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谁鬼叫了,我从来不鬼叫……
陆冲锋去养鸡场买来了第一批罗斯鸡红壳鸡蛋,一搬到家里就被围住。
“这就是洋鸡蛋?”
胡凤莲拿起一颗鸡蛋放到掌心,“壳跟鸡蛋糕的颜色一样,好像也比一般鸡蛋要硬?”
“个头也大。”
大嫂天天在家拿鸡蛋,“这个大,是不是要比家鸡下的鸡蛋要贵?”
“比土鸡蛋便宜。”
天黑了,客厅门被关上,良馨穿好了羽绒服和帽子,下楼坐在沙发里看着陆冲锋运回来的鸡蛋,“等下煮好了,一人尝一个。”
两筐鸡蛋买回来是为了做嘟嘟满月酒的红鸡蛋,散给亲戚朋友。
“我去煮。”
大嫂说着就往厨房走,指挥大哥和二哥将两筐鸡蛋都抬进厨房。
陆冲锋弯腰搬起一筐鸡蛋,陆和平紧跟其后搬起鸡蛋,没让大哥和二哥动手。
男同志们将鸡蛋放进铝皮大盆里清洗一遍,再放到大锅里用清水煮熟,捞出晾凉。
新房的厨房很大,能站满两家人还有余地。
良馨跟着挪到了厨房坐下,看着婆婆往大锅里倒入沙子,用沙子炒花生。
因为良馨突然想吃炒花生,婆婆便动手做了。
陆首长去军里开会了,年三十晚上才能回来。
除了陆首长,两家人全围在厨房里做红鸡蛋。
陆冲锋没有做过红鸡蛋,甚至都没有吃过。
乡下已经恢复了孩子生下来送红鸡蛋的习俗。
良铁柱将红色食用色素用温水调成一盆红色染料水,全家人围着大盆,挨个把鸡蛋放进染料水中上色。
胡凤莲用锅铲盛出一颗花生,吹了吹,递给良馨,“尝尝。”
陆冲锋起身用被红色染料染红的指腹,捏开滚烫的花生壳,继续吹了吹花生米,吹得差不多凉了才送给良馨。
良馨咬了花生米,刚炒出来没有那么脆,稍软的口感却也别有风味,“妈,好吃。”
胡凤莲笑了,把炒好的花生盛到簸箕里,“冷一会才脆,趁着这沙子,再炒一锅,留着你们过年吃。”
良馨看着簸箕里炒得焦香的花生,忍不住将手放上去捂热,陆冲锋也将手放了过来,两个人在花生上搓来搓去。
“累不累,要不要上去休息?”
“不用,看你们做饭。”
陆冲锋背对家人们,握了握良馨的指尖,起身去将外面大盆里的猪头、猪蹄、蹄髈都搬进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
男同志们拿着镊子处理猪毛,女同志们染着鸡蛋。
鸡蛋稍微冷却之后,陆月季拿起一颗鸡蛋往桌子上敲了敲,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慢慢剥开了鸡蛋壳,看到雪白的蛋白,就忍不住惊呼一声,“一模一样!”
良馨:“只是鸡的品种不同,蛋还是一样的蛋。”
陆冲锋也拿起一颗敲碎鸡蛋壳,“鸡蛋、鸭蛋、鹅蛋,就连鹌鹑蛋煮熟了剥开不都是一个样,大惊小怪。”
他这么一说,原本同样觉得惊讶的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发出没有常识的声音了。
“吃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陆月季掰了一半,另一半递给陆和平,“和平哥,你尝尝。”
陆和平接过鸡蛋先看了看,“好像蛋白更多?”
良馨点头,“洋鸡蛋的蛋黄没有土鸡蛋大,所以吃起来其实还是土鸡蛋口感更香,营养方面其实一样,硬要强行对比,土鸡蛋胆固醇比洋鸡蛋高,更适合儿童产妇,洋鸡蛋营养均衡,更适合中老年人需要,但这都只是微量元素差异。”
“我知道了,主要就是口感上的区别!”
陆月季道:“不过,我觉得这鸡蛋比土鸡蛋干净,一点鸡粪都没有。”
“这倒是。”
胡凤莲看着盆里一颗颗红鸡蛋,“这比以前用土鸡蛋省事多了,也漂亮多了。”
“养鸡场的鸡蛋每一颗都要经过严格安全检测,才能出场放到市场上。”
良馨笑着道:“你们是第一批吃到养鸡场鸡蛋的人。”
二哥笑着道:“那可真是托嘟嘟的福了!”
良馨待在厨房,楼下不敢开门窗,处理猪肉味道太大,屋子闷久了并不好闻。
再加上蜂窝煤炉子也要烧起来了,烧炭必须得通风,否则可能会因缺氧导致一氧化碳中毒。
良馨吃了几颗焦脆的花生,没有在楼下坐太久,抱起嘟嘟去楼上喂奶。
大年三十,除夕。
也是嘟嘟的满月礼。
陆冲锋先端来早饭,送到良馨床上。
良馨帮嘟嘟穿上了大红色织锦缎做的棉袄,戴上红色虎头帽,穿上虎头棉鞋,嘟嘟顿时变成了年画中福娃一样的宝宝。
随着天数越来越大,嘟嘟脸上的红已经慢慢褪去,变得娇嫩如雪。
陆冲锋小心将女儿托抱到臂弯,“真漂亮,嘟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孩子。”
“你每天早上都要说一句,嘟嘟耳朵听得都要起茧子了。”
“我一说,嘟嘟就笑,说明她爱听!”
陆冲锋抱着女儿,放到了婴儿床,回到床边坐下,端过小木桌上面的粥,拿起勺子帮良馨吹凉。
良馨将头发辫好,虽然军营家属们大部分都已经在服务社理发店烫了卷发,她还是编成了两条麻花辫。
月子期间,不影响睡觉,也不会让头发扰到日常生活。
楼下传来了剁肉的声音,良馨下意识往窗边看了看,“都准备好了吗?”
“自家人吃饭,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菜,选除夕这一天,就是不想张扬。”
陆冲锋将吹得不再滚烫的粥,重新端回良馨面前,“红鸡蛋已经给师部和面包坊发过去了。”
良馨拿起大嫂新蒸的包子,咬了一大口,里面的馅也是从小吃到大的萝卜粉丝油渣馅,熟悉的味道让她难得有些狼吞虎咽,很快便将一个包子吃完。
陆冲锋摸了摸良馨的头,“你想家了。”
“馋了。”
良馨夹起煎鸡蛋慢嚼,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有人在叫我?”
陆冲锋也听到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是面包坊的职工。”
良馨将煎蛋嚼完,喝了半碗粥,下床时,陆冲锋已经将羽绒服、围巾、帽子都拿好了,帮她穿戴整齐。
一家三口,抱着穿得喜气洋洋的嘟嘟,从楼上下来,立刻就受到了热情的称赞声。
主要是称赞看起来非常喜庆的嘟嘟。
“几天不见,嘟嘟又变了一个样了!”
李茅稀罕看着陆冲锋怀里的嘟嘟,拿出一盒婴儿衣服放到睡醒的嘟嘟面前,“婶给你买了漂亮小衣裳,嘟嘟喜不喜欢?”
“你这个叛徒!”
钟雪莲突然指着李茅道:“我说你棉袄看着也像是怀了孕一样,原来是背着我们还偷偷又单独买了礼物!”
良馨笑问:“怎么回事?”
“大家难得有机会送你东西,每个人都想买衣服,外面商店现在小孩成衣也好买,但我觉得孩子一天一个样,买那么多小衣服,可能还没来得及穿,孩子就长大穿不上了,浪
费了就没有意义。”
钟雪莲拆开手上的纸盒,拿出里面的红色皮革大盒子,“我就提议不如大家把钱凑一凑,去给嘟嘟买一个能放很久的东西,这不烈属们越来越多了,每个人都想送,就凑出这条挂着长命锁的项圈了。”
“这么大的圈,得好几百块吧!”
良铁柱先发出声音,瞪大眼睛看着盒子里的金素圈下面挂着长命锁,“你们也太客气了!”
良馨斜了父亲一眼。
“叔,这是我们北京、江京和江口面包坊,江门农场面粉场和养鸡场集体职工,对了,还有农场的张首长,也凑了一份子。”
钟雪莲解释,“因为嘟嘟满月不授礼,我们就想出了这个办法,没有要多,由夏霞姐带头每个人五块钱,就是随份子也得这么多钱!”
“看来良馨在11师比冲锋还要受欢迎。”
胡凤莲笑着上前看着孙女的礼物,“我们嘟嘟有福气,收下吧,以后大家伙有事你也得随份子随回去。”
婆婆都说没事了,良馨也不再推辞,拿出礼物就戴到了嘟嘟脖子上,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满月礼当天,良馨和陆冲锋按照老习俗,帮嘟嘟剔胎发。
良馨抱着嘟嘟,陆冲锋拿着小剪刀,在嘟嘟的头顶剪下一小撮胎发,用红绳绑起来,又用一条崭新的手绢包起来收藏。
胡凤莲催促,“老陆,你的酒呢?快拿出来。”
陆首长返回房间,拿出在收到良馨生下女儿当天,就去买了一瓶军部内供茅台酒,“让嘟嘟的脚踩上印泥,往包装盒上踩一脚,等到嘟嘟结婚的那一天再拿出来喝。”
“女儿红?”
陆月季喜道:“爸,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有仪式感!我当初出生你有没有弄过这个酒?”
胡凤莲道:“弄过,还在老家埋着,你赶紧找对象结婚,结婚就能挖出来喝了!”
陆月季后悔多嘴了。
陆冲锋从良馨怀里接过女儿,良馨脱掉嘟嘟右脚上的虎头鞋和棉袜。
陆和平打开印泥,送到嘟嘟脚下。
陆冲锋握着嘟嘟的小脚,沾上印泥,陆首长连忙将没开封的茅台酒递了过去。
红色小脚丫印,踩在了茅台酒的包装盒上。
客厅的人不由自主抬起手鼓掌。
陈英和马小燕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里的喜色。
不但公公担心,她们也在家里担心过,陆家毕竟是将门,老大牺牲了,陆和平是收养,陆月季总要嫁人,担心良馨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陆家会不会不满意。
结果陆冲锋不但重视女儿。
陆首长两口子看上去,甚至比陆冲锋还要重视孙女。
两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陆月季提议:“我们拍张照吧,拍张全家福!”
“相机在楼上,我去拿。”
陆冲锋将女儿交给母亲抱。
大嫂端来了温水,良馨打湿了手帕,将女儿脚底的印泥擦洗干净,重新穿上袜子和虎头鞋,看向外面,“小白,小橘!”
小白摇着尾巴从狗屋里跑进客厅,小橘半天没有反应。
陆月季跑到院子里的猫窝去寻找,猫窝里没有猫,学着良馨,喊了一声小橘。
柿子树上传来了动静。
小橘从树杈跳上墙顶,迈着猫步一路走到靠近花坛边的石磨水景,跳到石磨上,再从石磨跃下,小跑进客厅,冲良馨“喵”了一声。
良馨回答它:“拍照了。”
小橘便蹲坐到了地上,抬起前爪舔了舔,往脸上洗。
陆首长、胡凤莲和良铁柱坐到了中间。
陆冲锋抱着嘟嘟,身体自然向右边的良馨倾斜,良馨旁边是大哥大嫂带着庆军,依次是二哥二嫂和虎子。
陆和平与陆月季则是站到了陆冲锋旁边。
照片布局是以陆冲锋和良馨分别为分水岭。
良馨这边的哥嫂都站在了良铁柱后面。
陆冲锋这边的兄妹则是站到了陆首长后面。
季副政委帮忙举起照相机拍了全家福。
接着,良家人和陆家人又分别拍了全家福。
钟雪莲没忍住,拉上一双儿女,也和良馨嘟嘟拍了一张照片。
李茅不甘示弱,拉上三个孩子和良馨嘟嘟拍照。
于是,在江口基地的临时随军家属工厂的职工,又拍了一张大合照。
过年当天,烈属们早就收到了满月奶糖和红鸡蛋,送完礼物和满月大蛋糕便回去准备过年的菜了。
家里厨房的大锅、蜂窝煤炉子、煤气灶全都开了火。
昨晚大锅里卤了一大锅猪头肉、猪蹄、猪大肠、猪肚之类的卤肉。
大嫂忙着将剁好的三肥七瘦猪肉糜,用白瓷调羹往油锅里下,做炸肉丸,做一些临淮家乡菜。
掌勺的小灶厨师,按照传统满月宴做了八个冷盘,分别是一盘卤猪头肉、一盘花生米、一盘白切鸡、一盘盐水鸭,一盘熏鱼、一盘松花皮蛋、一盘糖拌西红柿。
夏霞和杨桃今年过年又没有回来。
陆冲锋特地去把孤独在家过年的杨师长请了过来,与陆首长和良铁柱一起上座。
良馨吃不了味道太重的食物,陆冲锋没有上桌,去厨房帮良馨做月子餐。
做的是清蒸鸡腿、烫菠菜、盐水虾、蒸扇贝和黑鱼豆腐汤。
“搞这么多荤菜。”
良馨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煤气灶,眼神却还在看灶台上的大厨烧得满屋子香的宴席。
“今天双喜临门,是大年三十,又是闺女的满月礼,你这个大功人的伙食当然也要比平时丰盛了。”
黑鱼汤是早上炖好了,鸡腿是请大厨特地留的鸡腿切成块。
陆冲锋捞出煮熟的虾,趁着蒸扇贝的时间,将一只只虾去头剥壳,只留下虾尾放到盘子里。
剥完了十几只虾,粉丝扇贝也蒸好了,夹出来放到托盘里,盛了一碗新煮的米饭,再盛了一搪瓷缸黑鱼豆腐汤。
最后切了一颗橙子,摆到小碗里,连着搪瓷托盘一起端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桌子上的人急忙推开盘子,给良馨的托盘让地方。
“托盘拿下来吧,占地方。”
良馨坐到位置上,将月子餐全部端到桌子上,陆冲锋又将搪瓷托盘拿走。
“二嫂太辛苦了。”
陆月季道:“这么多好吃的菜吃不着。”
“你们替我多吃一点。”
良馨月子餐做好之前,厨师已经上了第二波热菜。
江南百华鸡、金陵片皮鸭、蟹肉烩生翅、豉椒黄鳝片、咖喱炆牛腩、鸡茸烩花肚、腊味合蒸、清蒸海上鲜
“哎呀,我的妈。”
全家都看傻眼了,二嫂忍不住惊呼出声:“我还说我们都会做饭,用不着还要特地去请个厨师回来掌勺,结果你看人家做的这个菜,都是一样的东西,怎么人家做出来就这么高级,怪不得高级饭店里的菜都卖那么贵!”
小
灶厨师王师傅听得笑开了花,招呼大家吃饭后,回到厨房卸下围裙打算走。
陆冲锋拿了两包中华香烟、六颗红鸡蛋和一把奶糖,另外将猪头肉、猪大肠、猪耳朵、猪蹄、一整只白斩鸡装到了搪瓷盆,再配上两瓶江京大曲,送给王师傅回去过年。
“陆副师长,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王师傅摆手道:“我拿两颗奶糖和两颗红鸡蛋沾沾喜气就行了。”
“三十当天还耽搁你回家过年,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陆冲锋将东西都递给王师傅,“新年好,今天辛苦了。”
王师傅这才把菜和烟酒收下。
心里直感叹陆副师长一家都是厚道人。
他以前也不是没帮首长家烧过饭,但大部分都是烧完便走了,顶多能蹭上几颗喜糖和两根香烟。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东西。
不但是没动过的肉,还是完整的烟和酒。
烟还是中华。
还是两包!
虽说是过年,但江口的年夜饭都在晚上,中午都是正常随便吃一吃。
王师傅咧着嘴巴,端着一搪瓷盆肉,身上也缀满了东西,赶回家去。
陆冲锋开了一瓶红酒,先帮父亲、老丈人和杨师长倒上,再按照年龄帮良明、良德和陆和平倒上红酒。
陆月季代替良馨,帮母亲、大嫂、二嫂和自己倒上了麦精露。
陆首长举起杯:“都是一家人,就不讲什么客气话了,我听到刚才冲锋和良馨说了今天是双喜临门,其实不是双喜,还要祝贺我们两家人终于能正式见面吃饭,也要祝贺冲锋重新复职,是四喜临门!”
“叮咚!”
玻璃杯子和搪瓷缸碰到了一起,外面同时响起了除夕的鞭炮声。
良馨刚想动,陆冲锋已经冲过去将婴儿摇篮里的嘟嘟抱了起来。
“不怕不怕,爸爸在。”
发现嘟嘟并没有被吵醒,桌子上响起了大笑声。
王师傅准备的菜锅里基本上都还有剩余,中午的满月酒吃完,晚上除了端上来中午一样的菜,还多了大嫂做的临淮特色菜。
炸肉丸和红焖羊肉。
以及江京除夕夜都要吃的八宝饭、春卷和汤圆。
白天怕吓到嘟嘟,陆冲锋没有选择放鞭炮。
但大过年,自家不放,拦不住别人家不放,家属院的鞭炮声从中午太阳出来后就没停下过,到了太阳落山,军营里的鞭炮声更是此起彼伏。
陆冲锋便也就拿出早就买好的鞭炮和烟花拿到院子外面去放。
陆首长将孙女抱到了房间里,关上门,胡凤莲也帮孙女捂上了耳朵。
良馨站在落地窗口,看着外面点燃的烟花。
想到了江京秦淮河上的生日烟花。
但今晚从服务社买来的烟花,稀稀拉拉,跟那晚完全没得比。
陆冲锋突然从后面抱住良馨,弯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手插进她的羽绒服口袋里,“我们又在一起过了一年了。”
良馨看着天空的烟花,“怎么,你过够了?”
陆冲锋严肃道:“良馨同志,好好说话,不许夹带硝烟!”
良馨翘起唇角,“除夕快乐。”
“新年快乐。”
陆冲锋亲了一下良馨侧脸,“今年,我们有嘟嘟了。”
良馨嘴角翘得更高,从口袋里无声握住他的手。
除夕晚上守夜。
陆冲锋和良馨维持以往的习惯,拿着红纸剪窗花。
二哥带着家里的同志们,聚在大桌上打扑克牌。
陆冲锋剪窗花的手艺,已经赶上良馨的手艺了,剪刀扭转几下,双人小像就剪了出来。
但他只能剪老花样,让他剪个嘟嘟,他就毫无头绪了。
良馨在纸上画好了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剪出全家福小像和以往的喜鹊登梅等图案后,连续剪了好几副福字。
福字、八仙过海、神话传说这些图案,破四旧后慢慢全都出现在民间小摊小贩上,再也不受限制了。
陆首长看到他们剪的窗花,当场提笔写下春联。
上联:“军歌嘹亮迎新岁”
下联:“战鼓雷鸣庆丰年”
横批:“岁岁平安”
陆月季拿起横批,“爸,你这横批和上下联好像搭不到一起去。”
“横批是写给嘟嘟的。”
陆首长写上瘾了,并没有停下笔,将客厅两侧门的对联也写上,面包坊、养鸡场、面粉厂的大门对联,也都各想了一副贴合的横批和上下联。
季副政委打着手电筒过来叫陆冲锋去军营食堂,给战士们敬酒,看到一屋子春联,也找陆首长求了一副。
陆首长正写在兴头上,同时很高兴自己的墨宝能被家人以外的人欣赏,大笔一挥,写下两副送给了季副政委。
春联贴好,时间在打牌、做衣裳和聊天中流过,新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欢快响彻整个军营。
一个个压岁红包和新年红包发到了嘟嘟和孩子们手上。
良馨刚躺到床上,就感觉枕头高度不对,掀开一看,枕头底下果然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洗完澡的陆冲锋躺到了床上,“良馨的压岁红包。”
“怎么这么厚?”
良馨拆开红包看了看,大致一猜,“两百?”
“军里和师里给的奖金。”
陆冲锋硬将手臂塞到了良馨的背后,头也挨了过去,“跟状元家属脑子一动,就上万起步的利润没法比,但我挣得每一分工资奖金,一定都上交给状元家属!”
“我挣得上万元起步的钱,是交到了师里,你挣的工资却都实实在在拿在了我们自己手上。”
良馨主动亲了一下陆冲锋的脸,“谢谢老公。”
陆冲锋顺势抬手捧住良馨的头,亲了进去。
良馨推了推他的胸膛,“等下别又鬼叫。”
“谁鬼叫了,我从来不鬼叫。”
陆冲锋埋在良馨颈窝里蹭了蹭脸,“我听说正儿八经的月子要坐42天,你踏实休养,不要等30天了就急着出月子。”
“那就差不多到元宵节了?”
良馨算了算时间,“也好,过了这个年,再和后勤商量面粉厂盖房子的事。”
“今天胀奶了吗?”
陆冲锋闻着良馨身上的奶香,“在下面坐了那么久,要不要去拿热毛巾过来敷一敷?”
“喂过了。”
良馨慢慢躺进被窝里,“我突然想起来,之前你说会自己解决给我看?”
陆冲锋:“”
陆冲锋不承认,“我怎么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
“你难受你就打呗。”
“打什么?”
良馨做了一个上上下下的手势。
陆冲锋:“”
陆冲锋凑过去咬住了良馨的嘴唇,片刻松开,“你就趁着你不行,尽情拼命逗我,等你出了月子,你再怎么装乖也没用!”
良馨靠在了他怀里,“这个年,过
得热闹。”
陆冲锋沉默一瞬,搂紧良馨,吻住她的额心,“辛苦你了。”
良馨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想什么,“我是说嘟嘟的满月礼过得热闹,再说,之前过年也不是没回过江京,你不要总是好像委屈了我一样。”
“你嫁给谁都能过得好,我要不是娶了你,哪还有今天,早死了。”
良馨拍了一下他的嘴巴,“你这意思,我跟卫远阳结婚也能过得好?”
“卫远阳不行!”
陆冲锋骂道:“他不配!”
良馨慢慢道:“那谁配?”
陆冲锋想了想,越想越生气,简直是怒火中烧,“除了我,谁都不配!”
良馨“嘁”了一声,躺平在他的臂弯里,“因为和你结婚,婚姻对我来说,才有了婚姻真正的意义。”
“你这是在夸我?”
陆冲锋疑惑低头,看着良馨的脸,“但我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良馨累极了,呼吸已经变得均匀,沉沉睡去。
陆冲锋怀里抱着熟睡的良馨,再看旁边婴儿床上睡得香甜的嘟嘟,一颗心饱满柔软到了极点,侧脸贴着良馨的额头,闭上双眼。
大年初一,陆首长和胡凤莲便赶着回军区了。
陆和平的假期休完也得赶着回市委上班。
陆月季虽然还有假期,但不想一个人回江京,也就跟着一起回去了。
良铁柱听说11师过年期间有迎新晚会和慰问表演,留下多待两天。
已经算是表演同行的大哥二哥和大嫂,难得有机会看到军营的表演,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再住几天。
一直到正月十五,良馨出月子了,家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只剩下一家三口。
良馨二月里还得回学校办毕业的事,随军家属工厂的工作也会接踵而来,季大姐在月子里照顾得很好,出了月子,与季大姐商讨了长期合作。
季大姐没有任何意见。
比起军营里的工作,照顾人,更让她有熟悉的安全感。
更何况照顾的还是从出生就抱在怀里的嘟嘟。
进入八十年代,出国潮的热度不减反增,航空公司每天600份面包订单,已经缓缓增加到了一千四百份。
因为良心面包坊的飞机套餐不但深受国际乘客好评,也深受市场欢迎,在1981年年底,获得江京优质产品,轻工部将飞机套餐三种面包列入1981年全国食品展览会汇编,同时被评为商业部优秀食品,荣获省优、部优和军优称号。
没等良馨上门,江京铁路局就找上门,与良心面包坊签订了供餐合作,每天为江京铁路局10条主要干线餐车供应面包。
“北京面包坊有民航订单,江京面包坊也有了铁路局的订单保证,去年北京面包坊和江京面包坊的净利润加起来一共是一百零九万,这里还不包括11师面包坊的净利润。”
良馨再次来到后勤办公室,对接她的已经不再是武主任,而是邹部长,“我早就和邹部长打过招呼,过了年要拿出二十万建设职工房,怎么净利润一到后勤账上,面包坊提交的申请报告就批不下来了?”
“良馨同志,你先不要着急,身体才刚养好,不要动气。”
邹部长帮良馨倒了一杯茶,“面粉厂的烈属们这个夏天和冬天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不是我不肯批,是师财务科那边不批,有人向军里写了举报信,认为农场大兴土木建房,过于铺张浪费,不符合我军我党目前勤俭节约的规程。”
良馨皱紧眉头,“又举报,上次举报六连,这次连睡在破厂房地上过冬的烈属们也不放过?”
“有些同志当兵这么多年还分不到房子。”
邹部长坐在椅子上,“你却要拿出这么一大笔钱,给在面粉厂和养鸡场上班的烈属盖房分房,不是穿上一身军装就一点私心都不存在了,军装遮不住人的七情六欲。”
良馨往后靠在椅子上,“财务科的人举报的?”
邹部长摆了摆手,“匿名举报,可能是军人,也可能不是军人。”
良馨不再在这个点上多问,直接道:“师里的意思,这是不批了?”
第92章 第92章良馨同志,你对我还欠缺……
“良馨同志,稍安勿躁。”
邹部长叹了口气,“面包坊的钱都是面包坊自己赚的,按当初所说,怎么用,用在哪,都是你们自己说了算,良馨同志,我知道你是有情有义,但是这里是军营,面包坊是归属临时随军家属工厂,你要给烈属们盖房子,这在全军也是历史罕见。”
良馨明白邹部长是什么意思,平心静气问:“烈属是谁招惹来的?”
“确实跟你没有关系,所以我说你是有情有义。”
邹部长道:“随军家属工厂创办之初的意义就是解决随军家属就业,不是解决烈属就业,烈属有国家补贴,有地方照顾,你还要帮烈属们盖房,11师的随军家属工厂发展好,其他地方工厂可都快揭不开锅了。”
“邹部长的意思是,举报江门农场的人不是11师的人。”
邹部长摇摇头,“说不准。”
“现在举报的人是谁不重要,我也不是很关心。”
良馨道:“师里的态度,也是不建议为面粉厂的职工盖房子?”
“我肯定是支持你的,良馨同志。”
邹部长先表明了立场,“但是为烈属盖房子,这确实是军中没出现过的先例,照着目前军工厂军转民取得的恶性循环趋势发展下去,眼红嫉妒11师面包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想了一个办法。”
良馨道:“请说。”
邹部长道:“面包坊既然是临时随军家属工厂,只要与药厂一样多招一些随军家属,再帮地方解决一部分待业青年,名副其实,那么举报的理由自然就不成立了,到时候再盖职工宿舍,就算别人再怎么眼红嫉妒,也挑不出你的错了。”
良馨看着邹部长,没有说话。
邹部长也静了大概一两分钟,辨别不出良馨是什么意思,劝道:“良馨同志,面包坊小打小闹,没人会在意,但面包坊取得的利润实在惊人,放在过去大家都吃现成饭,没有空关心别人怎么样,现在骤然改成自己找米下锅,11师自然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你是大学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邹部长。”
良馨掀起眼皮,“面包坊第一次开启烤炉,为的就是随军家属,我从来没有坚持过只用烈属,临时随军家属工厂下面的面包坊、面粉厂和养鸡场之所以会用多名烈属,是因为师里的随军家属会被优先安排进药厂,我们无人可用罢了,不论是帮师里解决随军家属工作,还是帮地方解决待业青年工作,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邹部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良馨同志,那这就没问题了,养鸡场那个地方女同志还是太辛苦了一些,我会联系地方先安排一批待业青年进去帮忙,之后就能将你提交的建设职工宿舍的申请报告批下来,财务科那边也没有理由再阻拦。”
良馨道;“既然如此,临时随军家属工厂的临时两个字可以去掉了?”
邹部长一愣,“面包坊这一年取得的成绩甚至超过了药厂,我年前去总部开会,总后领导重点提及面包坊给予表扬,所以临时家属工厂早就可以成为11师正式随军家属工厂二厂,我之所以没有提及,是因为一旦正式编入总后,良馨同志,师里肯定安排符合职级的随军家属厂长,那么”
“那么就将面包坊归属江门农场列编。”
良馨看着邹部长骤然怔住的脸,继续道:“从根本上改变随军家属工厂单一结构,彻底学习其他军工厂,人事、财物、生产经营决策权也彻底下放工厂,工厂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直接参与市场竞争,不再依赖11师,就像军工厂不再依赖军队一样。”
邹部长脸色从怔转为僵,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良馨笑着道:“面粉厂和养鸡场已经建立在江门农场,目前只有一个面包坊存在11师,不用迁移,就把11师的面包坊当成分店,改革开放,包干到户,各大企业已经改变了过去统购统销的局面,我们面包坊列编到农场以后,以农为主,多种经营,不但要招随军家属和待业青年,还要面向社会广为招揽人才,实现农工贸一体化,发扬南泥湾精神。”
邹部长做后勤二三十年,他头一次被一个人反应的锐敏速度直击脑门,一时间甚至出现束手无策的感觉。
良馨推开椅子站起身,“我想,基地和总后一定会大力支持我这个提议,邹部长,这几年,还要多谢你对面包坊的支持与照顾。”
邹部长脸颊发烫,急忙推开椅子跟着起身,“良馨同志,请留步。”
良馨留步了。
邹部长刚松一口气,第一反应是幸好陆副师长还在11师,幸好良馨是陆副师长的家属。
良馨侧身道:“面包坊建立之初,多少受到了师后勤的支持,所得利润用在补贴部队生活和弥补公费不足是理所应当,面包坊归属农场之后,师后勤和财务科应当不会把面包坊得来不易的生产收益分光吃光,会留出一部分用于家属工厂扩大生产,革新改造吧?”
邹部长面色焦急,“良馨同志,这事情你先不要着急”
“不着急。”
良馨继续往外走,“邹部长作为领导管不了财务科的话,可以直接交给上级领导来办。”
邹部长立马追了上去。
“你把我的橘子都吃完了,你自己的一个不动!”
陆冲锋剥着橘子皮,看着季副政委,“我的橘子得带回家留给我家属。”
季副政委气笑了,“你有家属,我没家属吗?”
陆冲锋剥开橘子瓣放到嘴里,“你刚才不是说你家属和俩孩子都不爱吃橘子。”
季副政委一噎,“她们不爱吃,我没说我不爱吃!”
陆冲锋疑惑看了一眼季副政委,“你又不做月子。”
季副政委:“”
季副政委完全根不上陆副师长的逻辑节奏。
“你家属不也出月子了!”
刚说完,季副政委就觉得这话不对。
不对在哪,他还没想清楚,一包中华就丢了过来。
陆冲锋拿起一颗颗橘子塞到网兜里,“吃橘子还是吃烟?”
季副政委将烟收到口袋里。
陆冲锋看了看,“回去我就告诉你家属,你偷偷藏烟了!”
季副政委的脸上瞬间出现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陆冲锋,“你”
“除非你去再给我弄两份橘子来。”
季副政委手指颤抖指着陆冲锋。
都说党指挥枪,他这个政委和陆副师长这个枪杆子的关系,却总是倒过来。
从两人在22团担任军政干部后,他隔三差五就会跳进陆冲锋的坑里被拿捏!
好脾气的季副政委,面对陆冲锋,都快成了一点就炸的炮竹,“烟拿过来!”
师职干部每个月都有香烟的额度,陆冲锋不抽烟,攒的香烟在过年女儿满月都换成了一条中华,又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丢给季副政委,“多弄点,我家属最爱吃橘子了。”
季副政委接过烟起身,正想讲话,就看到窗外主干道上,邹部长正追着良馨。
邹部长看上去很是着急,良馨却一脸不为所动。
接着邹部长停住脚步,看着良馨远走,回头擦了擦汗,着急往师部大楼走来。
“良馨。”
陆冲锋“蹭”地站起身,顺着季副政委的视线往外看,只看到良馨往师职家属院走,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先到这,我回家吃饭了。”
季副政委逮着机会道:“良馨还在外面,你回家喝西北风?”
陆冲锋拎起黑色公文包,头也不回道:“你大姐住在我们家。”
季副政委:“”
良馨回到家先把从服务社买的鲍鱼清洗了。
季大姐在家里,只让她负责照顾孩子,做饭还是像以前一样,两个人自己来。
开始季大姐不好意思,觉得一个月拿工人工资,家务活都得包办才对。
但是尝过良馨做的菜,就知道是自己一锅乱炖的手艺不行。
良馨和陆副师长却不嫌弃她,还做饭给她吃。
季大姐感动不已,更将嘟嘟视为己出,整颗心几乎都扑在了嘟嘟身上。
良馨走出厨房,发现嘟嘟睡着了,季大姐也在旁边看着,“大姐,你休息休息,喝杯茶,嘟嘟睡着了,不用守着。”
季大姐没有喝茶,选择给嘟嘟织毛衣。
良馨也让她读报看书,但她见字就困。
幸好良馨也不逼她。
住着师职干部的二层小楼,顿顿变着花样吃着鸡鸭鱼肉,嘟嘟还乖巧,从不轻易哭闹,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季大姐觉得自己的日子跟做梦一样。
“大姐,良馨回来了吧?”
陆冲锋拎着满满一网兜橘子,一进门就喊了起来。
良馨从卫生间走出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我在办公室看到你了。”
陆冲锋观察良馨的脸色,先拿出橘子,“这个月发的福利,你最喜欢吃的。”
“这么多。”
良馨笑了,“我在烧饭,等下再吃。”
陆冲锋将橘子放到茶几上,去卫生间洗了手,才走到婴儿车旁,看了看熟睡的女儿,用手摸了摸女儿吹弹可破肉嘟嘟的小脸,跟去厨房。
“烧什么了?”
“鲍鱼炆鸡、黄豆猪蹄汤和炒青菜。”
陆冲锋卷起袖子,“我来烧。”
“我自己烧比指挥你烧更轻松。”
良馨拿起刀将鲍鱼斜切为块,“你把米饭煮上吧。”
陆冲锋走到橱柜,揭开电饭煲盖子,拿出内胆去舀米,“要不要蒸鸡蛋?”
“你想吃就蒸。”
“你不想吃?”
“天天吃鸡蛋,吃了一年多了。”
陆冲锋端着电饭煲坐到凳子上挑米,“去后勤为什么生气?”
良馨诧异回头。
陆冲锋道:“看你走路姿势,我就知道你不高兴。”
良馨静默一瞬,真的好奇,“什么姿势?”
“走得很慢。”
陆冲锋扔掉米里面的小石子,“别人生气走起来都是恨不得把路踩烂,你要不高兴了走起来是反的,慢慢悠悠,调整稳定自己的情绪。”
良馨从来没发现过这一点,将鸡块用湿淀粉拌匀,“没有生气,我只是被邹部长说得很烦。”
陆冲锋正想问什么事,季大姐就在外面叫出声:“陆副师长,杨司令他们来了。”
良馨继续拌匀鸡块,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陆冲锋将电饭煲内胆放到柜子上,起身走去外面,立正,还没问好,杨师长就摆了摆手,“良馨在哪?”
“有事?”
陆冲锋拧紧眉头看向满头大汗的邹部长。
“是我没表达清楚意思,可能让良馨同志误会了。”
邹部长道:“陆副师长,你劝劝良馨同志,她预备把临时家属工厂列编到江门农场!”
陆冲锋慢慢“哦”了一声,“江门农场也是江口基地,临时家属工厂赚了钱依然是用于补贴部队,邹部长这么着急做什么?”
邹部长紧皱眉头着急道:“临时家属工厂归属江门农场以后,独立核算的利润就归基地管了,就算依然能用于部队补贴,但就得师里向基地打申请报告,基地财务处你又不是不清楚,巩处长是多难搞的人!”
陆冲锋又慢慢“哦”了一声,“那良馨同志为什么要这么做?”
邹部长戛然而止。
杨师长想走进厨房,陆冲锋却挡在门口不让。
“这事。”
杨师长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对于良馨想帮面包坊的烈属们盖房,举报是真实发生的,邹部长也是担心面包坊会被长久诟病,才建议解决随军家属和地方待业青年工作,良馨
同志有情绪也很正常。”
“良馨同志从来不会情绪用事。”
陆冲锋仅凭邹部长几句话,就知道上午发生了什么事,“面包坊从开办之初,就没朝师里伸过手,更没朝上面要过钱,临时随军家属工厂所得,都在师计划之外,良馨本可以在大学毕业去国家重点单位当干部,她是因为我,因为想为军队做点事,想帮助一部分家属和烈属,才会放弃当国家干部的机会,帮助11师发展面包坊。”
师首长们沉默了。
“良馨同志得到了专利技术,已经改革开放,她可以自己去办企业,发家致富,却也选择把军首长都说了是下鸡蛋的养鸡场免费交给了11师。”
陆冲锋面色转为严厉,看着邹部长,“面包坊被举报了,师后勤想办法应对,可以理解,但你们后勤的应对办法却是和举报人一样,选择拿面包坊开刀,利用这个机会达到你们自己的目的,邹部长,你是不是忘记双拥模范城最初是由谁提议并促进的人是谁了?”
邹部长连忙摇头,“陆副师长,这事是我做的欠考虑,但我一直欣赏支持良馨同志,不可能帮助外人欺负面包坊,只是,面包坊上交利润到师财务科,财务科长换了人,我也没想到他会不批面包坊的申请报告。”
听到财务科长,陆冲锋面色除了严厉,还多了冰冷,“师后勤部长既然拿师财务科没办法,那么以后师后勤部长和师财务科长就去找基地后勤部长和财物处长想办法吧。”
杨师长脸色更着急难看了,刚要张口。
陆冲锋又道:“与其继续欺负良馨的善良,不如去找基地领导,将江门农场划分到11师,这样即使面包坊独立经营核算,最终还是归为11师的成绩。”
杨师长眉头一松,看向眉头皱成一根针,汗珠直落的邹部长,“郑政委现在升到了基地,去那边想想办法。”
邹部长擦了擦汗,“基地后勤也不归郑政委管。”
“那就想办法去找基地后勤于部长。”杨师长摆手往外走,“你找良馨之前,也没和师部商议过。”
邹部长看了一眼厨房,想要往前进,却被陆冲锋严严实实地挡住。
邹部长心里后悔得肠子直冒酸水,他也没想到良馨反应会快成这样,直接将面包坊脱离11师,交到基地了!
釜底抽薪,片甲不留!
还还给他们一个长久的大难题!
邹部长此时才深深感觉到良馨以前对他们师后勤有多包容宽让,他无比怀念的同时,明白良馨这一次他们劝不住了。
眼看就要因为药厂和面包坊的成绩,终于能在待了十多年的位置上往上挪一挪了,也因此,这一次他才会在面包坊的事上稳妥一下。
没想到,就这一下邹部长一脸欲哭无泪离开的良馨家。
良馨盖上砂锅盖子,看着陆冲锋。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陆冲锋关上厨房的门,拉着良馨坐在自己腿上,“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为了自己的事业,让你受委屈?”
“不是。”
良馨慢慢道:“但也没想到,你第一时间就会这么果断。”
“良馨同志,你对我还欠缺了解!”
陆冲锋环抱住良馨的腰,认真看着她的脸,“你从不主动邀功,不代表我也会忘记你为我做的每一次牺牲,你记住,在我心里,你永远会排在我的事业前面。”
良馨嘴角隐隐要掀起,抬手捧住陆冲锋的下颌,“我排在你的事业前面,你还怎么实现让我在军区大院养猪的承诺?”
陆冲锋刚要张口,良馨就低头压住他的嘴。
两人分开时,良馨轻声道:“这样的话我听了很高兴,但我们之间不会出现这样的选择题,也不用去假设,我没有刻意为你牺牲什么,就像我从开始就没有刻意去办一个家属工厂,我做的事都是顺着时间变化,水到渠成。”
陆冲锋视若珍宝般抱住良馨,过了很久,才道:“那就继续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都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第93章 第93章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卫远阳听到余红红的声音回神,“是吗?”
“是啊!”
余红红将书放到写字台上,“我都来半个小时了,你一直在笑着走神,发生什么好事了?”
卫远阳重新翻开高中复习教材,“抱歉,我们现在开始补习。”
余红红拉开椅子在写字台对面坐下,没有看书,趴在桌子上欣赏卫远阳的脸,“我第一次看到你这样笑,凭我们俩的关系,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跟我说的?”
卫远阳听到这话,翻书的手顿住,抬眸看她。
余红红与他对视两秒,脸颊发热,受不住移开视线,“你当了我这么多年老师,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解决谢抗美那么一个大难题,在我这里,我认为你是自己人。”
卫远阳继续翻开书页,“把门打开。”
余红红脸上的温度顿时褪去些许,“经常开着门,这里人都知道我们是在补习,不会有人误会的,怎么,你怕找不着对象?”
卫远阳起身去打开房门。
他住的还是营职宿舍,因为没有结婚,暂时没资格分房子。
余红红被冷风吹得哆嗦一下,眉心跟着皱了皱,看到卫远阳回头,又露出一个笑,“是因为从基地赶过来太冷了,我才会关上门。”
卫远阳拿出热水袋,将里面的冷水倒进搪瓷盆里,拎起暖水壶往里面灌热水。
余红红还没摸着热水袋,身上就变得暖融融,脸上也露出真切愉悦的笑,“你还没说,你是因为什么高兴呢?不会是谈对象了吧?”
“不是。”
卫远阳回答完,又想到自己刚才想到的事。
努力这么多年,他终于有机会和良馨近距离接触了。
而且还是能让良馨主动来求着他的机会!
想到明天上班,良馨有可能就会因为钱的事,早早出现在财务科办公室等着他,主动找他说话。
“哎,满了!”
余红红的惊叫声,唤回卫远阳再次走偏的心神。
手指被烫红了,他却没有丢开手上的热水袋,将暖水壶放下,正想拿塞子拧上,余红红就冲过来捧起他的手,吹了两下。
卫远阳眉头一皱,拿着热水袋避开她的手。
“你是不是傻!”
余红红感动又生气,“你关上门不就行了,偏要一边开着门,一边宁愿被烫到,也不舍得松开给我装的热水袋!”
卫远阳:“”
“关上门,对你名声不好。”
余红红的心顿时软得像是蛋糕上的奶油,眼眶都湿润了,“我还有什么名声,也就只有你还想着保护我的名声。”
卫远阳用毛巾擦干流到热水袋外面的水,递给余红红,“开始补习吧。”
“还补什么习!”
余红红情绪被勾动,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能够迅速理智下来,“补了这么多年,我连个大专都没考上!”
卫远阳顿住脚步,“那你换个老师吧,我只是工农兵大学毕业,早就比不上那些正规大学生有文化。”
余红红一惊,看着卫远阳转身走开,去窗户前的写字台收拾书本。
他站在写字台前,身材挺拔劲瘦。
余红红突然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卫远阳第一次和一个女人这么紧的接触,浑身一僵,下一秒,发自心底的厌恶感,让他急忙甩掉腰上的手。
余红红看着卫远阳一脸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的表情,满腔的情话也顿住了,“你你嫌弃我?”
卫远阳迅速调整好表情,“我被吓到了。”
余红红也不愿接受自己是被嫌弃的对象,顺着卫远阳的话缓了脸色,但刚才的冲动到底缓了下去不少。
“我也是着急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辅导的不好,你这么聪明,连我爸都说你脑子灵活,他以前从来没这么说过谢抗美,我跟你说实话,我根本就不喜欢看书,以前不甘心想考大学,是和良馨较劲,后来想考大学,就是想跟你多接触。”
卫远阳听到良馨,就开始晃神了。
他忍住想抬手掸身上衣服的冲动。
除了钱,守身如玉,是他夺回良馨的优势之一。
这些年他做得很好,从没跟女同志有任何肢体接触。
但今天卫远阳眉心出现烦躁。
事发突然,隔着军装,只是被抱了一下,良馨应该可以理解。
“远阳?”
余红红抬手在卫远阳面前挥了挥,“你今天好像真的有心事。”
她这么真心实意的告白,他却再次走神了!
“我听到了。”
卫远阳绕回写字台边坐下,双手放在书上,“你这么好的条件,值得更好的人。”
余红红怔了一下,“我就喜欢你。”
卫远阳低头看着书上的字,阳光衬得他的脸格外清隽。
余红红遇到卫远阳,才知道以前和谢抗美根本就不是爱情,她的心从来没有对谢抗美这样砰砰直跳过,“我知道自己结过婚,配不上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你,但是我有一个好家世,我有一个好爸爸,我可以帮助你一直往上走,走到你想到的位置上去,跟我在一起吧,远阳。”
卫远阳正想说话,抬头看到武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外,连忙起身,“武主任,找我有什么事?”
武主任看了一眼余红红,避开宿舍门,“邹部长找你,你尽快处理好私事,抓紧时间去邹部长办公室。”
卫远阳眼底一喜。
猜测邹部长是和良馨说了财务申请报告没有批下来的事,代替良馨来找他说情。
说不定,良馨此时就在邹部长的办公室!
想到等一下良馨终于会用正眼看他,好声好气跟他说话,甚至很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对他这个财务科长低头赔笑。
卫远阳激动地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急忙就要走出去,经过盆架,看到盆架上的镜子和肥皂,又顿住脚步过去捧起水洗脸。
余红红看到卫远阳终于克制不住激动,既害臊又好笑。
刚才在卫远阳脸上看到的嫌弃表情,果然是误会了。
她走过去帮卫远阳拿起毛巾,“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倒点冷水兑一兑再洗。”
卫远阳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抬起头看她。
水珠快要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到军装领子上,余红红急忙将毛巾按上去。
卫远阳接过毛巾,想到以后可以和良馨近距离接触了,沉下脸道:“余同志,既然你并没有考大学的打算,以后就不要大老远从基地过来找我补习了。”
余红红害羞欣喜的脸色一僵,正想讲话,卫远阳就丢下毛巾走了出去。
卫远阳大迈步走下楼,楼下冷风不但没有吹动他内心终于可以和得偿所愿沾上一点边的喜悦,反而煽动得更加旺盛。
他不顾纠察抓军纪,忍不住朝着后勤办公室跑起来。
“都是你做的好事!”
卫远阳一踏进邹部长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看办公室里有没有良馨,就被邹部长一声怒吼扑头盖脸砸了过来,立刻立正挨训,“首长,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还不是你花言巧语自作聪明惹出来的事!”邹部长忍了一上午的气,终于有了发泄口,“都是因为你的建议,现在良馨要把面包坊列编到农场,交给基地管了!”
卫远阳心头一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邹部长气得指着卫远阳的鼻子一顿狂骂后,接着道:“这事你惹出来的,你去基地找余部长解决江门农场的事!”
卫远阳沉默。
“我和良馨接触了六七年,她这个人的性格,我看得明白,真打算做什么事一定会去做成,谁都阻挡不了,干企业是这样,下决定也是这样,陆副师长现在也向着她。”
邹部长出了心里的气,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良馨这边我去没有回转的余地,听说你们是亲戚,你多去求情试试,我会去找基地后勤商量这事,余部长看好你,那边你也要多做努力。”
卫远阳还没从大起大落中反应过来。
两只耳朵“嗡嗡”直叫。
他不懂明明该是良馨像其他部门的人一样,三番两次向他好声好气低头求签字。
怎么就突然变得他要去找良馨低头求情了!
并且,他还要同时跑去基地想办法找余部长解决这事!
他才刚拒绝了余红红!
拼尽全力努力了六七年时间,好不容易才得到与良馨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他才高兴了不到半天
卫远阳军姿都站不稳了,跌坐在椅子上。
看到卫远阳如遭雷劈的样子,邹部长产生同病相怜的感觉,“解决不好这事,你我变成全军的笑话都是轻的,要是不想脱掉这身军装走人,就把你的聪明灵活都使出来!”
卫远阳受打击过大,除了脸色发白,没有任何反应。
良馨,居然会对他这么无情。
良馨,竟然这么恨他!
又是迎春花开的季节,良馨坐在家里修剪陆冲锋采回来的花枝,剪满一花瓶,满目生辉的金黄色彩。
嘟嘟的眼睛黏在婴儿床的吊铃上面,看久了便在婴儿床里蹬着小脚,咧着粉润小嘴笑。
“良馨,我把粪水给你挑送过来了!”
门外传来李茅的声音,良馨放下剪刀往外走,“我不是说了不往地里撒大粪。”
“不撒大粪菜哪能长得好!”
李茅蹲在地上,放下肩头的扁担,“我特地帮你找来的大粪,保证比你以前撒的豆渣有用。”
季大姐看出良馨不愿意去撒大粪,立马卷起袖子往外走,“我来撒,播种之前确实得往地里撒一遍粪水才行。”
良馨刚打算说谢谢,就听李茅指着东边的花园道:“花园也都撒!”
“谢谢你,东边花园不需要劳累你了。”
良馨抱起嘟嘟,走到外面的凉棚,看着花坛和路边已经开始发芽的各个品种的花,“我刚弄完的复合肥,再施肥就要烧死了。”
“那行吧!”
就一个长柄泼勺,季大姐抢着用了,李茅便到花园水池里洗了手,做鬼脸逗了两下嘟嘟,“我怎么听说你跟后勤闹不愉快了?”
良馨抱着嘟嘟坐在藤椅上,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给李茅,“你从哪听说的?”
“全师都知道了,邹部长每天不是忙得急赤白脸,就是苦着一张脸,背都驼了,哪还有年前的威风。”
李茅解下围裙担在凉棚架子上,走到藤编茶几旁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听说是为了面粉厂盖房子的事?”
“你是不是都听说全了?”
嘟嘟不愿意坐下,良馨抱着女儿起身来回走晒太阳。
“我听得七七八八,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茅放下杯子,“面粉厂和养鸡场的职工,都托我给你带话,她们现在住的地方能遮风挡雨,可以自己出钱买些塑料布拦上当墙就行了,让你不用折腾,她们都住习惯了。”
“习惯什么。”
良馨捧住女儿软软的后背,“你说那厂房能住得下去吗?”
李茅犹豫一下,“都是女同志还好,我就担心师里再安排地方待业青年,有男同志了肯定就不方便了。”
“你还真是听全了,什么都知道了。”
李茅听到良馨默认了,立马骂道:“邹部长真是活该!财神爷送到面前不供起来,还来这套!我看他是想离休了!”
“他有他的私心。”
良馨来回兜圈,“你对烈属们说,不用担心,今年肯定让他们住上职工房,不用再在厂房里挤上下铺了。”
“我就担心,基地那边要是脑子也不好的话”
李茅还没说完,良馨就被她的形容词笑出了声,“你来之前有没有看到师职家属院外面蹲着两个人?”
“看见了。”
李茅点头,“年纪还不小,都穿着军装,我还奇怪是谁,面生的很。”
良馨道:“都是军工厂的党委书记。”
“啊”
李茅瞪大眼睛,“他们?都是军工厂的一把手?”
良馨点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火车站蹲在墙边等活的待业人员呢!”
李茅伸长脖子往外看,“他们蹲在那干什么?”
不等良馨回答,李茅“唰”地回头,“是来挖你的!”
大门突然被推开,陆冲锋拎着黑色公文包大步走进来,看到良馨在花园凉棚,停住脚步,移向凉棚,“要起风了。”
“大姐,辛苦了。”良馨抱着嘟嘟往客厅走,“我先进去了。”
“不辛苦,你赶紧进去。”
季大姐舀了一勺大粪,“这都是我以前干惯了的事,太久不干了,还怪想的。”
李茅看看大粪,看看外面,实在好奇,跟着良馨跑进客厅,“这些人的消息也太快了,两三天的事,人就都跑到你们家门口来蹲了!”
“你以为邹部长没有盯着人家?”
良馨将嘟嘟放到婴儿床里,坐在旁边轻轻拍着哄女儿睡觉,“所以,你告诉大家不用担心,再说,基地也不会不批。”
李茅点了点头,“良馨,你可真是有本事,想当年,谁要能进
军工厂干活,简直就是五服之内的亲戚都觉得光荣,你坐在家里,军工厂的书记居然上门来蹲你!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老雷会上了转业名单了。”
良馨道:“就算真上了转业名单,改革开放了,国家允许个体经营,你可以在雷副团长转业的地方开一家良心面包坊分店。”
“我?开面包坊分店?”
李茅先是惊喜,而后摇了摇头,憧憬道:“个体能赚几个钱,我要有你这个本事,我就自己去开一家军工厂那么大的厂,我的妈呀,那我得多有钱!”
良馨笑了一声,不打断李茅的幻想,顺着她的话道:“那你最好过几年再去办厂,现在只有小摊小贩个体商户才合法,你想办民营企业,依然会面临剥削和姓社姓资问题,绝大可能还会面临刑事处罚。”
李茅立刻从幻想回到了现实,“我就随便说一说,也是随便想一想,我们都是军属,还是待在军队上班睡得安稳。”
良馨看到李茅吓到的样子,无声一笑。
她并不是故意吓唬李茅。
今年开始就会迎来全国经济改革严打行动,严重者直接被判为死刑。
陆冲锋一进门电话就响起来了,去书房接完电话,走出来冲良馨道:“准备一下,去小灶吃饭。”
良馨顾着和李茅聊天,都没有注意到陆冲锋在跟谁讲电话,“小灶?”
“肯定是基地领导来解决面包坊的事了,师后勤糊涂,基地后勤哪能眼睁睁看着你这尊财神爷被挖走。”
李茅起身,“我不耽搁你了,快去吧。”
良馨也以为是基地后勤,结果一进小灶大门,就看到基地司令、基地政委、基地后勤部长和师部军政后勤领导全都往外走。
每个人看到她后,皆欲言又止。
邹部长的双眼,看上去更是快要流出眼泪了。
良馨诧异看向身边的陆冲锋。
陆冲锋嘴角隐隐出现“你又被我惊喜到了”的笑,径直往前走到一个包厢门口,警卫员立马敲了敲包厢的门。
“请进。”
沉厚的声音通过打开的包厢门传出来。
陆冲锋率先进去,立正敬礼。
良馨探头一看,顿时怔住。
包厢里只坐着一位军人。
军区总后勤部长!
第94章 第94章补更。
“良馨。”
梁部长一看到良馨就站了起来,“请这边坐。”
不论是职别还是长辈,良馨都不能再在门口站着多说,走进房间,“首长好。”
“叫梁叔叔就可以了。”
梁部长重新坐下,看着站着的陆冲锋,“冲锋也坐。”
陆冲锋拉开椅子,先让良馨坐下,再坐在她身边。
“我刚好在江口附近。”
梁部长摁住圆形转盘,将一盘蒸鲈鱼转到良馨面前,“几年前就听说军区大院时兴的种红辣椒,吃红辣椒,是从你相亲当天传出来的话,知道你爱吃辣,但你还刚生完孩子,辣我就没让他们准备。”
“谢谢梁叔叔。”
良馨拿起公筷,先夹了一筷子肚子上的鱼肉,放到了梁部长的碗里。
梁部长脸上的笑纹瞬间更深了,“都说11师出了一个状元家属,办厂办的出类拔萃,我当时就在想,哪是11师,明明是我们军区大院出的状元家属。”
良馨跟着一笑,吃了一筷鱼肉,等着梁部长继续说下去。
陆冲锋观看一圈没看到白酒,“梁叔叔,今天不喝酒?”
“不喝了,过年期间住了一次医院。”
梁部长拿起筷子,语气像是聊家常一样,“冲锋当初选择下部队,来到11师,就是因为11师的军事成绩在全军排名老末,司令部和后勤的关系,向来是司令部走前头,后勤在后头,11师司令部尚且如此,后勤,也一向是军中老大难。”
良馨听出梁部长对11师后勤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
她没有说话。
梁部长可以评价,她不会顺着他的话去对后勤领导随意评价。
不合适,不合作就行。
梁部长说着,鼻子里突然发出沉重的气声,“不止是军政干部需要民意测验投票,干部能上能下改革,军区后勤各级干部更需要这么干!”
良馨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梁部长的碗里。
不论什么病,吃青菜,总是没错。
梁部长又笑了,“你朱阿姨在家里也是盯着我吃青菜,吃得舌头都要绿了。”
陆冲锋夹了鱼肉放到良馨碗里,“梁叔叔,你时间这么多的吗?”
“你小子。”
梁部长笑了一声,夹起青菜吃了,“目前国营大厂和军工厂都还没有出现独立核算的例子,军工厂的军品任务虽然锐减到百分之七十五,但还得靠军队维持,良馨,你想做的事,11师和江口基地后勤都没权利同意。”
“所以首长来了。”
听到良馨切换的称呼,梁部长抬头看了看良馨,笑道:“改革风浪中,军工厂和国营大厂都已经陷入了流涡中难以自拔,面包坊这艘小船却潮头挺进,令全军后勤部刮目相看,良馨,你干得好。”
良馨也笑道:“谢谢首长夸奖。”
梁部长吃着碗里的鱼,“跟我说一说,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
良馨知道机会来了,没有客气婉转,直接道:“我计划从日本引进一条方便面生产线,江门农场交由张场长管理后,开垦大面积荒地种植小麦,面粉厂目前可以日产1万斤面粉,养鸡场目前也成功产蛋上市,江门农场已经为方便面生产线做好了原材料的准备,方便面是一种油炸面饼搭配作料,倒上开水一两分钟就可以食用,在日本和台湾广受欢迎,面食是中国人千百年来的主要饮食,这种新型面食的方便食用性国内只有上海卫民食品一厂尝试研发的油炸面饼,在市场上引起一点水花,因为昂贵的价格和粮票,老百姓并不熟知。”
梁部长听得很仔细,每个字都没落下。
良馨继续道:“从1978年开始随着美联储货币政策持续收紧,美日国债利差在不断走阔,日元汇率进入贬值通道,我曾在江京大学日语班和教授同学们分析日元波动的新态势,预测今年下半年日元汇率将会走低到新点,我准备好利用日元贬值的差价,节省本金,以最低价格引入方便面生产线,明年正式推出面向市场。”
良馨一个字都没有提及11师后勤和财务科,但梁部长却听了一肚子火,“蠢,真是蠢!”
陆冲锋胸膛一挺,就要说话,被良馨在桌布底下掐了一下大腿。
良馨真怕他直接叫出来。
但陆冲锋已经不是以前的陆冲锋了。
现在的陆冲锋和良馨培养出来很深的默契。
瞬间明白梁部长是在说11师后勤
蠢。
陆冲锋又想说话,又被良馨掐了一下大腿。
于是他不说话了。
去摸良馨掐过的地方。
良馨被他的指尖触碰到,慢慢收手。
“首长,面粉厂和养鸡场的烈属,已经被培养成技术人才”
良馨刚张口,梁部长就抬手拦住,“你要给烈属盖房,没有任何错,一两封举报信不足挂齿,至于11师后勤和财务科说的全军没有为烈属盖房的先例,你也可以当笑话听,之所以没有帮烈属盖职工房的先例,是因为没有人有你这样的技术和想法,在军中创办面包坊,为失去丈夫儿子的女同志们提供岗位,这一点,年初总后党委已经在会议上做出反省,今年开始已经扩展总后女干部的名额。”
陆冲锋觉得可以接话了,“这么说,农场面粉厂的职工可以盖房子了?”
“盖,就按照良馨的想法做。”
梁部长道:“你说的方便面,真的能受到市场欢迎?有多大自信能做好?引进生产线还需要多少钱?”
“日本曾在一场活动中,四个钟头售卖出2万多包方便面,至于自信没人从内部使绊子阻拦,直接参与市场竞争,我有百分之百自信方便面会受到市场欢迎。”
良馨说完,看到梁部长面色严肃,继续道:“我预备300万引进资金,200万营销资金,预计第一年利润翻番。”
陆冲锋看了良馨一眼。
这预备数字跟他当年说的不一样。
当年说的是养鸡场和引进方便面生产线加起来要两三百万。
陆冲锋心跳频率难得变快。
没想到良馨在全军总后勤部最高长官面前,也能眼睛都不眨地先翻番要钱。
偏偏见多识广的梁部长,听了看上去还有点热血沸腾的样子,“既然对这个方便面这么有自信,那么总后就以江门农场作为试点,将生产经营决策权下放到江门家属工厂,江门家属工厂自主经营,独立核算,在江门家属工厂自负盈亏之前,我会让总后财物部长拨款三百万到江门家属工厂的账上,但这属于总后对你个人能力的看好,作为生产投资借款,良馨,你明白我的意思?”
总后各个军工厂已经揭不开锅了,各地都在自己想办法,求爷爷告奶奶找财务部长要钱,却已经很难再要到资金。
梁部长这么做,既是出于看好,出于保护,也是出于试探。
不是谁都敢还没开始做就先背上三百万借款。
“我明白。”良馨道:“谢谢首长。”
梁部长笑了,再次摁住转盘,将一盘蒜蓉焖海虾推到了良馨面前,“面包坊上交到师后勤的一百多万资金,也会重新回到面包坊的账户,剩下的缺多少就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良馨再一次夹起海虾,却没放到梁部长碗里,而是放到了陆冲锋碗里,“已经很知足,很满意了。”
餐桌上响起梁部长和陆冲锋的笑声。
后者笑声更大,更响亮。
谈完之后,梁部长又让警卫员将基地领导和师后勤领导请了进来。
梁部长接着问道:“良馨同志现在工资还是随军家属的工资?”
余部长道:“早在两年前师后勤就按照随军家属工厂厂长科级干部待遇,发放工资给良馨同志。”
“良馨同志不计较职务,待遇较低,她可以不计较名利,无私奉献,军队不能也不当回事。”
梁部长看了一眼不停掉汗的邹部长,看向良馨道:“我看可以高于随军家属工厂厂长的工资,起码行政15级发放,良馨同志,你们家属工厂财务独立核算之后,就按照这个标准发你的工资吧。”
包厢瞬间陷入安静。
良馨点了点头,“谢谢首长。”
“面包坊也很,养鸡场也好,都不是重点。”梁部长道:“重点是可以创造面包坊和养鸡场的良馨。”
话听上去不是指责。
但字字却压在了在座的每一位干部头顶。
邹部长背后汗都湿透了。
基地余部长小心翼翼问了一遍家属工厂独立核算是什么情况。
梁部长却站起了身,“总后会发文件到江口基地后勤。”
基地领导和师部领导集体起身。
陆冲锋扶了一下良馨,鱼贯走出包厢,将梁部长送出小灶大门。
门口已经有一辆军车在等着。
梁部长上车之前握住良馨的手,“大胆干,要干好。”
良馨点头,“有首长的支持,我一定不让首长失望。”
梁部长拍了拍陆冲锋的肩膀,又看了看良馨,突然叹了一口气,“我真是羡慕老陆了,不知道我们家那小子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
陆冲锋道:“缘分到了,梁叔叔只怕拦都拦不住。”
梁部长笑了笑,转身上车。
梁部长连午休都没在11师多待,更别提住一晚了,这个态度让邹部长的背往下更驼了一截,头发似乎都白了许多。
陆冲锋被杨师长拦住,回师部开会。
良馨溜达进了面包坊。
“哎?”
面包坊里的人都惊喜看着良馨。
钟雪莲道:“你怎么出来了?你不是都被军工厂的人蹲怕了吗?”
“从今天起,我们面包坊就不再是临时家属工厂了。”
良馨看着几张愣住的脸,“我们是正式家属工厂的职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钟雪莲激动问,“今天来的那位大首长,同意你的要求了?”
“同意了。”
钟雪莲更激动了,激动完又很迷茫,“那我们现在是属于11师还是属于基地?”
烈属刘小琴急忙搬了一张凳子给良馨。
“刚吃饱,站一会。”
良馨在面包坊溜达道:“既不归11师管,也不归基地管,我们归自己管,直接上交利润到总后,至于怎么管理人,怎么经营,怎么用钱,都我们自己说了算。”
面包坊顿时传出欢呼声。
良馨又道:“职工房可以开始盖了。”
面包坊的欢呼声直接要掀翻屋顶了!
基地领导也从陆冲锋口中得知了家属工厂的事。
整间会议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师后勤干部连口水都不敢咽一下,没人看他们,他们却觉得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基地余部长开口道:“以后,江门农场有任何需要,我们要在第一时间给予最大帮助。”
邹部长擦了擦汗,抬头想说话,却对上余部长深沉的眼神,立马闭上了嘴。
“多亏陆副师长还在江口基地。”
基地吕司令叹道:“否则,我们恐怕不可能再沾到江门农场任何一点光了。”
邹部长混乱的思绪,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江门农场不归师部和基地管了,但江门农场依然还在江口基地。
毕竟还是叫家属工厂,而不是和其他军工厂以数字为名。
那么家属工厂赚到的钱,照总后这个态度,肯定还是会先以江口基地军用为先。
邹部长一点都不怀疑良馨的能力。
他连忙表态,“这一次是我考虑太多了,以后,不用良馨同志开口,我会主动看江门家属工厂有什么需要,在良馨同志开口之前,就给予帮助。”
“你还能帮什么?”
余部长终于克制不住情绪,沉下了脸,“你还是将心全放在药厂上吧!一个废弃的面包坊,跟基地和师里尽心扶持的药厂,在同一年起步,你们药厂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也跟良馨同志及时提醒关键信息有关,这样一位万里挑一的人才,你们11师后勤居然把人逼到寒心的地步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余部长已经忍不住拍桌而起,推开椅子便离开了会议室。
当着会议室这么多人的面,邹部长脸上布满难堪和惭愧,内心犹如刀绞,悔得肠子都青了。
基地司令拍了拍陆冲锋的肩膀,没说什么,也起身走了。
陆冲锋送走了基地领导,下部队检查开会,做完下午的工作,天色渐晚时,终于大迈步回家。
晚饭时间,季大姐、钟雪莲和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李茅烈属等人在,陆冲锋不好赶人,也没机会和良馨说话。
等天黑下来了,人终于都走了。
陆冲锋告知季大姐晚上踏实睡,不用上楼帮忙,抱着嘟嘟跟在良馨后面,一步跨两三层阶梯上楼。
上了二楼,良馨回头看他,“你要干什么,这么着急?”
陆冲锋盯住良馨,嘴角缓缓翘起。
第95章 第95章那给不给奖赏?……
良馨斜了他一眼,走进房间,将阳台窗户和窗帘拉上,揭开婴儿床的被子,重新铺好荷叶边棉花小枕头。
陆冲锋将嘟嘟放到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轻轻拍了两下。
嘟嘟睡着后的小脸蛋,脸颊肉嘟嘟,呼吸轻柔间奶香四溢,粉白小手蜷缩握成拳头,可爱酣睡的模样吸引住陆冲锋和良馨。
两人俯趴在婴儿床边,无声看了好一会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幸福的笑意。
陆冲锋捧住良馨的头,亲了一下她的脸。
“洗澡,睡吧。”
良馨将叠好的衣服放到柜子里。
陆冲锋解开军装纽扣,褪去军裤,又以最快的速度脱掉白衬衫,露出一身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双臂抬起脱掉背心时,肌肉变得蓬勃强健,深深吸引人的视线。
良馨:“平时不是都去了卫生间外面脱?”
发春。
陆冲锋身上仅穿着军绿色四角裤衩,行走间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外面冷。”
良馨:“”
“你不是说曾经在零下几十度训练都训练惯了?”
“光棍单身汉能和有老婆了一样?”
陆冲锋理直气壮迈着长腿往卫生间走。
良馨将睡衣丢到了他背上。
二楼的卫生间也可以淋浴。
陆冲锋站在卫生间里喊道:“你不洗澡?”
“傍晚洗过了。”
“傍晚到现在都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再洗一遍吧!”
良馨不睬他,掀开被子上床,靠在床头等他。
陆冲锋十分钟不到就洗好了澡,头发半湿着,上半身披着蓝格睡衣,一排纽扣一个都没扣上,敞着八块腹肌,人鱼线直入松紧睡裤之中。
一进房间,看到良馨眼神看了过来,陆冲锋立马张开手臂,“穿上了!”
良馨不说话。
陆冲锋立马脱掉了上衣,丢到
床尾的沙发上,翻身上床,压在良馨身上,“出了月子,多养了快两个月了,可以了吧?”
问问题的语气。
但问完不等良馨回答,陆冲锋的脸就埋进了良馨颈窝里。
良馨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
陆冲锋双手跟着要伸进她的睡衣下摆,脑袋突然被手指抓着头发拎了起来。
“你别伤到自己的手指了。”
陆冲锋趴在良馨上方,看着她的脸,“还不行?都忍一年半了,书上和医生都说可以了。”
“是可以了。”
良馨刚说完,陆冲锋眼底一喜,又要低头,接着眉心一皱,重新看向不放手的良馨,眼神疑惑问:“你有事要说?”
“你没事要说?”
陆冲锋眼神更疑惑了,“我应该有事要说?”
良馨还没回答,陆冲锋就将白天和她分开的行程一一报备了一遍。
看良馨表情不变,陆冲锋又开始将与每个人说了什么话一一报备。
良馨:“不是这个事。”
“那是什么事?我今天跟师部开完会,就照常工作了,没再干什么事。”
“梁部长怎么会突然来到11师?”
陆冲锋一怔,“他来附近办事,我说了这事,他就来了。”
良馨看着他怔愣的表情,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陆冲锋怕压着她,双臂撑在床上,只虚虚覆在她身上,没有手,便用嘴去亲她的笑,“虽说拿到了钱,但你也背着三百万外债,就一点都不担心?”
良馨又笑了。
陆冲锋:“”
陆冲锋盘腿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婴儿床,“闺女都要被你笑醒了。”
“你在卫生间喊那么大声,怎么没想过会吵醒女儿?”
“”
陆冲锋用双手食指撑住良馨两边嘴角,“你究竟在笑什么?”
“笑你,可爱。”
陆冲锋半天没能说出话。
看着他被夸又不想接受的表情,良馨笑得停不下来,“我是说,你总是绞尽脑汁谈恋爱制造浪漫,真的做出来能让我感动的事,你却好像意识不到,或者说不当回事,所以,可爱。”
陆冲锋:“这算什么。”
“这怎么不算什么,我本来只想到基地会批,连军部都没想过,结果你却引来了总后梁部长。”良馨道:“我很惊喜。”
陆冲锋翻身躺在床上,顺手将良馨勾到了怀里,“这是惊喜,但更是我应该做的事,同样的委屈,你受一次已经是我没做好了,不能再让你受第二次。”
良馨侧躺在他怀里,“委屈谈不上,合作不舒服换个”
“我认为就是委屈你了!”
陆冲锋道:“你嘴上一直说随军是为了待在家里做咸鱼,但从随军下了火车那一刻起,你就没闲着过,这几年除了战场上的功勋章,战场之外的勋功章可以说都是你助我拿的,你帮随军家属,帮烈属,你说是因为你自己想做,但多少还是因为会有利于我的工作,结果我却对面包坊和后勤的事缺乏关注。”
良馨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别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你已经很快就解决了。”
陆冲锋随着良馨的手平复一下情绪,“这一次,还是和军部停了我的职有关。”
良馨抬头看他。
陆冲锋扶着良馨的头,“我要是没被停职,师后勤不会这样对你。”
良馨难得怔愣一瞬,“所以你不是知道梁部长在附近,才顺便说了我的事,是先去找了梁部长,才知道他在附近?”
“这个不重要。”
“这怎么不重要。”
良馨坐起身,事发突然,她都没有想到这一层。
陆冲锋两次被停职,人都差点被逼疯了,都没动用家庭背景关系。
这几年坐镇军事改革、干部改革和两用人才改革前线,举报信一封封像是雪花一样朝他压来,他也没想过动用家庭关系为难任何一个举报的人。
陆冲锋将良馨重新抱了回去,“你别多想,我又不是仗势欺人,是你做的确实很好,师后勤也的确不义,刚开始我也想过基地,但为了避免再次出现同样情况,还是去找了梁叔叔,一次解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良馨手臂向前滑,抱紧了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胸膛。
“虽说问题解决了,但还不是最理想。”陆冲锋拿掉良馨扎着低马尾的头绳,抚着她的黑发,“三百万外债,你真的一点压力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
良馨道:“找上面要钱不把自信拉满,领导怎么可能会松口。”
陆冲锋想到饭桌上良馨平静真诚狮子大开口的表情,“你不做企业,去做财务处长,江口基地也会比其他单位要富!”
良馨被逗笑了,“我是说多了,但不像其他单位一样净往高处要,要完不批再拉上单位常委一起帮忙争,和稀泥,多搞经费,梁部长也知道我不会手伸得长,把什么钱都往自己口袋里装,他才会主动批了三百万给家属工厂。”
“这倒是。”
陆冲锋托起良馨的腰,“别人都是上赶着去要,就我家良馨同志是上面主动送。”
良馨嘴角翘起,“多亏你,我可没那本事联系梁部长。”
陆冲锋亲了良馨挺翘的鼻尖,“那给不给奖赏?”
问完嘴巴就滑到了良馨嘴边,用力吻住。
陆冲锋的手臂将良馨抱得很紧。
良馨勾着他的脖颈,微微张开唇仰头回应,后背出了汗意,睡衣紧贴皮肤。
熟悉的洗头膏混合雪花膏的香气,多了一种最近也很熟悉的味道。
陆冲锋看了过去。
他想,今天不需要用热毛巾了。
良馨被他看得受不住,“你别看。”
陆冲锋哑声道:“感染了怎么办?”
“没让你看,也没让你”
最后一个字是气声,从良馨唇间吐出,陆冲锋身体瞬间就绷紧成拉满的弓,他喉结滚动一下,再次像一个不但尽职而且无比热爱工作的清洁工,去清理渍痕。
“等下我帮你洗澡,再用生理盐水仔细洗一遍,好不好?”
良馨反手抓住枕头,闭上双眼,睫毛因为他的动作而颤抖。
陆冲锋立刻低头移上去。
提花月牙边枕巾被抓皱成到一起,与婴儿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溢出齿间的也不再是忍痛声。
良馨睁开潮湿的长睫,低头看着他两颊因用力而微微凹陷,愈发凸显利落的下颌线,看他松开,换了一边,良馨伸手再次穿过他的黑发,时紧时松地握住。
陆冲锋额头抵着良馨的心脏,此时良馨的心跳速度由他掌控,一种强烈的满足感,让他失了力道。
“我错了。”
陆冲锋捧着良馨的脚背亲了亲,不给良馨生气的机会,就势压了下去,脸移到她的颊边,嘴巴亲着她的耳朵,说着,哄着,道歉着。
良馨却说不出话睬他。
他嘴巴说出的语气和身体的力度完全相反。
良馨莫名想到了饥荒年。
人饿极了抢白馒头和肉吃的模样。
除了脸帅一点、身材好一点
后面的思绪很快又散了。
陆冲锋披上睡衣下楼去冰箱热奶,又心情舒畅冲了一杯麦乳精,去客厅打开柜子,拿了红豆面包和桃酥放到盘子里。
“陆副师长,是不是嘟嘟要喝奶了?”
陆冲锋这才发觉自己声音过大了,“我来就行了,你睡吧。”
二楼床单被套全都换了一套,良馨侧躺在杯子里,呼吸浅浅。
陆冲锋将搪瓷托盘放到中间小木桌上,俯身拨开良馨脸上的碎发,“冲了麦乳精,喝点甜的?”
“不喝了。”
良馨调整睡姿,找到最舒服的姿势,连眼皮也懒得睁开,“嘟嘟交给你了。”
“睡吧。”
清晨一早,良馨睡到太阳高升才睁开双眼,习惯性第一时间往婴儿床看去。
婴儿床已经空了。
良馨打了一个哈欠,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掀开被子翻身,坐在床边缓解一会不适感,才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季大姐正带着嘟嘟逛花园,听到二楼落地窗拉开的动静,知道良馨醒了。
“良馨,厨房里热着早饭。”
良馨下楼先去花园里找女儿,亲了嘟嘟女儿的小手,看着女儿越来越明显的双眼皮,眼睛像陆冲锋,却又不像陆冲锋那么冷硬,反而更可爱灵动。
嘟嘟被妈妈亲了小手,立马高兴得蹬着小脚,身体往妈妈这里倒。
良馨抱住嘟嘟,去看花园里发芽的花草树木,指着一个个介绍给嘟嘟听。
玩了一会,良馨将嘟嘟交给季大姐,“大姐,我今天要去一趟农场。”
“你忙你的,我在家带好嘟嘟。”
“中午之前我就会和李茅嫂子一起回来。”
良馨去厨房冲了一杯牛奶,拿着锅里的鸡蛋馒头,放到外面餐桌上,“等我回来做饭就好了。”
季大姐连声答应。
良馨在柜子抽屉里放了钱票,早就说了他们都不在,家里有需要的话,她可以直接拿钱票去买东西。
但她的任务就是看好嘟嘟。
即便嘟嘟睡觉了,哪怕只是去一趟服务社,她也不放心留嘟嘟一个人在家里。
良馨剥着鸡蛋,“季大姐,过段时间我要回江京一趟,你能跟我一起出差吗?”
“能啊。”
季大姐抱着嘟嘟,笑着道:“只要你不嫌弃,嘟嘟到哪,我就到哪。”
吃完早饭,良馨来到面包坊门口。
六年前已经退休,又被陆冲锋带回来的棕红大马,经过六年,大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李茅和面包坊的职工将今早出炉的鸡蛋糕、青团、椰香面包端到马车上。
良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嫂子,明天开始你去运输连学驾驶吧?”
李茅正在绑车,随意抬头,“驾驶什么?”
“学开车。”良馨继续补充:“学开汽车。”
李茅正在勒绳子,闻言差点把自己摔个踉跄,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我?开车?”
面包坊其他职工也都惊讶得停下手上的活。
钟雪莲道:“我还从来没见过女同志开车。”
李茅抢着又道:“不是,学了能有车开?”
“学完了弄一辆轻卡送货,应该没问题。”
良馨接过钟雪莲递过来的纸板,放到了马车上,斜坐上去,“马也老了,总不能真的让它干到倒下为止吧。”
李茅听了这话,去摸了摸棕红大马的头,“也是,今年开始我是眼见它跑得越来越慢了,它可是我们面包坊的功臣,没有它,1团2团都吃不上面包坊的面包!”
良馨坐着马车,颠过荒郊野岭,迎来了风吹麦浪。
江门农场占地三万余亩地,围垦农田原有600余亩,张场长负责农场后,向南北两侧继续扩大围垦造田,目前已达1000余亩,走过水泥桥,穿过挂着五角星的牌楼,率先进入眼帘的便是忙得热火朝天的面粉厂。
大门口左右拉着两道横幅。
左边:“自尊自强团结实干。”
右边:“争创一流全力奉献。”
良馨看着李茅熟稔地停下马车,“不是先送货去1团,等下再回来开十点的职工大会?”
“今天走得早,不差这十分钟时间。”
李茅很是兴奋,“你没怎么来过面粉厂,去养鸡场比较多,这次一来就带来建房子这么好的消息,我想赶紧告诉她们!”
来都来了。
良馨颠了一个小时,也想下车活动一下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麦香。
是良馨喜欢闻的味道,面粉厂厂房虽旧,但生产环境保持干净,职工们穿戴防护蓝色厂服和帽子,在初筛机后面认真忙碌。
进来后麦香更重,良馨站了一会,职工们一看到她,愣了一下,下一秒全涌了过来。
“良馨同志!”
“良厂长!”
良馨笑着回应,“大家先”
李茅冲了进来:“良馨来告诉你们,厂里要给大家建房子了!”
机器“嗡嗡”的声响,也掩盖不住职工们惊喜至极的笑声和欢呼声。
良馨冲李茅摇了摇头,“你发挥吧,我去外面看一看。”
李茅自然不会反对,先让职工们各就各位,再站在中间将11师后勤和面包坊的经过详细说给大家听。
养鸡场还要过去2公里路。
良馨站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养鸡场新建的厂房,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正想催促李茅先去送货,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良馨同志?”
良馨看了过去,是两名面生的军人。
“良馨同志,你好。”
左边皮肤黝黑的军人走上前敬礼,“我是1团2营营长候解放,这位是我们营教导员赵建刚。”
良馨露出笑容,“你们好。”
候解放道:“良馨同志,我们是听说今天你要来江门农场开职工大会,特地赶过来找你的。”
良馨看着两人的表情,“找我有什么事?”
“22团六连的事传遍全军,我们都听说了,也根据师部下达到团里的文件,去认真学习了。”候解放道:“今年年初,团里普查总结了全团战士手艺特长,我们营农村兵多,连手表无线电都没怎么见过,没有会修表、修无线电、摄影这种人才,我们会种地养鱼,但不能学六连一样都种茉莉花,我和老赵总结了营里战士们的手艺,发现会做泥瓦匠、油漆、家具的还真不少,就成立了一个泥瓦匠小组、油漆小组和木工小组,承包了团里营房的维修和建设。”
良馨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两人来的意思,笑着问:“你是听说了家属工厂要盖职工房?”
候解放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只有渴望,“我们营的学习小组之前帮团部修建了营房和门窗,桌椅也都重新油漆了一遍,如果请人做,合算下来起码得要一千二三百块,我们只收了团里两百八十块,良馨同志,你可以去我们团部看一看,团部领导都夸我们手艺好,我们营里还有木工小组做的家具,那手艺你去看完,肯定能满意,真的!”
第96章 第96章良馨同志,结婚到底好不……
良馨笑着道:“走在前列,快人一步。”
候解放一听良馨这是夸赞,立马与赵建刚高兴地互相看了一眼,“良馨同志,这也是去22团六连学习的时候,听说了你给六连递了一把金钥匙,六连才能取得这么好的成果,所以一听说你又做出了家属工厂独立核算的事,我们立刻就想到了承包职工房的事。”
赵建刚忙道:“良馨同志,这也是因为是你,换了别人我们还不敢来呢,你放心,我们不是新手,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们可以去请老师傅带着我们干,我们3连有个战士一家子男人都在公社工程队干活,干了很多年了!”
不等良馨说
话,候解放又道:“你要是觉得地方的人不放心,我们还可以去请基建工程兵战友,全程指导我们!”
良馨道:“我现在就要去1团服务社送货,可以去看看你们修建的房子。”
两名军干部顿时看上去比在战场上拿了勋功章还要兴奋,他们开了一辆老吉普军车,想请良馨上车,但良馨选择和李茅一起继续坐着马车过去。
于是,两人恨不得变成棕红大马,快马加鞭,立刻就将良馨移速到团部。
1团离江门农场很近,过去只需要十公里路程。
团里服务社目前开办了小型淀粉厂和小型冰糕厂,供随军家属上班。
李茅熟门熟路将马车赶进团里,停到了服务社门口。
服务社主任和其他干部家属,走出来帮忙抬板车上的面包点心。
服务社主任本是随便看了一眼良馨,之前也不是没有家属陪着李茅来送货,视线刚移开,下一秒又猛地转头,“唰”地看了过来,惊道:“良馨同志?”
“嫂子好。”
良馨虽然是第一次来1团,但是家委会是师家委会,尽管平时主要帮忙解决师部和22团家属们的矛盾和需求,其他两个团也有家委会,基本上不会到师部来,但另外两个团是什么情况,她都很清楚。
服务社主任也和家委会一样,需要一个能管得住其他家属的高官家属。
因此,1团服务社主任也是1团团长家属,郝海艳。
“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郝海艳连忙走了过来,“今天怎么你跟着一起过来送货了?”
“家属工厂要开职工大会,顺道跟我一起过来了。”
李茅又代为发言,搬起木箱往服务社走。
良馨刚想过去搭把手,站着的其他家属就抢先赶了过去。
“那快进去喝口水吧。”
郝海艳招呼道:“良馨同志,我一直想去师部家委会找你呢,最近团里一直忙着普查人口,统计个人手艺,还没得出空来。”
“良馨同志!”
服务社主任才刚起了个头,还没说详细的事,候解放和赵建刚就跑了过来。
“你们稍等一下。”
良馨看向郝海艳,“嫂子,什么事情?”
郝海艳看见两人愣了愣,忙道:“就是团里随军家属工作的事,之前师里帮着办了淀粉车间和冰糕车间,但是冰糕车间只能夏天才能做,到了冬天就只能靠淀粉厂维持团里开销,现在全团都在搞两用人才,淀粉这个东西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我是想问,江门农场那边还有没有名额可以帮忙解决随军家属的工作。”
“有,但需要等一等,要到下半年。”
良馨道:“不过,这里到江门农场还是有一段距离,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大不了骑自行车!”
郝海艳道:“总比去师部近多了,能有班上的话,几个月就能攒到一辆自行车的钱,在这荒郊野岭待久了,大家都想有稳定的班上,彻底改善家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