在床上沉默。
过了一会,陆冲锋将良馨抱到怀里,“生活家庭方面,老婆还是比我想得更长远周到。”
“我本来
也没打算想这么早,毕竟市场经济都还没完全放开。“良馨笑着道:“这不是赶巧了,碰上一个机会。”
“估计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一心只为家属工厂,一点都不考虑自身个人利益,才把这笔钱送到了你面前。”
“陆副师长也搞迷信了?”
陆冲锋笑了一声。
良馨也跟着笑出了声。
待在北京的最后一天,陆冲锋去了军事学院取经,良馨带着销售市场部本该继续游玩,却在听说她要录制录音带,觉得喜从天降的干部职工们,一起来到了录音室。
良馨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录制好了八段锦的口诀和呼吸口令。
冯海艳递上温水,“良厂长,这要是等磁带发行上市了,除了我们的电视节目,工厂、公园、家属区只要播放一遍你的八段锦音乐,不,不是播放,是只要听到了你的良馨版本八段锦音乐,就会连带着想起良心牌方便面!”
“没错!真没想到还有计划之外这么大的惊喜!”
“别人还在模仿我们早期的营销宣传,良厂长已经换了一个方式,润物细无声地渗透广大人民同志们的日常生活中了!”
良馨看着比自己更高兴的干部职工们,明白她们都把真心投进了良心方便面厂,才会这么投入,这么兴奋,“具体结果还要等上市后再看,不能高兴过早。”
冯海艳等人想说,这根本不用再等。
她们这些天一边游玩,一边观察过市场了,没有音乐都学着练,何况有了音乐。
但没人再反驳,知道这事确实需要时间,才能证明真正的结果。
杨桃中午过来找良馨吃饭,提到了央视成立了广告部。
“我打听了一下价格。”杨桃道:“比去年高,但不超过三千块,市场经济还没有完全放开,即使成立了广告部,依然不能搞得太商业化,所以还是以行政分配为主,这个价格厂里还要上吗?”
“当然。”
良馨道:“即便之后需要竞标,也得继续上,杨桃,这方面还得交给你去联系,另外,新广告的事也得交给你去拍。”
“没问题。”
杨桃笑着道:“我猜到良姨会上,但不来亲自问一问你的答案,我也不敢自作主张,我现在跟着一位前辈当副导演,等我这个戏拍完,就开始筹备良心方便面的新广告。”
“辛苦你了。”
良馨刚说完,嘟嘟就抬头说:“辛苦姐姐了。”
杨桃揉了揉嘟嘟的脸,拎起地上的包装纸盒,“良姨,这是我给嘟嘟买的小孩成衣,包装带着走不方便,你可以拆掉带回去。”
“你工资又不高,还得拿出一半资助给去年广告里的那个小女孩,花这钱做什么。”
“这是我的心意,再说当年要不是良姨和陆叔叔,我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呢。”
提到这话,良馨又想到了很久没想到的原书剧情,看着眼前面色红润,一看气血就很饱满健康的杨桃,再想到杨桃已经是导演界小有名气的新秀,忍不住笑了笑。
“有没有东西要带给你爸妈?”
杨桃道:“不用,有什么我寄回去就行了,你坐着长途火车,带着多不方便。”
良馨点了点头,“文艺界再有什么大型活动,或者你筹备的电影电视剧和其他作品,需要资金赞助的话,都可以来找良心方便面。”
杨桃眼睛一亮。
良馨又道:“不过,你找归找,我们还是要审核的,不是什么作品活动都会投资赞助。”
杨桃抱住了良馨的胳膊,“良姨,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嘟嘟看到妈妈被抢了,丢下手里杨桃刚买来的皮娃娃,跑过来爬到妈妈腿上霸占坐着。
良馨和杨桃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彻底解决完在北京的事,良馨和陆冲锋带着满满的收获坐上夜车回了家。
回到11师,一大早上夏霞、钟雪莲和李茅就拖家带口赶了过来。
“哎呀!胜利归来!”
李茅使劲鼓着掌,“我们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了,武术表演赛办得也太热闹了!我真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看,后悔得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良馨接过夏霞送过来的早饭,“你又走不开。”
“不但我想去,几个孩子也是做梦都想去。”李茅道:“成天聚在一起研究,下一站是哪里,下下一站又是哪里,哪一站能让他们一起去。”
良馨诧异问:“你准备让孩子们自己出去?”
“大强和光明都是大小伙子了,明年都要考大学了,要是考上了不是还得自己出去念书。”
李茅摸着美满的头,“就是美满和我们家小丹,我不放心让她们跟着去,但不去,她俩又不可能乐意。”
“不行。”
钟雪莲道:“外面现在危险得很,火车更危险,不能出去。”
良馨看着扁着嘴的美满,笑道:“真要出去,也不可能让她们跟着几个哥哥出去,跟着厂里销售市场部的干部们出去还差不多。”
“那也不行。”钟雪莲道:“销售市场部现在是我们厂最忙的部门了,出差去外地更是忙都忙死了,怎么还能让人家给我们带孩子。”
嘟嘟突然握住了美满的手,“太好看了!”
良馨:“”
第一次从嘟嘟身上看出了陆冲锋那股欠劲。
美满听到嘟嘟的话,也听懂了什么意思,嘴巴更扁了。
“还早着呢。”
良馨笑着安慰:“下一站是上海,上海离江口很近,都不需要坐火车,坐个船就到了,到时候还想去的话,让你妈调个休,或者我要是还去表演的话,带你们一起去。”
小姑娘被良馨一句话哄高兴了,抱起嘟嘟往外跑,想继续听嘟嘟说关于武术表演赛的事。
季大姐突然往凳子上一坐,“不止武术表演赛好看,长城也好看,动物园也好看,天安门更是好看的不得了!”
钟雪莲:“?”
李茅:“?”
夏霞:“?”
杨师长/季政委:“?”
良馨:“”
陆冲锋从行李里掏出相机,“我们相机的快门键都要按得磨损了,我和良馨几乎把全北京著名景点都给拍遍了,洗出
来估计家里都挂不下。”
不等几人反应,陆冲锋抬头顿了一下,又道:“我刚才的意思,不是说我和良馨拿着相机几乎拍遍了全北京风景,是说我和良馨几乎在全北京著名景点都拍了合照,我们的合照洗出来估计挂都挂不下。”
钟雪莲:“”
李茅:“”
夏霞:“”
第132章 第132章吻别吻别,不亲嘴怎么……
“又来。”
季政委笑着冲杨师长摇头。
“挂不下挂你办公室去。”
夏霞笑道:“把你办公室全挂满,要是再不够,再把大操场上全挂上你和良馨的合照!”
“哎对了。”
李茅接过话道:“我看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旗杆,把国旗党旗全给换成你和良馨的合照,迎风飘扬,陆副师长一定喜欢!”
“你这什么建议。”
陆冲锋道:“万一把良馨吹冻着了怎么办?”
李茅:“”
良馨低笑一声,将另一个装着特产的行李袋拎了过来。
钟雪莲摇头笑道:“以前我对我们家老季挺满意的,这跟陆副师长当了邻居以后,我发现我好像对老季的要求也跟着提高了。”
“我要是天天像陆副师长一样对你,你能受得了?”
季政委道:“拍一张我们俩的照片,挂在红旗上迎风飘扬?”
钟雪莲:“那还是算了吧。”
客厅响起了大笑声。
良馨拿出从北京带回来的杏脯桃脯和茉莉花茶分给了三家,又拿出了烤鸭,“特地去全聚德买了烤鸭给你们,孩子们没能去成北京,就尝尝北京老字号的烤鸭和果脯吧。”
“呦!”
李茅接过烤鸭,惊讶问:“你去北京哪来这么多高级副食品券和肉票,买这么多只鸭子?”
“农村都放开养鸡养鸭了,城里买这些烤鸭烧鸡已经不需要票券了。”良馨将烤鸭递给美满,“想买几只买几只,我是因为不想行李太重,鸭子保质期也没那么久,才给你们带一只尝尝鲜。”
“副食店的鸡鸭都不需要票了?”
钟雪莲好奇问:“猪肉也不收票了?”
“猪肉是计划经济的重点管控物资,还是要票。”
良馨笑着道:“不过听说广东福建那边已经开放了议价市场,能够高价买猪肉不要票,说不定再过几年猪肉也可以彻底放开买了。”
李茅露出了笑容,“这日子真是蒸蒸日上,越过越好了!”
“吃饭了。”
陆冲锋从厨房拿了小碗和筷子出来,“我们今天可是能休息半天,你们都不用去上班?”
客厅再次静默一瞬。
良馨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霞也笑着道:“我都已经开始有点怀念刚来11师的陆科长了,现在熟了,还不如因为害怕他不敢跟他说话呢!”
“还好,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邻居了。”
李茅抱着特产往外走,“我先去厂里了,你在家先好好休息,厂里一切正常,订货量节节攀升,放心。”
钟雪莲喊美满,“走了走了,回家了。”
季政委抬手指了指陆冲锋,“下午的会可以推到明天早上,你先好好休息吧。”
“不用,照常下午三点开始。”
等人都走了,良馨看着挨个坐到餐桌上的三人,又笑了。
陆冲锋盛了一碗稀饭给良馨,“笑什么?”
嘟嘟朝妈妈看了过来,“笑什么?”
良馨理了理女儿的黑发,“我还以为嘟嘟会像我。”
“像你啊。”
季大姐将鸡蛋端到了良馨面前,“嘟嘟这聪明劲多像你。”
良馨拿起鸡蛋敲了敲,“她爸也不傻。”
“这倒是。”
季大姐又道:“还是像你,白。”
良馨抬头看了一眼来了11师逐渐又被晒黑的陆冲锋,没再解释。
火车即使是卧铺,也不可能真的能够休息好。
良馨每次从外地回来,都要睡很久才能缓过来。
睡到了午休结束,起床号响起。
良馨看了看中间睡得正香的嘟嘟,没让陆冲锋拉窗帘,“晚上想吃什么?”
陆冲锋拿起军装外套披在身上,“这几天吃得都是北方菜,想吃点南方的东西了。”
良馨靠在床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汤团?”
“好啊!”
陆冲锋微仰下颌,扣好了风纪扣,拿起军帽,走到了良馨面前,亲了一下她的嘴。
“人家小别都是亲一亲额头,谁像你亲嘴。”
“胡说,吻别吻别,不亲嘴怎么叫吻?”
良馨:“早去早回。”
陆冲锋将军帽戴上,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单膝跪在良馨腿边,倾身凑过去亲了亲嘟嘟藕节般的小手臂,“要不要我把闺女抱下去睡?”
嘟嘟大了,越来越重了。
陆冲锋担心良馨抱着女儿下楼梯,不安全。
“嘟嘟都没睡醒,你抱她干什么?”
良馨推了推他,“快去上班吧。”
“你这还说要四十岁退休,天天待在家。”
陆冲锋站稳身姿,“才天天待在一起几天,就嫌我烦了。”
良馨:“你别走了,就在家陪我们做汤团吧?”
陆冲锋微愣,唇角慢慢翘起,握住良馨的手,“你舍不得我去上班?但开会这个事既然都已经通知好了,最好还是准时准点到,不能折腾其他人的时间,再说,我还要顺道把胶卷送到服务社的照相馆,早点把照片洗出来,我们好一起欣赏欣赏,这胶卷看不出来”
嘟嘟突然翻了个身,爬坐起来,一脸睡痕寻找到声音来源,“爸爸吵!”
良馨抱起女儿,忍笑,“爸爸要去上班了,舍不得嘟嘟呢。”
嘟嘟坐在妈妈怀里,冲爸爸招手,“爸爸再见。”
陆冲锋:“”
良馨举起女儿小手,摸了摸陆冲锋的脸,“嘟嘟说,爸爸快去吧,早点回来。”
嘟嘟:“爸爸快去吧。”
后半段的话不说了。
良馨将脸埋在女儿身上笑。
陆冲锋将女儿的脸亲扁了,再亲了一口良馨,“走吧,正好一起下去。”
家属大院的午后阳光充足,宁静清闲。
因此,很多生活在城市的家属其实很不乐意随军。
良馨喜欢这份宁静清闲,但除了刚随军那半年,并没有多享受到午后的阳光。
嘟嘟坐在客厅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奶瓶,小橘和小白趴在她的脚边。
良馨抱着被子放到晾绳上,用竹竿掸了掸灰,回头看着女儿,“要不要听小喇叭?”
嘟嘟点了点小脑袋,“要听。”
良馨拧开了收音机,下午的广播节目《小喇叭》会讲故事,放儿歌和广播剧。
“小朋友,孙敬修爷爷今天给你们讲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良馨将水磨粉放到搪瓷盆内,倒上凉开水,慢慢揉成软粉团。
季大姐从外面挑了两桶水进院子,“嘟嘟起来了?”
良馨和着面,“起来了,大姐,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睡了一觉起来就出去了。”季大姐将两桶水挑到院子里放下,“去北京那么多天,我想赶紧把嘟嘟换下来的衣服再洗一遍。”
良馨任她去了,“大姐吃得惯汤团吗?想吃什么馅的?”
“你做什么都能吃得惯。”
季大姐提起水桶往铁皮大盆里倒,“去北京吃那么多都吃得惯,糯米有什么吃不惯的,你们吃什么馅料我就吃什么馅料。”
良馨想到季大姐确实什么都能吃,不再顾忌,按计划准备豆沙馅汤团、鲜肉汤团和猪油白糖馅心的水晶团。
将揉好的粉团拍扁,端到厨房,上锅烧水,水沸之后把粉团放进去煮熟,捞出熟芡,浸到冷水中。
“妈妈。”
嘟嘟出现在厨房门口,露出小半
张脸和黑乎乎的瞳仁。
“怎么啦?”
良馨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儿,“想出去玩了?”
嘟嘟摇了摇头,“我想你了。”
良馨的心都要被女儿说化了,上前抱起嘟嘟,“妈妈就在厨房,没有去哪,给嘟嘟做了鸡蛋羹,要不要吃?”
嘟嘟抱住妈妈的脖子,“妈妈不上班。”
良馨愣了一下,才明白女儿为什么故事听得好好的,突然又跑来厨房了,“妈妈今天不上班,就在家陪嘟嘟玩。”
嘟嘟放心了,松开抱着妈妈脖子的手往下滑,“鸡蛋。”
良馨蹲下又抱了嘟嘟一下,闻着她身上的奶香气,抬头看着女儿软嫩的小脸,认真解释:
“妈妈帮叔叔阿姨们的家属工厂做起来了,叔叔阿姨们也越来越熟悉工厂的日常运转了,以后妈妈不会去厂里那么久,会照常休息,在家陪嘟嘟玩。”
嘟嘟看着妈妈,点了点小脑袋,看上去不知道懂还是没有懂,小跑了出去。
步伐倒是看起来很开心。
良馨用抹布包裹着鸡蛋羹的碗,端到客厅茶几上,“嘟嘟能不能自己吃?舀一勺要多吹几下,不烫了才能吃哦。”
嘟嘟小跑到餐桌旁的婴儿椅上,张开双手等着妈妈。
良馨笑着把鸡蛋羹端了过去,抱起嘟嘟坐在专属的椅子上。
嘟嘟又高高扬起了下巴。
“妈妈都忘了,还是嘟嘟记性好。”
良馨拿出小围兜帮嘟嘟围上,“那嘟嘟就坐在这里吃,看着妈妈做汤团。”
嘟嘟拿起勺子舀了鸡蛋羹,鼓着小嘴用力吹。
“真乖。”
良馨笑着夸奖,去把浸在冷水里的熟芡端了出来,再往面盆里倒入更多的水磨粉,加入熟芡,用力搅拌,揉成粘润光滑的粉团。
将调制好的粉团放到案板上,揉搓成条,再揪成剂子,暂时放到一边,去调馅。
先把豆沙馅做好,再做猪肉馅,这两个汤团都要放到锅里煮着吃,另外的猪油白糖馅心要用来煎着吃。
良馨把猪肉糜放到蓝边海碗里,冬笋和葱洗净去皮,剁成细末加进去,再加入蛋清、味精、胡椒粉、细盐、料酒和香油一起拌匀,留了一小碗出来,准备晚上给嘟嘟做肉丸,其余的馅料添加少量凉白开,搅打成馅心。
“妈妈,吃完了。”
良馨端着馅料走出厨房,看着嘟嘟举起的小碗,“真厉害,肚子吃饱了吗?”
嘟嘟:“吃饱了。”
“要不要下去?”
“要下去。”
良馨笑着将女儿从椅子上抱下来,“去玩吧。”
“爸爸!”
嘟嘟小跑向门口,就像是小鸡崽冲向妈妈一样。
陆冲锋蹲下张开手臂,抱住冲过来的女儿,“闺女还是想着我!”
良馨诧异,“这么快就回来了?”
“开会开了一个半小时了,哪里早了。”
陆冲锋不满道:“人家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良馨打断他,“人家是谁?”
陆冲锋:“你最喜欢说的古人!”
良馨将剂子按扁按圆,“我在包你想吃的汤团,忘记了时间。”
陆冲锋进门就只看到良馨和女儿,没看到桌子上的面团,听到良馨这么说,面带感动走了过去,“老婆辛苦了。”
良馨低着头,嘴角藏着笑,将手里的剂子捏成小碗形,往里面放入猪肉馅心,捏拢收口,“还有工作要做吗?没有的话你包豆沙馅的吧。”
“目前的工作都可以暂时放下了。”
良馨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什么不对,抬头看他,却看到陆冲锋大步走向卫生间。
根据陆冲锋平时的状态,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和速度,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反而有点兴奋。
良馨刚提起的心又落了下去。
等陆冲锋出来,良馨道:“刚才说那话,我还以为又出现什么举报停职的事了。”
“我干的这么好,谁还会没事停我的职。”
陆冲锋坐到椅子上,将装着豆沙馅的海碗端了过来,“晚上就吃汤团?”
“两种煮的馅料,一种煎的水晶团子,你觉得不够?”
“够,我就随口一问。”
良馨看着他放入豆沙,准备收口了,“你这个馅心捏成有尖的口,这样好分辨。”
陆冲锋按照良馨说的将口捏成尖形,“水晶团子的皮是不是还得另外做,这两种都交给我来包,你去做吧。”
良馨将手上的汤团包好,去做水晶团子的粉团,等到将粉浆上笼屉蒸了以后,突然觉得有点安静。
“你怎么没话了?”
陆冲锋抬头,“我在认认真真包汤团,万一说话不小心包错了怎么办。”
良馨将猪油和白糖倒在碗里混合在一起,“包错就包错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去开会确定没什么事?”
“我有事会不跟你说?”
陆冲锋包了一个漂亮的汤团,满意放到一边,“中午都没吃饭,饿了吧,先煮上?”
“包好了再一起吃吧。”
良馨想到陆冲锋要真类似被关禁闭和被停职的事,早在家里骂骂咧咧的了,这么一想又笑了,坐下继续和陆冲锋一起包汤团。
等豆沙馅汤团和猪肉馅汤团分别煮好了端上桌子。
良馨将平底锅里内部猪油白糖馅心已经全部熔化的水晶团再次翻个身,等到软团四周也全部发软后,盛出到搪瓷盘子里。
陆冲锋闻了闻,“真香,糯米还是煎着吃更香。”
“煎着吃闻着香,煮着吃吃着香。”
良馨把嘟嘟的肉丸、南瓜蒸糕和丝瓜炒鸡蛋,放到了她面前,“大姐,过来吃饭吧。”
软糯圆润的汤团盛在白瓷小碗里,冒着热气,看起来格外香软可口。
良馨一口咬下细腻柔滑的糯米皮,吹了吹猪肉馅,再接着咬了一大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忍不住“嗯”了一声,“好吃!”
“好吃!”
季大姐被烫得脸都红了,“这日子怎么能越过越享福了,刚吃完浓油赤酱的肉菜,回来就能又吃上这么好吃的肉馅汤团!”
“我来尝一尝水晶团。”
陆冲锋夹起晶莹剔透的水晶汤团,尝了一口,满口流馅,油润的猪油香气充斥整个口腔,甜而不腻,“老婆的手艺就是好!”
良馨喝
了一口汤,也跟着夹起了水晶汤团。
三种口味的汤团全家人吃光了盘子,良馨正拍着肚皮享受的时候,发现陆冲锋正专注看着她。
不等良馨开口,陆冲锋说话了:“要打仗了。”
良馨的手停住,眉心也跟着皱起。
才想起原来一直担心,但今晚却没想起来的老山战争。
“打仗?!”
季大姐惊吓过后,忙叫道:“怎么又要打仗了,什么时候开打?一路回来没听说这件事啊!”
“那帮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越战过后依然频繁修建工事骚扰我国边境的农场和村寨。”
陆冲锋道:“中央已经决定收复老山和者阴山重要战略要地,我军收到军区命令”
季大姐吓白了脸,“你们都要去?”
陆冲锋点了点头,看着良馨。
良馨将小碗叠起来,转移季大姐的注意力,“大姐,你把碗筷送到厨房吧。”
“哦哦,好。”
良馨将餐桌收拾干净,帮嘟嘟在下面洗了澡,劝说刚从隔壁回来的季大姐安心睡觉。
等到了楼上,哄女儿睡着了,良馨才看向陆冲锋。
陆冲锋抱住良馨,“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不用担心,这次规模有限,远远小于79年越战。”
“战争又不是小就安全,农村地头斗殴都有可能丧失性命。”
良馨说完发现自己情绪有点不对,不想让即将上战场的陆冲锋再反过来安抚她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吐出,“我没事,汤团吃多了有点不消化。”
陆冲锋抱起良馨,走到沙发上坐下,让良馨坐在他的腿上,揉着她的肚子,“保卫边疆,捍卫主权,是军人一生的职责所在,我的名字叫冲锋,上了战场一定是冲锋在前,绝不退后一步”
良馨拍了他一下,觉得胃更不消化了,“你别揉了。”
“你听我说完。”
陆冲锋道:“我后半段话是想说,我绝对不可能被那些个王八犊子伤到性”
良馨皱眉捂住了他的嘴,“你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说反话,每次说不来了,每次又突然出现,既然已经确定要上战场了,就不要再把绝对,不可能,一定会回来,这样的话放在嘴上一遍遍地说!”
陆冲锋亲了一下良馨的手心。
良馨松开了他的嘴。
“知道了。”陆冲锋抱紧良馨,“不说了。”
他不说了,良馨继续道:“你也说了,你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你是军人,有军人的职责,我是军人家属,我也有军人家属的觉悟,但有觉悟不代表就能不担心,这是你说破了嘴,也安抚不了的事。”
陆冲锋乖巧点头,看着良馨的脸,“那我该说什么?”
良馨的心其实也有点乱,“都不说了,安静抱着。”
陆冲锋把良馨的脸摁到了自己的颈间,安静抱紧良馨。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陆冲锋又张口了,“你说这一次我是按照老规矩,还是不按照老规矩?”
良馨疑惑看他,“什么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攒着,凯旋了再一起”
“要上战场了,你脑子里还想着这个?”
陆冲锋亲了一下良馨的脸,“我这不是让你放松,才牺牲我的形象。”
良馨的确比刚才轻松一点,“说的你平时形象好像不是这个样子似的。”
陆冲锋贴近良馨耳朵,“这话只能我们俩耳朵贴着耳朵说,可不能出去说给别人听。”
良馨被他惹笑了,“你以为我是你。”
陆冲锋:“我怎么了,我还能把我们俩的事到处去说?”
良馨看着他,不说话。
“不一样!”
陆冲锋理解到良馨想说的是什么,“我说的那些都是证明我们俩感情好的事,很表面很生活的事,有关隐私的事,我怎么可能往外说,你老公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良馨知道陆冲锋是在刻意逗她高兴,抱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脸,感受到滚烫的温度,“出战名单册出来了,给我一份,史会长走了,这次我在师里,会尽力帮忙照顾好家属们。”
陆冲锋的手掌包裹住良馨的脸,指腹轻轻滑着光滑细腻的皮肤,想说的话都用手指传达给了良馨。
1984年12月,江京军区16军11师集体递交请战书,甚至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血战老山,为国争光,以表决心。
江京武装部、民政局组织群众、学生和工人代表,敲锣打鼓,拉着横幅聚集在火车站,为11师出征的战士们送行。
良馨从陆冲锋怀里接过嘟嘟,看着受氛围影响,不但不害怕,还有些热血沸腾的陆冲锋,“你就这么喜欢打仗?”
陆冲锋:“?”
“谁会喜欢打仗,我这是保家卫国,教训那帮早就看不顺眼的王八犊子去!”
旁边泪眼汪汪的钟雪莲和季政委,听到两人的对话,破涕而笑。
季政委笑着道:“誓师大会上,陈军长都说了,我们陆副师长就是天生为打仗而生的人!”
火车开始鸣笛。
良馨脸上的笑又收了起来,抱着嘟嘟道:“家里有我,你放心打仗。”
陆冲锋眼眶突然微微变红,不顾众多人在场,将良馨和女儿搂到怀里,紧紧抱了几秒,转身召集战士们:
“全体都有!宁可前进一步死,绝不后退半步生,登车,出发!”
第133章 第133章我笑了吗?
陆冲锋上了战场,家属工厂各部门都有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干部,各尽所能。
良馨的重点心思放在了师部大院里因为家庭负担,从而没能进到家属工厂工作的一部分家属身上。
白天会聚集家属们一起听着已经上市的良馨版八段锦音乐锻炼身体,下午会组织大家一起到家委会为前线的战士们缝制各种图案和慰问字样的鞋垫。
每一位军嫂都是后方战士,哭哭啼啼需要人保护和安慰的军嫂十个里最多只能找出一个,其他人基本上都是按照打仗之前的日常生活。
良馨和陈彩,拎着牛奶粉来到哭哭啼啼的军嫂家里。
这位军嫂是一位孕妇,刚结婚随军,丈夫就上战场了,去的时候肚子还没有显怀,现在肚子已经隆得很高了,战争却还没有结束。
“红芳,牛奶给你送来了。”
坐在木板床上拿着手帕按着眼角的路红芳动作缓慢,捧着肚子下床,“良会长,我们家购物本没有牛奶定量了。
“季政委家的光明去上大学了,从他们家给你调了一瓶,我们家也凑了一瓶,够你喝几天的。”
良馨将牛奶放到餐桌上,又拍了拍铝皮饭盒,“你昨天不是说还想吃老家的猪脚饭,我特地给你做了,就是不知道跟你们老家口味像不像,不像就当解馋了。”
路红芳的手帕再次摁到了眼角,“良会长,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
“你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好,不要再掉眼泪了,就是对我们的感谢了。”
良馨揭开铝皮饭盒的盖子,炖成琥珀色的猪脚油光发亮,“等过段时间到预产期了,你要实在不想先住到医院,就到我们家里去住,万一夜里发动了,也能有人及时把你送去医院。”
“良会长,谢谢你,但我还是想待在家里。”
路红芳拿起筷子,“我怕国盛突然回来了,家里乱七八糟,一点家味都没有。”
陈彩想劝,良馨拦住她,笑着道:“也行,服务社刚来一批布料,颜色鲜艳得很,你手艺这么好,缝纫机也用得好,可以再多做几件衣裳,给你们家国盛也能多做几件,留着他回来探亲穿。”
“真的?”
路红芳有了精神,“我等下吃完饭就去”
外面突然传来像是搪瓷盆从高处落在地上的巨响,打断了路红芳的话。
良馨往外看了看,“红芳,你先吃饭,应该是秀兰家,我们过去看看。”
路红芳饭也不吃了,捧着肚子起来,要跟着良馨一起去看。
良馨看着闻到八卦气息就更精神的路红芳,“看可以,小心肚子里的孩子,站远点。”
路红芳点头如捣蒜。
刚迈进刘营长的家,就看到刘营长家属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良馨连忙跑上前,刚蹲下准备查看情况,刘营长家属眉心就动了一下,醒了过来。
良馨和陈彩急忙将其扶起来。
“我怎么了?”
刘营长家属惨白着一张脸,表情痛苦而茫然,缓了好一会,才道:“我刚才在做梦,好快的梦。”
“你晕倒了。”
良馨接过陈彩递过来的糖水,送到刘营长家属的嘴边,“先喝一口水,我们送你去师部医院。”
屋子里突然又传出摇铃铛的声音。
那是刘营长的下半身瘫痪的母亲。
铃铛响了几秒,没人应声,极脏的骂声就传了出来。
刘营长家属挣扎着要爬起身,良馨按住她的肩膀,“先去医院检查,家里交给我们。”
“不行,你们伺候不了。”
刘营长家属挣扎着站起身,弓着后背缓步往屋里走。
许是听到脚步声了,屋里的脏话变得更大声粗俗过分。
良馨让家委会的小干部先去师部医院,让医生抬担架过来,快步超过刘营长家属,走进左边里屋。
里屋瘫在床上的老人,正骂的唾沫横飞,一看进来的是良馨,凶神恶煞的表情一顿,又换上了另一张可怜兮兮的脸。
“良会长,你可算来了良会长,你可要给我做做主啊,我那个儿媳妇就是个祸水,我儿子上战场了,她可算是撒了欢了,一会不见就找不着人,不知道去哪”
“去哪卖了?”
良馨走进里屋,看着表情僵住的老人,“我是说不出你刚才那么难听的话,孙根苗同志,你把军营当成什么地方,就凭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直接就能把你送上法庭蹲大牢,你知不知道?”
老人顿时被吓傻眼了。
站在门外的刘营长家属也愣住了,没想到良馨会突然严肃对着瘫痪的婆婆说这么严厉的话。
“我,我没,没说什么。”老人反应过来,吓得连忙摆手,“我没说什么,真的没说什么。”
“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么说了。”
良馨道:“于法,是你污蔑损害军队形象,于私,那是你儿媳妇,就算你身体瘫痪,心情不好,需要找个出气筒发泄情绪,也不能信口开河,专挑难听的话说,秀兰是怎么照顾你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自己心里也知道秀兰人好,才敢这么欺负她,除了这一点,大家也都明白你仗着儿子是军人,这里是军队,秀兰不敢拿你怎么办,才越来越肆无忌惮,可我告诉你,军队的家委会,不但保护军人父母,也保护军人老婆,你再这样骂下去,哪怕你儿子在战场立功,我们也得把你送到派出所去,到时候你儿子被你连累得升不了官,你这些子孙后代,也会因为你的犯罪经历受到影响上不了大学当不了官,我看到时候你怎么面对他们。”
老人来军营这么多年,领导慰问都是客客气气,唯恐哪里没照顾好她,之前良馨每次过来也是这样关怀备至,突然良馨就变了一个脸色,一点尊重客气都没有了。
老人被吓得更傻了,又过了好半天,仍然反应不过来。
刘营长家属走进房间,想张口劝说。
“我也要说说你了。”
良馨继续严肃道:“老人年纪大了,就会变得像小孩子,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就不能只顾孝顺,一声不吭忍让,今天孙根苗同志会这样信口开河,也有你管理不当造成的后果!”
刘营长家属看了看良馨,哑了一会,才道:“良会长,这次请你先原谅我婆婆一次,她都是在乡下骂惯了,有了这一次经历,下次肯定不敢这样了。”
“对,对,不敢了。”老人真被吓到了:“良会长,你可千万不能把我送去蹲大牢啊!”
良馨回头转身道:“我看你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你儿媳妇也不保证能管住你,家委会不可能任由你在军营里骂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要是被人听到,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她能管住我!”老人忙道:“她不管,我也逼着她管我,我这儿媳妇你们知道的,是个文明人,有她看着,我肯定不敢再乱讲话了!”
良馨看向刘营长家属,“你敢管吗?”
刘营长家属脸颊出现一些笑意,“我管,我一定管。”
“她保证了!”老人着急道:“良会长,你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一定不敢再胡骂了!”
良馨道:“今天你骂的话,我们都听到了,这么多的人都是人证,要是再有下次,绝不可能再让你继续住在军营里,败坏军队形象。”
老人忙道:“一定,一定不会了,谢谢良会长,你真是一个好心肠的人。”
良馨又变了一张和善的脸,指着刘营长家属,称呼也变了:“婶子,刘营长上了战场,你瘫痪在床,你还有三个孙子孙女等着张嘴吃饭,都要靠着秀兰忙里忙外,你看她瘦的,憔悴的,身体明显已经透支了,刚才都晕过去了。”
老人愣了一下,摆摆手,“没事的,晕一下不碍事,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不缺白面不缺肉,跟我们以前比起来”
“你拿她跟你以前比,怎么没想过你儿媳妇也会和其他人比。”
良馨道:“你不要以为现在还是你们以前,以为当兵的就金光闪闪,什么人都想嫁,现在的女孩相亲一听说当兵的,连见都不愿意见,大家日子都过得好了,随便去摆个地摊都比当兵的一个月工资赚得多,你以为你这儿媳妇就一辈子舍不得离开你们家了,你以为就算你儿媳妇走了,还有大把的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你儿子?”
老人听完这段话,脸色比先前听到要去蹲大牢变得还要厉害,像是被戳中了心窝子一样,脸色“涮”地一下变得既白又难看。
“不要再折腾秀兰的善良孝顺。”
良馨道:“家属工厂里像秀兰这样能干的人,不但能拿三四十块钱基本工资,还能多拿销售提成,像是我们厂的常莉同志,人家每个月都能多拿一百块钱以上的提成,光是提成就比你儿子工资还要多!”
老人眼睛瞪大,像是不敢相信,“一个女人,能比我儿子工资还要高?”
“厂里比你儿子工资高的女人多的是!”
良馨道:“要不是你,秀兰不会比其他人差,也不会比你儿子矮一截,现在的时代,是秀兰要是走出去,才是吃香的那一个,不是你当兵的儿子了,你再不知道珍惜,就等着瘫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
老人不说话了,先前的嚣张跋扈的气势,也彻底没了。
良馨并没有再安抚,转身走了出去。
“良会长,你别生”
刘营长家属追出去,话说一半看到良馨的笑脸,又愣住了。
“我没生气。”
良馨继续往外走远点,才低声道:“我也观察一段时间婶子了,像婶子这样的人,你越对她好,她越觉得是自己厉害,觉得是你要巴结着她,她不会认为你是因为出自善良,她根本想也想不到的,所以对待这样性格的她,你必须得硬气起来,不能再不考虑自己的心情,要知道只有你心情舒畅了,身体好了,你才能照顾好这个家,不让刘营长在前线有后顾之忧。”
刘营长家属愣愣看着良馨。
“良会长说得对。”
陈彩道:“你不能再因为婶子瘫痪了,就想着包容,不跟她计较,像今天这样的话,你不去管,确实就是在害她,害刘营长,害你们全家,就是为了全家,你也得硬气起来,你硬气了,是为了把这个家照顾得更好,不是虐待她,不孝顺她。”
刘营长家属缓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师部医院的医生护士抬着担架来了。
良馨道:“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中午我们给你们送饭过来,不会饿着老人孩子。”
刘营长家属没有再拒绝,刚往前走,屋里传来一声不再凶神恶煞,而是和和气气并有些可怜的声音:“秀兰,你去哪啊?”
路红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刘营长家属恍惚了一瞬,忍不住也朝着良馨笑了,“我还从来没听过我婆婆,跟我这么温柔的说过话。”
良馨往屋里看了一眼,“你先去检查,这里有我看着。”
等担架抬走了,路红芳走到良馨身边,“良会长,你真是太厉害了,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了,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良馨搬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怎么突然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你之前来家属院,对谁说话都客气温和,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干部和干部家属没什么区别。”
路红芳道:“我还以为你是要顾着英雄形象和领导家属的形象,完全没想到你今天居然会冲着瘫痪的孙婶发火,宁愿自己当这个坏人,也要让孙婶醒过来,让秀兰嫂子日子好过一些。”
良馨看着路红芳,再抬头看了看营职家属院,突然一笑。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路红芳道:“今天一下子就感觉跟你更亲近了,我明白了你可不是那些假假的高干家属!”
良馨是在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史会长。
而眼前的路红芳和秀兰,像是当年刚来到11师的她和李茅等年轻家属。
虽然她的年轻也不大,却有一种一代人换了一代人的感觉。
“你见过很多高干家属?”
路红芳道:“见得多了!”
良馨笑着道:“你要保持现在的心情和状态,不要再
哭了,情绪波动太大会有几率引发早产,孩子也有可能缺氧和发育不良。”
“真的?”
路红芳深呼吸几口气,“我一定不再哭了!”
刘营长家人口多,就靠刘营长工资生活。
良馨知道秀兰不会每天都烧肉菜,拿了钱让小干部去服务社买了肉,用秀兰家的大锅煮了萝卜烧肉、蒸米饭的时候顺便蒸了鸡蛋羹,随手又炒了土豆丝。
刘营长家属回来后,身体确定了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早上忙着做早饭,送孩子上学,回来又被老人叫着,接屎端尿,伺候穿衣,喂水喂饭,自己早饭没来得及吃,低血糖才晕过去。
刘营长家属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红了眼眶,“良会长,真是谢谢你,你管着那么大一个厂,我还因为这点家事麻烦你,是我太无能,太没用了。”
“红芳才刚决定不哭了,你怎么又哭了。”
良馨拿出身上的卫生纸递过去帮她擦眼泪,“刘营长之前在六连和鲁指导员率先做的军地两用人才改革,成了全军模范连,现在上了战场,报纸上又报道了他的英勇事迹,不出意外,回来就能往上升了,等你成了团职干部家属,工资涨上去了,再请个人过来帮忙,你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刘营长家属知道良馨这是因为之前刚在婆婆面前说当兵的不吃香了,怕她多想,才又往好的方向说安慰她,感动地点了点头。
“良会长,我们家属能有你这样的家委会会长,真是我们的福气,比娘家在身边还顶用!”
良馨笑了笑,“快吃饭吧,别再饿着了。”
重点看了这两家,又去家属院逛了一圈,回到家里,季大姐已经帮忙做好了饭。
嘟嘟走路走得很利索,说话也很流畅了,每天自己就会跑出去找小朋友们玩。
季大姐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嘟嘟,便有了时间去研究做饭。
厨艺在良馨的指点下也跟着变得好吃了一点。
“妈妈。”
嘟嘟穿着爸爸买的南瓜色羽绒服,裹得像个圆滚滚的小南瓜,从大门跑进来,“吴刚说他爸也上报纸了,为什么爸爸还没有上报纸?”
良馨倒了热水到搪瓷盆里,给嘟嘟洗手,“因为爸爸比吴刚的爸爸职位高,不能出现在报纸上。”
嘟嘟蹲在搪瓷盆边,抬头看着妈妈,“为什么爸爸比吴刚的爸爸职位高?”
良馨拿了香皂帮嘟嘟洗手,“爸爸上的战场多,拿的勋功章多,又有文化,有胆量,有头脑,有天赋,还敢做别人都不敢做的事。”
嘟嘟搓着小手,又绕回去问:“爸爸为什么上不了报纸?”
良馨耐心解释:“因为我军对高级军官立功细节要保密,不会随意在报上披露。”
嘟嘟洗干净小手,闻了闻香味,偏头看着妈妈,“为什么要保密?”
“披露细节可能会暴露我军战术特点,装备性能和情报来源。”
良馨拉开小椅子,嘟嘟已经不用坐爸爸亲手做的儿童座椅了,虽然陆冲锋上战场以后,嘟嘟每天都要继续坐儿童座椅,但冬天衣服穿得多,人也长高了,实在挤不进去了。
“高级军官是敌方情报重点关注对象,必须要保持战略模糊性,才能增强军事行动的突然性和威慑力,”
嘟嘟两手交叠趴在桌子上,皱着小眉头道:“可是我好想在报纸上看到爸爸。”
“你在报纸上看到的11师的叔叔们立功。”良馨盛了米饭放到嘟嘟面前,“这些功劳都有爸爸的一份,因为爸爸是前线主指挥官,11师整体表现好的话,爸爸也会跟着一起获得集体荣誉。”
嘟嘟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我要去告诉吴刚他们!”
良馨拉住想跑的嘟嘟,“先吃饭,吴刚也在吃饭。”
嘟嘟挣着妈妈的手,“我想告诉他,我爸爸更厉害!”
良馨看着女儿越来越像陆冲锋的瞳仁,心软松了手,“给你五分钟。”
嘟嘟冲了出去。
季大姐端着排骨汤走出来,看着跑远的嘟嘟,“这体力,跟她爸一样!”
五分钟后,嘟嘟蹦蹦跳跳进了门,中午多吃了大半碗米饭!
晚上,嘟嘟坐在爸爸的写字台上画画,画好的画每周都会和妈妈的信,还有梅林罐头、良心方便面、压缩饼干一起寄到前线。
因为寄到前线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到爸爸手上,为了爸爸经常能收到信,所以隔几天就会写信寄出去。
陆冲锋也是每周寄信回来。
比起79年越战,良馨在大学里经常可以看报纸观察陆冲锋的动静,这一次却只能通过陆冲锋的信,才能知道前线的战况。
但为了保密,陆冲锋的信里也不会过多提及战况。
事实上,当年陆冲锋在越战中那般英勇,不断火线立功,回到家里他也没有提及过一个字,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他觉得自己厉害,并且乐此不疲地炫耀嘚瑟的都是他的恋爱天赋。
良馨看着手上的信,最近陆冲锋开始追随潮流,学写肉麻到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诗。
六月是雨季。
但你的笑是太阳。
晒干了我所有雨季。
良馨抬头看了眼挂历,现在明明是三月。
良馨忍着笑,继续看下去。
风掀起我的衬衫。
像一面对你投降的白旗。
嘟嘟突然从写字台前转头,“妈妈,你在笑什么?”
良馨收起了信,不想让女儿看到,“我笑了吗?”
嘟嘟小手捂嘴,很刻意地抖动肩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你刚才就是这样笑的。”
良馨:“”
第134章 第134章人民子弟兵就是现在的……
师部小学里开办了学前班,嘟嘟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了。
良馨用缝纫机帮嘟嘟做了一个斜跨在身上的小书包,书包正面绣了嘟嘟最喜欢的小猫咪扑蝴蝶,周围一圈缝制了木耳边。
嘟嘟仰头喝光了牛奶,放下搪瓷缸,滑下椅子,跑到妈妈身边,仔细观察了书包,又皱起了小眉头,“妈妈,不对。”
良馨正在帮嘟嘟叠着手帕,“哪不对了?”
嘟嘟指着书包,“这里没有五角星!”
良馨:“”
嘟嘟拍着小胸脯,“我是军人的孩子,书包上要有五角星!”
良馨被嘟嘟骄傲的小模样逗笑
了,“行,妈妈再帮你缝个五角星。”
嘟嘟跑去缝纫机前,打开右边的小抽屉,拿出红颜色的线,又把白线团上面的细针拔了下来,举给妈妈。
良馨坐在沙发上,穿针引线,在嘟嘟的注目下,缝好了一枚标准的五角星!
嘟嘟满意了,抱着自己的小书包,“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比你爸嘴都甜。”
良馨起身将针线收到缝纫机抽屉里,“小手帕、小水壶、围兜,还有革命儿歌小册子都检查一遍,带没带齐。”
嘟嘟将脑袋伸到书包里去检查,偷瞄一眼妈妈,小手摸到了沙发缝隙里拿出了铁皮青蛙,也放到了书包里,“妈妈,都检查好了!”
趁着良馨转身去穿鞋,嘟嘟又往书包里放了两颗橘子糖,发现妈妈没有发现,偷偷咧了咧小嘴。
良馨走过来,“妈妈再检查一遍。”
嘟嘟震惊抬头。
良馨忍着笑,掰开女儿紧紧握住书包带子的小手,检查了一遍,拎着书包走到餐桌旁的柜子前。
嘟嘟苦着一张小脸,一路小跑追上妈妈,正想求饶,却看到妈妈居然往书包里放了一袋动物饼干!
嘟嘟的眼睛“蹭”地一下变得亮晶晶。
良馨道:“老师上课期间要尊重老师,认真听讲,等下课了才能吃东西和玩玩具,知道了吗?”
嘟嘟用力点头,高兴蹦了两下,“我太爱妈妈了!”
良馨笑着弯腰,“亲一下。”
嘟嘟抱紧妈妈的脖子,往妈妈脸上亲了三下!
良馨牵着嘟嘟的手,一路从家属院走到了师部小学新开办的幼儿园。
嘟嘟一路上都很高兴,等到了幼儿园门口,看着有别的小朋友坐在爸爸肩膀上被送来上学,小脸上的笑又消失了。
良馨蹲下身,握着女儿的小手,“中午妈妈做炸猪排给你吃。”
嘟嘟本来噘着小嘴,一对上妈妈的视线,突然扬起小下巴,“我可不是普通爸爸的小孩!我是陆冲锋和良馨的小孩,我才不会哭呢!”
良馨怔了一下,握着女儿的小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乖宝宝,跟老师进去上课吧。”
嘟嘟牵着老师的手,回头跟妈妈招了招小手,不去看别人有爸爸送的小孩,背着小书包跑进了教室。
良馨站在门口停了一会,不放心又走了进去。
刚走到窗户边,就看到嘟嘟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动物饼干,腮帮鼓得像是一只小仓鼠,明显嚼都嚼不动了。
良馨:“”
在女儿似乎要往这边转头时,良馨避开了嘟嘟的视线,怕她突然呛到。
看着被小朋友羡慕围住的嘟嘟,良馨嘴角掀了掀。
嘟嘟的性格还是更像陆冲锋,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陷在里面内耗难以走出来。
时间飞逝,又过去了两个月。
在前线坚守了近半年的11师,终于传来了光荣完成老山和者阴山的防御作战任务,即将撤下阵地,换防凯旋的消息。
家属院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松弛雀跃,家属们也从眉头紧皱转变成喜笑颜开。
良馨却没有跟着松懈下来,晚上将嘟嘟放到一楼和季大姐睡,从晚上熄灯号响起,再到下半夜,她都会和家委会的干部们轮流去家属院看一遍。
家属们目前心情处于激动兴奋,甚至迫不及待的时刻,已经临近预产期的孕妇,随时都有可能发动。
这晚,良馨刚打着手电筒走进家属院,就听到前方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手电筒往前照了一圈,没看到人。
“叮叮当当”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时不时就会响起。
家委会的一名干部,缩在了良馨身边,“良会长,我听说,听说以前这里死了很多,很多水匪,会,会不会,有鬼?”
陈彩:“别乱说话!”
良馨笑了一声,“有也没事,人民子弟兵就是现在的钟馗,行如风、立如岳,鬼神见了都要退避三舍,我们军营的空气里早就换成了浩然正气,那些水匪的鬼魂也早就吓得投胎转世了。”
良馨这番既肯定了她的鬼魂之说,又给出慷锵有力的安抚,干部顿时不怕了,率先跟着良馨朝着声音走过去。
“玉娟!”
墙根靠着一位挺着大肚子,整张脸大汗淋漓的妇女。
陈彩忙往外跑:“我去拿担架,再通知廖医生!”
良馨扶住玉娟的同时,手电筒照在了地上,看到了孕妇黑裤已经全都湿了,不知道是羊水还是血水湿透了方口布鞋。
“良,良会长,我要,我要生了。”
良馨反握住玉娟紧紧抓住她的手,语气平稳镇定安抚,“我知道,陈彩已经去通知医生了,我们先慢慢往下坐,再躺下来,防止脐带脱垂,没事的,我在,我们都来了,放松。”
家委会干部立马脱掉了身上攒了两年的工业券新买的双面呢大衣,铺在沾满泥浆和羊水的青石板路上,扶住玉娟另一只胳膊,与良馨一起让孕妇缓慢坐下来。
良馨拆开“叮叮当当”响的网兜,抽出里面的抱被,垫在玉娟的臀部后面,再让她平卧下来。
良馨握住玉娟的手,“鼻子吸气,嘴巴呼气,深呼吸放松,担架马上就到了,师部医院很近,我们这么多人,一会就能把你送过去了,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等到张副政委凯旋。”
玉娟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跟着良馨的带动,鼻子深吸一口气,嘴巴再呼出去。
家委会干部急出一头汗,凑到良馨耳边,“良会长,好像有血,是不是孩子要出来了!”
“出来了也不能在这生。”
良馨背后也被汗湿了,终于听到了陈彩和巡逻队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玉娟也听到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依然握紧良馨的手,艰难道:“良会长,谢,谢谢你,没,没有你,我今”
“呼气,不说话,力气先省下来,等下到了医院再用。”
玉娟是在药厂上班,张副政委父母年纪大了,之前住在军营,她操持一大家子,还能在药厂年年拿劳模。
今晚一定是不想再麻烦其他邻居,才会自己收拾了东西想走到师部医院去生产,却没想到走到半路就不行了。
“来了!”
陈彩先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巡逻队的战士抬着担架,“廖医生已经在医院准备了,过去就能进手术室!”
家属院的邻居们许是听到动静,一盏盏灯亮了起来。
良馨看着不敢伸手抱着孕妇上担架的小战士,“非战争军事行动,也要在人民需要时担当救护员,救人就是你们当下的作战任务。”
执勤的两名小战士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立马反应了过来,蹲下身帮忙。
玉娟躺到担架上被抬起,仍然不肯放开良馨的手。
“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良馨紧紧握住玉娟的手,正想再安抚,余光突然看到路红芳扶着大门门框缓慢往下滑,“陈彩,红芳也要生了!”
陈彩跑得气还没来得及喘匀,连忙又冲了过去。
“我要良会长!”
良馨刚扶着担架往前小跑,后面就传来了路红芳惊慌失措的呼喊,“良会长,你不要走!”
良馨脚步刚才一顿,担架上的玉娟也艰难抬起了头,握紧了她的手不放,“出,出来了!”
“马上就到医院了,放松,继续放松跟着我呼气,一二三,哈,哈,哈!”
听着路红芳的声音,应该是刚发动,良馨选择跟着较为危险的玉娟奔往师部医院,跑的时候不忘回头道:“红芳,你等着,我去叫医生过来!”
后面又响起路红芳娇嗲的鬼哭狼嚎声。
一路跟着玉娟转运到了手术室门口,良馨才松开了手,将玉娟提前准备好的待产包递给了护士,嘱咐家委会干部在这看守着,快步往外跑,去看路红芳的情况。
刚出医院大门,就听到路红芳的嚎哭声,远远地就看到一大群干部家属围着担架跑了过来。
良馨没忍住笑了一声,小跑了过去。
夜风吹起身上汗湿的薄绒外套,良馨握住了路红芳因为看到她,老远就张开的手。
“良会长,我害怕!”
“不怕。”
良馨拿出手帕帮她擦脸,却发现她脸上一滴汗珠都没有,再看了看她的裤子,放下了心,“等下你到了医院,估计还能吃点香蕉苹果和苏打饼干。”
“啊?”
路红芳一下子止住了嚎叫,“我还能吃东西?”
良馨轻笑一声,握着她的手,一起进了师部医院。
妇产科医生检查完之后,安排路红芳先住进了病房。
看着一边吃着香蕉,一边还在等着良馨弄苹果泥的路红芳,家属们不断摇头。
“刚才那动静,我还以为孩子下一秒就要出来了!”
“结果才刚宫缩!羊水都没破!”
“红芳也太能咋呼凑热闹了!”
良馨笑着将装着苹果泥的小碗放到了路红芳手上,“你先在这边休息,玉娟那边应该要出手术室了,我先过去看看。”
路红芳知道自己起码还要等八个小时以上才会生,很不好意思,没再拉着良馨不让走。
良馨刚走到手术室门口,护士就抱着孩子出来了。
“生了?”良馨快步走过去,“产妇怎么样?”
“幸好送来的及时,母子平安。”护士笑着道:“产妇再观察一会,就可以出来了。”
良馨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抱过刚出生的小宝宝,看着粉红粉红的孩子,忍不住笑了,“都好好的。”
产妇送进医院了,良馨并没有在收到战士们即将凯旋的消息,就放松了警惕,早就从师部家属院挑选了伺候过月子的人,特殊任务按照个人荣誉增加积分。
今年中央开始了百万大裁军,家属工厂的职工们对于积分比之前看得更加重了,纷纷踊跃报名,想尽力为自己的家托底。
良馨也没有照顾月子的经验,季大姐倒是有,但知道家属们现在对于积分的渴望,没有提出自己去帮忙的话。
随着百万大裁军的开始,为弥补军费不足,军队开展了生产经营活动。
江口基地也成立了生产经营办公室,总部的一位部长当生产主任,但这位部长只是挂名,真正干事的人是副主任卫远阳。
卫远阳终于迎来了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生产经营的钱,他可以自由支配,不会再像以前干财物的时候,不管多少钱从手上过,他都只是一个承办者,除了别人奉承的笑脸,他其实什么实际利益都得不到。
卫远阳从各单位抽调来了有商业头脑、有家庭背景、有关系人脉的精兵强将。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通过靠倒煤,让基地盖了一半的团职房重新开了工,受到了部长亲自点烟。
当兵九年,终于等到了他如沐春风的时候。
出差归来,他让司机直接开到了11师家属大院。
良馨忙了一晚上,确定了玉娟母子平安,安排了伺候月子的家属过去,天亮了回到家里,陪嘟嘟吃早饭,送嘟嘟去上学,刚回到楼上补觉,还没睡到神清气爽,就被吵醒。
良馨皱着眉头下楼,一看到坐在客厅文质彬彬拎着皮包的卫远阳,眉头皱得更紧,“谁让你进来的?”
季大姐一愣,还没听过良馨口气这么差的时候,“我,我,他说是亲戚,我看他一身军装,就让人进来了。”
良馨看到季大姐,调整了脸色,“没事,大姐,你就坐在这里。”
季大姐连忙坐到了沙发上,敌视着卫远阳。
卫远阳目光紧紧盯着刚睡醒的良馨。
这么多年过去,跑过了洋气的香港和国外,良馨的漂亮却随着眼界打开变得愈发突出。
他再没能从第二个人身上找出良馨这种圣洁的气质。
同时他也再没能遇上像当年的良馨,那么纯粹,掏心掏肝对他好的人。
卫远阳从皮包里突然掏出了一个黑色大哥大,笑着对良馨道:“良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你来就说这个?”
良馨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水。
喝水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卫远阳看着良馨喝完水,看到她不耐烦了才道:“这个东西,除了去过国外的人,全中国,可能除了你和我,还没人见过。”
良馨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静静看着他。
卫远阳笑了。
他就知道,良馨每次见他都提钱,这么爱钱,只要拿出她没见过的东西,一定就能吸引住她。
正想说话,突然听到良馨道:“季大姐不是人?”
卫远阳:“”
卫远阳脸色僵了一下,继续道:“这叫大哥大,是移动电话,跟这些手摇电话一样,但不受限制,走到哪里都可以随便接听,这一部就要上千美元!”
季大姐惊讶看了一眼黑色大砖头。
季大姐的眼神让卫远阳的心情更畅意了,“全军都没几个人用到,现在,我用上了。”
良馨看了他两秒,“没事了?”
卫远阳顿了一下,预判到良馨想张口送客了,连忙又道:“我在香港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皮包,叫路易登科,一只包就要三五千港币,邓丽君和国外明星名媛都背这样的包,我们普通军人几年工资,不吃不喝加起来,也买不起这样的包。”
良馨看着他刻意摇着手上的大哥大,明示暗示,“是吗?”
卫远阳眼睛久违的亮了,“你”
良馨:“你拿你这砖头,拨一通到我们家的电话,我看看是怎么用的。”
卫远阳脸色顿时又僵住了。
好半天没反应,季大姐催促,“刚不是走到哪里都可以随便接听,这又不能拨了?还是你都不会用啊!”
卫远阳脸色更僵了。
但握着砖头还是一动不动。
良馨慢慢道:“难道是因为中国还没有采用AMPS和TACS标准开通模拟蜂窝移动电话系统,导致你这大哥大真的只能当砖头用?”
卫远阳僵住的脸变了,逐渐变得瞠目结舌。
良馨刚才说的话,跟他借人大哥大,对方提醒的话,那几个英文字母一模一样!
“另外。”良馨继续道:“LouisVuitton我听说过,音译变体的路易威顿我也听说过,你说邓丽君背过的路易登科,是什么牌子?”
卫远阳瞠目结舌的脸,又一点一点地涨红。
正当极致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卫远阳的脑海里又跳出来另一个想法。
良馨都懂!
为什么懂?
一定是感兴趣才会懂。
这说明她内心如他所料,她还是向往这样的生活!
卫远阳突然笑了,“良馨,我才刚当上生产经营办公室的副主任,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外面日新月异的变,你这么聪明,我的意思你明白,这些年,我是什么样,想必你也看到了。”
“生产经营办公室副主任”
良馨抬眸,“你说,我要是和总后申请,总后会选择你继续当这个副主任,还是选择我去当这个副主任?”
卫远阳倏地站起身,脸上什么隐隐的得意和优越感都没有了,防备看着良馨。
良馨冷下了脸,“别再让我看到你这个人,路上碰见,你最好也绕道而行。”
卫远阳拎着大哥大的包,来时风光满面,走时脸色泛青,消失在师部家属院。
季大姐锁上大门,走回客厅,“我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怎么会找这样的人去当那什么干部?”
良馨喝着水,沉浸在思考里。
“基地除了他,没人更适合当这个干部。”
季大姐愣了一下,“为什么?你不比他更有商业头脑?”
良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交代了季大姐去接嘟嘟放学,上去继续补眠。
当玉娟和路红芳平安出院的时候,11师部队终于凯旋。
江京武装部、民政局再次组织群众、学生和工人代表,敲锣打鼓,拉着横幅聚集在火车站,迎接出征的战士们胜利归来。
“爸爸!”
其他小朋友半年不见父亲,还有些陌生害羞躲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嘟嘟一瞄到下车的陆冲锋,就像是一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闺女!”
陆冲锋激动地迎接女儿,将嘟嘟高高举起,亲着肉嘟嘟的脸蛋。
看着高出绿色队伍一大截的父女俩,良馨捧着花园里采摘的红色玫瑰花,走了过去。
她才刚动,陆冲锋就单臂抱着女儿,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臂,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等走近了,不顾众多干部家属群众在场,一把将良馨搂进怀里,用力抱住。
埋在熟悉的绿色军装上,感受到滚烫的体温,良馨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热。
正当良馨眼前一片模糊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温热的低声:“我洗过澡了。”
良馨:“”
良馨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冲锋“啧”了一声,“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了,我是怕你和闺女嫌弃我臭,才在上火车之前特地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免得回来了你们不肯抱我!”
嘟嘟抱紧爸爸,“爸爸再臭,我也不嫌弃你!”
“好闺女!”
陆冲锋又使劲亲了一下嘟嘟的脸颊,再看向良馨,“你妈就不像你,我一不干净了,身上有汗味了,你妈就离我八丈远,不洗澡不让我上床!”
良馨道:“不是胡思乱想。”
陆冲锋愣了一下,“什么?”
良馨看着陆冲锋:“想你,就是想你的眼神。”
第135章 第135章老婆的味道。
“陆副师长回家了这么高兴!”
季大姐一看到陆冲锋抱着嘟嘟进门,再看到陆冲锋一张黑黢黢的俊脸咧着洁白整齐的牙齿,忍不住跟着合不拢嘴,“回来得好,回来得好!好好回来了是该高兴!”
陆冲锋朝着后面指了指,“大姐,季政委也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良馨看了一眼陆冲锋的笑脸,对季大姐道:“快去吧,他们走得慢,也进大院了。”
担忧挂心了半年,季大姐听说弟弟也平安归来了,就在后面,摁耐不住高兴的心情,跑了出去。
陆冲锋抱着嘟嘟,也要回头把大门一拴。
良馨瞪了他一眼,“有完没完?”
出了火车站,刚才在车上手脚就开始不老实。
“马上季政委他们就要经过我们家了,一看到你拴着门,你想以后天天被人打趣?”
陆冲锋又把门栓打开,大门也给敞开了。
良馨刚放松要往客厅走,就听见陆冲锋道:“也是,反正我们房间在二楼,就算有人进来了还有二楼的门拦着。”
良馨:“”
“你闺女正在看着你。”
陆冲锋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抱住良馨,经过玫瑰盛开的花园和瓜果成熟的菜园,往客厅走,“我是想我们一家三口享受团团圆圆,这怎么了?是吧,闺女?”
嘟嘟抱着爸爸,用力点头,“对!我可想爸爸了!好想好想好想爸爸!”
良馨看着陆冲锋仿佛瞬间被融化的表情,跟着笑出了声,“不愧是你陆甜甜的女儿吧?”
陆冲锋抱住嘟嘟,学着良馨以前经常斜他一眼的样子,斜了良馨一眼,“你闺女在看着你呢!”
良馨知道他这层话后面是什么意思。
他又被勾引了。
良馨察觉到了危险,怕他真的把闺女送出去,大白天的上二楼房间,转移注意力道:“菜都做好了,在灶锅里温着,现在就吃饭?”
陆冲锋下意识将闺女往儿童小木椅里面放,却发现塞不进去。
气氛骤然安静了几秒。
良馨看着陆冲锋怔愣的表情,知道他是因为错过了女儿的关键成长期,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
这才发现他肩膀上的肌肉薄了很多,很轻易就摸到骨头了,刚想安慰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
“这椅子怎么缩水了?”
陆冲锋左右观察几圈,“这是木头,不用洗的那么勤!”
良馨:“”
良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家木头会缩水?”
“显而易见啊!”
陆冲锋把嘟嘟放到旁边的小椅子上,“闺女都坐不进去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闺女长大了?”
“哦!”
陆冲锋的眼神移向了嘟嘟,“不对!我走的时候闺女才跟桌子差不多高,现在坐着还是跟餐桌差不多高,根本没有长多少!”
良馨:“”
“有没有可能坐着跟桌子差不多高,是因为椅子比餐桌矮?”
“是吗?”
陆冲锋又把女儿抱起来放在桌子边比了比,果然发现女儿比餐桌高出一截了,惊喜道:“还真是!闺女长高了!”
嘟嘟努力将手臂张开到极限,看上去快比她整个人的身高都要长了,高兴道:“爸爸,我长了这么多的高呢!”
陆冲锋看上去真信了,骄傲自豪道:“不愧是我闺女,长得就是快!”
良馨:“”
良馨去厨房端菜了。
她再也不煽情了!
刚揭开大锅锅盖,就被陆冲锋从后面抱住,埋在她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气。
“老婆的味道。”
良馨看着厨房的窗户,没人经过,任由他抱着,“看一看有没有你想吃的菜。”
陆冲锋从良馨肩膀上抬头,大锅里的竹篾上放着油光澄亮的红烧肉鸡蛋、葱姜炒梭子蟹、清蒸大黄鱼、皮脆柔嫩的烤鸭、椒盐皮皮虾、辣椒小炒肉
良馨听到了陆冲锋咽口水的声音,笑着抬头,“都是你爱吃的菜,猪排已经腌好了,生菜也切成丝了,炸一下就能上桌,外面还切好了妈从江京寄来的盐水鸭,米饭锅里还有清蒸腊味香肠和蒸鸡蛋。”
陆冲锋抱紧良馨,亲了一下她的嘴,“做梦都想吃你烧的饭。”
良馨刚才决定不煽情了,他一句话又把她说的鼻酸,“你瘦了好多,回来都要补回来。”
“我不算瘦。”
提到这话,陆冲锋又精神了,“济南部队上来接防的时候,好几个下阵地的战士腿都不会走路了,体力严重不支。”
良馨忙用干净的抹布把碗从竹篾上端出来,“在前沿坚守这么多天,你们已经创造了人的体力极限记录,报纸上一直不断地在赞扬你们。”
陆冲锋点头,“11师的干部战士们,经过这半年极其残酷的战场考验,在血与火的洗礼下,充分了证明了11师战士们的战斗力和意志力,也证明了军地两用人才的改革不会影响到战士们的战斗力,反而会让我们越打越强。”
“这次去了这么久,很多战士们回来之后,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战争的阴影。”
良馨道:“除了奖彰,战士们的心理问题也得注意起来?”
目前社会和军队,依然普遍认为坚强的人不该有心理问题,对于创伤后应激障碍重视不足。
“这方面我有经验,11师在越战之后也积累了一些经验。”
陆冲锋知道良馨在想什么,“接下来我们会将实战经验推动全军战术革新,我会将战后创伤、适应困难、心理疾病、战斗应激反应跟着推广科普全军,重视起战士们的心理康复问题。”
“你休息。”
良馨不让陆冲锋端菜,“我陪你一起去参加心理疏导,不能仗着自己有经验,就觉得自己不用去了。”
“我有自己的疏导办法。”
陆冲锋刚端起葱姜炒螃蟹,又被走回来的良馨接了过去,“端个菜,也不舍得让我端了?”
“对,舍不得。”
良馨用胳膊肘推他,“你去坐着等吃饭。”
陆冲锋被良馨推着往外走,“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办法?”
良馨问:“什么办法?”
陆冲锋唇角翘起,凑到良馨耳边,“像我们随军之前那样,三天三夜一次,再多的压力和创伤也能被疏解干净,一滴不留。”
良馨耳朵发热,抬眸看了他一眼,“那还不快吃饭,补充体力。”
陆冲锋上扬的嘴角再次一顿,愣愣看着良馨的同时,一团火从下面迅速燃烧到心脏。
等良馨再次回来端菜,突然就被拦腰抱住,压在了厨房拐角,滚烫的唇跟着探了进来。
短短几秒,良馨的唇舌便疼中发麻,后背出了一层汗意。
错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正当陆冲锋的身体越压越紧,几乎要嵌进去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嘟嘟的声音:“妈妈,我可以先吃一个蟹钳吗?就一个!”
良馨轻喘着推开陆冲锋,瞪了他一眼。
“吃吧!”
陆冲锋又压了上去。
良馨却不配合了,“先吃饭,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做?”
“妖精!”
陆冲锋埋在良馨颈间咬着牙低骂,“不让亲,还继续勾引我。”
良馨笑着去炸猪排,陆冲锋却不让她炸了。
“这么多菜,够吃了!”
良馨看了他一眼,“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我特意等着你到家再炸,想让你吃最佳口感。”
“我都回来了,最佳口感什么时候都能尝。”
陆冲锋拉着良馨往卫生间走。
良馨顿住脚步,“吃饭了。”
陆冲锋:“洗手。”
良馨往他裤子看了看,笑了一声,“我刚在厨房洗好了,你去洗吧,整理好再出来吃饭。”
陆冲锋磨了磨牙,背对着闺女往卫生间走去。
等拿起筷子,尝到了熟悉的美味,陆冲锋的心思全被良馨亲手做的菜吸引过去,大口朵颐。
嘟嘟呆呆看着爸爸。
良馨剥了螃蟹肉到陆冲锋的米饭上,“嘟嘟,怎么不吃了?”
嘟嘟将停在半空的勺子塞到小嘴里,“妈妈,爸爸吃得好快啊!”
“爸爸这半年尝到的肉味基本上都是我们寄过去的罐头。”良馨夹了香菇炒青菜放到陆冲锋碗里,“慢点吃。”
嘟嘟嚼完了鸡蛋羹咽下去,看着爸爸吃饭,“爸爸除了罐头,还吃什么?”
陆冲锋回答女儿,“压缩饼干、挂面、方便面,还吃了你给爸爸寄的糖果。”
嘟嘟好奇问:“不用吃青菜吗?炊事班叔叔不烧饭吗?”
“炊事班烧的饭菜,要先仅着伤员吃。”陆冲锋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肉,放到了良馨碗里,“爸爸已经算过得好的了,偶尔能吃上一顿青菜,一线猫耳洞的叔叔们在炮火的封锁下,吃面条都得接雨水煮,阵地上的水源都被敌军投了毒,喝水都只能喝雨水和坑道积水,经常拉肚子,感染寄生虫。”
嘟嘟担心得皱起小眉头,“那该怎么办?”
“忍着,扛着。”
陆冲锋笑着摸了摸嘟嘟的头,“而且炊事班的叔叔们要是给阵地上的叔叔们送饭,需要穿越雷区和炮火,可能饭还没送到阵地的叔叔们手上,炊事员叔叔们就牺牲在半路了。”
嘟嘟的大眼睛里聚起了泪水,忽然朝着妈妈转头张嘴哭了起来。
良馨将女儿抱在腿上,拿出手帕帮她擦着眼泪。
陆冲锋没想到几句话把闺女说哭了,忙放下筷子,移着椅子过去,“闺女居然连牺牲的意思都懂了?”
良馨点头,“学校都会教了。”
陆冲锋帮女儿擦干泪水,“嘟嘟不哭,只要嘟嘟能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学习,永远记得牺牲在战场上的叔叔们,叔叔们就会很高兴了。”
两人哄了嘟嘟很久,嘟嘟快要哭睡着了,突然又拉住良馨的衣服醒过来,“妈妈,我要吃饭。”
良馨心软软亲了女儿的额头,把女儿抱回了小椅子上,“慢慢吃。”
嘟嘟用肉鼓鼓的手背抹了抹眼睛,拿起小勺子舀着碗里平时不爱吃的青菜,吃了一大口。
等吃完了饭,嘟嘟牵着爸爸的手,爸爸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睡午觉也要被爸爸抱在怀里睡。
良馨拿着毛毯盖在陆冲锋和女儿身上,“正好,你也睡一会。”
陆冲锋看到良馨就想起身,嘟嘟立马惊醒,紧紧抱住爸爸的脖子不肯放。
陆冲锋一脸感动中带着满满的后悔,侧躺下去,生无可恋拍着嘟嘟的小后背。
第136章 第136章他对不起良馨了?……
良馨看着陆冲锋的样子笑道:“本来你的身体长期处于透支状态,就应该先好好养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陆冲锋小心翼翼抬头,深怕吵醒了嘟嘟,声音小但却充满了不敢置信,“我的身体养了一段时间,我的心理有问题了怎么办?”
良馨拿着毛巾被躺到床上,“我看你这次也不像心理会出问题的样子。”
陆冲锋:“我这是强装的!强装不让你担心,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说不定过几天我又变成了刚结婚时候的样子!”
良馨将毛巾被盖在身上,“那就在过几天之前,解决你的心理问题。”
陆冲锋:“”
陆冲锋继续小心翻了个身,偏头看向良馨,“几天就是我随口一说!”
良馨笑着往他身边移动,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都回来了,你急什么?”
陆冲锋一顿,唇角慢慢翘了起来,蹭了蹭良馨的额头,“也是,晚一天难道我老婆还能不让我碰?”
听到他默默改了天数。
良馨唇角跟着翘起,“好不容易到家了,就该好好吃,好好睡,晚上还想吃什么,我准备好了再叫你起床。”
陆冲锋左手抱着女儿,右手抱住良馨,躺在熟悉的床上,鼻子里舒出一口气。
“要说做梦梦到最多的,还是你揉面和擀面的场景,可能跟你开始是在面包坊上班,后面又做了方便面的关系,也可能是白面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觉得最“甜”的食物,所以你和白面也就成了我潜意识里最大的幸福感。”
良馨双手抱住他肌肉减少不再坚硬结实的胳膊,脸颊贴在他温热的皮肤,“晚上做馄饨吃。”
陆冲锋:“行,我能吃一整锅!”
良馨的手臂穿过他的胸膛,摸了摸女儿柔软的黑发,“睡吧。”
听到良馨近在咫尺温柔的声音,陆冲锋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醒过来提醒:
“我刚到家,睡着以后可能潜意识会停留在高强度战斗的状态里,梦里和外界一些类似战场的声音,会让我产生很多本能反应”
“我知道了。”良馨抱住他,“放松,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