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每天晚上定时故意折磨我……
快走到大操场了,良馨指了指陆冲锋放在肩膀上的手。
看着大操场上的战士和服务社面包坊来来往往的人群,陆冲锋将手松开,绷紧嘴角道:“还没死心!”
良馨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我刚才去六连修手表了。”
“六连?”
陆冲锋接过良馨手里的钟表看了看,“技术怎么样?”
“修好了。”
良馨捋起袖子,递给他,“戴上看看。”
陆冲锋盯着白皙细腻的手腕看了许久,将手臂穿过纤细长指,戴到手腕,扣上表扣,握着手腕又看了很久。
良馨问:“准时吗?”
陆冲锋回神,“准。”
“准什么?”
良馨看着手表上停在下午六点半的指针,“只是加了油,还没有校准时间。”
陆冲锋:“”
陆冲锋抬头看天,“太阳真大,我们快回家。”
经过面包坊,从外面看,钟雪莲正在给烈属们上课。
良馨没有进去,去了一趟服务社。
陆冲锋挑了带肉排骨,去菜站买了冬瓜、土豆、卷心菜、胡萝卜和葱姜蒜。
“上午黄支书又送了一篮子海鲜和农副产品过来。”
良馨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有冰箱,这些菜能比以前多放几天。”
“你歇着,我去做饭。”
陆冲锋拎着菜篮子大步迈向厨房,走到一半,发现良馨也跟来了,回头道:“去歇着,不用你忙。”
“洗手。”
“噢。”
两人一起站在院子里的洗手池打肥皂洗手,冲掉丰盈的泡沫,良馨去菜园子里摘了两根黄瓜。
陆冲锋的掌心皮糙肉厚,接过黄瓜放到水龙头下面搓了几下,黄瓜上的小刺就全都被搓平了,他又仔细清洗了两遍,擦干水珠,递给良馨。
良馨躺在摇椅里,“咔滋”咬了一口黄瓜,嚼得满口清爽。
陆冲锋看着良馨惬意的表情,没忍住也拿起黄瓜“咔滋”咬了起来,“真脆,今年我还是第一次吃地里的黄瓜。”
良馨摇着摇椅,往菜地里看了一眼,看到了隔壁的墙,“谢参谋是怎么同意离婚的?”
按照他的性格,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和余红红结了婚,现在又落到了这个下场,无论如何应该都不可能放过余家这棵大树。
陆冲锋提着排骨往厨房走,“他去美国了。”
良馨咽下清爽的黄瓜,“谢抗美,去美国。”
“现在人人都想往国外跑。”
陆冲锋将洗净的排骨放到锅里焯水,“只有出国这个诱惑才能让他同意离婚,卫远阳倒是聪明。”
良馨只听出满满的嘲讽,没有听出一丁点夸奖,“不提他了,你给妈打电话了吗?”
“打了,她高兴的声音估计全西院都听到了。”
良馨笑了笑,“妈肯定早就想让我们生孩子了,只是她人好,从来都不催我们。”
说到这里,良馨扶着躺椅起身。
厨房里立马传来声音:“你去哪?”
“在家,能去哪。”
良馨往书房走,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沓信纸放到桌子上,用陆冲锋的钢笔,吸了吸墨水,开始给大嫂二嫂和卢苇写信。
回来的时候很突然,只在面包坊用电话打到了卢苇办公室,跟她说了郑小军的事,具体情况都还没有来得及介绍。
当时卢苇回复说,让她先忙养鸡场合作的事,没提同意,也没提不同意。
良馨既然答应了郑小军,就不会糊弄他,在信纸上写了郑小军的年龄、身高、职务、工资、家庭状况和她对郑小军这个人的了解。
最后说了她怀孕的事,暂时不能回江京。
如果卢苇有意思的话,她会通知郑小军去农科院门口接她下班。
卢苇下班就回农科院安排的实习宿舍,接她下班的意思,就是同意和郑小军接触。
写好了给卢苇的信,良馨分别给大嫂和二嫂写了信。
如若不是上大学,大嫂早就恨不得耳提面命盯着她生孩子。
大嫂的思想就是,只有生了孩子,她在婆家的地位才能安稳。
良馨没有想过去强行改变大嫂的想法,怀孕了,写信给她,也让她的心能踏实下来。
“良馨!”
史兰芝先喊了一声,推门发现门没关,走进来又喊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良馨从书房走了出来,“嫂子,出什么事了?”
史兰芝笑出声,“我现在一登门,就代表家属们出事了是吗?”
良馨倒了一杯茶放到茶几上,“主要你是大忙人,为了师里的家属,就没见你怎么闲下来,一直都是忙得团团转。”
“到底是大学生,说话就是让人舒心。”
史兰芝坐在沙发上,端着凉茶喝了两口,喟叹出声,“这就算歇一歇了,良馨,我来找你确实有事。”
良馨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里,“体力活现在做不了,只能出一出嘴了。”
史兰芝一惊,“怎么了?”
良馨把手放到肚子上。
史兰芝立马一拍大腿,“哎呀,好事啊!你们岁数可都不小了,确实该要一个孩子了!”
良馨道:“嫂子,有什么事?”
史兰芝往外看了看,回头悄声道:“我们家老郑要去国防大学进修了,这事你知道吧?”
良馨点了点头,“听说了。”
“一般来说,去国防大学进修,一毕业肯定是要升了。”
史兰芝脸上露出笑,“不过老郑这次特殊了,军区调令已经下来了。”
良馨一笑:“嫂子要搬到基地大院了?”
史兰芝抿着唇笑,点了点头,“所以我知道要走了,就开始琢磨家委会会长能交给谁,思来想去还是只能交给你,良馨,我知道你脑子比我好得多,心地又善良,关键是你不向着男人,能坚定地站在我们女人的角度上,为我们女人说话,只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离开11师。”
良馨听了心里感动,不是感动史兰芝说她的话,而是感动史兰芝对11师家属们的真心实意,“嫂子,我远不如你。”
“你是大学生,还是状元,还是救水英雄,还给师里挣了那么多钱,还”
“我个性不如你热忱。”
良馨打断史兰芝没完的“还”,“嫂子,你个性热情大方,待人主动温暖,我来11师这么长时间,连个门都没串过,都是事情送到面前了才会去解决,不像你会天天主动去发现哪位家属需要帮助,说实在的,我太懒了,有限的精力时间只用在处理需要处理的问题和做想做的一两件事,否则郑政委早前劝我参军,我早就报名了。”
“你还懒,懒人能考上状元?能把面包坊做成这样,能这么快的时间就弄来这样的养鸡
场?”
史兰芝说完,看着良馨,“懒我是不承认,性格不主动,这点倒是真的,可是除了这个点,你的优点实在太多了,没人比你更适合当这个家委会会长。”
“嫂子,除了个性,我也没时间,现在只是正好忙完了面包坊和养鸡场引进的事,又遇上了怀孕,才在江口休息。”
良馨道:“但我之后还要做别的事,很有可能说走就走了,再说,外面的面包坊,一旦有事,我也得走,实在分身乏术。”
“这可真是难了。”
史兰芝叹了一口气,“那你说,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方方面面适合当这个家委会会长。”
良馨道:“实在不知道选谁,就学22团干部能上能下搞的民意测验,让家属们匿名投票。”
史兰芝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我现在就去准备!”
史兰芝风风火火走了,良馨坐在客厅沙发里没动。
“怎么了?”
陆冲锋端着干锅包菜和玉米排骨汤走进来,“郑政委家的嫂子来和你说什么了?”
“家委会会长的事。”
良馨起身坐到桌边,“下午你去上班,记得帮我的信投到邮政局外面的邮箱里。”
陆冲锋将信塞到了牛皮公文包里,提前放好,走去厨房盛米饭。
吃了午饭,良馨和陆冲锋午休刚醒来,就听说史兰芝做完了民意测验的投票。
李茅上班之前跑来说:“史会长真是太聪明了,搞个突然袭击,不给大家弄小团体拉票的机会,恭喜你,良馨,你是匿名投票第一名!”
良馨:“”
陆冲锋拧干湿毛巾给良馨擦脸,皱着眉道:“我家属哪有时间管你们。”
兴奋的李茅:“”
李茅道:“那怎么办,这是大伙匿名投出来的选择。”
史兰芝又带着家委会的干部们再次上门。
“哎呀,良馨,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史兰芝拿着投票结果,重新坐到离开不久的沙发上,“大家跟我一样,一致选择你来当家委会会长!”
良馨揉了揉太阳穴,“嫂子,你投票,为什么把我也算进去?”
“我没算!”
史兰芝连忙摆手,“我就是让大家想三个人,写下来塞进投票箱,都是大家自己写的!”
不等良馨说话,也不看陆冲锋唬人的脸色,史兰芝继续道:“这几位都是我们家委会的干部,她们也都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良馨,我知道你忙,也知道你懒得动,但你不用像我这样忙前忙后,你当了这个会长,就当是家委会的镇会之宝,你就把家委会当成面包坊和养鸡场,你负责出主意掌决策,事情可以让其他干部去做!”
门口突然接连走进来很多本该去药厂上班的家属。
“良馨,你在,我们的心就踏实了!”
“没错,你当家委会会长,我就像是有了娘家人,在这里谁都不敢欺负我。”
“平时你忙你的,除了家委会干部,我们也能互相监督,一有什么动静,就立马告到家委会!”
“良馨,这世道不缺说的人,缺的是像你和史会长这样能听能敢解决的人!”
“这话说对了。”
廖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走出来,“良馨,你就是11师家属们心里的定海神针,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定在这里,大家也安心,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也加入家委会,我来当你的助手。”
“我们都是你的助手!”
李茅道:“有什么事,你吱一声,我们去做就行了!”
被一双双信任的眼神盯着,良馨难以再说出推脱的话,“其实,定海神针不是我,而是大家的齐心协力。”
“你就是那个齐。”
钟雪莲赶过来,笑着道:“除了史会长,只有你才能让大家齐心协力。”
“不要过分夸奖和吹捧我了。”
良馨道:“人都要被你们吹成气球,飞起来了。”
李茅带头笑得夸张。
接二连三的笑声响彻长厅,长窗外的水波似乎都被震出一圈圈涟漪。
良馨看了看陆冲锋,“那么暂时就先这样,但说好了,我随时会出远门,我在的时候有事会尽力解决,我不在,就需要大家齐心协力解决了,就像是当初的祝副师长,如果没有大家一起帮忙,我跟廖医生也弄不过他。”
家属们高兴不已,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等人都走了,陆冲锋关上门。
良馨看着他,“你不去上班?”
陆冲锋走回客厅,“我怕你累。”
“暂时当着,等有合适的干部了,就把位置交出去。”
良馨打了一个哈欠,“总会有下一个下一个史兰芝和下一个更好的良馨出现,你们招兵不也是这样?”
“胡说!”
陆冲锋走过来亲了一下良馨的额头,“我家的良馨,就是独一无二最好的良馨!”
良馨“嘶”了一声,“牙酸倒了,你少跟郑小军交流。”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和他交流得比较多?”
陆冲锋拿起军装外套穿上,扣好风纪扣,“他一天往我办公室打七八个电话,让我催一催你。”
良馨本是随口一说,不知道他真的和郑小军交流了,“那怎么一次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你不想做,自然有你的道理。”
陆冲锋拿起军帽戴正,“兄弟和老婆,我当然向着老婆了!”
良馨被逗笑,朝他勾了勾手指。
陆冲锋立马走过来,低头。
良馨仰头亲住他弧度完美的唇,“晚上早点回来。”
陆冲锋身体一紧,捧住良馨的后脑勺,压住她的唇。
陆冲锋亲都不敢亲太久,怕良馨呼吸紊乱,影响了身体,亲完面朝长窗平复很久,才拿起黑色公文包去上班。
走的时候,只看了良馨一眼,不敢再亲一下。
良馨突然好奇一件事。
晚上,陆冲锋刚上床,就听到良馨道:“我不在家,你是用手还是忍着?”
“什么手”
陆冲锋话说一半,疑惑的脸色僵住。
良馨看他被子掀开一半不盖在身上,侧过去帮他被子盖好,抬头对上他的黑眸,“嗯?”
陆冲锋:“”
良馨推他坚硬的胸膛,“说话。”
陆冲锋握紧良馨的手,“你等着。”
“等什么?”
“等你生了。”
“也不用等生了。”
“”
陆冲锋深呼吸一口气,拿起良馨的手啃了好几下。
良馨躺在他身上,抚摸他的脸,“难受?”
陆冲锋握住她的手,往下滑。
良馨的手瞬间感觉要被灼伤了,耳根微红,面色淡定,“那你都怎么解决?”
陆冲锋:“”
话题又绕回来了。
良馨问:“总不会一直就这样忍着吧?还是说,你不会?”
陆冲锋:“”
陆冲锋低头堵住良馨的嘴。
良馨拍开他的脸,笑了,缓缓躺了回去。
陆冲锋跟了过来,“你这样笑是什么意思?”
良馨平躺:“没什么意思。”
“你明明就有意思!”
“你感觉有就有。”
陆冲锋磨了磨牙,凑到良馨耳边,亲了亲她的颈侧。
良馨痒得躲开,陆冲锋手探进了睡裙里。
良馨连忙摁住他的手,“别瞎闹。”
“是你瞎闹。”
陆冲锋咬住良馨的耳垂,“每天晚上定时故意折磨我。”
良馨唇角扬起,“我是好奇,好奇也不行?”
陆冲锋埋在良馨颈窝低吼:“不行!”
良馨轻笑,转过头用鼻尖磨着他的鼻尖,“我就喜欢看你已经很想要,但仍然会为了我们,压抑控制住自己的样子。”
陆冲锋亲了亲良馨光滑的脸颊止渴,“什么样子?”
良馨看着他,“令人着迷,欲罢不能的样子。”
陆冲锋身体温度瞬间上升,颈侧青筋浮起,呼吸粗重几个来回,小心将良馨抱进怀里,用力抱了几下。
良馨正想说呼吸不了,头顶突然传来他的声音,“等你过了三个月,我做给你看。”
“什么?”
“你不是想看我怎么解决?”
陆冲锋埋在良馨头发里降温,“等过了三个月,我告诉你。”
良馨道:“你自己解决,又不会影响到我,为什么要等三个月?”
陆冲锋的脸埋在她的黑发里,声音很闷,“我是用你的衣服。”
良馨微怔,陆冲锋继续道:“你的内衣。”
不知是不是贴得过紧,受他滚烫的身体影响,良馨的身体温度瞬间飙升,双腿不自觉夹紧拧在一起,短短两三秒便松开,但陆冲锋还是发现了。
陆冲锋突然下床,将电风扇搬过来,拧开最大档,扇叶旋转,一阵接一阵吹出凉风。
陆冲锋抱起良馨,坐在电风扇前面降温。
良馨:“”
电风扇吹了一会,陆冲锋才出声,“等过了三个月,我就让你舒服。”
“闭嘴!”
陆冲锋笑着亲上良馨通红的脸,“我不想你和孩子出现任何危险,明晚不准再撩拨我了。”
“谁撩拨你了。”
良馨道:“我今晚就是好奇。”
“好奇就是撩拨!”
“”
陆冲锋抱着良馨,任由她额前的头发吹在脸上,鼻尖传来洗头膏的香气,“本来闻见你的味道我就很受不了,你还说话,我不说,你一直惹我,我说了,你又跟着受不了。”
良馨刚吹热的耳朵又着了,挪动身体。
“还动!”陆冲锋摁住良馨:“怎么当妈妈了,性格反倒变得捣蛋了,难道怀的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我冷!”
陆冲锋摸了摸良馨的胳膊,触手温度很高,但良馨都说冷了,怕再吹下去真的着凉了,忙将良馨塞进被窝,再将电风扇挪到床的另一边,躺到床上,抱住良馨,让风扇对准自己的身后吹。
良馨躺在陆冲锋怀里,他的身体能将电风
扇的风挡地严严实实。
静下来后,良馨并没有睡着。
陆冲锋听到良馨突然又问:“你们男的,第一次是怎么知道要那么上上下下解决的?”
陆冲锋:“”
陆冲锋扶起良馨,咬牙问:“你是怎么知道男的都是那么上上下下解决的?”
良馨顿住。
陆冲锋双眼微眯,“嗯?”
良馨沉默很久。
脑筋像是电风扇的扇叶一样飞快旋转。
“冷。”
陆冲锋抱住良馨,躺了回去,单手撑在枕头上,挡住电风扇的风后,侧盯着良馨,“你看到有人耍流氓了?”
良馨顺势点了点头。
陆冲锋掐住良馨的脸,“你拿我跟流氓比?”
良馨:“”
陆冲锋本事见涨。
挖坑等着她跳。
“男人不都那么回事。”
陆冲锋咬牙,“白天我说你是独一无二,晚上你既拿我跟流氓比,又说我跟其他男人没有区别!”
良馨埋进陆冲锋的胸膛里笑。
陆冲锋抚着良馨笑得发颤的后背,看到良馨笑成这样,唇角跟着翘起,“注意点身体,情绪不能大起大伏。”
良馨翻身平躺,“关灯睡觉。”
陆冲锋先把电风扇关了,找到灯绳拉灭电灯,将手臂伸到良馨颈后,人也靠了过去。
营房熄灯号响了起来。
等熄灯号停下后,良馨靠在他怀里道:“早前我听家属们和同学们提起过,白天看到你对着窗户吹风,临时起的好奇心,不是拿你和流氓比。”
黑暗中,陆冲锋唇角勾起,放在良馨腰侧的手,与良馨十指紧扣,“他们要是知道跟我比,肯定自惭形秽!”
良馨:“睡吧。”
良馨安稳度过三个月危险期,正式迎来了盛夏。
江口牌台风扇和落地电风扇同时上市,挤入各地电器市场。
仅仅半个月时间,五千台落地扇便售罄。
11师后勤与药厂集体干部惊喜若狂,他们勇敢迈出一步,终于堵对了,药厂也终于有了第一笔净利润三十万元收益!
落地扇在市场上走俏,药厂当即停掉台风扇生产线,马不停蹄继续生产落地扇。
良馨正在思考毕业舞会去不去参加。
去的话,只能坐硬座。
不去的话,有点可惜。
11师后勤最近嘴角咧到腮帮的邹部长,因为药厂落地扇的走俏,当即以自己师职干部的标准,帮良馨订好了火车卧铺。
与此同时,陆冲锋接到了军里发出的北京演习大阅兵的调动通知。
陆冲锋看着良馨,佯装叹了一口气,“你的毕业舞会,我得缺席了。”
第82章 第82章空降。
“工作重要。”
良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你不是期待这场现代化演习期待很久了?16军就抽调了你一个人过去,多难得的机会。”
陆冲锋继续道:“可是你的毕业舞会也很难得。”
“开场集体舞我都没去参与练习,后面就是邀请舞伴随便跳一跳,等你回来了,我们在哪里都能跳。”
良馨将红双喜玻璃杯放到桌子上,“再说,跳舞穿舞鞋才好看,我现在也穿不成,你就去先忙你的。”
陆冲锋将良馨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发心,什么话都没有说。
师职干部的软卧包厢,是两张床,空间更宽敞,软卧也不是简单的棕绷床垫,而是全弹簧席梦思。
原本准备师职干部包厢有人在的话,良馨还是去陆冲锋的团职干部包厢睡,但问了火车乘务员,知道另一张床没人住后,良馨便留在了邹部长特地订好的软卧。
陆冲锋自然跟着到了师职干部包厢。
良馨躺在软绵绵的席梦思上,剥着橘子,“这回,你沾了我的光了,率先住上了师职干部待遇。”
陆冲锋接过良馨手里的橘子,几下就把皮剥好,掰开一半橘子喂到良馨嘴里,“我在江京可以停留一天,我们回一趟槐花村。”
“身体吃不消。”
良馨嚼着橘子,“四个小时车程,虽然修了公路,但一路上土路不少,孩子颠掉了怎么办?”
陆冲锋:“不要瞎胡说!”
“你自己先提的。”
良馨从他手里接过橘子,“你放心吧,就算我不回,大嫂二嫂知道我回江京了,也会主动来江京看我,看一看大嫂二嫂就行了。”
陆冲锋没有再强求回去,“到时候多买些礼品,请大嫂二嫂带回去。”
一下火车,看到了熟悉的小魏。
车子上还放了枕头和靠垫。
“阿姨非要来接你们,被首长劝住了。”
小魏开着车笑道:“首长说以前都没接,怀孕了才来接,显得只重视孩子,不重视儿媳妇。”
陆冲锋:“没我的事呗?”
良馨笑了一声,调整身后的靠垫,一路舒舒服服回到军区大院。
胡凤莲没能去火车站接人,在家里也坐不住,站在门口又过于显眼,便拿了笤帚在门口扫来扫去,见到车子拐进西院,立马拎着笤帚迎了过去。
“良馨,慢点慢点,不着急。”
陆冲锋将良馨从车子上抱了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看着一脸欢喜的母亲,“不要过度紧张,容易带着她也跟着紧张。”
他可是过来人!
胡凤莲连“哦”了好几声,搀住良馨的手,慈爱的眼神不由控制看了几眼良馨微微隆起的肚子,“坐一路的车,热了吧?赶紧进去躺着歇息!”
良馨温声问候婆婆和公公的身体近况。
婆媳俩牵着手,迈进小楼。
陆冲锋绕到后备箱,将行李都搬下来,紧随其后进门。
“妈,你也不问问我热不热,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穿那么多,不热才有鬼!”
胡凤莲端着冷凉的糖水递给良馨,“不是太凉,正好喝。”
良馨端起水杯喝了半杯,“还是妈冲的糖水好喝。”
“这孩子!”
胡凤莲刚笑成一朵花,就听陆冲锋走过来道:“糖水不就是白糖和白开水,有什么可以申请专利的技术含量?”
陆冲锋收获了一顿骂,转身扛着行李上楼。
胡凤莲面对良馨,再度露出了满脸慈光,“良馨,你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带着保姆去江口了。”
“保姆?”
良馨端着水杯往家里看了看,“妈请保姆了?”
“家里没请,组织帮高政委家请了保姆,我就去家政那边看了看,想着请一个保姆过去江口,跟我一起伺候你月子。”
胡凤莲笑着道:“你爸也同意了,没想到保姆还没找好,你就回来了,这样更好,我听月季说,你们在江口住的房子条件很一般,四处漏风,原来还是个茶馆!”
良馨:“
妈,师里和双拥办都帮忙修缮过,营房科每年也会定时检查修补,我们住着挺自在的,没有四处漏风。”
胡凤莲道:“那我们去伺候你月子,我们有地方住吗?”
良馨笑了笑。
“你看,连间多余的房间都没有,茶馆是什么样,我打小就看着长大,你预产期是在冬天,江口那么湿冷,月子要是坐不好,一辈子都得受罪!”
胡凤莲高兴一笑,“还好回来了,军区总院和家里的条件都比江口好多了,你就安心住着,妈一定把你月子伺候好!”
陆冲锋放好行李,从二楼走下来,“妈把床都铺好了,要不要上去躺一会?”
良馨站起身,“躺了一路了,我现在需要走动。”
“去院子里,我给你泡茶?”
陆冲锋看到良馨点头,去储藏间搬出茶几,又把陆首长的躺椅搬到了院子里。
后院银杏树叶再次铺成金黄色地毯,良馨弯腰拿起一片银杏叶,捻在指尖旋转,看着银杏叶的形状,举起对着脸庞扇了扇。
陆冲锋看着良馨的动作,“老婆越来越可爱了。”
良馨:“”
良馨回头斜了他一眼,继续在院子里散步。
“冲锋。”
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道低缓的男声。
良馨第一次在后院遇到人,转头看过去,隔壁后院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倚着门框,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一直没摁下去,指腹不断摩挲,似乎是提早看到了孕妇出来,因此没去点烟。
陆冲锋道:“冲锋是你小子能叫的?”
男人看着良馨,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其中情绪有点让良馨莫名其妙。
一块大白兔奶糖突然朝着男人飞去,身后传来陆冲锋的警告声:“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男人举起胳膊接住呈抛物线落下来的奶糖,慢条斯理剥掉糖纸,“第一次见嫂子,嫂子好。”
“你好。”
良馨却觉得,他不像是第一次见她。
但她确实是第一次见他。
良馨疑惑的眼神看向陆冲锋。
“梁天光。”
陆冲锋对良馨介绍,“梁部长的儿子。”
军区总后勤部长的独子。
总后勤部长的职级比陆首长还要高。
良馨确定没有见过,也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
良馨正在思考,梁天光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后院青砖篱笆墙边,“嫂子结婚好像就没有办事?我小侄子生下来得办满月酒了?”
陆冲锋拧眉,“什么侄子,侄女不行?”
“行。”
梁天光拿着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嫂子,你是回来养胎的吧?我调回军区了,有什么事吱一声,我随时可以过来帮你。”
陆冲锋大步走向砖篱笆,单手撑起一跃而上。
梁天光立马举起双手后退,“冲锋哥,我这是帮嫂子,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嫂子,你快劝劝他。”
良馨上前拉住要跳下去的陆冲锋,还没触碰到衣角,陆冲锋就窜了出去,抓起梁天光来了个过肩摔。
梁天光明显也是练家子,以一种绝不会伤害到要处的姿态落在地上,又被陆冲锋捣了两拳,笑着趴在树叶上。
陆冲锋打完就撑墙跳了回来。
梁天光从地上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树叶,拿起断成两截的烟叼在嘴里,但仍然没有点烟,笑着指了指陆冲锋,“小心眼的样。”
良馨帮陆冲锋拍了拍掌心的灰,“有点热了,进去吧。”
陆冲锋连忙扶着良馨往回走,斜了隔壁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梁天光“啧”了一声,看着黏糊的两个人走进落地窗。
胡凤莲拉开厨房的门,好奇问:“谁在讲话?”
陆冲锋扶着良馨坐下,“天光。”
胡凤莲往外看了一眼,没见着人,“这孩子,老大不小了,还不肯结婚。”
良馨确定不认识隔壁的人后,只当对方是自来熟的性子,没再多问。
第二天早上,二嫂就带着大嫂出现在家门口。
陆冲锋正好出操回来遇上,连忙将二人请到家里,大步迈向二楼去叫良馨。
“小妹!”
“馨子!”
大嫂二嫂看到良馨都很激动,等看到良馨的肚子,大嫂就更激动了。
“都还没生,眼泪留到生了再说。”
良馨拿出手绢递给大嫂,看着地上两篮子土鸡蛋,“现在鸡蛋好买,下次不要拎这么多鸡蛋,挤车过来了。”
“这都是我特地在村里收的新鲜鸡蛋。”
大嫂拎起鸡蛋篮子,看向坐在一旁笑眯眯的胡凤莲,还是有点紧张,“婶婶子和家里人,都能一起吃。”
胡凤莲道:“良馨是心疼你们辛苦。”
“只要想到是给良馨补身体,生孩子吃的,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大嫂连忙又拿出蛇皮口袋,从里面抱出一个蓝色布包,拆开后,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这是我和你二嫂平时一起做的,不知道男孩女孩,但这个毛线颜色都能用。”
良馨看着红绿黄蓝的毛线、棉布、甚至还有的确良的小衣服,慢慢道:“谢谢大嫂二嫂,布票是不是又用光了?”
“我们现在走南闯北,不靠家里一年2尺布票了!”
二嫂从相亲就见过了胡凤莲,陆冲锋也去过家里了,没有任何看不起她们的意思,这次来已经没了之前的紧张,反而有点兴奋,“我们良家班现在生意可好了,小妹,婶子,妹夫,你们猜一猜我们谁赚钱最多?”
陆冲锋看向良馨,良馨愣了愣,“喇叭班子不是主要靠大哥二哥他们?钱也该是平分的吧,悬殊很大吗?”
胡凤莲不懂,但胡凤莲很感兴趣。
“他们是平分,但他们的钱,远不如大嫂挣的钱多!”
不等良馨继续问,二嫂就兴奋地解谜了,“大嫂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她现在跟着喇叭班子到处跑,每场都有人点哭,只要喇叭班子开张,大开门那天晚上,大嫂最多挣过十六块钱!”
良馨、陆冲锋和胡凤莲全都惊讶看向腼腆的大嫂。
大嫂眼眶红通通,“就那一回,那家子孙多,又都是厂职工,每月都拿工资,一般情况下也就挣个四块六块。”
“四块六块也不少啊!”
胡凤莲惊讶道:“一天四块,一个月就一百二十块,一天六块,一个月就一百八十块了,都快赶上老陆的工资了!”
“没有每天。”
被惊讶而认可的大嫂,开始的紧张也缓缓褪去,“好的时候能天天点,平常两三天能赶上一次,不好的时候一个多星期都没人点。”
“点哭,是什么意思?”
良馨想了想,“替哭?”
马小燕兴奋戳了戳大嫂,“大嫂,你给表演一个,孟姜女。”
良馨:“倒也不必。”
“就是。”大嫂拍了拍亢奋的弟妹,“馨子怀孕是喜事,怎么能在这里表演哭。”
说完,大嫂解释给好奇的三人听,“丧事大开门,就是授礼送葬的正日子,当天晚上喇叭班会正式表演,在晚上一般儿媳妇、孙媳妇、女儿、外孙女、姐妹和姐妹家的侄女外甥女,现在兄弟表兄弟外甥也都开始点了,点哭就是点我帮忙替哭,比如孙媳妇点哭,放一首孟姜女,白事哭调曲子伴奏,我就以孙媳妇的身份哭唱一场。”
良馨大概明白了,但陆冲锋和胡凤莲还不太明白。
胡凤莲道:“改革开放,真是百花齐放,真没想到丧葬嫁娶习俗一恢复,还能有这样的赚钱方式,良馨大嫂,你可真是了不起!”
“天赋。”
良馨也没想到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大嫂,能借着这个天赋发家致富,“哭一场多少钱?”
大嫂道:“两块钱哭唱
一场,一场二十分钟。”
良馨看着偏瘦的大嫂,“多吃点肉,补气血。”
胡凤莲站起身,“我去让小石再多做两道荤菜,给你们补一补!”
“你三哥七月底回来了一趟。”
二嫂接着跟良馨说家里的变化,“他也升职了!”
陆冲锋知道良馨三哥也在部队,听到消息看了过去,“现在是什么职别?”
“听说当连长了!”
二嫂道:“良惟也是个犟种,你都不知道,他在部队得罪领导了,被打压了好几年,否则都该升到营长了,我们都写信告诉你嫁给了妹夫,他也知道妹夫情况,这个犟种,愣是在部队里不声不响挨欺负好几年,就是不跟你们张一句嘴!”
良馨诧异,“挨欺负?”
“是啊,听说是说领导坏话,被领导撞上了。”
二嫂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他就算不跟你们张一句口,就在连里说一声,你嫁给了妹夫,妹夫是军区副司令的儿子,谁还敢欺负他?真笨!”
“你不要这样说良惟。”
大嫂道:“良惟这是有骨气。”
二嫂不服气,“骨气管什么用,明明能当营长了,这才刚当上连长!”
良馨问:“既然得罪了领导,为什么突然又升职了?”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搞了一个能上能下的制度,你三哥是被连里所以战士投票投上去当的连长!”
二嫂说着又笑了,“这么看,良惟可能确实有能力,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得人心!”
良馨明白了,看向“干部能上能下改革发起者”陆冲锋,抿唇一笑。
陆冲锋听了半天,听到自己头上,微微怔了怔,才知道其他地方也跟11师一样,开始了改革试点,“三哥既然是这样升上去,以后路还长得很。”
大嫂二嫂听到妹夫说这话,顿时掩饰不住高兴。
“对了!”
二嫂突然抓住良馨的手,“你三哥上次回来,问起卢苇了,卢苇现在是大学生了,你三哥听说也要被师里送去上军校进修,你说,能不能”
后面的话,二嫂没说完,良馨却愣住了,“三哥和卢苇?”
“他就问了一下。”
二嫂笑道:“他又没谈过对象,无缘无故问起卢苇,还能有什么意思,卢苇现在是有大出息了,她谈对象了吗?”
良馨沉默。
“好像,我还不太清楚。”
“谈了也没事。”
二嫂摆摆手,“我就是替你三哥问一句,毕竟妈都不在了,我们做嫂子的,既然看出他的心意,总要帮着张罗张罗,我看你三哥心里也有数,只是抱着一点希望问一句罢了,两人除了一起长大,又没正式相处过,不存在什么感情。”
良馨道:“谁会愿意选良铁柱当公公。”
大嫂二嫂一愣,接着齐齐笑出声。
陆冲锋揉了揉良馨的头发,招呼两个嫂子吃饭。
当晚,大嫂二嫂被胡凤莲留在家里住了一夜,不让她们着急忙慌赶夜车回去。
陆冲锋弄了几张电影票,和良馨一起请两个嫂子,去军区大礼堂看电影,晚上又去城里的夜市和百货商场逛了逛。
良馨选了几套小孩成衣鞋子,让两个嫂子带回去给侄子穿。
陆冲锋买了一大堆烟酒点心,送给老丈人和两个大舅子。
嫂子们回去后,陆冲锋也出发去了北京。
良馨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两天,去面包坊里制定赞助毕业舞会的点心蛋糕。
因为良馨说要弄出动静来,宣传组长董皮梅特地将毕业舞会定在了十一国庆,成为全国1977届第一所大学毕业舞会,成功在报纸上国庆主题预抢到了显眼的位置。
之所以赞助这场舞会,不止是借着新闻宣传良心面包坊。
良馨的目标是分配到国家部门各个单位的同学,面包坊的发展不只是靠散客,未来各单位的活动必不可少,希望能借此承办更多活动会议。
“良厂长,你定好,架子,送来了。”
良馨跟着王大丫下楼,检查定制的欧式三层陶瓷点心架和蛋糕盘,确定没问题后签收,将写好的点心单递给了王大丫。
接下来两天,良馨口述教王大丫制作了几款新式蛋糕。
十一国庆当晚,良馨换上了陆月季特意送的舞裙。
珍珠白泡泡大裙摆舞裙,剪裁贴合良馨的肩颈线条,露出极美的锁骨,胸部以下就开始堆叠垂坠了优雅浪漫的类似大裙摆,行走间飘逸而高贵。
良馨一换上衣服走进学校大礼堂,被良馨锁骨皮肤白得晃眼的董皮梅等女同学,就捂着嘴巴叫喊出声。
“良馨,没想到你怀孕了,还是全场最亮眼的班花!”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孕妇!简直转不开眼!”
“好神圣,良馨,你好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要不是你挺着大肚子,我还以为是没出嫁的千金大小姐!”
“别瞎说。”
董皮梅道:“我们良馨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
良馨轻笑一声,看向学校礼堂布置的舞会。
天花板装了红黄紫花花绿绿的彩带绳,中间吊了一只不断闪烁的舞灯,舞池周围不但装上了立体音响,还装满了射灯,俨然已经布置成了正儿八经的交谊舞会场地。
更令人移不开眼的是休息区中间摆着的几张白色餐布桌子,桌子前摆满了白瓷托盘,里面放着各式各样金黄酥脆的面包,搪瓷托盘中间立起了甜品台,鎏金支架三层蛋糕盘,欧式浮雕盘子里摆满了良心面包坊招牌掼奶油、奶油蛋糕和新款纸杯装颜色清新的裱花蛋糕。
草莓泡芙、彩虹芝士、慕斯曲奇和各种水果点缀的奶油,所有进场的同学,全都被从没见过的蛋糕吸引住,知道是良心面包坊免费招待后,瞬间惊呼出声,更是黏在点心台前面不肯走。
学校报刊和已经在国家新闻报刊实习的同学,举着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良馨,你可给我们班长脸了!”
董皮梅等班干部围在良馨身边,“这么多蛋糕,真是太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了,你这次破费了!”
重回人民广播电台且升为副台长的书记侯亮道:“这些不会低于一千块吧?”
“同学们吃得高兴就好。”
良馨没说多少钱,良心面包坊的价格表都在店里摆着,有心的人一算就知道,“舞会要开场了,你们别在这陪我了,快去舞池。”
班里同学看到良馨身边还有面包坊的职工,不再推辞。
舞会大灯熄灭,吊灯和射灯亮起,圆舞曲同时从立体音响中响起。
两排男女排成队列,随着音乐声,裙摆旋转飞扬,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王大丫双眼痴迷看着舞池里旋转的同学们。
徐大凤情不自禁道:“陆团长不来实在太可惜了。”
徐大凤刚说完,就被王大丫推了一下,徐大凤立马捂住嘴巴,小心看向良馨。
良馨扶着椅子坐下,“没事,你们想跳的话,等下集体舞结束也可以下去跳。”
王大丫和徐大凤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气氛莫名变得有点紧张和小心翼翼,像是都在顾虑着良馨的心情。
良馨欣赏着舞池里耀眼的同学们。
集体舞结束,班长穿过人群,想要邀请良馨跳一支舞。
突然,礼堂大门被打开。
集体舞刚结束,舞池里的同学们纷纷看向门口。
随着大门慢慢打开,一身绿色军装挂满了金灿灿勋功章的陆团长,嘴角翘着得意的弧度,缓步朝着良馨走来。
第83章 第83章有了礼物,就不要老公了……
“哇~!
陆冲锋!”
“良馨,你的英雄来了!”
“这一身勋功章,闪瞎我的眼了!”
“金光璀璨,彰显英勇威武!”
“我总算知道勇冠三军,所向无敌的气场是什么样的了!”
陆冲锋穿过连片的称赞声,走到良馨面前时,嘴角已经快要翘到耳后根了。
不愧都是大学生。
个个出口成章,妙语连珠。
字字都踩在他的心坎上!
良馨:“”
良馨本来看到他的瞬间,心跳都静止住了一瞬,等他故意放缓脚步听着同学们的夸奖,走到她面前,开始的悸动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几丝好笑。
陆冲锋走到良馨面前,本应该弯腰伸手,邀请良馨跳舞。
但近距离看到了良馨,精致锁骨之下,舞裙包裹着的雪白丰腴,因为怀孕,脸颊也变得稍显莹润,像是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仿佛稍微一掐就能挤出粉嫩甜蜜的桃汁。
陆冲锋站着忘神很久。
良馨又被他专注滚烫的目光,弄得脸颊更红了,扶着椅子想要起身,陆冲锋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扶住她。
王大丫和徐大凤止不住的笑。
她们当初自己相亲和结婚都没这样笑过。
忽然,掌声响了起来。
良馨往舞池里看去,同学们脸上全挂着笑。
陆冲锋扶着良馨,在掌声中踏进舞池,抬起良馨的手,冲大家道:“谢谢大家!都别客气了,一起跳吧!”
同学们顿时全都笑出声。
良馨:“”
交谊舞曲响起,其实这才算是毕业舞会的第一支舞。
集体舞只是舞会固定的开场节目。
陆冲锋和良馨是第一对踏进舞池的人。
曲子一响,同学们纷纷牵住想要牵住的人的手,滑进舞池。
良馨还记得在家里练习跳舞,脚被陆冲锋不断踩踏的疼痛。
她今天穿的是平底攀扣黑皮鞋,做好了被踩到的准备。
结果陆冲锋突然一个微步转体,良馨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他怀里。
舞池里站满了同学。
陆冲锋趁机紧紧抱住两秒,下一步本该是扬手,让舞伴连体转了两圈,再被拉回怀里,陆冲锋省略了,小心翼翼托着良馨的后背,让她站稳。
良馨看出他刚才的旋转技巧和发力方式,都今非昔比,“你偷偷练习了?”
“偷偷?”
陆冲锋盯着良馨的小脸,“我正大光明练习!”
良馨慢慢道:“和谁练的?”
陆冲锋抬着手臂,“就这样自己在家练!”
良馨想象他一个人举着手臂,旋转来旋转去,忍不住轻笑,“不是说回不来了?”
陆冲锋托着良馨的后背,不让其他同学撞到,“已经演习完了,这次只选了北京军区和空军参与演习和大阅兵,军里主要调我过去参加演习,增加诸军兵种协同作战的经验。”
良馨看着他身上一枚枚勋功章,“会不会太高调了?”
“勋功章就是要在重要场合戴。”陆冲锋低头悄声道:“我以前都没戴齐过,你的毕业舞会就是最重要的场合,这是我第一次佩戴齐全。”
良馨嘴角忍不住勾起,“检验一下你交谊舞的练习成果。”
陆冲锋先是一愣,良馨已经伸长脖颈,微微后仰,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陆冲锋立马左脚跟进,身体左转。
原本两个人还在舞池里慢慢挪动着,王大丫眼神稍移向其他地方,再移回来就发现陆团长和良馨在舞池里开始翩然旋转。
陆团长的绿军装本就鹤立鸡群,一身荣誉挂满胸间,熠熠生辉更是出类拔萃,良馨的皮肤白过身上的舞裙,无暇初雪般晃眼,舞裙摆荡,恣意翻飞,凡是投向舞池的视线,无不聚焦在两人身上。
慢慢地,连舞池里的同学,都忍不住往两人看去。
陆冲锋大胆扬手,良馨连体旋转两圈,舞裙在她身上盛开,再次被陆冲锋拉回怀中时,良馨的左脚绷直抬起,眼神与他对视,随着优美的旋律,情愫缓缓流泻。
华尔兹之美就在于韵律与情感的共鸣。
奏乐还没结束,掌声就如雷鸣般响起。
陆冲锋扶起良馨,确定没问题后,牵着她的手,冲着大家挥手,在掌声中走回座位。
“太好看了!”
徐大凤用力鼓掌,“就属你们俩跳得最好看!连舞池里的人都被你们迷住了!”
良馨接过陆冲锋的手绢,调整呼吸,看着意犹未尽明显还在得意回味的陆冲锋,“还想在跳?”
陆冲锋摆手,“过犹不及,到这就行了,我们回家有空再接着跳。”
良馨轻笑,简单擦了擦薄汗,将手绢递给他,却被握住手,“做什么?”
“累了?”
陆冲锋将良馨扶起来,“接下来应该没什么事了,先回去休息?”
良馨还没说话,王大丫就道:“这里,有我们,你们,去休息。”
毕业舞会,是表白和更近一步的好场景,平时不敢袒露心声的同学,都会借着舞会向心仪的人发出邀请。
良馨挺着孕肚,陆冲锋也在这里,这样的事基本上与她无关了。
糕点介绍补齐和收摊,有王大丫和徐大凤就够了。
就是她待到最后,她们也不会让她动手帮忙。
良馨便跟陆冲锋去了学校礼堂的更衣室。
良馨换下舞裙,穿上了白色紫碎花孕妇裙,晚上天凉,外面罩着一件同紫色系毛绒开衫,拉开帘子走出更衣室,骤然吓了一跳。
外面站着一个劲瘦挺拔的男同志。
白色衬衫下摆掖在蓝色牛仔裤里,黑发随意往后拨,留有几根自然垂在浓密的眉梢,一副黑色墨镜架在如险峰的鼻梁中间,遮住一双眼睛,却显得轮廓更加棱角分明,弧度完美的唇也成了整张脸诱人关注的重点。
良馨细一看,还以为是国际著名画报封面的男模特走了下来。
就像是聊斋志异一样。
男人隔着墨镜看着变得清新淡雅的良馨,走过去单手撑在更衣室的门框上,低下头唇角微翘,“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食物很不错,想不想一起去试试?”
良馨摸着肚皮,“我老公是人民军人。”
“这样啊。”
男人凑近,闻了闻良馨因换衣服,盘起的发髻落下来的几根发丝,“只是吃个东西,不算破坏军婚?”
良馨斜眼看他,“去哪吃?”
男人一路载着良馨,将车开到了秦淮河畔,牵着良馨上了一艘游船。
孔庙虽被破坏,但河岸依然保留着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古韵悠悠。
中秋灯会刚过,两岸民居依然挂着红灯笼,灯影摇曳,月影婆娑,水光粼粼。
游船舱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圆形菜罩,男人去揭开菜罩,蓝边小碗里装着阳春面,一盘香干马兰头,一盘盐水鸭,一份清炖狮子头,一盘虾籽豆腐。
良馨诧异坐下,“还是热的?”
“请你吃饭,当然不能请吃凉的。”男人坐在船舱座椅上,“怎么样,这里还不错?”
良馨:“”
良馨让他继续演。
她饿了。
拿起筷子就想捞起面条,筷子突然被大手抽走。
男人端起面条碗,卷了几根面条缠绕在筷尖,喂到良馨嘴边,“不能咬断,一口吃下去。”
良馨偏头,“吃饭需要这样吃?”
“是我唐突了。”
男人嘴上这么说,筷子却伸得更近,“张口,啊。”
良馨:“”
良馨张口把面条一口吃进嘴巴里嚼了嚼,“很地道的阳春面,我自己来。”
不给男人拒绝的机会,良馨接过筷子和碗,大口吃了起来。
良馨吃到一半,对面突然传来笑声:
“你吃饭真可爱。”
良馨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发觉船动了,往外看了看,船确实游着河面,往孔庙旧址方向移动,“去哪?”
“吃个饭而已,不要紧张。”
“大晚上,你戴个
墨镜,看得清楚吗?”
“当然看得清楚。”
“再不摘下来,我就去帮你摘了。
男人看了一眼秦淮河,抬手将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更让人移不开眼的脸,凑到良馨身边,贴着她的脸蹭了蹭。
良馨急忙抬头,想起这不是后世的秦淮河畔。
目前遗址还没重建,民众因为早年秦淮河臭,全都背河而居。
两岸没人会看他们在做什么。
看他恢复正常,良馨道:“大晚上怎么突然想起来坐船游河了?”
陆冲锋坐在良馨边上,看着她吃,“河刚清理过,马上就要开始重建了,难得有机会,我们先来逛一逛。”
良馨吃了一碗面,几块盐水鸭和半块狮子头,基本上已经饱了,将筷子递给他。
“我在火车上吃过了,暂时不饿。”
陆冲锋看良馨吃完了,扶起她走到靠近甲板的地方坐下,“冷不冷?”
“夜风很舒服。”
良馨听着水声,靠在陆冲锋怀里,突然感觉手下手感粗粝,低头一看,是牛仔裤,才回想起来他莫名其妙换了便装,“你怎么穿这样了?”
陆冲锋道:“我看北京都很流行,特地买了一条,怎么样?”
“时髦。”良馨夸了一句,“但还是军装更好看。”
船开至一片红墙,柳树成荫的地方,陆冲锋偏头亲了亲良馨的耳侧,环抱住圆滚滚的肚子,“调皮鬼乖不乖?有没有让你难受?”
良馨摇了摇头,低垂长颈看向肚子的时候,自然而然泄露出一种迷人的光芒。
陆冲锋没忍住,嘴唇从她的耳侧移到了白腻的颈侧。
“别闹。”
良馨抓住他的手,“小心岸上躲着公安,把我们当流氓抓走。”
“合法的。”
陆冲锋侧脸贴着良馨的脸颊,与她一起共赏秦淮灯火,“我今晚回来,你怎么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喜?”
良馨笑了一声,没反驳。
“你猜到了?”
陆冲锋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没猜到。”
良馨道:“只是报纸上前几天登了北京演习的新闻,有猜测你会不会已经忙完要回来了,但军事工作不是你想走就能走,想了那么一下,就没抱希望了。”
陆冲锋搂紧良馨问:“所以你还是希望我能来?”
良馨深刻感觉,陆冲锋的交流大有长进,起码挑重点,比以前精准很多。
突然,陆冲锋贴到良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良馨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想再问,游船开过红墙,一座水桥刚映入眼前,几道焰火冲向天空,随着“嘭”地一声,赤橙黄绿青蓝紫,璀璨光芒照亮天穹。
烟花光影倒映在河面,同样绚丽无比。
身处天河之间,不知是船舱在摇荡,还是头脑发热带来的晕眩,竟一时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星河。
璀璨过后的烟花,如星光倾泻而下,一道道火线飞向天空,五彩绚丽的烟花再次绽放,点亮天地。
两岸民居传来嘈杂的声音,皆被烟花吸引出来,看到第二波烟花绽放的美景,发出响亮的欢呼惊喜声。
良馨坐直身体,回头看向陆冲锋,却被他黑眸里倒映的星光夜景惊艳住,停了两秒,“你刚才”
“生日快乐。”
陆冲锋截断良馨的话,最后一波烟花冲向天空灿烂绽放时,压住了良馨的嘴唇。
两岸大人孩童都在仰望良馨的礼物,没人看到秦淮河上的寿星正在做什么。
颗颗星辰落入凡间,沉落船舱四周的水底,潋滟波光带着绘就水中天绚彩画卷的印迹,映在良馨眼底。
陆冲锋看了一眼,再次摁住良馨压了上去。
良馨微微喘气,靠在陆冲锋颈间。
陆冲锋不断亲吻着良馨的额头,“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良馨偏头倚得更深,双眼贴着他的锁骨皮肤。
游船继续往前开进,陆冲锋静静搂着良馨,“今天是农历九月初四,你户口本没写农历生日,这次,我是借着庆祝国庆,跟工作人员商量放的烟花,不用再担心以后会影响到我。”
良馨长睫湿润,看着船舱外的灯笼,没有出声。
这才是他穿便装的真正原因。
陆冲锋环抱住良馨,贴在她耳边道:“之前是我想的简单了,送你礼物,你不但不能戴,反倒让你跟着操心担忧,不过,也因为有上次,我才知道该更新升级。”
良馨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忘记担心两岸会不会有人看到,主动亲吻他的嘴唇。
陆冲锋立刻捧住良馨的后脑勺,用力回吻。
良馨坐在他的腿上,用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颈,像是害怕失去一样的攀紧,摩挲着他的唇瓣,低喃:“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过生日。
陆冲锋用鼻梁蹭了蹭良馨挺翘的鼻尖,“这么喜欢?”
“喜欢。”
良馨回头看着变为安静的水桥,刚才的绚丽焰火,甚至不如这十里秦淮河,六朝金粉地,还能找出遗址痕迹,但却永远珍存在她的脑海和心底。
永远珍存,这份只有她和陆冲锋才知道的生日礼物。
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回到家里,洗了澡,陆冲锋却发现良馨情绪不但没有平复,反而似乎越来越亢奋。
她躺在床上,左边躺躺,抿着唇笑,笑着笑着又翻身朝右躺,眼睛出神片刻,又翘着唇角坐了起来,眼睛亮晶晶逗他讲话。
“真好看。”
“烟花好大颗,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烟花!”
“你不是刚回来,去哪里准备的烟花?”
“这个烟花,我真是一点都没有想到!”
“怪不得你准备了阳春面!”
陆冲锋躺上床,抱着“小唠叨”。
他也没想到,这场烟花,能让良馨这么高兴。
高兴得仿佛性格都变了。
不再波澜不惊,老成平静。
像个活泼的小女孩。
陆冲锋忍不住亲了亲良馨红扑扑的脸颊,接着忍不住又亲了亲她亮晶晶的眼,“困不困?”
“好像困了。”
良馨平躺到枕头上,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闭上双眼,“睡了。”
她要去黑暗里,仔细回味晚上的每一个瞬间。
刚静下心想,黑暗里传来陆冲锋的笑声。
良馨睁开双眼看他,“笑什么?”
陆冲锋拿起蒲扇帮良馨扇风,“热不热?”
“扇一扇也可以。”
良馨再次闭上双眼,再次正想回忆,身体被抱挪了过去。
“有了礼物,就不要老公了?”
良馨闭着眼睛不说话。
陆冲锋又笑了一声,关灭台灯,没再去打扰她。
良馨翻身,躺到了他怀里。
陆冲锋满意翘起唇角,将掌心放在良馨的肚子上,闭上两天两夜没睡的双眼。
回来的时候,胡凤莲说好的留良馨在江京坐月子。
但陆冲锋回11师的时候,却连良馨的行李一起收拾了。
胡凤莲:“你什么意思,又让良馨折腾回去?良馨回去了,你能照顾她月子,能照顾小孩?对了,还有你那破地方”
“我离不开老婆,我也要亲眼看着孩子出生。”
陆冲锋拉上皮包拉链,“邹部长定了师职干部包厢软卧,去火车站有小魏送,下了火车,我也都安排好了。”
“关键是坐月子”
“都安排好了。”
良馨也有点意外陆冲锋会突然选择让她回11师。
不过如果能选择,她肯定还是愿意和陆冲锋待在一起。
再说回去路上有席梦思软卧,餐车待遇标准也很高。
“妈,既然他说安排好了,就回去吧。”
胡凤莲仍然不放心看着儿子,但却没有再强留,“我跟你们一起走!”
“你歇着吧。”
陆冲锋道:“这么多年,你就没和爸分开过,放心,真的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胡凤莲不相信儿子,但相信良馨,看到良馨不是很担心,又被良馨劝了半
个小时,最终收拾一整箱孩子衣物用品,拿出靠垫和枕头垫在车上,目送两人离开。
车子一路从火车站开到江口基地11师,看到服务社,良馨手放在车门把上了,准备下车。
车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停下,良馨以为是行李多,要送到家门口。
结果车子也没有拐弯开进家属院月门,反而径直往另一片家属院走。
良馨愣了愣,看着窗外略过的熟悉二层小楼。
陆冲锋老神在在坐着,看上去挺端庄,余光瞥到良馨的愣,嘴角弧度没忍住上掀,端庄顿时消失了。
车子停在大院子前门。
陆冲锋先开门下车,绕到良馨这边,打开车门,不顾司机在场,直接将良馨从车上抱了下来,让她平稳落地,站直身体。
良馨走到院墙前面,隔着镂空花窗往里看了看,却被一棵葱郁的柿子树树枝挡住,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院子很空旷。
“门在这里。”
陆冲锋走到良馨身边,下巴往红栅木门扬了扬。
良馨狐疑看着他,“你升职了?”
陆冲锋还没答,站在后备箱前面的战士就道:“陆副师长,东西可以先搬进去了?”
“等下。”
陆冲锋点了点良馨的肩膀,“我们的新家,你得先进。”
陆冲锋会升职,良馨知道不出意外情况,这是必然性的,但一般职务变动都在年底,所以即便陆冲锋说安排好了,她也没往升职换房子上面想过。
一下车子,猝不及防就换到了两层小楼和大院子,良馨愣了好一会,才推开红栅木门。
一条用鹅卵石铺就的中心道直通小楼门口,中心道两旁空着泥土地,除了院墙边的柿子树,没有一根杂草。
“柿子树已经结果子了,我没让他们除了。”
陆冲锋跟在良馨后面进门,“这地方,够你种花了?”
良馨点了点头,看着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屋顶斜坡而下,适应江口多风雨,外墙用水泥刷了涂层。
一楼坐北朝南,一进三间,地面像是新铺的水磨石地面,内墙全都粉刷了一遍,上白下配浅蓝色墙裙。
墙裙不是油漆,而是木墙板。
良馨一进门,心情就因墙面搭配瞬间变得轻盈愉悦。
陆冲锋一直在观察良馨的表情,看到良馨脸上出现笑,他也跟着露出笑容,“客厅也够大了?”
良馨看着客厅新摆的组套简易沙发,一眼看出是师里统一标配,没有多问。
扫了一眼矮桌上的电视收音机,穿过矮柜后面的墙,看到了餐厅和厨房间。
良馨忍不住又是一笑,“我们有单独吃饭的地方了。”
餐桌还是家里的餐桌,陆冲锋后来买的。
良馨想到原来师里配的餐桌下场,脸色一红,看向阳光进来的两扇窗户。
窗户旁边有一扇小门。
良馨推开小门,后院就是绿化带花坛了,花坛对面是正师职干部房,斜对面就是杨师长的家,“这院子都挪到前院去了?”
陆冲锋问:“前院觉得不够用?”
良馨往外看了那起码有一亩地的院子,“够,只是记得杨桃家里好像有个后院。”
“你喜欢那一种?”
陆冲锋看着杨师长家和郑政委家的房子,“自从上一次你说想种花后,我就盯上了这栋房子,种菜种花都能在一个院子里,跟茶馆原来一样,阳光又比那边好得多,你不满意?”
“满意。”
良馨关上小门,看向厨房,除了柴火灶和蜂窝煤炉,意外看到了液化石油气罐,顺着管子看向旁边木桌上的燃气灶。
陆冲锋道:“市煤气公司统一安装的瓦斯管道,等烧饭的时候,我再用给你看,先去楼上看看我们房间和孩子的房间?”
良馨转头看他,“制造惊喜上瘾了,一波接着一波?”
陆冲锋忍住上扬的嘴角,“你觉得惊喜了?我早说了,我的恋爱天赋非常高!”
第84章 第84章想你想的。
良馨难得点了点头,看着陆冲锋,“好像,确实,是有点天赋。”
陆冲锋得意一笑,牵住良馨的手,“走,去楼上。”
迈步上二楼,首先看到一个小厅,厅里放着原来家里的两个单人沙发和茶几,左侧是卫生间,马桶、洗手池、淋浴都通上了。
卫生间一墙之隔是一间儿童房,良馨看着房间的原木婴儿床和墙上贴的婴儿画报,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间没怎么布置,因为想等你回来一起弄。”
陆冲锋道:“主卧在那边。”
主卧室占据二楼一半空间。
门这一面墙则摆了一排衣柜,左边中间摆着一张崭新的双人床,靠窗摆着同色系的梳妆台,床尾是一张小麦色三人座沙发,沙发前面是椅子和宽面写字台。
良馨退出主卧门,往小厅看了看,确定没记错,小厅靠墙摆了两个书架。
“你书架在外面,为什么把写字台放里面?”
“原来在茶馆,我晚上工作就得去书房,去了书房就看不到你了。”陆冲锋理所当然道:“我选这套房就是看中了主卧够大,我把书桌放在房间里,这样以后我无论加多久的班,都能跟你待在一起,你一睁眼也能第一时间看到我。”
良馨往沙发上坐了坐,蓬松柔软,包裹感强,“这不是师里统一标配吧?”
“我新买的。”
陆冲锋跟着一起坐进沙发,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他搂住良馨,“总算给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家了。”
良馨微微一顿,转看一圈房间,“茶馆也是家,当初是我不选团职楼,看中的那边。”
“茶馆总归不是民居,部分墙体材料只是一层木板,而且年代久远,去年夏天已经开始出现白蚁了。”
陆冲锋拉起良馨,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虽然还是比不上军区大院的将军楼,但你再委屈几年,到时候我让你住比他们更好的家!”
“你干嘛要跟爸妈比。”
良馨被逗笑,走到阳台边,从高处往下看,“军区大院的将军楼没有这么大的院子。”
“除了大,装修细节各方面还是没办法跟他们比。”
陆冲锋站到良馨身后,双手撑住阳台护栏,将良馨圈在怀里。
良馨没有提醒他注意影响,正享受这一刻的温馨,突然听到他说:“要不要在院子里盖个猪圈?”
良馨:“不需要,谢谢。”
“也好,那就先盖个狗窝吧。”
陆冲锋一本正经道:“当初说好的,要你在军区大院里养猪,猪圈还是留着去军区大院再弄。”
良馨打了一个哈欠。
陆冲锋立马低头问:“累了?去床上睡一会,我打电话让小灶先送几个菜过来,家里厨房我还得再亲手打扫一遍。”
“电话?”
良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升职了,“干部摸底往常不都是
在年底,你怎么突然就升职了?”
陆冲锋道:“干部能上能下制度受到了军区认可,提了我和老季负责全师三项改革。”
“全师?”
良馨下意识感叹全师要像原来的22团一样,人心惶惶,开始大动荡了,突然一愣,又道:“季政委也升职了?那他们家也搬过来了?”
陆冲锋朝着隔壁阳台指了指,“应该已经在搬家了。”
良馨想到了李茅,但没有开口问。
陆冲锋拿出印花床单和龙凤呈祥的织锦缎被子,铺在床上。
在火车上虽然有席梦思可以睡,但总归无法真正睡得踏实,良馨以为搬来新家也要适应一下,结果躺到床上,没几秒钟就熟睡进去。
许是因为盖着自家的棉被,用的也是多年床单被罩的关系。
“醒了?”
房间响起陆冲锋的声音。
良馨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昏黄台灯下,背对着床坐在写字台前的陆冲锋,他放下钢笔,将材料堆叠起来,起身推开椅子,迈着长腿往床边走。
“小灶的菜已经送来了。”
陆冲锋拎起暖水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温水,端到床边,递给良馨,“隔壁季政委家属,过来喊我们吃饭,我没让她上来打扰你,她又送来了鸡汤。”
良馨翻了个身,侧躺在枕头上,“他们已经搬好家了?”
“说是前天住进来的。”
陆冲锋拨开良馨额前的碎发,“有鸡汤,土豆烧排骨,香菇青菜,红烧鸡腿,馒头和米饭都有,你起来刷牙,我去热饭?”
良馨看着闭合的落地窗帘,再看昏黄灯光下的陆冲锋,眉眼较之白天,不再那么冷硬,因灯光和气氛多了几分柔和。
也有几分正常。
良馨珍惜这一刻,躺了几秒,没有多言,掀开被子,“一起去楼下洗吧。”
下了楼梯,外面的院子已经被黑夜笼罩。
良馨率先走下来,看到一院子空旷,心底不禁浮起自然而然产生的恐惧。
下一秒,陆冲锋的温度靠近,瞬间驱散了这份因空旷产生的惧意。
“怎么了?”
“大晚上看这院子,还有点吓人。”
陆冲锋走到门后,拉开灯绳,一百瓦电灯泡照亮大半个院子,“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把院子里的灯开着,明天我再去1连把小白接回来。”
小橘不知道待在哪里,看到灯光亮了,悄声走到门口,坐在廊下舔起了爪子。
看着灯光下毛茸茸的小橘,再看到陆冲锋,良馨觉得不再那么冷了。
“应该是还陌生的关系。”
良馨走进卫生间,看了一圈马桶、浴桶和洗手池,拿起牙膏挤在牙刷上。
陆冲锋站在卫生间门口,“明天我开始收拾院子,规划好了,把能种的种上,你慢慢熟悉就不会害怕了。”
“也可能是孕期激素的关系。”
良馨拿起牙缸放到水龙头下面接水,“要说大,农村不是更大?以前晚上我一个人走在田里,都不会害怕。”
大门突然被敲响。
陆冲锋退了两步,往外看了看,转头对良馨道:“季政委家属。”
良馨刷了牙齿,洗了脸,出来正好碰上多日不见的钟雪莲。
“美满说馨婶家灯亮了,我一看你们把院灯打开了,猜到你估计醒了,特地过来看看你。”钟雪莲笑道:“没想到现在我们俩成邻居了!”
良馨跟着一笑,“你是不是早就跟李茅说了这件事了?”
“我可不像她。”
钟雪莲走进客厅,后面季美满也小跑进来,“再说,哪用得着我说,调令是从军区发下来的,营房科帮忙搬家,她就住在隔壁,早就知道了。”
季美满跑到良馨身边,小声道:“李婶整天唉声叹气,我妈每天笑个不停!”
“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笑了。”
钟雪莲看向良馨,“是她老跟我比,我可不跟她比。”
“还没收拾,家里零食糖果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就不给你拿糖吃了。”
良馨摸了摸季美满的小辫子,邀请母女俩坐下。
钟雪莲看了一眼端着菜走向厨房的陆冲锋,“陆副师长跟你说了没有?”
良馨扶着肚子坐下,“说什么?”
“伺候你月子的事。”
钟雪莲看良馨不知道情况,解释道:“陆副师长前几天打电话到家委会,请史会长现在该叫良会长了,史嫂子已经搬去基地大院了,总之,就是陆副师长请史嫂子帮忙找空闲的年纪大点,有照顾产妇照顾孩子经验的家属,问愿不愿意到你们家里伺候你月子。”
良馨看完新房就睡了,还没有想起这件事。
“正好我们家光明他大姑,就是老季他姐姐,早些年孩子大姐夫瘫痪了,大姐伺候了十几年,年初大姐夫去世了,她婆家一点情分都不念,立马就把她赶出了门。”
钟雪莲叹了口气,“大姐是掏心掏肺付出,明明早前能改嫁,但重情重义,不但把大姐夫伺候得干干净净,还替他们家带大好几个孩子,结果病人一死,一粒米都不多给,就把大姐赶出门了。”
良馨眉头微皱,“照道理说,季政委在部队前程大好,他们家应该不敢这样?”
“是他们家觉得指望不上老季了。”钟雪莲道:“早前大姐夫的侄子,老季帮忙安排到部队当兵,结果79年要打仗了,那小子第一时间就闹腾要复员,老季不同意,他们全家就来家里闹,最后老季发了火,把他赶出军队了,不过不是使特权,当时11师选去上战场的都是基层干部,新兵本来就不用去,老季只是顺势把这样的人踢出军队,也断了和他们家的来往。”
良馨点了点头,“那是让大姐来照顾我月子?”
“陆副师长说列入候选,等你回来再定。”
良馨听到这话,往厨房看了看,眼里出现笑意。
“大姐照顾人是绝对没问题,之前他们家的媳妇生孩子坐月子养孩子,主要都是由大姐照顾。”钟雪莲道:“这次孩子奶奶是带着大姐来部队,指着老季给大姐安排一个工作,师里暂时没什么岗位缺人,我也不想开了面包坊的口子,老季知道陆副师长在找照顾你的人,就主动跟他提了。”
良馨笑道:“行,我现在去看看大姐?”
“怎么能让你去上门看大姐。”
钟雪莲看向女儿,“快去喊你大姑过来。”
季美满跑了出去。
再回来,挎着一位看上去没有被岁月优待,皱纹里充满了酸苦的妇女,但细看,又能从朴实中发现几丝文气。
良馨笑问:“大姐,书读的不少?”
季素芬紧张的脸一愣,“没,没读多少,初中没毕业。”
“能读到初中已经很好了。”钟雪莲道:“大姐这个年纪的同辈人,大部分都不识字。”
面试没有不紧张的人。
还是第一次面试。
良馨道:“等我生的时候,就辛苦大姐了。”
季素芬口水咽到一半,一脸懵看着良馨。
钟雪莲立马露出笑脸,“大姐一定能把你伺候好月子!”
季素芬反应过来,连忙用力点了点头。
伺候月子的人定下了。
虽然离生还有两三个月,但大姐每天都会主动过来帮良馨的忙。
全师进行三项改革,陆冲锋比担任22团团长还要忙得多,良馨一回来就待在家里归置东西,规划花园和菜园。
晚上吃了饭,陆冲锋又坐在房间的书桌开始忙。
良馨洗完澡,换上睡裙,躺在床上也拿着笔记本勾勾划划。
陆冲锋忙完了,回头看到良馨还在忙,关了台灯,“你在写什么?”
良馨头也不抬道:“画花园和菜园的设计图。”
“花园和菜园还要设计?”
陆冲锋走到床边,偏头看着良馨的笔记本,线条勾勒的大大小小方方框框,写满了小字,“这么复杂,看上去得请营房科工程队的人过来帮忙?”
“还有很多材料需要买。”
良馨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陆冲锋将她手里的笔抽走,合上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转身去卫生间洗了热毛巾,回来先帮她敷了敷眼睛,再擦了擦手,“你怎么忙起来就不知道休息,我坐那都有两个小时了,我都忙完了,你还在忙。”
良馨掀开被子下床,活动靠了很久略显僵硬的身体。
陆冲锋一抬头,就看到良馨双臂背在身后,挺起比之前更饱满的胸部。
白色荷叶花边领口紧紧贴着浑圆曲线,他定睛看了两秒,身体跟着瞬间起了变化,连忙移开视线,转身抖了抖被子,再将良馨的枕头放平,继续拿起枕巾抖了抖。
风吹起良馨的睡裙裙摆,露出白皙细长的双腿。
陆冲锋:“”
良馨缩了缩肩膀,昼夜温差较大,她紧紧穿着睡裙,被他扇得差点打了个寒颤,“今天刚换的床单枕巾,抖什么。”
“冷了?”
陆冲锋上前扶
着良馨上床,拿起被子盖在她身上,盖得严严实实,“冷了就快睡吧。”
良馨顺势滑下去躺平,伸出手臂拍了拍另外一只枕头,“熄灯号都要响了,你也睡吧。”
陆冲锋走向写字台,整理几样材料,装到文件袋里,身体平复之后,脱了军装上床,将良馨捞进怀里。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因为我不冷。”
良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抱紧他滚烫的身体,没两分钟身体就跟着热了,“有时候真”
陆冲锋顿住不动。
缓慢往后挪开了腿。
良馨:“”
良馨手往下滑。
却被他抓住手。
陆冲锋抬起良馨的手,亲了亲指尖,顺着手臂亲到了良馨的颈侧,继续往上压着良馨的嘴逗留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往下滑。
良馨刚被他亲过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抓住。
刚到了被诱惑了的位置,正想隔着睡裙吃下去,就被抓住不动,陆冲锋抬眸看向良馨嫣红的嘴唇,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要不进来,就不要弄了。”
陆冲锋被良馨极其罕见直接的话静住。
身体却没有像大脑一样静止住,反而疯胀。
陆冲锋反应过来,手臂青筋浮起,撑着身体上移靠近良馨的脸,轻咬她的耳朵缓解,“不舒服?”
“舒服。”
良馨一说话,陆冲锋不但没缓解一点,反而成反效果,他贴在良馨的脸,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克制住强烈的冲动。
良馨突然又道:“但比不上进来。”
印花床单上的牡丹瞬间被陆冲锋抓得变形。
陆冲锋偏头埋在良馨颈窝,又咬又舔了,亲了很多下。
良馨脚趾蜷缩起来,抬起胳膊抱住他的后背,“早就过了三个月了,医生都说没事了。”
陆冲锋剧烈喘息,“医生说的是,应该没事,你不是一直嫌我太重了?”
“那你轻点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什么程度能行,什么程度不能行。”
陆冲锋撑起身体瞬间滑了下去。
良馨合拢双腿,“睡觉。”
陆冲锋的手从空隙里伸过去,“想要了,你不让我让你舒服,做春梦了怎么办?”
“你才做春梦!”
“我是天天做春梦。”
陆冲锋看着良馨粉红的脸,“想你想的。”
良馨身体起了自然反应,呼吸也急促了一瞬。
陆冲锋咬了咬她白里透红的膝盖,良馨的腿一软,没拦住他。
良馨眉心微蹙。
孕期已经要把他另一方面的技术锻炼出来了。
良馨往下看到他绷紧的手臂,也看到他肌肉线条隆起的腿,她想起肌肉更有力量的状态,挣脱他控制住的脚腕,踩在他的肩膀上。
陆冲锋猝不及防被踩退,眼尾微红看着良馨。
看着他充满欲望的俊脸,良馨微微喘着气,“侧躺,不会压到肚子。”
良馨再次捡起指挥官一职。
陆冲锋知道良馨也想让他舒服。
是心疼他。
否则不会说话变得这么直接大胆。
结婚这么多年,良馨第一次在床上感受到陆冲锋的慢和温柔,即便他身体已经要烧出火了,仍然能忍住控制速度缓慢。
良馨对这样的陆冲锋,心仿佛也在他的温柔里化成了水。
对他产生了一种新的感觉。
良馨最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师职家属院,首次安排了警卫站岗,目的就是避免干部家属重复送礼上门。
足以可见全师干部改革,即使已经有了22团的试点前例,依然在全师引起了大动荡。
良馨虽然能有办法像面对当时22团干部家属那样,一一拒绝掉,但能有机会躲掉,她也不想整天去拒绝别人。
陆冲锋买了砖头、水泥、沙石、木头、木板、篱笆等材料,请工程队上门,按照良馨的设计,将花坛、狗窝、凉棚、菜园一起隔离施工。
光明种畜场派人到江口农场建造机械化养鸡场,那边有张首长接应,还有李茅带着面粉厂的职工帮忙,北京和江京面包坊有夏霞和王大丫,暂时都不需要良馨操心。
但家委会会长一职,史会长走了以后,即便廖医生和家委会干部已经在尽力解决,还是会有棘手的家属问题找到良馨。
“已经闹了一个月了。”
家委会干部陈彩道:“军队其实也是一个小型社会,以前史会长说话管用,除了史会长自己的能力人品摆在那,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她是师政委家属,所以她就算指着那些干部的鼻子教训,那些干部也不敢说什么,良馨同志,这事还得你去帮忙解决。”
良馨为陈干事添上茶水。
陈干事说的棘手问题,是师军需科长的女儿严书萱,本该在今年七月参加高考,家里人都以为她去考了,结果录取通知书却迟迟不来。
一直到九月份开学,眼见瞒不住了,严书萱才告诉严科长,她没有参加高考。
开始说原因是怕自己考不上。
但严书萱成绩中等偏上,即便考不上大学,也能调剂一所大专。
严科长再三调查逼问之下,才知道严书萱谈对象了。
对象是22团1连的战士,只有初中文化,因为顾虑这个对象的自尊和心情,为了不把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也怕去外地上学后,这个对象会跟她分手,严书萱才放弃了高考。
严科长气得关女儿禁闭,不答应分手复读,就一口水不给喝。
目前已经关了一天一夜了。
严书萱不吃不喝,依然不肯答应。
军需科主要负责全师军需物资供给和管理,良馨虽然一直和武主任打交道,但对于严科长并不陌生,思考一会道:“严科长是二婚?”
“对。”
陈干事道:“他二婚媳妇带了一个儿子,严科长带着书萱,两人结婚后没有生一个共同孩子。”
良馨慢慢踱步,“严书萱这个对象”
“长得一般。”
陈干事没等良馨问完,就皱着眉头道:“不但长得一般,各个方面都很一般,要说优点,就是会吹笛子,会说酸话。”
良馨看着义愤填膺的陈彩,笑了一下,“严科长的家属我倒是没怎么接触过,你觉得人怎么样?”
“相处起来挺和气的,目前在药厂上班。”
陈干事道:“她带着儿子,是靠严科长过日子,他们家也是严科长当家,也没听说亏待过书萱,不过书萱刚来11师的时候,我记得每个学期都拿奖状,没移防前,严科长家里墙上贴满了书萱的奖状,全是第一名,连个第二名都没有,后来移防到江口了,书萱的成绩好像就变成中等偏上了,再没见过她拿奖状。”
良馨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到了南河公社。
陈干事着急严书萱不吃不喝,怕饿出个好歹,但并没有打扰良馨,在家委会也看良馨处理过很多问题了,知道她一定是胸有成竹才会去行动。
电话响响停停很多次。
史会长走了,除了把家委会交给了良馨,还留下了一本电话簿,是地方上各个单位的人脉关系。
陆冲锋回来,就是因为从办公室打电话回家里,一直打不通。
刚进家门,就看到陈干事帮良馨披上开衫,一副帮良馨披上盔甲的架势。
陆冲锋:“?”
良馨脸色倒是很平静,陆冲锋问:“干什么去?”
第85章 第85章还不是为了我哭的!……
“我去严科长家。”
良馨说完往门外走,陆冲锋下意识跟了上去,“军需科严力家?”
“对。”
“去他家做什么?”
“有事。”
良馨停住脚步,看着陆冲锋,“你做饭吧。”
陆冲锋看着良馨的肚子,“我跟你一起去。”
“家委会的事,我去属于私事,你去了会不会就显得是公事了?”
“我跟着家属去,同样是私事!”
良馨没再阻拦他。
严科长是副团职干部,住在团职楼的二层左侧一套八十五平三室一厅。
良馨走到团职楼下,抬头看到了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的妇女,妇女见了她,放下手中的衣架,转身进了屋里。
等到了门口,就看到妇女开了门,站在门口一脸愁容道:“良会长,你总算来了,我们实在劝不动书萱这孩子,她爸愁得头发都快白了,陆副师长,快请进。”
良馨打了声招呼,回头与被忽略的陈彩对视一眼,踏进严家。
客厅刷的是上白下绿卫生墙,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放着茶几,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相框和几张奖状。
良馨走到沙发坐下之前,大概扫了一眼奖状的名字。
严科长刚下班,正在卫生间,听到动静,连忙走了出来,看到陆冲锋就要敬礼,被陆冲锋挥了挥手,示意在家里不用客气。
严科长家属端着搪瓷托盘走到茶几,端起茶壶往玻璃杯里倒了绿茶,先端给陆冲锋,后端给良馨,“良会长,孕妇喝些绿茶应该不碍事,这是老严收藏的好茶,特地拿出来招待你们。”
陆冲锋眉头微不可察动了动,看向良馨,看到她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后,将茶杯放到茶几上,走到沙发旁站着。
“良会长。”
严科长胡子拉碴,明显早上没刮,眼里也充满了红血色,也能看出晚上没有睡好觉,“这孩子,越大越不服管,你如果有什么办法,请你尽快帮帮忙。”
严科长家属突然又拿出一盒硬壳中华,走出来递给陆冲锋,“陆副师长,茶不喝,烟抽一根吧,这也是老严平常舍不得抽的好烟!”
严科长像是刚反应过来,接过烟盒,拿出两根烟,将垫在上面的那根递给陆冲锋。
陆冲锋眉头一皱,摆手道:“我家属怀着孕,不能闻烟味。”
陆科长家属脸上露出抱歉的笑,“看我,一看到你们来家里,紧张地都忘了,良会长,你们家陆副师长真是全师最好的丈夫!”
“对不住。”严科长将烟收起来,拧了拧眉心,“良会长,你看这事究竟该怎么办?”
良馨正想说话,一名男孩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袋面包坊的鸡蛋糕,“妈,买回来了。”
“快给你爸。”
严科长家属看向良馨,叹了口气,“良会长,看到你来,我们心就踏实一半了,书萱骨子里犟,我们能用的办法全用了,她就是不肯松口,老严也跟着她愁得两天都没怎么吃下去饭,再这样下去,我们家就得出人命了!”
良馨看着严科长将鸡蛋糕推开,严科长家属和儿子劝了两句,严科长脸色隐隐要发怒了,娘俩才将鸡蛋糕拿开。
良馨看向左右三间卧室门,“孩子在哪间房?”
“这间。”严科长指着沙发对面的卧室,“你要进去?兰芳,把钥匙拿过来。”
良馨从沙发上站起身,陆冲锋跟着走过来,站在她前面。
严科长家属拿着钥匙,拧开了门。
陆冲锋从门缝里观察后,微微侧身,看向陈干事。
陈干事立马过来,想在良馨前面进门,良馨却踏了进去。
卧室里窗帘拉了起来,阳光透过熊猫吃竹子的窗帘,半黑半明,靠墙放着一张单人木床,被子中间隆,能够看出蒙在里面的人很瘦。
良馨转看一圈白墙,走到正靠着窗的写字台,拉开椅子坐下。
所有人都以为良馨开口要劝严书萱,结果良馨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为什么不把书萱获得的奖状贴起来?”
严科长和严科长家属全都一愣。
原本房间即便进来了人,也纹丝不动的被子,细微地动了一下。
良馨依然在看着房间布置,接着又道:“我看墙上也不是不能贴奖状,有严科长的立功奖状,也有林强的进步奖状,为什么没见到书萱的奖状?”
“良会长”
严科长家属走进房间,看了看严科长,又看了看被子,小声对良馨道:“你说这话,会让老严和书萱吵得不可开交。”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为什么?”
陈彩看着严科长家属看着良馨的表情一言难尽。
似乎是在怪良馨讨嫌,但又感觉不是真的生气。
看她先回头看了一眼严科长,接着叹气继续道:“书萱自从来了江口,成绩一落千丈,再也没起来过,我们问过很多老师,也请过很多老师帮忙,都没什么作用,女孩子就是这样,早前学习好,等过了初中就不如男孩子后劲大了。”
被子似乎又动了一下。
良馨还没说话,陆冲锋就道:“什么后劲不后劲,恢复高考后,江口基地这么多兵,不就出了我家属这么一个女状元?”
严科长家属嘴巴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掀起笑容,“良会长这是万里挑一的情况,不但老师们都这么说,我自己就是一个例子,我小时候学习也很好,上了初中就不行了,我弟弟原来不如我,后来就变成我不如他了,男孩子后劲是真的比女孩子强!”
良馨在陆冲锋之前开口:“嫂子,你上初中后的待遇和你弟弟一样吗?”
严科长家属一怔,“待遇?上学还有什么待遇,就是上课学习,回家干活。”
“你和你弟弟在学习之外干的是一样的活?”
“那不是,男孩子和女孩子怎么可能干一样的活。”严科长家属笑道:“我买菜、烧饭、洗衣服、打扫卫生、糊纸盒,我弟弟他”
严科长家属突然卡壳,竟一时说不出来弟弟究竟干了什么活,脑海中出现的全是弟弟在街道里玩弹珠、抽陀螺、推铁环、拍糖纸
良馨又问:“你学习好,你父母对你的态度,和你弟弟学习好,你父母对你弟弟的待遇是一样的吗?”
严科长家属再次卡壳,说不出话。
想到自己晚做饭了,弟弟一喊饿,她就会挨骂。
想到自己成绩常年排名靠前,甚至还拿过全班前三名,高高兴兴拿着奖状回家,父母疲惫的脸却充满了不耐烦。
再想到弟弟考试成绩终于及格了,父母看到成绩单,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了,父亲摸着弟弟的后脑勺夸聪明,母亲忙着去肉铺割猪肉,买弟弟最喜欢吃的糖三角和果子露。
“扯远了。”
良馨没再追着严科长家属问,严科长家属却追着道:“学习和待遇扯不上关系吧?要说待遇,书萱在家里的待遇,学校里也没几个孩子比得过,家里有什么好的都先仅着她,但移防到江口后,书萱的成绩一直在下降,我们小强的成绩反倒一直在上升,还得了进步奖!”
良馨看着严科长家属骄傲的脸,沉默一会道:“你刚才说询问过很多老师,也请了很多老师帮忙,具体请的是哪位老师?”
“学校里老师我都询问过了,确确实实是书萱不好好学习,成绩对比以前也是实实在在的下降了!”严科长家属看了一眼严科长,“请老师帮忙,是老严亲自去班主任家里拜托过,还是没用,老师都说了,男孩子贪玩,但只要努力了,随随便便就能超过女孩子,女孩子后劲本来就不如男孩子,再一谈恋爱”
陆冲锋眉头一皱,良馨道:“书萱,你高三上学期拿到的数学之星奖状,收到哪里去了?”
屋子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