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熟悉的香皂和洗头膏混合的香气,陆冲锋进入了梦乡。
良馨这半年基本上也都没有睡踏实过,让她不踏实的人回来了,就躺在身边,终于也能身心松弛,补了一觉。
11师凯旋的消息,江口基地都在忙着庆祝和接下来战术革新的会议,已经调到基地工作的卫远阳,自然也知道了陆冲锋回来的消息。
傍晚,刚从吕司令家里出来,就被小车接到了开在公园里的白鹤饭店包房。
包房里坐着他从各个单位调来的精兵强将,看到卫远阳进来的一瞬间,齐齐起身,叫了卫主任。
卫远阳将皮包递给司机,走到主位坐下,招呼道:“自己人,在外面不讲究上下级关系,都坐。”
坐在主位旁边的董宽伟问:“吕司令同意了?”
卫远阳最近要倒大一批建材,地面上有重重关卡,查得很严,便去说服吕司令,调动海上跑的轮船,运输这一批建材。
“同意了。”
包房里响起一阵松气声。
董宽伟笑着道:“海上这条运输线要是能够批准下来,下个月就能往基地账上打进这个数!”
卫远阳看着董宽伟竖起的两根食指,“这十万二十万的算什么,海上货船也只能跑一跑国内的运输路线,想要赚得更多,必须得打通天上的运输路线。”
生产经营办公室的干部们明白了卫远阳为什么得到批准轮船运输,脸上却依然没点笑容的原因。
董宽伟问:“吕司令透露了干部任职变动的消息了?”
“这哪还需要问。”坐在董宽伟对面的干部周强胜道:“11师的几项改革都取得了重大成果,这一次在前线,杨师长和陆副师长制定的作战计划,报纸上这半年有关11师战斗英雄的报道就没停过,陆副师长的临机决断和指挥能力,早在越战就出了名的厉害,半年来提出的反斜面防御和炮兵协同关键战术,好几次起到决定性作用,每一次都被上面单独记了功,不论是从集体功劳还是个人荣誉,陆副师长是一定会往上升的。”
“按照常规来说,陆副师长就算是升,也是升任11师师长。”一位干部道:“11师插手不了基地的事。”
周强胜摇了摇头,“要按照常规来说,陆副师长前年年底就该升了,因为老山战役,拖到了今年,任职年限、军事能力、个人荣誉、文化知识再加上军队现在强调干部年轻化,这一次陆副师长很有可能连升两职。”
“不管是杨师长还是陆副师长。”卫远阳开口了,“谁来基地,都将对我们不利。”
“杨师长五十岁了。”董宽伟道:“这么多年都没能往上动一动,要不是11师在前线表现突出,这一次百万大裁军的名单一定有他,像他这样的干部,基本上都已经脱了军装转业到地方养清闲了。”
“陆副师长不是你家亲戚吗?”
一位干部问:“他升到基地,我们军产办不是应该更如鱼得水?”
卫远阳不说话。
董宽伟知道一些内幕,笑着道:“你看陆副师长,像是能让你如鱼得水的性子吗?”
刚才问话的干部想到陆副师长杀气腾腾的冷脸,连忙摇了摇头,“那该怎么办?听周科长的意思,陆副师长很有可能升
任到基地司令部,他又有一个凭借办企业生产利润就能上千万,却还不满足,想要去除日方分成,上交到总后的生产利润就能达上千万的家属,他这么有底气,眼里肯定揉不得沙子,任由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董宽伟看了一眼卫远阳,又笑道:“良馨同志确实不是一般的同志,前些年各大军工厂跟着电器热,汽车热,一窝蜂上电器,上汽车,钱还没赚到,厂里最后的老本都赔进去了,还倒欠一堆债务,这要是我们军产办有这么一位军师”
卫远阳突然转看向董宽伟,“你的意思,我需要靠女人?”
董宽伟暗骂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是陆副师长没了良馨同志,基地确实穷,方方面面都要钱,他是不是就会像吕司令一样支持我们了?”
卫远阳的脸色微松,却并没有好转。
对面的周强胜早就看出一些问题,当下更笃定了,“陆副师长要是出事了,问题就全解决了。”
卫远阳往后靠在椅背上,看向了周强胜。
“出事?”
董宽伟道:“陆副师长的履历除了战功赫赫,平时作风清正廉洁,再说他出身将门,不论是钱财还是权利,都诱惑不了他,又娶了一个那样的老婆,就算把我们所有的钱捧到他面前,也不可能让他犯一点错误,他老婆那么能挣钱,说不定个把星期就挣回来了。”
周强胜道:“我不是要诱他犯错,而是找出他过往的错误。”
“陆副师长过往犯过错误?”
包房里的人都很惊讶,卫远阳也是如此。
他这么些年一直在盯着陆冲锋。
如果陆冲锋真犯过一点错误,他早就举报上去了。
正因为抓不到,乍然听到周强胜充满自信的语气,卫远阳主动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周强胜也往卫远阳身边凑近道:“大概在四年前,改革开放初期,刚恢复公派留学生政策那段时间,军校组织了一部人去到法国几家军校访问,陆冲锋就在其中。”
卫远阳眼睛微亮,“他在国外犯了错误?贪污,嫖。娼?他对不起良馨了?”
周强胜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他是在国外商店买了一只LV价值上千的皮包,带回来送给他家属,这件事访问团的人都知道,如果让外界知道了我军高级干部,在人民还吃不饱饭的时候,拿着军队工资奢侈消费,你们说,总部纪检和审计口,还会不会让他担任基地首长?”
在场的干部们眼睛全都一亮,脸上纷纷出现了喜色!
周强胜却发现卫远阳脸色突然难看到了极点,甚至隐隐泛青,心里不由咯噔一声,难道他也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
正当周强胜惴惴不安,脑子疯狂转动琢磨该张口说什么的时候,卫远阳咬牙切齿问:“四年前,陆冲锋就在国外买了LV皮包带回来给良馨了?”
他还在朝着良馨炫耀诱惑有一个全世界女人都想要的LV皮包,暗示良馨回头接受他,就能够得到这样的皮包的时候,陆冲锋早在四年前就已经从法国千里迢迢买给了良馨?!
怪不得他说完,良馨不但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嘲讽他连名字都说错了!
卫远阳已经听不见包房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
又气又急,满脑子都是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第137章 第137章老婆,为什么这么聪明……
陆冲锋回来了两天,馄饨、肉包、水饺、油煎馄饨、煎饺白面和肉混在一起的食物,他一天吃三顿,都吃不腻,还要再吃。
良馨便变着法做面食满足他。
陆冲锋感受到了比刚随军那会还要满足的幸福,唯一的烦恼就是,闺女还是那么黏他。
烦恼中的烦恼,闺女的幼儿园还正好放暑假了。
良馨拿着一把嫩藕进门,看到正在帮女儿扎小辫的陆冲锋,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回来两天,没怎么晒着太阳,脸好像没那么黢黑了。”
陆冲锋用彩色皮筋将嘟嘟的小辫绑好,“看爸爸给嘟嘟扎的小辫多好看,快去给小朋友们看一看。”
“我不去。”
嘟嘟挪着小凳子,靠进陆冲锋怀里,“爸爸好不容易才回来,我要陪着爸爸。”
陆冲锋捧住嘟嘟的脸,叹了一声,用力亲了一下,“真是爸爸孝顺的好孩子!”
良馨笑了一声,“今天做锤鸡馄饨和嫩藕丝糕,渴不渴,想喝点什么?”
“快渴死了。”
陆冲锋往后躺到了躺椅上,眼神跟着良馨走,“锤鸡馄饨是什么馄饨?”
“字面意思。”
良馨将装着绿茶的搪瓷茶缸递给陆冲锋,去厨房拿出剔了筋去掉皮的母鸡脯肉和猪肥肉,放到了客厅的方桌砧板上,先切成大块,再用刀背二剁砸成泥茸。
“还真是字面的锤鸡。”
陆冲锋躺在良馨的摇椅上晃动,他以前对于这种摇椅,除非是和良馨一起坐,才有兴趣。
良馨去上大学四年,他一次都没主动躺到躺椅上。
但这次回来,良馨宝贝他宝贝得不行,什么都不让他做,连端杯水都不让,虽然陆冲锋猜测是自己过瘦的样子勾起了良馨的心疼,但仍然很享受这种被良馨宝贝的感觉,停下喝了一口绿茶,喟叹出声,“其实养一养身体,也挺好。”
良馨笑道:“感谢你闺女吧,以前你只有训练身体的思维,要不是嘟嘟这次黏着你,你这辈子可能都体会不到什么是养身体。”
“闺女哪有你重要。”
陆冲锋摸了摸正在吃娃娃雪糕的嘟嘟,“闺女虽然黏着我不放,但关键还是因为你说了让我养身体,我才会乖乖听话什么都不做养身体,否则”
良馨抬头看了他一眼,“否则什么?”
陆冲锋忙着改口:“否则我亲爹亲妈来了也没用!”
良馨脸上出现笑意,往泥茸里加入蛋清和盐调匀,“等下别再等妈打电话过来了,你主动打过去,这半年幸好因为爸退下来了,他们忙着搬到干休所,又忙着应付爸离休后的脾气和照顾月季,才省得时时刻刻挂心你,说不定爸的脾气变化,就是因为过度担心你才这样。”
“他那是原来能指挥全军干部战士,突然退下来了谁都指挥不了,一时适应不了巨大落差感,心理失衡才跟着脾气大变,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冲锋晃荡着摇椅,“你就别往老头子身上贴金了,恐怕,他还巴求不得能跟我换一换,他自己上前线打仗,他打仗的瘾可一点都不比我小。”
“幸好月季也快生了。”
良馨端着搪瓷盆走到面缸前,揭开盖子,舀了两瓢面粉,“看爸妈那么喜欢嘟嘟,有了孩子,二老就能转移注意力了。”
“你不用跟着担心,每一位退下来的老干部都需要时间适应,适应适应就好了。”
陆冲锋夺走了嘟嘟手里吃了一半的娃娃雪糕。
嘟嘟眼睁睁看着爸爸一口咬下去,娃娃雪糕就只剩下来一根棍了,瞪着爸爸,“我不跟爸爸好了!”
陆冲锋看了看手里的雪糕棍,再看了看闺女生气的小脸,忍住一瞬间控制不住差点上扬的嘴角,苦着脸道:“嘟嘟吃这么多,肚子会疼,爸爸是担心你。”
嘟嘟生气跑向良馨身边告状,“妈妈,爸爸一口就吃掉我那么多的雪糕!”
良馨看着女儿比的夸张大小,忍着笑道:“冰箱里也没有了,明天再去服务社多买几根放到冰箱里。”
嘟嘟仰头问:“那我明天能把爸爸吃掉的半根,一起补回来吗?”
良馨笑着将鸡茸加到面粉里,“可以每天多吃一点点。”
嘟嘟歪着头算了算账,又跑了爸爸身边坐下,“我原谅你了,爸爸。”
陆冲锋正在摇晃的躺椅一顿,看着宽容大量的女儿,“谢谢闺女。”
等到良馨用手捻好了一个个小馄饨,煮熟之后,盛在各个
汤碗里,加上了紫菜、鸡丝、香菜,端到了餐桌上。
陆冲锋吹着小馄饨,将嘟嘟喂得差不多的时候,又抢了嘟嘟刚想端起来的北冰洋汽水,拿掉吸管,一口喝光了大半瓶汽水。
嘟嘟眼见橘色汽水一点一点变少到一滴不剩,委屈看向妈妈,“妈妈,爸爸不缺吃的了。”
良馨笑出了声,收到陆冲锋的眼神暗示,“对,爸爸不缺吃的了,嘟嘟不用让着他了。”
嘟嘟抱住自己晚餐后还能吃的唯一零食,钙奶饼干,离开餐桌,躲到了季大姐的房间。
陆冲锋的笑瞬间出现在脸上,看向良馨。
良馨斜了他一眼,“出息。”
“我要老婆,不要出息!”
刚陪嘟嘟洗完澡,哄睡了她,上到二楼客厅,良馨就被陆冲压到了客厅地板上。
良馨:“就差两步就到卫生间和房间了。”
“等不了了。”
陆冲锋掀起良馨的睡裙,钻了进去。
良馨被他扑面而来的热情包裹,感受他的温度从下移到上面,听着他粗重急促的喘息,怕他在裙子里面闷到,主动抬起已经发软的手臂,解开了睡裙的纽扣。
陆冲锋的脸一路往上滑出领口,亲住了良馨的嘴,迅速尝遍齿缝里的每一处。
良馨继续主动抬起脚,勾住他。
陆冲锋的喘息更重了,手臂下滑,握住良馨勾上来的脚腕,侧头亲过去。
粉嫩的脚趾在他因为肤色变黑轮廓却更显利落的下颚旁蜷缩,形成鲜明对比又极致的诱惑。
良馨仰头避开这一幕。
陆冲锋立刻俯身一寸寸亲尝她雪白的细颈。
尝到颈侧,连她铺开的黑发发丝,都忍不住叼进嘴里含了含。
想把她的味道彻底吃进身体里。
陆冲锋席卷良馨的耳骨,“我喜欢老婆的主动。”
良馨听完身体一颤,伸手抱住他。
陆冲锋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也很想我?”
良馨用行动回答他。
陆冲锋绷紧下颌。
良馨双眼隔着雾看他性感的模样,“想你,做梦也想你。”
一滴汗珠从他的下颚滚到了喉结,滚进了还没来得及完全脱掉的白衬衫里。
肌肉虽然消失了一大半,但骨子里的劲却一点都没消失。
以往良馨都会抓住些什么,床单、床头板、凉席、沙发扶手、墙壁、桌子、瓷砖、水池台、或是陆冲锋的脖颈
这一次躺到地板上,陆冲锋刻意不让她抓住他,再加上久别重逢的干柴烈火,冷静如良馨,也彻底失神,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顺着窗户楼梯传出去。
但当晚,她也没空想到这一点。
等到了第二天醒来,又是天黑。
良馨惊醒。
他们现在可不是刚结婚没孩子的时候!
陆冲锋神清气爽迈进了卧室,看到黑发杂乱披在裸露肩膀上的良馨,脚步一顿。
良馨愣愣看向他,“嘟嘟呢?”
一开口,发现声音都沙哑了。
“玩去了。”
陆冲锋端着搪瓷托盘走到良馨这边,“大礼堂来了新电影,美满和小丹带着她先去看了电影,中午光明回来了,季大姐在隔壁烧的饭,嘟嘟去吃了,晚上又去了大强家蹭的饭。”
良馨看着陆冲锋,不说话。
陆冲锋将搪瓷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我说你这段时间累到了,我一回来,你松下来了,就开始身体不舒服,大家都非常认同你的辛苦,让我转告你,厂子里和家委会现在都没有事需要麻烦你,你在家好好休息。”
良馨还是放松不下来,“季大姐和嘟嘟,没听见?”
“季大姐都习惯了。”
陆冲锋发现这句安慰并没有起效果,继续解释,“应该没有,二楼客厅正对着楼梯和楼梯间,季大姐睡在东边屋里,那么远,理论上是听不到一点声音,再说就算听到一点,也没关系,平时我们时不时就亲一下,她都习惯了。”
这么一说。
良馨缓缓回神,“听不清楚就好。”
陆冲锋顺着这话又想到了昨晚的画面,再看着良馨此时娇懒初醒,还没穿衣服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将她抱到了怀里,亲了两下,又亲了两下。
良馨推开他,“我不行了。”
陆冲锋忍道:“我就亲一亲,不准备做什么。”
良馨推开他的脸,“喝水。”
陆冲锋端起温水,喂给良馨喝,“我端了红枣银耳羹上来,先喝了滋润一下再穿衣服,身上我已经帮你都洗干净了。”
良馨除了半年没做导致的不适感,确实感觉到了很清爽干净,“你心理问题解决了?”
“哪有这么快。”
陆冲锋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就先回答了,“早着呢!”
良馨掀开被子下床。
陆冲锋让开,“不吃红枣银耳羹?”
“刷完牙再吃。”
家属大院出外上学的大孩子们都回来了,小孩子们就喜欢去找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问东问西,再跟着他们到处跑,嘟嘟也不例外。
于是,在女儿那失宠的陆冲锋,突然就有了很多时间可以和良馨黏在一起。
白天昼夜的黏。
很快,陆冲锋就发现他在良馨这里的待遇也下降了。
刚开始回来的时候,良馨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他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都怕他累到的宝贝程度。
现在天不亮就把他推起来,让他去出操,出完操回来还要他去服务社买菜,买完菜回来还得让他浇花浇菜,甚至已经嫌他在家碍眼了,问他什么时候去上班!
陆冲锋拿着水管浇着花,“说好的养身体,我养了,又不让我养了。”
良馨端了绿茶到凉棚,“嘀咕什么呢?”
陆冲锋连忙改口:“我说这花开得真好,但再好也没我老婆的脸长得好!”
良馨笑看了他一眼,正巧夏霞端着蒸饺进门了。
“嫂子,你怎么又送饭过来了。”
“杨桃回来看他爸了,昨晚包的饺子,早上贴在锅边蒸的,多的送过来给嘟嘟吃。”
“谢谢嫂子。”
良馨示意陆冲锋去接盘子,将手上刚沏好的绿茶递到桌边,“正好嫂子坐下喝杯茶,歇一歇。”
“这茶可真香。”
夏霞抬头看着满棚盛开的玫瑰,“这些花也一年比一年开得漂亮了,就是不知道你们明年还能不能看到了。”
良馨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嫂子听到什么消息了?”
“听老杨在家提了两句,具体怎么样,还得看军区和总部,他说话又不算。”
夏霞喝了一口绿茶,眉心舒展,“再说,老杨自己也在等命令。”
良馨看着夏霞的神色,“嫂子什么态度?”
“我都行。”
夏霞道:“我跟着你一起把11师的面包坊做起来了,去北京撑起了北京面包坊,回来11师又办起来了良心面包培训学校,这么多烈属都通过我们的学校,开了良心面包分店,不但有了一技之长,还有了傍身之处,我已经觉得我这辈子没白活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杨桃也成才了。”
良馨看着夏霞松弛而满足的状态,笑了笑,“学校没有了夏校长可不行。”
夏霞笑着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自己提壶添上一杯,“我也想,但良心面包坊再怎么说也是属于师后勤单位,老杨要是脱了这身军装,转业到了地方单位,我哪还有资格留在这里,再说,地方上到我这个年龄的干部职工也都退休了,所以我挺知足的。”
良馨想说可以重金聘请,但总不能让人夫妻分居两地,“杨师长是什么想法?”
“他当然不想脱掉这身军装了。”夏霞笑道:“但他没说,休息完就照常去工作了,年底国防大学不是就正式开班了,听他的话里话外,他还指望着上面能让他去国防大学深造一下,毕业后再往上动一动。”
“也不是没有可能。”
良馨道:“毕竟杨司令刚下战场,11师的荣誉也在这里摆着。”
夏霞摆了摆手,“这一点老杨倒是有自知之明,他说了,当年要不是陆
副师长来了11师,这一次百万大裁军,11师全师裁撤或整编是必然结果,他哪可能还有上战场的机会,又哪还能幻想再上国防大学,他还说自己,类似汉周亚夫,能坚壁清野,却无卫霍之锋,可作铁盾,难为尖刀。”
陆冲锋走过来,“嫂子现在一张口,文绉绉的。”
“说明我这十年的书也没白读!”
夏霞笑道:“老杨说陆副师长的命令已经拖延很久了,估计这两天就要下来了,还笑着说,当年你们来的时候陆副师长才是副团职干部,这都要提正师职干部了,他还在老位置上没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陆冲锋得意朝着良馨看了看,“杨司令是笑着说的?”
“刚才说了,他有自知之明。”
夏霞道:“再说他天天在家夸你,对你佩服得很,还想跟你在一块搭配工作,才想着能不能再往基地动一动”
大门突然被打开,杨师长面色严肃,步伐急促地走了过来。
良馨脸上的笑微敛,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几十年夫妻,夏霞一眼就看出来杨师长的不正常,“出什么事了?”
杨师长停在陆冲锋面前,“纪检部门下来人了,为了调查你们。”
陆冲锋一顿,“不是常规的干部考核组和政审小组?”
“不是。”杨师长道:“这一次是由军区纪委牵头,联合总部政治部干部部、保卫部、总参谋部、总后勤部联合组成的联合考核组。”
夏霞张了张嘴,惊讶道:“这么隆重!陆副师长这一次是要重大晋升?”
“什么跟什么。”
杨师长急道:“你们真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总部和基地突然有了传言,陆副师长作风奢侈,良厂长贪图享受,据说这股风的来源是四年前陆副师长去国外访问时,买了一个什么包,要上千块!”
良馨高高提起的心落了下去,紧绷的面颊也跟着松缓,重新坐了回去。
陆冲锋转头看向良馨,表情有点发怔,没有出声。
“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
夏霞既生气又不服气道:“良馨进厂都穿厂职工服,好看点的衣服不是她婆婆从江京寄过来,就是服务社进的正常布料,吃饭不过是多吃了点肉罢了,但陆副师长训练量这么大,不吃肉身体不就垮了?再说了,良馨的本事,全基地谁不知道,师里的干部战士家属职工,私下里都叫她“财神爷”!她要贪图享受不早就去外面赚钱了,家属工厂一年上千万的利润,要是放到了地方,一大半都得是她一个人的,我倒要看看哪个瞎了眼的丧良心的东西,敢来调查良馨!”
杨师长被夏霞的气势震得愣了愣,“你别瞎胡闹!要是一不小心哪句话得罪了考核组,就有可能拖累了陆副师长和良馨,现在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包,传言都说陆副师长拿了军队工资大手笔花到了国外去,可我从来没看过良馨背过什么英文包,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有。”
良馨看着“唰”地回头的夏霞,还有急急忙忙进门的季政委,正想讲话,陆冲锋抢先道:
“我当年没想过这回事,用的不是军队工资,是我在国外写的研究报告挣来的法郎,买的那个包,买回来当天,良馨就卖到了信托商店,卖掉的钱又捐给了长城修缮管理处。”
夏霞身体摇晃两下,坐到了凳子上,刚才大松一口气,就听到季政委问:“发票证据都保留了吗?”
夏霞和钟雪莲急忙又看向良馨和陆冲锋。
“发票”陆冲锋也看向良馨,“还在不在?”
看着几人大气都不敢喘盯着自己,良馨笑着上楼,从被锁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回到花园。
“陆副师长当天回程的机票,信托商店当天的寄售发票,长城修缮办公室主任手写加盖公章的收据和感谢信,都在这里,四年前计划经济体制,个人捐款比例极低,我们应该也会被记录在长城修缮办公室的财务账册中。”
花园里的人同一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也同一瞬间浮起了敬佩赞赏的神色。
夏霞端起茶杯灌了一杯茶,拍着胸口,“我就说你不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把柄!”
钟雪莲看着乐滋滋拿起发票查看的陆冲锋,“陆副师长,你真是好福气啊!能找到良馨这么一个好老婆!”
陆冲锋将发票让给杨师长和季政委看,得意扬起下巴,“你今天才知道我有一个好老婆?别人都早就知道了!”
良馨插话道:“当老婆,你们都比我强。”
“开什么玩笑。”
钟雪莲指着发票,“不说别的,就说这件事换成了我,我一定是高高兴兴把这皮包背出去显摆了,即便我能考虑到这是军区大院,忍住不显摆,但一定会留下来,收藏起来,哪可能想到把它卖出去,更想不到卖出去了,还要把卖出去的钱,再捐给长城!”
“你能想到。”
季政委先赞了一句家属,接着道:“但估计需要一定的时间,当天就卖出去,再捐赠给长城,换成我是女的,我也不可能有这个觉悟。”
“关键重点是卖完了,捐赠出去了,每一张发票还完好无损的保存至今。”
杨师长的脸色也跟刚才进门时完全两样了,看上去很轻松,“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陆副师长的这点小过,说是过算不上过,但要往军队首长晋升,这点过又能算得上过,并且有很大概率影响上头决定的一个过,可是”
杨师长说到一半,看着良馨笑了。
笑容中有庆幸,有钦佩,有赞扬,有为看好的人高兴,还有一点羡慕。
“你有良馨这样的家属,你的这点过,反而又成了你有情有义的优势了,情义是军队的根基,是战斗力的源泉,也是我们军队文化的核心,解放军的强大,既靠铁纪,也靠温情。”
季政委拍了拍陆冲锋的肩膀,“我估摸着,你要因祸得福了。”
良馨道:“我只是做了一名家属该做的事,即便是福,也是陆副师长自己应得的福。”
“话不能这么说。”
陆冲锋道:“外面有本事的干部可不少,败在自己老婆丈夫手上和老婆丈夫的亲戚们手上的人,可一点也不少。”
良馨揉了揉耳朵,“好绕口。”
花园里响起了笑声。
等人都走了,陆冲锋把良馨又压在了沙发上,好一顿亲。
晚上,又用行动,虔诚地表达了对良馨的感谢和佩服。
经军区纪委牵头成立的联合考核组,负责对陆泽蔚同志的政治审查、思想动态、专业素质、战备表现、作风与纪律、战时能力和实战表现及廉政专项审查、民意匿名评测、个别谈话、外调函询。
争对特殊情况的举报和争议问题,组织跨部门进行二次联合会审陆泽蔚同志及其家属良馨同志。
三个月后干部考察报告出来了,但仅限军区党委成员和相关部门查阅。
良馨在家接到了陆首长的电话,得知廉政鉴定意见,陆泽蔚同志不存在经济违纪和作风问题。
良馨脸上终于彻底露出了轻松的笑,“谢谢爸。”
陆首长情绪比起刚离休的时候明显得到了好转,心情听起来也很好,“爸要谢谢你,良馨,你妈说的没错,她真是帮冲锋娶了一位好媳妇!”
这话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个月来精神绷着,过于紧张,现下终于能放松下来了的原因,良馨挂上电话时,眼前变得模糊。
陆冲锋拿着帮嘟嘟洗干净的小皮球走进客厅,看到良馨眼眶湿润,连忙丢了皮球,走到良馨身边,“怎么了,老首长骂你了?”
良馨看着滚到地上的皮球,笑中带泪,“你白洗了!”
陆冲锋抹着良馨湿润的眼尾,“看你这样,是好消息了?”
良馨拍他的手,“你这理解能力,我看这辈子都是时灵时不灵了。”
陆冲锋笑了一声,“我反正每次都是在很认真理解!”
良馨又笑出了声,紧接着舒出一口气,“好消息,你没问题,你不存在任何经济违纪和作风问题,等公示期一过,任职命令就会下来了。”
“党和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陆冲锋抱着良馨靠在了沙发上,手臂往沙发靠背上一搭,“也不知道是让我继续留在11师还是调我去基地,去基地的话,我们要搬家,基地距离你去家属工厂也太远了,真愁人。”
良馨抬头看他,“你不愁自己会不会被影响,反倒愁这个?”
“我刚不是说了,党和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一点都没担心过我的问题。”
陆冲锋看起来真的很愁,“我想搞的演习,去基地炮兵协同肯定能够更完善,唯一发愁的就是你每天要多坐一个半小时的车,这么辛苦该怎么办。”
“我住宿舍,周末放假再回去。”
良馨故意这么说,以为陆冲锋会嚎叫起来,结果陆冲锋眼睛一亮,突然坐起身,“好办法!”
良馨:“”
“刚要升官,就想换老婆”
“你住宿舍我每天来回去农场!”
两人同时说话。
良馨愣住。
陆冲锋也愣了一下,立马又瞪起了眼睛,“我脑子里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有脑子里有始乱终弃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良馨笑了,推他靠回沙发,自己也靠到他了身上,“从古至今,人之常情。”
陆冲锋:“我可不是人。”
良馨:“?”
陆冲锋:“我是中国人民军人!”
良馨:“你厉害。”
公示期一过,总部和基地的谣言也跟着被熄灭,良馨通过这次事件再次名动四方,与此同时,陆冲锋意外
得到了一个极其满意的点。
从总部到江口基地,人人都称赞羡慕他和良馨的爱情!
人人都说他们是模范夫妻!
陆冲锋心情好了一周。
第二周,陆冲锋从总部回来,一脸颓丧走进家门。
良馨:“”
“继续装。”
陆冲锋一顿,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装,我被免职了。”
良馨面上的笑跟着顿住,“这不可能。”
“干部命令都下来了,11师副师长陆泽蔚同志免去副师长职务,我现在什么职务都没有了,我倒退回学生时代了。”
良馨拧着眉头看着陆冲锋,察觉到他这句话不像是说假的。
突然,一个念头闪进脑海,良馨“蹭”地一下站起身,“提职免现,入校学习?”
陆冲锋这下真顿住了。
一肚子惊喜也卡壳了。
“老婆,为什么这么聪明?”
良馨感觉一股热浪从后背直接冲到了脑门,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真的?”
看到良馨这样,陆冲锋歇了逗她的心,走上去将良馨抱到怀里,“真的,我晋升正师职,经特批,下个月到国防大学报名,明年春季开学。”
第138章 第138章我就想找机会亲亲你。……
“提职免现。”
卫远阳还是坐在白鹤饭店包房的主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一群大气都不敢出的干部,“你们一折腾,倒把陆冲锋送到将官预提班去了,他一毕业,立马就能升为副军职干部!”
包房气氛降到了零点。
一时间只有卫远阳粗重的鼻息声,没人敢先张口说话。
随着卫远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干部们的视线看向了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周强胜。
周强胜:“据说陆副师长这次进入国防大学国防研究系,是中央特批,现在想来军区和总部这次对陆副师长的审核这么隆重,并不完全是因为我们的举报,而是军区早就对陆副师长另有安排。”
坐在卫远阳右边的董宽伟,听到周强胜的话,默契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再说陆副师长的荣誉都在这堆着,即使这次没有被特批进入国防研究系,再过个几年,晋升副军职干部也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实在没想到,他的家属良馨同志的政治觉悟居然能这么高!”
两人嘴上这么说,但在当时提这个建议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这么想。
百万大裁军,裁掉了多少有荣誉有能力的师职干部。
即使陆副师长够年轻,荣誉成堆,军事能力和政治觉悟都非同一般,但谁也不能保证,他就能迈进将军的门槛。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军区两位首长推荐,中央特批,他一个三十八岁还不到四十岁的干部,就进入了将官预提班,后年一毕业,一年以内必然晋升副军职干部。
四十岁的副军职干部!
能被调来生产经营办公室的人都是各方面的人精,没人会再因为讨好卫远阳,再给自己埋下一个会得罪陆副师长的把柄。
卫远阳自然知道这些人精在想什么,但再听到董宽伟提前良馨,想到良馨居然在那么早就提前为陆冲锋考量好了一切,卫远阳便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周强胜来之前就算到了卫远阳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凑到他面前低语几句,起身离席。
等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卫远阳一抬眼,瞬间愣住了。
周强胜拉着一位穿着白色蝙蝠衫上衣搭配高腰丝绸伞裙的女同志。
这套洋气的装扮本该搭配蓬松的卷发。
但这名女同志却绑起了两条麻花辫,脸上略施粉黛,看上去娇娇怯怯,纯洁动人。
“卫主任,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周强胜看到卫远阳发怔的表情,笑着拉开了刚才自己坐过的椅子,让女同志挨着卫远阳坐下,介绍道:“眼熟是应该的,这位可是最近凭借一首甜歌成为当红歌星的陈欣欣。”
卫远阳本来有反应了,但等当红歌星一坐下,朝他露出了侧颜,他又陷入了发怔状态。
包房里压抑低沉的气氛随着这名女同志的到来,逐渐松弛缓和下来。
陈欣欣端起茅台酒瓶,往卫远阳面前的杯子里倒酒,一开口,语气慢慢,甜得能挤出蜜汁来,“久仰卫主任大名,不介意的话,可以敬您一杯酒吗?”
周强胜又道:“卫主任,欣欣是我的朋友,我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表达过对你的佩服,她可是对你崇拜得很,早就想让我介绍你跟她认识了。”
卫远阳还在看着陈欣欣。
包房里知道情况的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董宽伟道:“我们卫主任的长相身材气质,要是不当兵去当个明星,也是绰绰有余,他既年轻还没结婚,不知道这位?”
陈欣欣害羞端起了酒杯,回看了卫远阳一眼。
周强胜笑着道:“欣欣还小,今年才十九岁,还没谈过对象。”
董宽伟刚想接话,卫远阳突然道:“出去。”
包房气氛骤然僵住。
陈欣欣下意识看向周强胜,不等他说话,又主动举着酒杯递向卫远阳,“卫主”
“出去!”
卫远阳当了军产办的二把手,实则干的是一把手的事,这段时间下来也养出了气势,沉着脸肃声的瞬间,把举着酒杯的当红歌星吓得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出来。
见人坐着不动。
卫远阳脸色更加阴沉,不再客气,“滚出去!”
这下当红歌星坐不住了,酒杯一放,转身离开包厢。
包厢的气氛比之前变得更压抑,更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周强胜也没想到卫远阳会这么不客气,正琢磨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包房门又被推开。
余红红走了进来,“你们都出去吧。”
干部们等了几秒,看到卫远阳没有反应,没有反应就是不反对,纷纷起身离开。
“真像啊。”
余红红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不过像归像,也只是用化妆品化出个皮相,骨子里的东西,再怎么模仿,也沾不上一点边。”
卫远阳没碰面前倒满酒的酒杯,也没碰刚才被碰过的酒瓶,端起旁边装着红酒的醒酒器倒在了红酒杯里,仰头喝了半杯。
“我原来以为你怎么都看不上我,是因为你的洁癖。”
余红红看着卫远阳,“但刚才那个姑娘,才十九岁,对象都没谈过,干净又年轻,你居然也一点机会都不给,你就这么喜欢良馨?”
卫远阳终于看了一眼余红红。
“我只是学习成绩不好,不代表我人真的傻,更不代表我瞎。”
余红红端起卫远阳面前的红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有些事情,错过就是错过了,你再怎么执着,也都是你单方面的执念,你在良馨那里早就是过去式了。”
卫远阳道:“过不过去,轮不到你来下决定。”
“是人都看得出来,良馨的心在陆副师长身上。”
余红红举着酒杯,往卫远阳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良馨也是女人,那样的礼物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不动心,可是她却能理智的去卖掉再捐掉,保存发票至今,说明她把陆副师长看得比自己要重要得多,她心里装的早就全是陆副师长了。”
卫远阳突然轻笑一声。
余红红端到嘴边的酒杯顿住,不明白卫远阳突然嘲笑一声是什么意思。
“良馨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我更了解。”
卫远阳看着余红红,“她是个非常爱财的人,但她不是什么人的钱都花,这么多年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找我一个人索要过钱和礼物,陆冲锋哪怕千里迢迢从法国给她带回来礼物,她都不要,你告诉我,这叫良馨的心里早就全是他陆冲锋?”
余红红被卫远阳的逻辑震惊住,也绕住了。
卫远阳胸前起伏,吐出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本来我还不太确定良馨现在的心意,
经过这件事情,我反而知道了,她没有变心,她只是在生气。”
余红红脸色呆滞看着卫远阳,“什么意思?”
“的确是我做的不够好。”
卫远阳端起红酒喝完剩下的一半,面色缓缓舒展,“之前是我眼界和认知打开的比较晚,我知道的良馨早就得到过了,现在我差的只是时间问题,等我开拓更多的眼界,有了更多的钱,一切就能重新回到原点。”
余红红觉得很不对,但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张嘴看着卫远阳,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疯了。”
卫远阳往自己杯子里倒光醒酒器里的酒,端起碰了碰余红红的酒杯,笑了起来。
师部大院的住房规定是在职居住,离岗腾退。
陆冲锋起码要到结业考核之前才能收到预任命令。
他上的又是国防研究系,入学前就得签保密协议。
入学后一年要学三年的课程,每天学习时间在14个小时以上,一年中除非重要亲属身亡,没有休假时间。
因此,国防大学也不会分配家属住房和工作。
陆冲锋特殊情况,再加上良馨是家属工厂的厂长,师党委最终特殊照顾,允许保留住房至陆冲锋毕业再腾退。
良馨省得搬家了。
但因为陆冲锋突如其来计划外的提职免现,入校学习,她四十岁退休的计划也跟着要改变。
原本对于家属工厂的规划,自然也要跟着提前。
陆冲锋抱住刚从写字台前站起来伸懒腰的良馨,“扰乱你的退休计划了。”
“这要是能叫扰乱,我不是成了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良馨转身抱住他的脖颈,“人的一生,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就是常态,而且,你这是让我提前几年退休,我高兴都来不及。”
陆冲锋将良馨双脚抱离地面,一起坐进沙发里,“才刚回来不久又要分开,等我入学了,比我上战场还难联系上,不能通私人电话,不能收外来信件,也不能会客,就连如果你愿意去探望我,也得经保卫部审查,每个月只能见一次,每次还不能超过两个小时。”
良馨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你这是暗示我,让我每个月去看你?”
“没有,不用。”
陆冲锋道:“一个月太辛苦你了,你看你时间安排,三个月来一次就够了。”
良馨嘴角掀了掀,“你上了战场即使能通信件,我们在家里也得时时刻刻担忧挂心,怕你遇到危险,你现在去国防大学,虽然是封闭式学习,但我们都知道你很安全,这两个怎么能放在一块对比。”
陆冲锋将良馨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颈间,“我想你怎么办。”
“你哪有空想我。”
良馨又坐了起来,“你不是说早上五点半就得起来体能训练,晚上七点还在上课,上到十一点也是常有的事?”
陆冲锋“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保密承诺严禁对外透露课程内容和晋升安排,你可不能出去说给别人听。”
良馨认真点头,“知道了。”
“我在逗你玩。”
陆冲锋亲了一下良馨的脸,“我家属哪里还用我交待,我就想找机会亲亲你。”
良馨往后倒在他肌肉又重新练得坚硬的胸膛上,“你去上学了,我也不会闲着,要把方便面厂最后一场仗打完,让良心方便面彻底扎根在市场里,保证烈属和家属职工们能够像现在一样安居乐业,不受影响,我才能放心地离开江口基地。”
陆冲锋突然“嗯”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毕业要把我往哪里安排,你怎么就知道我们要离开江口基地了?”
良馨:“”
良馨找补道:“这种高压力高强度的封闭训练,我感觉多半是为了通过极限压力测试筛选真正的指挥员,再说,如果只是往基地调,就算让你去上国防大学,上的也应该是基本班,怎么会安排你去研究系,还是两位军区首长双重推荐,中央特批。”
陆冲锋又亲了良馨一下,但嘴上却说:“禁止猜测讨论晋升安排。”
“谁先引起的话题?”
“我,是我,我错了。”
良馨笑了一声,“照这样看,估计春节也不会给你放假,今年很有可能是我们在11过的最后一个团圆年,要热热闹”
陆冲锋听到良馨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低头去看她,“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何止有点。”
良馨将手指穿插进他的五指之间,“这是
我们结婚后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家,嘟嘟也出生在这里。”
“你还在这里办了面包坊,办了面粉厂,办了养鸡场,办了家属工厂,教家属们学了技术,帮烈属们提供工作岗位,盖了房子,让她们和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家。”
陆冲锋握紧良馨的手,“我也在这里完成了我想做的改革,这其中,又有你的才思敏捷,这次百万大裁军,让11师一部分转业的干部和战士,很快就在地方上有了新的工作和傍身的手艺原来我们在江口基地做了这么多事了,真是光阴似箭。”
良馨:“你都快四十了。”
陆冲锋:“”
难得煽情的陆冲锋,脸一下子就臭了。
良馨又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光阴一点都没在你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陆冲锋刚落下去的嘴角缓缓上扬,“真的?”
良馨道:“我估计你去了班里,人家不能让你进,让你去团职干部应该去的班级。”
陆冲锋嘴角快翘到耳后根了,突然笑容一顿,“团职干部平均年龄本来就三十多!”
良馨笑出声来,摸了摸他的脸,“你往研究系一坐,百分之百就显得你年轻了。”
“他们都是一帮老头子,我跟他们比?”
“不是有年龄限制,要求48岁以下?”
“他们四十多岁长得也都跟老头子一样!”
良馨笑着抬头,“刚才开玩笑,我想说的是估计会以为你是特批的营职干部。”
陆冲锋又高兴了,抬手在良馨白嫩的脸上滑了滑,“我这样,都是因为你本来就比我小几岁,你还像逆着长似的,一年比一年看上去年轻,一点都不见老。”
良馨道:“说明你让我过得幸福。”
陆冲锋立马顺杆往上爬,“怪不得我这么年轻,看着像十八岁,原来是因为你让我过得幸福!”
良馨笑得脸都酸了,陆冲锋俯身低头亲住她的嘴,换了姿势重新躺在沙发上。
即便良馨凭借自己在11师获得了很多家属没有的尊重和敬佩。
但当陆冲锋提职免现,特批进国防大学学习的消息确定之后,良馨走在营区里,还是能够感觉到大家对她各方面的态度,比之前更进一步的细微变化。
良馨照常穿着打扮,上班穿职工厂服,休息穿喜欢的黑白灰颜色的衣服,黄金首饰即便大院里已经开始流行起来,她也和以前一样,没有拿出来戴。
家委会有事,她也照着之前的态度,该温和温和,该强硬强硬。
人际关系中,是否真心,大家都能感觉出来。
过了最初这段时间,干部家属们逐渐反应过来,开始舍不得陆冲锋和良馨。
这一年还没到过年,良馨家里的菜和肉,从客厅堆到了院子里。
即便晚上闭紧大门,早上陆冲锋一出门,就会看到墙边堆着香肠、腊肉、新鲜猪肉、活鸡咸鸡、刚采摘的蔬菜和各种各样的海货。
良馨昨天刚把一批肉和蔬菜送到了营队食堂,看着门口又堆了这么多菜,“你还是去跟警调连和保卫科打声招呼,否则我们家这一年感觉都买不了菜了。”
“我现在就去。”
陆冲锋关上大门,看着门内的良馨,“冷,快进去,这些等我出完操回来搬。”
良馨裹着羽绒服小跑进了客厅。
看着头也不回真的就跑了的良馨,陆冲锋:“”
也不给他一个早安吻或送别吻!
陆冲锋用力踩着水泥地面,顶着寒风去出操。
良馨回到屋里,先去厨房帮嘟嘟准备早饭,切了南瓜做南瓜粥,蒸了小肉包和白馒头,煮了鸡蛋,切了两个苹果,又用小奶锅热了牛奶。
客厅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良馨端着牛奶放到餐桌,看到撅着小屁股半个身子埋进沙发里继续睡的嘟嘟,笑道:“还能再睡五分钟哦。”
嘟嘟争分夺秒的睡。
陆冲锋搬着一筐大白菜进门,看到沙发上的红色小团子,“闺女应该再早起一个小时,跟我去出操锻炼。”
嘟嘟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半睁着惺忪的大眼睛,“小白都知道待在窝里不动了!”
“小白老了。”
陆冲锋看着一吓就醒的女儿,笑着拧开了院子里的水龙头,用冷水洗手,“我看脸还没洗,过来爸爸帮你洗脸醒神。”
嘟嘟抬起小手捂着脸,“我香香都搽好了!”
“搽好过来吃饭吧。”
良馨顺势拉开女儿专属的小椅子,“早上有你爱吃的小肉包和南瓜粥。”
嘟嘟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大姑,吃饭了。”
嘟嘟的称呼是第一次听到美满姐姐这么叫,就跟着这么叫了。
一家人吃完了早饭,陆冲锋和良馨牵着女儿的小手,把她送进幼儿园。
陆冲锋去师部总结实战经验报告,编写战史和暂时继续担当全师训练。
良馨上了李茅的车,车里还坐着不用送孩子上学的钟雪莲和夏霞。
杨师长原本应该要转业了,但刚参加过实战,11师不在裁撤名单,陆冲锋突然被特批进入国防大学学习,11师暂时没有合适接替人选,目前又处于军改特殊时期,杨师长作为部队特殊需要,继续留用。
“真好。”
夏霞笑着道:“本来我都想好了,先去江京面包坊看看大丫,真没想到还能再跟你们一起上下班。”
良馨也笑道:“有一句话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有说。”
李茅率先抢应:“什么话?我们几个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夏霞好奇问:“有关老杨的?”
良馨点了点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我学过这句话。”李茅又抢先道:“很符合杨师长,我看他最想待的还是11师。”
夏霞笑着点头,“这倒是,虽然没能升到基地,但比起基地,他肯定还是想待在老部队。”
良馨笑了笑,任由大家这样觉得,没再继续解释。
“把我放到养鸡场。”
“啊?你要去养鸡场?去那干什么?”
钟雪莲:“话多。”
李茅:“你话也没少到哪去!”
良馨到了养鸡场就下车了,冲着车里挥了挥手,转身进入养鸡场大门。
“良厂长。”
主要负责江门农场的张场长,几年过去了,比起刚退下那一年看着还要精神。
这些年将江门农场的农垦面积开发到了百分之九十,同时将养鸡场管理的井井有条,从初始的五千只罗斯鸡,已经发展到了近两万五千只鸡,年产超过600万枚鸡蛋供应方便面厂。
良馨看着张场长手里拿着的竹叶扫帚,“张场长,你的精力用在监督和管理上就好了,不要再亲自去打扫鸡圈。”
“我有的是力气!”
张场长还是不服老,将良馨引进了办公室,沏了自己珍藏不舍得喝的龙井。
良馨刚喝了一口热茶,还没说话。
张场长就道:“后年离开之前,还需要我配合你完成什么计划?”
良馨笑了一下,“不愧是老首长。”
张场长摆了摆手,“我这个老首长,在你和陆冲锋面前可一点都不够看。”
良馨道:“老首长妄自菲薄了,没有你带着农场的干部将农场治理得这么好,家属工厂也不可能会发展得这么快这么顺利。”
张场长脸上出现笑容,“发展得好是不错,但别人不清楚,我全都清楚得很,都是你在扛着家属工厂往前走,信息广、决策准、指挥灵,才能谈得上顺利。”
良馨用搪瓷茶缸捂着手,“我今天来就是先跟老首长私下聊一聊,如果我想在明年年中之前,看到养鸡场扩展到五万只鸡,老首长能不能带着干部职工们做到?”
即便张场长有心理准备,还是因为良馨的话怔住,“良厂长,你三个月前,刚对我们养鸡场下了任务,让我们年底之前发展到五千只鸡,这又只给半年时间,让我们养鸡场完成三年翻倍任务?”
良馨笑着道:“家属工厂建厂至今,凭借的就是抢占先机,时间计划虽然略有小变,却多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老首长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战斗英雄,据你分析,照目前江口农场的发展结果,如果再在明年年底之前中方净利润产值超过一千万,中方口味的方便面出口创汇破百万,你说江门农场能不能除了先进农场和拿得手都软了的劳模称号之外,再被军区签发集体功勋章的命令?”
张场长“蹭”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139章 第139章逗他玩,他也开心。……
良馨和重新充满干劲的张场长道别之后,回到方便面厂,没有去办公室,直接来到年终干部大会会议室。
“自从1982年我们良心方便面上市,短短两年单品销售额达到1000万,增长率高达233%以来,今年销量和增长率几乎持平过往数据。”
张建国道:“今年年初开始国内方便面已经发展到惊人的500多条生产线,各种品牌纷纷涌现,市场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根据口味和包装的营销宣传手段也曾出不穷,我们良心方便面使用过的宣传,被其他品牌相径模仿,虽然我们通过地毯式铺天盖地的标语、电视广告、植入电视剧、策划全国巡回武术大会等宣传广告抢先占据市场,但照此发展下去,销量和增长率应该会持续处于下降状态。”
不等良馨反应,冯海艳就一脸气愤道:“其他方便面的宣传手段,可以说是一比一复制我们,用的通通是我们以前用过的手段,可以说我们花钱花试探出来的市场结果,全被他们偷去反过来合力围攻我们!”
李茅平时主管生产部门,
还不知道外面发生这样的事,气道:“他们这么做,不违法吗?能不能告他们?”
“国家没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许欣道:“我们能做,别人也能做,模仿宣传手段还不是最可气的,有些品牌甚至直接把名字叫良心妈妈牌方便面,连商标都做的跟我们差不多!”
良馨没忍住笑出了声,“良心妈妈牌方便面,这样看明明很会钻研。”
李茅又气道:“脑子全用在这些刁钻的角度,叫这个名字,说不准真能糊弄到人,偷了我们的销量!”
“偷销量是必然的,否则按照之前的增长趋势,我们今年不该只是和去年持平,起码要再增长百分之二三十的销量。”
张建国道:“前面两年我们良心方便面占市场类别90%以上,良心牌老母鸡汤方便面可以说是方便面的代名词,其他新上市的十余种品牌虽然目前还不足以与我们抗衡,抢占我们的市场,但照此发展下去,一直是我们种树,他们偷果,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我们占据的市场就会不断地被瓜分。”
“良厂长。”
许欣拿了一份文件放到良馨面前,“这其中有一家也是和日本合资的方便面厂,生产的金鱼牌鸡蓉方便面,从口味到包装跟我们都很像,宣传手段完全是照着我们当初的宣传步骤去模仿,先从火车站汽车站公交车站能看到的墙、电线杆和公共汽车贴海报画标语,送给销售站职工印有金鱼牌方便面的工作大褂,再到上央视打广告,找的还是武术明星代言,我们去谈《射雕英雄传》电视剧中间插播广告的时候,也遇到了他们,幸好江京电视台的副台长是良厂长的老同学,他们背后送礼也没能争过我们,金鱼牌靠着这种明里偷,暗着耍阴招的手段,迅速扩展了市场,这是他们厂的数据报告,你看看。”
“这也太气人了!”
钟雪莲也忍不住道:“他们靠着抄我们的作业进入市场,还想后浪拍前浪,把我们拍死在沙滩上!”
“市场不会让一个品牌处于垄断状态,良心方便面90%的市场占有率,持续下降是未来一定会出现的情况。”
良馨看着手里的报告,“市场需求激增,引发全国方便面生产热潮,这也是在情理之中,百业待兴,争相模仿,同样是人之常情,但像金鱼牌这种的确是有点气人。”
“可不是,连我听了都一肚子火。”
钟雪莲道:“要搁我,我就不做了,看他们还能模仿谁,但我们要是不做了,不就正中他们的目的了,市场白白让出去,他们做梦也要笑醒!”
“良厂长。”
张建国问:“我们销售市场部明年的营销宣传计划,是照常推进,还是有其他计划?”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良馨。
销售市场部的干部职工们在这个时代做的已经属于行业内翘楚了。
但遇上这样的情况,除了不去计较那些模仿对象,凭借良心方便前三年的抢占先机,应得广大消费者的心,再强调良心品牌的质量和策略上创新,一时也是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良馨合上面前的文件,“不求保持百分之九十垄断市场的占有率,但要保证在面对市场合力围攻之下,良心方便面依然稳坐头把交椅,营销宣传计划明年上半年先按原计划进行,等农业大学科研团队进厂之后,卤蛋研发出来再进行新的宣传营销。”
会议室静了一瞬。
“卤蛋?”李茅疑惑,“什么卤蛋?生产部门要增加新的车间?”
“面和鸡蛋一直是黄金搭档。”良馨道:“广大人民同志们用锅煮方便面,一百个人里有九十个人喜欢加一个鸡蛋,剩余十个人不是家里没鸡蛋了就是忘记放了,我说的不夸张吧?”
会议室刚才的憋屈气愤慢慢转成了笑声。
“泡方便面不放,煮方便面我确实一定会放鸡蛋!”
“煮出来的方便面,放鸡蛋和不放鸡蛋就是两个口味!”
“我泡方便面都会放,打一个鸡蛋放到碗里,用滚水冲开,就像喝鸡蛋茶一样,特鲜!”
提起鸡蛋和方便面,每个干部都踊跃表达自己吃方便面的经历和感受。
良馨等大家通过发言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笑着道:“所以我请了农业大学的科研团队,再次进厂为我们研发出本土精品卤蛋口味,等卤蛋研发出来后,要以卤蛋为重点展开营销宣传。”
听到良馨有了新的策略,策略还这么让人意想不到,一听一旦推进就会大幅度刺激销量,打的其他品牌措手不及。
会议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张建国看着良馨,忍不住点头,“我们市场销售部琢磨了半年的应对方案,都远远不如良厂长想的一颗蛋策略,每天都摆在大家眼前的鸡蛋,却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出关键,用到关键。”
“还真是。”李茅插话道:“我们生产部门每天都要经手不知道多少颗鸡蛋,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天天都吃,我怎么就想不出这样的招数!”
其他人跟着点头,眼底的敬佩和崇拜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良馨笑了一下,“这两年的销售业绩,跟我们全厂职工,人人都有销售的思维有关,大家也都知道,我在厂里最多只能待一两年了,我刚才已经去养鸡场对张场长下了新的养鸡任务,明年扩展到五万只鸡,在我走之前,希望能完成中方净利润破千万,中方口味方便面出口创百万外汇,拿到一枚军区签发的集体功勋章的荣誉”
会议室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打断了良馨的话。
好几名干部的眼睛也瞬间像是张场长一样,瞪得像铜铃。
“集体功勋章?!”
“还是军区签发的集体功勋章?!”
刻在每一位人民同志骨子里的集体荣誉,一听到这几个字,激动地脸都红了。
“看来大家都很有兴趣。”良馨笑着道:“想要拿到这枚集体功勋章,江门农场每一个人的力量都缺一不可,张场长那边已经带着农场和养鸡场的干部职工开始干起来了,希望各部门干部也要将我们目前在外遇到的被合力围攻的局面,告诉每一位职工,我希望能在走之前为江门农场再打一场仗,但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只有大家一起行动,不错过任何一个商情信息,从农村包围城市,积极拓展销售市场,才有可能打赢这场仗,让良心方便面彻底深扎市场,不会出现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情况。”
会议室的气氛从开始的憋屈气愤,慢慢转变成轻松,又变成了当下像是打了满满鸡血似的战意蒸腾!
不出几天,会议室的温度迅速扩散到全厂。
每一位职工家属都既气愤于外界模仿他们,还想要拍死他们的无耻手段,也想要良厂长说的集体功勋章,还有对良厂长要走的不舍和对良厂长都要走了,还绞尽脑汁为她们的安居乐业操心尽心的感动。
因此,每个人都像是会议室的干部一样战意蒸腾,鸡血满满。
恨不得大年三十都留下加班通宵!
在地方和大部分军工厂因为决策失败、跟风模仿、市场竞争激烈,机器已经生了灰的大环境下,家属工厂们的职工们却通过销售奖金,不但没有少拿过工资,反而经常多拿一半工资以上的钱,干劲从未消失过。
看着在经厂干部多方面煽动后,职工们干劲比之前还要高,良馨满意笑着下班。
今年过年可能是在11师最后一个团圆年,不但良馨和陆冲锋都很重视,11师的干部家属们也都很重视。
炸鱼、卤肉、酱肘子、肉丸、熏鸡哪家做了拿手菜,都会送过来,但也依然被良馨用马上家里就剩母女俩和季大姐,收这么多菜一定会浪费粮食拒绝了。
拒绝的时候,会给送菜的干部家属送一对她亲手剪的窗花,有孩子跟来的还会再给两块糖。
李茅端着一碗锅包肉进门,”
我送的你总不会拒绝吧。”
“你送的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良馨正坐在小凳子上拿着刀把猪肉皮刮干净,“但明天才是除夕,你现在送锅包肉过来,这现炸的东西,明天不就软了。”
“上次嘟嘟来我们家吃饭,吃了好几块锅包肉,今天正好做了,就端过来给她吃。”
李茅用眼神在客厅寻找一圈,“嘟嘟呢?”
“光明从北京买了新的连环画,都在隔壁看小人书。”
良馨起身朝花园走去,走到墙边喊道:“嘟嘟,回来端锅包肉去吃!”
“这些孩子一看小人书,看得就特入迷,哪能听得见,你以为还是以前我们住在一块的时候呢。”
李茅指着电话,“你拨通电话过去不就行了。”
良馨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刮猪毛刮傻了。”
李茅“扑哧”笑出了声,“难得看到你也有傻的时候!”
良馨回头拿毛巾的时候,正好看到李茅因笑眼尾皱出的鱼尾纹,顿了一下,“我刚来的时候,你虽然动不动就摆臭脸,但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
李茅抬起手摸了摸脸,“大儿子都上大学了,老了。”
钟雪莲突然走进大门,“她摆臭脸,肯定是因为你有文化。”
“听到了?才刚擦干手准备给你打电话。”
良馨重新走到廊下的铁皮大盆前坐下,逗道:“她为什么一听到人家有文化就摆臭脸?”
“当然是因为她了!”
李茅将手里的盘子塞到钟雪莲手里,“都是因为她因为多读了几年书,一看到我们就情不自禁充满优越感,还喜欢故意咬文嚼字,出口要么是成语,要么就是引据经典,听得人烦死了。”
“你听听你现在讲话,书读得多了,说话就是成语不断。”
钟雪莲看着大盆里的猪肉,“当初明明就是你自己自卑,才”
“我自卑?就你,嘁!”
李茅甩头,“我现在可是全厂核心生产部门的副厂长!”
“搞得谁不是副厂长似的。”
良馨低头刮着猪毛,嘴角带笑听着两人斗嘴。
陆冲锋拎着一只铁皮水桶进门了,“弄到了!”
三人被吸引过去。
李茅好奇问:“弄到什么了?”
“猪大肠。”
陆冲锋大步朝着良馨走,“我们家良馨爱吃,我今年多弄点,明年春节不放假,她吃不到。”
李茅愣了愣,“服务社明年不卖?服务社不卖食堂也会杀猪,怎么会吃不到?”
陆冲锋淡淡看了一眼李茅。
不知道究竟是雷团长没有恋爱天赋还是雷团长家属没有恋爱天赋。
估计两个人都没有。
“服务社和食堂再多,又不是我亲手做的,能一样?”
李茅:“”
钟雪莲笑出了声,“真不错,我们家老季还得向陆副师长学习!”
陆冲锋目前虽然已经升为正师职,但还没有职务,师里的干部家属还是照常称呼他以前的职务。
良馨探头看了一眼水桶,“弄这么多,洗起来多费事。”
“反正我洗,我不嫌费事。”
陆冲锋拿了搪瓷大盆过来,将已经在外面套洗几遍去掉杂物的大肠倒进去,进屋拿出盐和醋倒进去,蹲下用双手揉搓。
李茅站在一边看着,突然“啧啧”两声,难得赞同钟雪莲的话,“是不错,这准副军职干部基本上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升职的干部见多了飘的,真没想到陆副师长要升这么大的官了,还能为了家属,手搓猪大肠,陆副师长又给广大干部做了一个好榜样!”
陆冲锋转头看了一眼李茅,暗中摇了摇头。
不懂爱情的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搞得这么惊讶。
一看陆冲锋的表情,良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笑拿着猪肉起身,“我在做肴肉,今天才放假有空做,幸好家里现在都有冰箱了,明天早上冻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行,今年还是来你家看电视。”
李茅说到这,又可惜道:“要是厂里教授们的卤蛋已经研发出来就好了,今年春节联欢晚会还能看到我们良心方便面新的广告!”
“科研工作,哪有这么好做。”
良馨端起后臀尖猪肉,“我去厨房放到开水里烫一下。”
年二十九,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年的饭菜,李茅和钟雪莲也不例外,并没有继续在这多待,跟良馨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等良馨洗好了猪肉端出来,陆冲锋也把大肠洗好了。
“过来。”
陆冲锋刚用肥皂洗了两遍手,听到良馨喊他,边拿毛巾擦手,边走过去,“我来弄?”
良馨:“低头。”
陆冲锋低头,但嘴角翘了起来,将左脸送了过去。
良馨掸了掸他蓬松的黑发。
陆冲锋:“”
“我头上有东西?”
良馨摇头,“没有。”
陆冲锋刚想说话,良馨就凑到他脸上亲了一下。
良馨笑着道:“故意逗你玩。”
逗他玩,他也开心。
这可是良馨第一次在院子里主动亲他!
陆冲锋道:“我还能再洗十桶猪大肠!”
即便良馨挺爱吃猪大肠,想到那么多的猪大肠堆在一起,她也有点不适,“谢谢,但一定不必了。”
陆冲锋朝良馨脸上回了一下,“我也不会做这个肴肉,还得你来,我去给你做九转大肠。”
“妈妈!”
嘟嘟两手端着空盘子跑进门,“锅包肉吃完了,还有没有了?”
陆冲锋惊讶回头,“刚才那么大一盘锅包肉,你就吃完了?”
嘟嘟回味酸甜酥脆的锅包肉,“光明哥哥,美满姐姐,二强哥哥,小山哥哥,小丹姐姐”
听到女儿细数了十来个孩子的名字,陆冲锋脸上的惊讶退去了,“我还以为你一个人就把一大盘吃完了。”
“没有了。”
良馨用硝盐和花椒混合揉搓猪肉腌制,“这是你李婶送来给你吃的,还想吃的话,让你爸给你割一块猪肉,你分一些姑姑给你寄的酒心巧克力给李婶,再换一盘回来。”
嘟嘟按照妈妈的话,拎着猪肉和酒心巧克力,端着盘子又跑了出去。
“等下换回来了我得尝一尝味道。”陆冲锋突然道:“等以后闺女再想吃这道菜,我才能做得出来。”
“光凭尝味道就能做出来了?”
“那你再去问一问雷团长家属,做这道菜的细节关键。”
良馨嘴角掀起,将揉搓好的猪肉放到盆里腌制,起身道:“你做九转大肠,我去做五香鱼。”
饭店和副食店里很多菜都卖现成的了,但从开膛取内脏,一步步清洗,一步步腌制,再一步步烧煮直至端上餐桌,这些过程才是浓厚的年味之一。
除夕一早,陆冲锋出操回来冲了澡,带上好不容易能穿上新买的衣裳的嘟嘟,拿着春联走到大门外。
从大门到客厅门,一一贴上了喜庆的春联。
嘟嘟又拿着妈妈剪的窗花和小灯笼,来到花园里,挂在每棵花枝和小树上。
陆冲锋则拿着大灯笼,将二楼阳台、一楼廊下、凉棚里全都挂上。
二层小楼和院子被父女俩装扮得红红火火,年味十足。
良馨端着汤圆和水饺从厨房走到餐桌,“放鞭炮吧。”
爸爸不抽烟,嘟嘟小跑进厨房,去灶膛中间的小洞里拿出了火柴。
她从小就被爸爸抱着放鞭炮,早就不怕了。
除夕的鞭炮声在大门外响起,还没停下,其他家的鞭炮声也跟着“噼里啪啦”响起。
季大姐照常去了隔壁过年,今年季政委的父母和钟雪莲的父母都来师里过年了。
钟雪莲父母以前没怎么来过,但自从钟雪莲当了良心方便面的副厂长,老两口年年都早早就来到了师里,一有机会就找各种借口,去厂里逛一逛。
良馨帮女儿盛了两颗黑芝麻汤圆,四颗水饺,“年糕吃多了不消化,吃完还想吃的话,可以再盛两颗。”
“妈妈,我可以叫美满姐姐她们来家里看电视吗?”
“当然可以,又不是没有来过,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嘟嘟拿着白瓷汤勺,吹着勺子里的黑芝麻馅汤圆,“美满姐姐敢来,但其他人不敢来,要等我问完,才肯来。”
良馨看了一眼陆冲锋。
陆冲锋立马道:“不来就不要勉强别人!”
良馨:“”
良馨道:“可以来,让大家不用怕你爸,刚从服务社和面包坊买回来的炸麻花、蜜三刀、小麻饼、瓜子花生蜜饯糖果都可以拿出来分享给姐姐们吃,你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想请也可以请到家里来玩。”
嘟嘟高兴了,“谢谢妈妈!”
陆冲锋疑惑看着良馨,“她们怕我?为什么怕我?”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你说呢?”
小孩子们心思简单,但大人们心思随着陆冲锋的官职晋升,越来越不简单。
陆冲锋起身去照了照镜子,“可能是我太帅了,一点都不慈祥。”
嘟嘟看向妈妈,“爸爸就会臭美。”
良馨笑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汤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下午大小朋友都聚在客厅看彩色版的《射雕英雄传》,良馨用茶叶炒了糖,做了满满一钢精锅奶茶,分给孩子们喝。
“良姨,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良姨,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喝的水,比桔子汽水,比果子露,比健力宝还要好喝!”
因为良馨做了她们从来都没有喝过的饮料,原本还有些紧张,只敢看电视,不敢出声的孩子们,都因为尝到了美味,开心松弛下来。
良馨也喜欢这些充满童真和青春气息的孩子们在家里玩,心情愉悦端出一盘盘菜。
冻白清亮的水晶肴肉、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现炸酥脆的五香鱼、肥而不腻的扣肉、陆冲锋亲自爆炒的九转大肠、必不可少的黄鱼年糕、清蒸鲈鱼、腊味拼盘、油爆大虾,熏鸡、红烧肉、八宝饭、春卷
八十年代中的年夜饭,基本上家家户户的餐桌都能摆齐鸡鸭鱼肉蛋水饺汤圆。
临近傍晚,孩子们也被家长陆陆续续叫回去吃年夜饭了。
陆冲锋拿了红酒,端起良馨留的奶茶喝了一口,“是好喝!”
“我不喝红酒。”良馨拿出两瓶健力宝放到桌子上,“我和嘟嘟一起喝饮料。”
陆冲锋又把红酒放回柜子里,“那我也喝饮料。”
“你喝呗,过年喝点酒多喜庆。”
良馨从厨房拿出筷子汤勺,“你明年一整年想喝都喝不到。”
陆冲锋跟着拿出健力宝,“我不喝,我就要跟你们喝一样的。”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嘟嘟正是爱接电话的时候,不等爸爸妈妈反应,就跑过去接了起来,“喂,这里是陆泽蔚同志和良馨同志,还有陆安小同志的家,请问你找谁?”
良馨和陆冲锋看着女儿接电话,等待着女儿下面的反应。
“妈妈。”嘟嘟将话筒递向良馨,“是江京来的电话,一位阿姨。”
良馨带着疑惑走过去,接起电话,一听到声音笑了,“我还当是谁,你回国内过年了?”
电话那边是钱书谣:“不是为了过年,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对方只有过年有空,才回来一趟。”
“我正好也想找你,江京面包坊的铺子要续约了。”良馨笑道:“还想着是给你转外汇出去,还是给你人民币,没想到你回来了,正好,我们年后也要回一趟江京,你几号走?”
钱书谣:“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父母年纪大了,我接管了家里的公司,以后很难再回来一趟,打算将国内的房产都处理出去,良馨,你个人对江京面包坊的门面房有没有兴趣?”
良馨一顿,第一时间看向了嘟嘟,“有是有,不过江京面包坊的门面房,属于有价无市的位置,按照目前趋势发展,以后只会越来越值钱,你现在卖掉的话,有点可惜。”
钱书谣在电话里笑了,“良馨,你总是这么招人喜欢。”
“当初因为促成你和三晶株式会社的合作,我们家的生意这些年不但稳定下来,还扩展了好几倍,我父亲一直想当面亲自感谢你,我一再解释这样会对你和陆副师长带来麻烦,他才忍耐住,现在我精力不足,又身在国外,签合同和房租对我来说更多的是麻烦,你想要的话,可以按照市场价出售给你,这样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良馨不再多劝,“你真打算卖,我买了,江京那个位置的门面房,目前大多都属于国有和集体租赁为主,极少出现交易情况,粗略估算的话,我估计在两万块左右,如果你确定要卖,可以再去房信铺子和房产局详细了解一下。”
第140章 第140章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什么两万块,你要买房?”
陆冲锋好奇看着挂了电话走过来的良馨,“买江京的房子?”
“江京面包坊的门面,钱书谣想要出手。”
良馨坐下,“你有意见?”
“开玩笑,老婆做事,我从来都是双手支持,什么时候有过意见!”
陆冲锋道:“我就是好奇,没听说过商铺也可以私人出售了。”
“商铺大多数都是公房,有价无市,再说就是有人卖,这么贵的价格也没几个人敢买。”
良馨拉开健力宝的拉环,帮嘟嘟倒在搪瓷缸里喝,“两三万的价格,又不是两三千。”
“我们有两万块吗?”
陆冲锋每个月按时上交工资,怎么花怎么用都是良馨说了算,他从来没问过,也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算一算,应该够。”
良馨举起搪瓷杯,“不说这个事了,先吃年夜饭,干杯。”
嘟嘟双手捧起搪瓷杯,摇摇晃晃举起来,“干杯!”
陆冲锋也不想了,举起健力宝和良馨一起送到女儿的杯子前,轻轻碰了一下,“除夕快乐,嘟嘟长大一岁了,我们全家又能平平安安地一起度新年,干杯!”
“就你台词多。”
良馨笑着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夹起嫩黄鱼肉刚放到嘟嘟碗里,陆冲锋也夹起了九转大肠放到她碗里。
接着捧着碗,一脸等着良馨也给他夹菜的表情。
良馨掀着嘴角,帮他夹了水晶肴肉,又连着霉干菜一起夹了扣肉给他。
“我比闺女多,也比你多。”
陆冲锋脸上的表情换成了满足,夹起水晶肴肉沾了米醋一口吃下去,“好吃,香!”
“妈妈,我也要吃肴肉。”
良馨夹了两片给女儿,自己也吃了起来。
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新闻联播,一家三口人虽不算多,却也温馨热闹。
没等年夜饭吃完,看春晚的干部家属就陆陆续续来了。
良馨招呼大家自己坐下,不受打扰,继续吃着八宝饭和春卷,时不时和沙发凳子上的家属们聊几句。
嘟嘟看到自己的幼儿园同学和小伙伴们来了,逐渐坐不住了,“妈妈,我吃饱了。”
良馨拿出小手绢帮嘟嘟擦了擦嘴巴,“去玩吧,把茶几上的瓜子分给小朋友们吃。”
陆冲锋吃完放下筷子,随手就把碗筷摞起来,端到厨房,搓洗了抹布出来擦桌子。
客厅里的家属们没商量过,却统一推了推身边的干部,示意他们看向陆冲锋。
良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去拿了菜罩盖在菜上,“有没有要喝茶的?”
来看春晚的人基本上都带了保温杯和搪瓷茶缸,只有要添水的,没人会专门跑过来喝茶。
良馨收拾好了菜,陆冲锋洗好了碗,就听到家属们在叫:“良馨,良心方便面的广告又出来了!”
良心方便面广告自从第一次上了八点前的档位,就没下来过。
虽然春晚只有大年三十这一天,但晚八点也是央视黄金
档,比不上七点的新闻联播,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毕竟是中央电视台。
良馨跟着陆冲锋赶到客厅的时候,刚好看到卢苇新拍的一半广告。
是从江门农场原材料农田和养鸡场过渡到锅里的画面,依然是突出良心的主题。
陆冲锋道:“可惜没看到前面。”
良馨安抚道:“明晚就有了,只是今天首播而已。”
再说,过年的广告也不是今年宣传的重点,等到精品卤蛋研发出来的广告才是重点。
干部家属们不是第一次来看电视,就像是平时去看露天电影似的,自带板凳椅子过来,也刻意将沙发中间的位置留了出来。
良馨将茶缸递给陆冲锋,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这一届春晚就是在我们武术表演大会开幕式的北京工人体育馆举办的。”
听到良馨这么一解释,干部家属们看着春晚仿佛更亲切也更近了。
很多八十年代开始流行的老歌出现在本届春晚。
如《军港之夜》《阿里山的姑娘》《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还有未来笑星界的泰斗,刚初出茅庐。
更有几位后世良馨通过新闻报道看到已经去世的人,当下才在春晚上崭露头角。
陆冲锋转头看了好几次良馨,“怎么了?”
良馨莫名奇妙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了。”
陆冲锋:“你看得不认真,一直在跑神。”
良馨:“”
突然又敏锐到了点上。
“可能是在想我们有没有两万块的事。”
陆冲锋诧异:“我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你也不知道?”
不等良馨说话,陆冲锋又高兴道:“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客厅的干部家属们听到后面突如其来的声音,纷纷回头看向陆冲锋。
陆冲锋得意看了回去。
客厅静了一秒。
笑声不断响起。
但在陆冲锋这些年不厌其烦的显摆他和良馨感情好,大家也都习惯了陆副师长的个性和心思,很快又将心思转到了精彩的春晚上。
良馨笑着收回眼神,“等下看完电视上去数一数就知道了。”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上去?”陆冲锋道:“我看你心思也不在春晚上。”
“瞎说什么呢。”
良馨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来我们家看电视,我们把他们撂在一楼,上去睡觉?”
“你看你。”
陆冲锋也压低声音“啧啧”两声,“我是说上去数钱,谁说上去睡觉了。”
“我们现在要上去了,你就说大家会不会这么想。”
“一定会。”
良馨低笑一声,“先看吧,以后想和大家这样聚在一起看春晚,估计都没机会了。”
“对了。”陆冲锋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年我不用去师里和战士们拜年了,你们怎么也没去厂里拜年?”
“二十九就放假了。”良馨道:“大部分职工都是家属,以前每年三十下午下班回去,再赶着做年夜饭,既辛苦又来不及,另外一部分烈属都分了房子了,老是在食堂吃饭没办法一家人自己在家里团聚,还有一小部分职工,江门农场距离家里又远,每年也都是着急忙慌地下班赶回去过年,大家都这么勤奋,索性今年开始二十九就放假了,让她们好好休息过个团圆年。”
“幸福。”
陆冲锋认可点头,“良厂长真是一个好厂长。”
“天天夸,什么都夸,跟灌迷魂药一样地夸我。”
良馨嘴角上扬,“要不是我有定力,非得被你夸的找不着东南西北。”
“没事,指北针家里多的是。”
陆冲锋指了指书房,“真找不到方向了,我就拿一个随时挂你脖子上。”
良馨斜了他一眼,看向电视里开始表演的小品《羊肉串》。
除夕夜,客厅里一晚上欢声笑语不断。
等0点钟声即将敲响,客厅的干部家属们陆续离去,回家里放响鞭炮,煮上水饺汤圆,迎接新年的到来。
嘟嘟早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又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
良馨和陆冲锋拿了红包,逗着睁不开眼睛,小脸一直想往妈妈怀里拱的嘟嘟。
季大姐也从房间里拿出红包,交给嘟嘟。
陆冲锋去拿来热毛巾,帮嘟嘟擦了擦小脸,又洗了小脚,抱到楼上睡了。
嘟嘟个子长得很快,良馨现在抱着她上楼已经很吃力了。
煮了汤圆水饺,良馨和陆冲锋两个人吃了一碗。
陆冲锋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良馨从樟木箱子里翻出了信封和一沓钞票。
“这么晚了还数钱?”
“先分好,后天就可以直接走了。”
陆冲锋丢了毛巾,去看了一眼闺女有没有蹬掉被子,走到沙发上坐下,随手拿了几张国库券看了看,“够不够两万?”
“够应该是够的,但是月季生了,我要给月季买一条时新项链,也要给孩子买一条金锁项链。”
良馨盘腿坐好,“我来汇报一下我们家的财物明细。”
“不敢不敢。”
陆冲锋连忙坐到了良馨身后,趁机先让她盘坐在怀里,再说:“领导讲话,我听着。”
良馨笑了一下,“你坐我后面,我看不到你的脸了。”
“一分钟不看我的脸就不行了?”
陆冲锋唇角翘起,也盘腿坐到了良馨对面,“看吧,数完的放我这边。”
良馨先拿起一张人民银行的存折,“这上面都是你的工资存下来的钱,你提副师职干部之前,每月团长职务工资加上军龄补贴,还有长期荣誉津贴,再除去少部分战区补贴和战时伙食补助,每个月到手能有160块,再往前是副团职,前面几年存下来不到一万块,大概九千多。”
“这么多?”陆冲锋惊讶:“我们没吃没喝没花钱?”
“我们两个人,平时也就简单的日常开销,很多布料日化品都是妈寄来的,没花什么钱,后面我还去上了四年大学,吃住都在家里,也没怎么用钱,你都在食堂吃饭,衣服全是军装,除了买书,没什么爱好,我看钱基本上你都没动过。”
良馨道:“你买礼物的钱,大部分都是勋功章的奖励和你额外挣来的稿费。”
陆冲锋点头,“我们真能存钱,还没升副师之前就存了快一万了,后面岂不是也能存到一万?”
“你是军龄长,补贴和津贴都比别人多,我们又没老人孩子兄弟姐妹需要帮助,除了吃饭,基本上不怎么用钱,才能存下来。”
良馨翻开存折下一页,“你晋升副师职干部后,我们有嘟嘟了,家里也多请了季大姐,虽然你职务工资涨了四十,但基本上也要开销出去,跟以前悬殊不大,这三四年存下来八千八百块。”
“距离两万还差一点。”
陆冲锋扒拉沙发上的钱票,“还有吗?”
良馨拍开他的手,“当然有了,这只是你挣的部分,现在是我的了。”
陆冲锋把刚才拿出来的存折又放到了钱堆里,“什么我的你的,钱都交给你了,就都是你的,你怎么还分开单独存?”
良馨:“刚才算清一部分,你再捣乱试试?”
陆冲锋默默拿开存折。
良馨撑在钱堆里,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乖。”
陆冲锋掐住良馨的后颈,用嘴摁住她的嘴,不让她后退。
良馨:“”
尝遍了,陆冲锋松开手,又亲了一下,“继续数。”
良馨舔了舔嘴唇。
陆冲锋:“”
刚想压上去,就看到良馨眯起了双眼。
“我都说了继续数。”
陆冲锋忙拿起一沓钱,“数吧。”
良馨笑看他一眼,拿起另外一张存折,“这是我的存折,比你办的早,是妈让我去办的,方便她打钱过来,在面包坊和上大学期间,我的工资都是三十,后面按照行政13级调整待遇后,加上工龄补贴和奖金,我每个月到手也有一百三十块,这些年下来存了五千块不到,上次挣了一笔外快,六千,我们自己留了一千买礼物,就还有五千,一共也有一万块。”
“那够了?”
陆冲锋道:“有三万了,买房和买黄金项链都够了。”
“我还没算完。”
良馨翻着自己的存折,“从我刚结婚,妈每个月就给了我六十块钱,这些年一直没有断过,每次寄东西来还会再给我们额外寄钱,光是妈给我的去,算下来就快超过九千了,仔细算的话应该有一万。”
“够了,这下肯定够了。”
陆冲锋将存折和钱都整理起来,“洗手睡觉吧。”
“急什么。”
良馨打开另一个小木箱子,“我们还有黄金,这些都是你用命换来的勋功章奖励,给我买的礼物,黄金现在也翻了快一倍了,这些加上嘟嘟的黄金,我们也有大几千块了。”
“没想到我们家底还挺宽裕。”
陆冲锋道:“我还以为我们都吃光用完了。”
“房子不用花钱,去医院不用花钱,平时也就买买菜,而且买的都是肉,蔬菜我们都自己种了,也就有了嘟嘟开销多了点。”
良馨看了看金灿灿的黄金首饰,“钱放在箱子里不能生钱,改革开放,时代会变得很快,我们总得为嘟嘟存点底气。”
“老婆想的长远,你最擅长的就是抢占先机,走在别人前头。”
陆冲锋将箱子和钱都放进樟木箱子里,“我的经济头脑远不如你,闺女的底气得靠你提前打算,但你的底气,我一定尽我所能给足了。”
“你已经做到了。”
良馨往后靠进沙发里,看了一圈卧室,“别人还在挤破脑袋
想住进团职楼,你早就让我住进师职楼了,还有那么大的院子,让我想种多少菜就种多少菜,想种什么花就种什么花。”
陆冲锋抱起良馨进卫生间,放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站在良馨的身后帮她洗手,“我争取成为班里的第一名,早日晋升,让你再住上军职楼!”
良馨无声一笑,“住在茶馆的时候总听你这么说,当时都是随便听一听,感觉好遥不可及的事,没想到转眼你真的要做到了。”
陆冲锋搓了搓良馨的手,丰盈了泡沫,“我每次说的都很认真,你居然是随便听听!”
良馨:“我那是不想给你压力。”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陆冲锋又高兴了,帮良馨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贴到良馨耳边,“一起洗澡?”
良馨拿起牙刷,“都几点了,还不赶紧睡觉。”
陆冲锋抱起良馨走进淋浴间,“明天又不上班,早说上次做都是去年的事了。”
良馨:“你这去年也就才刚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够长的了!”
“大年初一不能洗澡。”
“天都还亮,现在还不算新年。”
“那也不算去年了?”
“”
陆冲锋辩不过良馨,提起她的腰,堵住自己的嘴。
从卫生间闹了一场,回到床上又继续闹,良馨第二天早上醒了,脑子里才跳出来昨晚还没办的事情。
嘟嘟不知道怎么又趴到她怀里来睡了,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陆冲锋看样子出操去了。
大年初一还出操。
良馨拿掉嘟嘟的手,帮女儿盖好被子,好一会才从床上坐起来,房间外面传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醒了?”
陆冲锋一身清爽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皂香,一看就是出操回来冲过澡了,“我已经把开水烧好了,等你和闺女醒了,开始煮荷包蛋和年糕。”
良馨回头看了看床上正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嘟嘟,“昨晚也算熬夜了,估计快醒了,我还有事没问你,都被你昨晚闹腾忘记了。”
陆冲锋返回卫生间门口拿起良馨的拖鞋,走到床边,穿在良馨脚上。
昨晚都没让她的脚沾地。
“什么事?”
良馨走向梳妆台,拿起梳子,整理散乱的头发,“方便面最新宣传计划,需要制作一批附赠卡片,除了益智类图案和水浒传的108将、三国演义,西游记这些经典文学人物,我还想再做一批军事和交通工具,虽然我想的是已经登在国内外军事杂志、年鉴和新闻报道上公开的武器装备,但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画成卡片,面向青少年儿童作为科普小知识。”
“好想法。”
陆冲锋道:“目前社会儿童青少年获取军事知识的途径很有限,如果能将已经公开的武器装备画成图片直观的展示在儿童眼前,再配上简略文字介绍,就能从小培养和引起这些儿童青少年对军事机械的兴趣,激发他们的好奇心,主动交换讨论时也是在间接促进信息传播,最终起到很好的启蒙意义,不过,做这事确实有利有弊,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举报麻烦,等我吃完早饭,去问一问这事。”
良馨梳好了头发,转身抱住陆冲锋的脖子,“辛苦老公了。”
陆冲锋抱住良馨,“不辛苦,我年后就把这事问清楚了!”
良馨笑了一声,“正好,我也将这件事作为报告,等和买房的事一起汇报给总后。”
床上传来了动静。
嘟嘟的小辫子都睡散了一边,撅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妈妈。”
“哎。”
良馨拿了毛衣和羽绒服走过去,抱住女儿热乎乎的小身体,“宝宝睡饱了?”
嘟嘟抱住妈妈,迷迷糊糊问:“美满姐姐和小丹姐姐在哪里?”
良馨笑得很温柔,先把女儿重新塞回被窝,再穿衣服,“现在已经是大年初一了,小丹姐姐美满姐姐和嘟嘟一样,回家已经睡了一夜了,等嘟嘟刷牙洗脸下楼吃完早饭,再去拜年好不好?”
嘟嘟刚睡醒,乖巧点了点脑袋,“好。”
陆冲锋看女儿软软的模样,忍不住走过来逗女儿玩。
早饭用好,嘟嘟先给爷爷奶奶打电话拜年。
“我明天就回去看你们了,你们先不要太想我了,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这小嘴。”
陆冲锋对良馨道:“跟谁学的?”
良馨看了他一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比我强,我五岁的时候可没闺女这么会说话。”
陆冲锋想了想,“基本上人憎狗厌。”
良馨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要吃草莓蛋糕,大的,最大的。”
嘟嘟知道要回去和爷爷奶奶再过一遍生日,开始提在家不能多吃的大蛋糕。
良馨走过去接了电话,先和陆冲锋一起拜年,再问月季和孩子怎么样了。
挂了电话,一家三口先去了杨师长和夏霞家拜年。
嘟嘟一路收了厚厚的一沓红包。
陆冲锋伸手,“爸爸帮你收着。”
嘟嘟立马把红包都交给了妈妈。
陆冲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良馨笑着保证:“妈妈都不拆,会在每个红包写上名字,等你长大了你再自己拆。”
“谢谢妈妈!”
大年初二,陆冲锋拿起良馨帮他收拾好一年要用的行囊,出发江京。
离开11师之前,师部领导和22团的干部们都来送了。
“我只是去学习,毕业了也有可能还是回到11师。”
陆冲锋刚说完,一群领导干部们顿时不乐意了。
“呸呸呸!这可不是好话!”
“我们只想去总部和军区见你,不想再在11师看到你!”
“你可是11师第一个有可能走上去的人,别在关键时候触霉头!”
良馨看着一帮开始讲“玄学”的干部们,笑了,“毕业了,不管去哪,也都还要回11师一趟,我们还住在这呢。”
“对,要回也是回来接良馨。”
杨师长拍了拍陆冲锋的肩膀,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去吧,好好学。”
陆冲锋朝着师领导干部
敬礼。
转身上车。
再次回到江京,是陆和平和郑小军到火车站接的车。
陆首长退下来后,军区仍保留了警卫保障。
但陆首长自己要求一切简化,不但不用军区配备的警卫司机,连炊事员小石也早早推荐他去了首都参加大阅兵。
平时按照干休所提供的每日餐饮就餐,自己动手打扫内务,不用干休所配备的专职保洁人员。
“犟。”
陆冲锋听完陆和平的话,“有事做一做也好,省得心理出问题。”
“妈照顾月季照顾得过来吗?”
良馨关心问:“月季的月子餐谁做的?”
婆婆的厨艺可算不上好,所以陆首长当初才会同意小石到家里来。
“做了两顿,月季不肯吃,让爸吃。”陆和平道:“爸吃了一口,当天就让我去老家把七婶接来了。”
陆冲锋的夸张笑声瞬间掩盖住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震得良馨手臂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