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之星?”严科长疑惑看向被子,“数学之星不是单科第一名才能拿到的奖状?书萱拿过?”
“我来之前,请南河公社主任,调取了书萱在南河中学的成绩情况。”良馨道:“书萱的成绩起伏很平,常年维持在全班第十五名到二十名,她是高三谈的恋爱,但在高三第一个学期,却意外拿到了数学之星的奖状,之后成绩又掉到了中等线,你们去询问老师,老师没有告诉你们吗?”
严科长皱眉看向家属。
严科长家属脸色有些诧异也有些难看,看着床上隆起的被子。
“我工作繁忙,只在刚移防那段时间去过学校。”严科长道:“后面几年,就没去过学校了。”
良馨一笑,“严科长也相信女孩上了初中以后,就会不如男孩后劲强这种话?”
“不是这样。”
严科长道:“我没有这种想法,否则我也不会这么生气了,书萱是女孩,女孩大了,父女之间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书萱和兰娟相处得不错,有什么事也愿意跟她交流,我就让她去管孩子了,没想到”
就在严科长家属想要辩解的时候,突然听到良馨道:“避嫌,不是你推卸责任的理由。”
严科长脸色一变。
军需科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笑脸相迎,他这个科长更是不必多说。
除了师部领导,还没有哪个女同志敢这么指责他。
原本有些对良馨不满的严科长家属,看到良馨敢直面针对严科长,而不是
顺着严科长的话指责她,眼神一愣。
在气氛僵直的时候,除了陆冲锋,没人发现被子里已经露出了半颗脑袋。
“一个孩子拿了奖状,父母却不知道。”良馨道:“只有一种可能,她之前拿了奖状,受到的是负面待遇。”
严科长脸色又是一变,眼神变得凌厉看向家属。
严科长家属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看向良馨,“我,我没骂过她,我可从来没骂过她!”
良馨道:“没骂过她,就是骂过小强了?”
严科长家属一噎,不知道良馨是怎么拐到这上面去的,拐的还是正点,“我骂自己儿子也不行?”
“我知道了!”
林强突然道:“以前姐每次拿奖状回来,妈都会打我,等爸下班回来,妈又会和爸在房间吵架,我和姐都听到了!怪不得姐后来学习不好了,肯定是不想我挨打,也不想让你们吵架!”
良馨看到严科长面色微怔,而严科长家属的脸色和眼神都没出现任何意外。
外面突然走进来其他家属,严科长家属看到后,才露出意外的表情看向床上,“书萱,真是这个原因?你怎么这么傻!”
严书萱看着后妈,干裂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书萱。”
严科长也看向女儿,眉头皱成一根针,“真是这个原因?”
“噢!”
林强突然又叫道:“我想起来了,后来姐拿回来一次奖状,爸还没回来,姐就拿出来了,当时就她和妈在,妈夸了姐一句,然后跟姐说,以后不要把奖状拿出来,也不要贴墙上了,墙都贴不下了,我站外面听到的!”
严科长比之前更显凌厉的眼神,扫向家属。
严科长家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肺里憋着一团火,看向自己儿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强跑了,跑之前撂下一句,“我可没胡说!”
看着凑热闹过来的家属们指责的眼神,严科长家属寒毛直竖,怕自己以后在家属院再难抬起头,也怕严科长会因此和她离婚,那样她和儿子就得流落街头喝西北风了,慌忙向严科长解释:
“老严,这是移防之前的事,移防之前的家,墙上确实都被书萱的奖状贴满了,没有地方再贴新的了,移防之后,我立马就留了新的墙,只是书萱再没拿过奖状了,不是我”
“良会长刚才说了,书萱拿过数学之星奖状!”
严科长怒道:“这说明书萱成绩根本就没下降,是因为你的态度和行为,她才故意不考好的!你说,你还背着我对书萱做了什么!”
严科长家属被严科长吼得肩膀哆嗦,眼泪都要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严科长的第一选择,总是先推卸责任。”
严科长怒气更甚,刚转头看向良馨,就觉得如芒刺背。
瞬间反应过来良馨是谁的家属。
严科长调整怒气,语气尽量正常道:“良会长,确实是我工作太忙,没抽出时间顾好女儿,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重要的事,当下最重要的事还是让书萱跟那小子分手,既然成绩更好,就更该去参加高考,考个好大学了,你说是不是?”
围观的家属们被后面的话带跑,纷纷点头。
“的确是。”
良馨也点了点头,严科长和严科长家属全都微微松了一口气,“你们先出去,麻烦把门关上。”
“我得留下。”
陆冲锋不顾旁人眼神,走进一直没踏进的严书萱卧室,将一脸僵硬的严科长等人都赶了出去,正想关上门,听到良馨道:“你也出去吧。”
陆冲锋:“不行。”
他得保护老婆。
陆冲锋把门关上,面对着门,“我这样站着,看不到你们。”
良馨:“你在这,小姑娘不敢说话,再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根本没力气。”
陆冲锋才想起来这一点,打开门出去了。
房间彻底静了下来。
良馨看向床上的半颗脑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苍白的脸上,两颗葡萄大的眼睛也在看着良馨。
“饿的说不了话了?”
良馨往房间里看了看,一点食物都没有,冲外面道:“送温水和鸡蛋羹进来。”
床上的严书萱吞咽一下口水,眼睛还在看良馨,虚弱道:“刚才,为什么不说完?”
良馨听她还有力气说话,回答:“说什么?”
“我爸。”严书萱干裂的唇瓣动了动:“你知道。”
“你想说,我为什么不直接点出他哪里不负责任。”良馨道:“比如说,你如了你兰娟阿姨的意,为了家庭和谐,不再将奖状拿出来了,但你爸却也没问过你的奖状,点出他其实为了自己的夫妻和谐,自私牺牲了你的成绩?”
严书萱点头点得虽慢,也是点头如捣蒜,看着良馨的眼睛闪着星光。
良馨笑了笑,“你既然能说话,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严书萱眼里的星星一顿,过了很久,微微嘶哑着声音道:“我害怕。”
良馨用自然的语气轻声问,“害怕什么?”
“害怕”
严书萱停顿很久,不知道是饿久了血糖太低导致注意力不集中,无法说出逻辑清晰的完整语言,还是因为无法精准描述出内心害怕的东西。
“害怕直面面对你爸其实真的不在意你,害怕受到贬低侮辱,害怕被冷暴力孤立,害怕被遗弃?”
严书萱意识不是很清晰,但仍然觉得良馨每个字都像是小锤子敲在她心底最深处的门,看着良馨的双眼里出现了几丝求救。
“书萱,不要对你释放善意的人抱有非分之想,更不能试图把
自己的人生课题完全交给其他人去做。”
良馨道:“反之,你也不用试图去参与甚至去解决别人的人生课题,即使你们有血缘关系。”
严书萱眼里出现迷茫。
门被敲响。
陆冲锋在外面道:“鸡蛋羹好了。”
“进来吧。”
进来的人是陈彩,陈彩关上门,将水杯和鸡蛋羹放到写字台,又去帮忙将严书萱扶起来,想要喂她吃鸡蛋羹。
严书萱摇了摇头,自己接过鸡蛋羹,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陈彩松了口气,崇拜看了一眼良馨,没停留在房间,走了出去。
吃完,严书萱靠在床头,眼睛里出现几丝清明,“良会长,你是说,我可以不去解决兰姨打小强的事?”
良馨点了点头,“也不用将你爸和你兰姨吵架的事,背负在自己身上,你兰姨见不惯你,是她的课题,你不用委屈和牺牲自己,去讨好她。”
严书萱犹豫道:“可是,我继续拿奖状出来,家庭矛盾就会一直在发生,大家都不快乐。”
良馨慢慢道:“你这样委屈自己,就是害怕失去他们,但他们敢这样对你,也是不怕失去你。”
严书萱刚吃完鸡蛋羹有点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苍白了。
“良会长,那,那我该怎么办?”
“简单来说,父母的情绪是父母自己应该解决的事,你不必去当调解员,更不必因为不去帮忙解决而因此产生内疚感,对于别人无端甩过来的一口锅,你除了委曲求全承受,还有掀桌翻脸的权利。”
良馨道:“不然一味委曲求全地让步,除了体会到这世上最深的恶意,并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你怎么对待他人,他人就会怎么对待你。”
严书萱下意识就想点头。
她不再贴奖状后,并没有得到兰姨的善待。
大到从小学开始,就要忧心能不能继续读初中和高中。
小到多吃一口白面,一个鸡蛋,一块肉都要看兰姨的眼色。
严书萱哽咽道:“我爸,也不一定会向着我。”
“你都看得很清楚。”
良馨看着严书萱的眼神,“我不会帮你去改变他,我劝你也不要妄想再去改变父母。”
严书萱哑声问:“为什么?”
“因为只会收获痛苦。”
良馨笑道:“除非你损失自己利益,委曲求全,那样的话,改变的其实还是你自己,他们本质并没有变,这点,你不是一直在承受吗?”
严书萱嘴巴一扁,忍了不知多久的眼泪掉了终于下来,“良会长,其他人都劝我,等我结婚了就好了,我不想去考大学,我想结婚,他对我很好。”
良馨将水杯递给严书萱:“其实我当时也不愿意考大学。”
严书萱惊讶抬头。
“是你陆叔叔强烈说服我去上的大学。”
严书萱眼神更惊讶了,接着又慢慢平复,“陆叔叔很优秀,他不用担心和你差距越来越大,秦国海不一样,他条件不好。”
“我不认识他,对他不做评价。”
良馨道:“只是你得分清楚,有些光,究竟是黎明还是黄昏,如果是黄昏,迎来的就是更深更长的黑暗。”
严书萱眼神发怔,看着良馨。
良馨稍作解释:“选择结婚对象,要看对方是否能让你真正变好,而非无意识寻找熟悉的痛苦。”
严书萱脸色顿时更白了。
良馨看她的反应,内心暗暗觉得这小姑娘的悟性和聪慧,都非一般人可比,目前只是陷入了原生家庭的痛苦难以自拔,忍不住多说几句:
“你该解决的不是和他的关系,而是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但你父亲亏欠你,就是亏欠了,他做什么都无法再弥补你这些年内心的空缺和失望,你必须学会理智看待你们之间关系的同时,去创造自己的价值,不能再重复让任何一种关系具备控制你的权利。”
严书萱苍白着小脸问,“大学,是幸福,我爸和秦国海,都是不幸,对吗?”
良馨的脸上露出赞扬,“你已经不需要我再给任何建议了,不过”
严书萱缓缓坐直身体,“不过什么?”
“这么多年的忍让和委屈也不能白受。”良馨道:“房屋市场刚刚开放,如果你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是不是底气就会更足了?”
严书萱支起无力的四肢下床,慢慢走到门口。
她打开房门,走到了严科长面前。
屋子里围了很多干部家属。
看着父亲屏息,再看着后妈肉眼可见的紧张。
严书萱头一次感受到权利的滋味,眼眶发热道:“我可以复读,参加高考。”
严科长僵硬的脸一松,刚想向良馨道谢,听到女儿又道:“但我需要一套安静的房子。”
“房子?”
严科长家属疑惑问:“什么房子?哪里的房子?”
“北京的房子。”
严书萱道:“我要考北大。”
严科长听到这话,面色掩饰不住的激动,“你要能真的考上北大,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就能分到跟我们家一样的房子了!”
良馨看到严书萱的后背起伏很大,明显很紧张,但再紧张,也把话说出来了,“我在江口没办法考大学,我要去北京考,你,你在北京给我买一套房。”
严科长还没反应,严科长家属脸色变了,“现在哪有人会买房子,还北京的房子,那得多少钱,疯了吧!”
良馨道:“五千块能买一套不错的民房,一两万能够买一套四合院。”
严科长家属惊得脸色变得更厉害了,紧张看向严科长。
严科长在心底计算,他是调来江口升的副团职,工资每个月一百一,不到六年时间,工资满打满算也就是六千块不到,五千多块。
虽然身为后勤干部,隐形收入能比其他干部还要多一点,但真要买房,总要拿出一半存款
良馨笑着道:“这么好的苗子,祖坟都得冒青烟了。”
严科长一顿,看着良馨的笑脸,仿佛又在指责他推卸责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陆冲锋,“陆副师长,良会长,今天辛苦你们了,没你们来,我是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老严!”
严科长家属率先惊叫出声。
她明白严科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科长眼神很冷地看向家属,“你想现在就开始算账?”
严科长家属立刻收了声,看向严书萱,再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家属,想忍,但想到那些钱是给儿子上大学娶媳妇用的,还是没忍住,“书萱,你这样,哪个女人敢和你爸过!”
严书萱听到良馨走过来的脚步声,挺直薄薄的后背,“你觉得过不了的话,你们可以去民政局,那里才是真正决定你们关系的地方。”
严科长家属噎得差点没喘上来气,目光震惊看着严书萱。
陆冲锋眼神诧异看向良馨。
等两人离开团职楼,回到家里。
良馨躺在沙发上,陆冲锋帮忙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抬起她的腿揉按,眼里的诧异还没褪去,“什么情况,严科长家的闺女,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你给吃什么仙丹了?”
“严书萱,过了这一关,以后了不得!”
良馨放下水杯,“比我强。”
陆冲锋更诧异了,“我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夸人,但我没看出来她比你强在哪里。”
良馨慢慢将上半身全部靠进沙发里,看着黑白电视机里陆冲锋按摩她腿的倒影,“至少在与父亲的关系上,她的悟性比我强。”
陆冲锋手下动作一顿,看向良馨罕见和速度都如流星滑过的感伤,伸出双臂穿过她的腋窝,将人抱到怀里坐下,抚摸她的发顶,“那是因为她比你幸运,因为有你开导她。”
良馨埋进陆冲锋怀里。
陆冲锋还想再安慰,身体却骤然僵住。
连忙扶起良馨,果然看到良馨哭了。
战场上面不改色。
坐镇全师改革前线,各地发往军区和总部的举报信如雪花一样多,照样能面部改色的陆冲锋,看到良馨的眼泪,瞬间惊得手足无措,胡乱帮良馨擦着眼泪。
良馨的眼泪本来没有流到嘴边上,他胡乱一抹,全抹嘴巴上了,顿时哭不下去了,拍掉他的手,“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默默让我哭才对吗?之前你哭,我都抱着你,让你默默地哭!”
陆冲锋亲了亲良馨湿润的眼角,将良馨的脸摁在自己的颈窝,抱着紧紧地,“一看到你哭,我哪还有智商,心全乱了。”
“肉麻!”
良馨缓出一口气,“孕激素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和想象,我居然哭了。”
“对啊!”
陆冲锋揉着良馨的脸,气冲冲道:“还不是为了我哭的!”
良馨:“”
第86章 第86章有人举报你了?
良馨推开陆冲锋,双脚踩地,“吃饭,饿了。”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陆冲锋扶住良馨的腰,跟着站起,
“我去烧,买了豆腐和鲫鱼,还想吃什么?”
良馨打开柜子,拿出两块鸡蛋糕,咬了一口,另外一块递到了陆冲锋嘴里,“随便吃点吧,早上打电话时间长了,耽搁做饭。”
陆冲锋咬住鸡蛋糕,拎起桌子上的豆腐往厨房走。
良馨几口吃完一块香软的鸡蛋糕,打开冰箱保鲜层,拿出一小瓶牛奶,陆冲锋正好走出来,看见道:“拿出来放一会再喝。”
“做个辣口的鲫鱼豆腐吧。”
良馨拿着牛奶跟进厨房,“最近吃得太清淡了,鲫鱼豆腐汤也都喝腻了。”
陆冲锋挡着水池,怕良馨看见孕吐,拿刀刮着鲫鱼鱼鳞,“辣口的,怎么烧?”
良馨想讲话,但刚才已经在严科长家里说得口干舌燥了,“你把鱼处理好,我来烧。”
“我烧吧,你指挥,否则闻着鱼吐了,又要难受。”
“不想讲话。”
陆冲锋迅速将鱼清理干净,拿出围裙走到良馨身后,帮她系上,从后面抱住良馨,贴着她的耳朵道:“我是你一辈子的家。”
良馨握住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没事,只是触景生情,再加上孕激素的原因,不能说早不在意了,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问题。”
陆冲锋下巴搁在良馨头顶,“一般情况下,不是由我来帮助处理你面对的问题,处理完了就会加深我们俩之间的感情了吗?”
“爱情小说最近看得不少。”
“有长进?”
“非常有,煮米饭吧,炖碗鸡蛋羹。”
“从严科长家回来,先吃鸡蛋糕,又吃鸡蛋羹。”
陆冲锋转身去拿簸箕舀米,“肯定是调皮鬼又馋了。”
良馨轻笑一声,拿起刀在鱼身两面斜划四刀,不用黄酒,用姜片、葱和酱油均匀涂抹全身腌制。
拿出豆腐,切成一寸二分长、五分宽、二分厚的块,良馨聊起还没聊过的话题,“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陆冲锋好奇抬头,“这是我想要哪个就能要到的吗?”
良馨:“”
“随便聊聊。”
“书上说胎教很重要,我们说什么,孩子都已经能听到了。”
陆冲锋将挑好的米倒进洗米筛里,“就两个选择,我只能说一个,万一说的不是肚子里的性别,肚子里的孩子听了得多难受,孩子要难受了,你就得难受,你难受了,我就更难受了,良馨同志,禁止讨论这种让全家都难受的话题!”
良馨:“”
良馨将最后一块豆腐剁开,丢进滚水里。
陆冲锋“呦”了一声,回头看良馨,“切个豆腐怎么弄出切骨头的声音?”
看着他发自内心疑惑的表情,良馨没忍住又笑了。
有了煤气灶,用大锅的时间就少了,肚子越来越大,没办法再蜷缩在灶膛前的凳子上,陆冲锋越来越忙,中午再赶回来用大锅烧米饭,稍不注意又得糊了。
“我们下次回江京,带个电饭煲回来吧。”
“干嘛还要自己带。”
陆冲锋将米倒进平锅里,“我已经让和平哥去买好,给我们寄过来了。”
良馨诧异,“已经买了?”
“明天应该就能收到了。”
陆冲锋道:“后勤也问过我,但最近忙着全师民意测验,不方便让他们去置办,对了,你有什么让后勤采买的东西,不急的话,暂时也等一等。”
“我哪有权利让他们帮我采买置办。”
“你没权利,谁有权利,后勤邹部长在大会上说了,你是11师的财神爷!”
“我不需要这样的高帽子。”
良馨将豆腐捞出来,“我做的事,都是我主观意愿想去做的事,这顶高帽子要真戴上了,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绑架着必须去赚钱了。”
陆冲锋眉眼瞬间变得冷硬,“谁敢?”
良馨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掀,往锅里下猪油,雪白的猪油融化成油水后,下鲫鱼两面煎成金黄色取出,挖了两大勺豆瓣酱煸炒起泡,浓郁的豆瓣香味诱得两人都咽了咽口水。
陆冲锋拿着筷子将鸡蛋打散,“老婆烧菜就是香。”
良馨没空理他了,只想尽快吃上饭。
往豆瓣酱里加入葱姜蒜片,略煸炒一下,放进鲫鱼,倒入鲜汤、酱油、胡椒粉,同时放入豆腐,香味一时到达了顶点,结合米饭锅里飘出来的米香,两个人都要被香迷糊了。
早上隔壁大姐送来了脆嫩的鸡毛菜,还特地清洗干净了。
良馨拿出黄搪瓷盆,捞出一碗油渣,往另一只锅里倒油,放油渣煸炒。
陆冲锋走过来看了“滋滋”冒油的油渣,“厨艺这方面的技术,我是真不如你。”
一盆翠绿的小青菜倒进油渣锅里翻炒,待稍微炒软了,良馨便盛出锅,装进盘子里。
她和陆冲锋都喜欢吃清脆口感的青菜,并不喜欢吃软烂的口感。
良馨有点吃力了,鲫鱼锅烧了十来分钟,喊来陆冲锋。
往锅里加入味精,陆冲锋提起锅晃转,先把鲫鱼捞出放进大海碗里,调了水生粉倒进汤汁勾芡,起锅将浓郁汤汁和豆腐倒在鲫鱼上。
汁色红亮,咸鲜微辣的鲫鱼豆腐端上桌,良馨没等米饭来,就忍不住拿起筷子吃起来,享受鲜嫩的鱼肉。
陆冲锋用抹布端着鸡蛋羹放到良馨面前,返回去盛了两碗米饭,坐下后先拿起勺子舀了两大勺鸡蛋羹放到良馨碗里,“饿坏了吧?以后不能在饭点去处理家委会的事。”
“能处理好,饿一饿没什么,要是遇到过了饭点,还处理得乱七八糟,那才叫糟糕。”
良馨摇了摇头,连米饭和鸡蛋羹一起舀起放进嘴里,“我当初随军,明明是想每天躺平喝茶晒太阳,怎么就走到今天要给全师干部家庭处理家庭矛盾的路上去了?”
陆冲锋笑得眉眼都亮了,夹了一块嫩鱼肉喂到良馨嘴边,“是因为你本来就有一颗红心。”
良馨张口将筷子上雪白的鱼肉吃掉,嚼着舒出一口气。
两季更迭,院墙边的柿子树挂满了橙色小灯笼,个个宛若磨盘,色泽喜人。
良馨在秋风中收拾好了院子。
先用石灰在院子里规划好了分类。
柿子树下用篱笆围成菜园,秋天种上了莴苣、大白菜、萝卜、菠菜和耐寒的辣椒。
篱笆缝里开满了菊花,黄、白、紫、绿色彩斑斓,或含苞待放,或盛开如盘,秋风送爽,小院菊香四溢。
良馨端着茶杯走到左边凉棚下。
从廊下到凉棚,做了水泥硬化,避免雨天踩一脚泥。
虽然最终没像预想的一样做成榻榻米似的地板,但即便是水泥,躺在躺椅上喝茶,看着前方亲手打造的花园,安闲惬意的感觉也一点不比想象中的少。
大门左边的院墙上,陆冲锋已经搭好了菱格爬架,种上了一开花便会爬满整面墙,如霞似锦的三角梅。
三角梅带刺,即便爬满墙头,也不会有蛇藏在里面。
院墙周围都种上了具有驱蚊虫效果的金盏花和薰衣草。
墙下建造了花坛,良馨在花鸟市场选择了香松、冬青、龙舌兰和一颗红枫。
陆冲锋认为这些都是良馨送给他的树,于是挑选了郁金香和勿忘草完美搭档种在院墙下面的长花坛里。
又将军营四周的公社花圃全都逛遍了,选来了玫瑰花搭在凉棚上面的架子上,霸占了良馨原本准备种紫藤的地方。
陆冲锋还亲手在凉棚旁边用青砖盖了两栋小房子。
原本只打算做狗屋,但小橘搬来这里以后,一直喜欢在院子里玩,便多盖了一座猫窝,顶上贴心用了水泥防水封顶。
良馨用缝纫机踩了棉被放到竹筐里,再放进它们的家。
陆冲锋特地把原来茶馆厨房里,凡是他们一起做过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用磨过豆浆的石磨,搭配竹筒,从水池那边引水过来做成了水景。
花园已经建造好很久了。
良馨看到那座石磨,很多画面依然会从脑海里蹦出来。
“耳朵怎么红了?”
陆冲锋拿着毛毯走进凉棚,盖在良馨身上,“我还担心你冷,特地给你送毯子过来。”
良馨端起茶缸,遮住半张脸。
“今天会晚回来。”陆冲锋整理领口的风纪扣,“总部来人了。”
良馨眉头一皱,放下杯子,用眼神询问陆冲锋。
“没什么大事,年底了,事情就是多。”
陆冲锋说得很轻松,良馨看着他走了。
晚上,回来的虽晚,但也是回来了。
直到这样匆匆忙碌了三天,陆冲锋早上吃了早饭,中午让秘书科的小王过来通知,他不回来吃饭了。
良馨一颗心微沉,手上拿着报纸,面色正常,像聊家常一样道:“在哪开的会?”
小王下意识道:“就在师部大礼堂。”
良馨往隔壁院墙看了看,“季政委也在开会?”
“季政委在师部开会。”小王道:“军区和总部的人只找了陆副师长,没让季政委去参加会议。”
良馨笑着道:“那他们今天要在小灶吃饭了?”
“好像没有。”
小王一脸稚嫩摇头,“我听小灶的人说,这次来的不是吃吃喝喝的干部。”
良馨笑着道了谢。
等小王一走,良馨扶着腰起身,去厨房简单煮了面,端到客厅,伴随着电视机的声音,慢慢将面和荷包蛋吃了干净。
在沙发里坐了一会,拿起电话拨到了家委会。
陈彩在那头装作若无其事。
良馨已经知道了答案,没再追问,挂了电话,垂下双睫,看着已经临近预产期的肚子。
这一晚,熄灯号快响起,陆冲锋才回来。
良馨正坐在楼下客厅织毛衣。
“总部的人唠唠叨叨,不让我们走。”
陆冲锋像往常一样,先进卫生间洗了手,走出来坐到良馨身边,“吃饭了没有?”
良馨看着他,“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陪他们在小灶吃的。”
陆冲锋抬头看了看柜子上的钟,“过了九点了,怎么还不准备睡觉,我抱你上去。”
良馨放下织了一半的毛衣,“因为六连的事?”
陆冲锋伸出的手臂骤然僵住,眼神遮掩不住的诧异看着良馨。
良馨往大门外面看了一眼,“门外不止你一个脚步声,你回来也不脱军装,是准备等我睡着了再走?”
陆冲锋鼻息都变了,看着良馨的眼神,由诧异转为欣赏和几丝藏不住的骄傲,他重新坐下,握住良馨的手,“放宽心,在等一位首长到,我在会议室待一晚,明天就回来了。”
良馨握住陆冲锋的手腕,“有人举报你了?”
陆冲锋刚转为平静的眼神,再次被良馨一句话拨动,他抬起手摸了摸良馨的脑袋,“委屈你嫁给了我。”
“我嫁给你以后的生活节奏,我很满意。”
良馨抓住他的手,“是因为六连两用人才的事?”
陆冲锋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六连值岗的兵,看书着迷,枪掉在地上了,有人借此举报到了军区,军区来了一位首长。”
良馨眉头拧紧,看着他干燥的嘴唇。
“良馨同志,宁稳勿乱。”陆冲锋握紧良馨的手,“这点风浪远远比不上没结婚的时候,你才是我们家的重心。”
“去吧。”
良馨抬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多喝点水。”
陆冲锋抱起良馨上楼,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睡,天亮我就回来了。”
天亮了,陆冲锋也没有回来。
隔壁大姐如常送来了一碗馄饨,馄饨里面卧了俩荷包蛋。
钟雪莲看上去想忍,但终究没忍住过来,正想劝良馨吃饭,良馨走出卫生间,洗漱完就坐到桌子上拿起勺子了。
“老季一大早就走了。”钟雪莲道:“肯定不会有事,耀眼的人,总是有一大堆人嫉妒,稍微有一点纰漏,就会被人抓住辫子不放,陆副师长的才华和能力首长们都有目共睹,肯定不会就这样停了他的职,对他下处分。”
良馨道:“来的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钟雪莲犹豫一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老季说来的是一名大首长,说是一到师里就发火了,很看不惯六连搞什么两用人才,要我说,他们也是太张扬了,之前买个音响就差点闹出事,今年可好,赚了一笔钱,把照相机、录音机、甚至连电视机都买了,听说那位大首长家里至今都没电视机,除了这些,他们还买了象棋、跳棋、军棋,前面是违反部队财经纪律,后面这就更不符合军队制度了,更别说,他们还值岗时掉了枪!”
大姐推了推钟雪莲。
钟雪莲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良馨,抿住嘴巴,暗道自己是和李茅待久了,近墨者黑,“良馨,我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千万别跟着着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好喝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良馨看着门口,“我相信他。”
“什么是战斗力,人才就是战斗力!”
师部会议室,陆冲锋对面坐着一排总部和军区领导,他挺直腰板,不像是被调查,倒像是在受奖,“早在1977年,邓公就提出军人只着眼军队打仗是不够的,还要着眼干部战士复员转业到地方的需要,这项改革还在摇篮里孵化,出现六连战士掉枪事件,属于督查不到位,组织惩罚我在合理之中,可以将掉枪事件视为改革路上的警钟,但不能就此一刀切,将军地两用人才的改革扼杀在摇篮里!”
“从古到今,我就没见过六连这样的兵!”
坐在中间的一位鱼尾纹很重的首长怒道:“军号还没停下,电视机、收音机、音响就响起来了,这个忙着拜师,那个忙着种菜,就算六连今年军事成绩达到目标,但这名为了看书把枪都丢了的兵,就是先兆,一个军人,连枪都不要了,足以可见六连的军事思想已经出严重问题了,今天可以丢枪,明天就能出更大的事故!”
陆冲锋道:“首长没见过,说明军人在前进,首长要见过了,就是落后了。”
首长顿时瞪得鱼尾纹都拉平了,“前进的枪都不要了,算他娘的什么前进!”
陆冲锋道:“首长说得对。”
首长怒气一顿,正想再讲话,陆冲锋接着道:“错了就是错了,承认错误,我不会找那是一名刚从新兵连分配到六连的新兵这样的借口,更不会找那名新兵原来是分配到了炊事班后参加半年学习班看完连队几百本书写出了三万字国际战事的论文而重新被调回六连这样的借口。”
前排一群首长:“”
首长们默默同时从鼻子里喘出一口长气。
包括中间的大首长,他盯着陆冲锋盯得最专注,随时准备辩论回去,因而呼吸全程跟着陆冲锋在变,差点跟到缺氧。
陆冲锋面不改色道:“对了,这名刚调回六连的炊事员,还自制出了野战炊具,为全师野外战斗力提升后勤有效保障,首长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参观一下,当然,功是功,过是过,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找任何借口,企图为他开脱。”
“借口都被你说完了,没见你少说一个字!”
中间的首长再次瞪眼,“你搞出全团军事改革,在越战中让全军刮目相看是不假,你有勇气顶着全中国干部的压力,率先行动干部能上能下制度,同样让人刮目相看,但是让军人在军队吃喝玩乐,这条路就是不符合我党我军的政策!”
“刚到的首长可能不是很清楚,我详细跟你们汇报一遍,今年六连军政训练双丰收,军事训练成绩从全团老末上升到全团第二,种了茉莉花,盖了两座大猪圈,挖了一亩鱼塘,农副业净收入不但达到了三千元目标,还通过做鞋售卖赚了八千多元。”
陆冲锋道:“军队穷,基地穷,师里穷,团里穷,连里穷,六连作为两用人才试点连队,军事成绩上升破了团记录,连队净收入和额外收入,不用在11师找,首长们在军区找,在全国军区找,有哪个连队达到这个收入了?这个收入,我以为来的是各大报端,是各地前来学习的公社主任,我没想到来
的竟然是首长,如果首长还是认为,六连的改革是个错误,六连就该向你们过去一样,点油灯,吃野菜,就得扛着56式步枪,握着木柄手榴弹不对。”
首长们正听着认真,突然见陆冲锋笑了一声。
“我说错了。”陆冲锋看着中间两鬓变白的首长道:“没钱,不是每个兵都能摸到56式步枪和木柄手榴弹,他们只能托着一块砖,趴在地上练一天瞄准,且先不说未来是否拿砖头去和电子、化学、装甲、核子、卫星、对抗,首长关心过战士们的出路吗?首长有去看过那些在地上趴了六年,浪费了几年青春,离开军队后的战士们,在社会上是怎么生存的吗?”
坐在中间的首长,被陆冲锋平静但尖锐的字眼,戳中心口,鱼尾纹重新堆积了起来,眉心褶皱也跟着皱了起来。
“从古至今,改革者大多都没有好果子吃,我早已有心理准备。”
陆冲锋道:“如果首长真的调查清楚了,仍然觉得单看六连一个兵因看书掉了枪,就要停止军地两用人才改革,对我下处分,停我的职务,我服从组织安排。”
会议室静了下来,面包坊门口却吵得不可开交。
良馨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群穿着灰蓝布的男同志围在钟雪莲和李茅的前面,嚷嚷着要找军队领导出来做主。
“良馨!”
李茅拨开人群冲了出来,“你小心点。”
良馨还没说话,领头的大爷就走上前来,“良厂长,你总算来了,我一直都很佩服良厂长一个女同志,居然能胜过大部分男同志,今天,想必良厂长一定也会秉公处理我们家这事。”
“我不是当官的。”
良馨推开面包坊的门,走到钟雪莲旁边,挡住身后搀着两个孩子的孙美华,“谈不上秉公不秉公,大爷,倒是你听着像是一名干部,应该不会不讲道理,无理取闹?”
大爷面色一顿,“良厂长,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我这位三儿媳妇,是因为我三儿子牺牲了,才有机会到军队的面包坊来工作,现在,她要改嫁了!你说,是不是应该给她撵出面包坊?”
第87章 第87章我老婆,果然不同凡响!……
“大爷说话一针见血,不愧是当干部的人。”
良馨这么一说,大爷和他带着的一帮人的脸色全都一松。
后面烈属们的脸色则顿时一变,孙美华忍了半天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正想说出不嫁人也不会离开面包坊,就听良馨又道:“搬张椅子过来。”
李茅迅速去后面把椅子搬到了门口。
龚永贵横了一眼后面的三儿媳妇,口口声声说她们良厂长会做主,结果这个良厂长一来,不还是向着他?
龚永贵神气抬脚往椅子走,正准备转身坐下,椅子却往后一挪,良馨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龚永贵:“”
面容一僵,神气的脚也顿在往前迈的姿势。
良馨坐稳后,抚着肚子,“大爷,我已经要到预产期了,站不住。”
龚永贵把脚收回来,想到刚才良馨张口是向着他讲话,扯出一个笑容,“良厂长辛苦了,你坐着是应该的,良厂长刚才的意思”
“刚才大爷的话,是我一直放在心上,还没找到机会告诉大家的事。”
良馨接过话茬,“今天大爷一来,倒给了这件事一个正式的机会,表达我的意思。”
龚永贵脸上露出笑容,“看来我们是一个意思,良厂长果然是英雄,思想觉悟就是跟一般妇女不一样!”
面包坊里的妇女们,面面相觑,看向无声掉眼泪的孙美华。
“我们是新中国了,新中国不搞贞节牌坊这一套。”
良馨看着笑容骤然僵住的龚永贵,“面包坊的烈属和各单位职工一样拥有自由选择婚姻的权利,不论是谈恋爱还是选择再婚,面包坊无权干涉,更不会因此开除任何一名职工。”
孙美华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看着良馨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其他烈属们同样或惊或喜看着良馨。
面包坊静了一瞬。
“良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龚永贵再次怒瞪双眼,其周围的亲属也瞬间围了上来,气势汹汹看着良馨。
良馨坐在面包坊门口,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肤色几近透明,她被阳光刺地眯了眯双眼,“我觉得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了,不用再重复一遍。”
李茅立马冲了上来,“我们面包坊不开除人,就算烈属再嫁,也不开除人,听明白了就赶紧走吧!”
“良厂长,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龚永贵指着良馨道:“你真打算这样不讲道理?”
“大爷,面包坊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良馨缓缓道:“你可以再回去想一想,你自己说的要求究竟合不合理。”
“我家老三牺牲在战场上了,孙美华是因为烈属的身份才能得到面包坊的工作,她都再嫁了,就不是我家老三的媳妇,不是我们龚家的人,她就没资格再沾我们龚家的光!”
龚永贵突然向后面招了招手,指着走上前来的一名手里拿着红壳笔记本的男人道:“良厂长,你今天要是打算护着孙美华,不把她撵出面包坊,我就让你们再上一回报纸,到时候你是像以前一样被当成英雄夸,还是被所有当兵的骂,报纸一登,我可没有后悔药给你吃!”
孙美华急得扑到椅背上,“良厂长”
良馨抬起手,止住她后面的话,看着穿着厚棉袄的记者,“钟主任,打电话请师宣传科的陈主任,请她带着相机和稿纸过来。”
钟雪莲调头回面包坊去拨电话。
拿着红壳笔记本的男人看了看龚永贵,龚永贵盯着脸色纹丝没变的良馨,“良厂长,这是什么意思?”
“大爷不是想上报纸吗?”良馨道:“我请陈主任过来,帮你多上两家报端。”
龚永贵眉头顿时皱出川字纹,“良厂长,我儿子保护国家和人民死在了战场上,你却帮着他的老婆孩子嫁给别人,这事往报纸上一登,还有哪个男人敢在战场上拼命!你可不要后悔!”
面包坊的妇女们围了过来,李茅往前两步指着龚永贵骂:“美华好歹当了你这么多年儿媳妇,给你们龚家生儿育女,你怎么能跟个白眼狼一样这么无情无义!”
“我要真无情无义,她就不会在面包坊干的这么安稳,每个月三十块钱工资加上烈属补贴全拿在她们娘仨手里。”
龚永贵瞪着眼睛道:“我让她在面包坊做,是让她养大老三留下的两个孩子,不是让她转眼就把老三忘了,在这里重新找男人!”
这话说的难听,李茅气得想把手指戳到老头的眼睛里去,其他烈属们也被气得说不出话。
眼看围观的干部家属越来越多,孙美华更觉难堪得抬不起头。
良馨道:“大爷,这不是封建社会了,现在人人平等,你没资格要求孙美华在你们家守寡。”
龚永贵怒瞪的双眼重新转向了良馨。
宣传科的陈主任带着两个人,拿着相机和笔记本挤到面包坊门口。
良馨看人到了,坐正身体道:“大爷,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孙美华是凭借烈属的身份得到面包坊培训考核的机会,至于得到面包坊的工作,完全是凭借她个人的努力和技术,面包坊的每一个人都是凭着自己的双手挣工资,不但不是靠着军队养,反而赚钱补给军队,你找到军区领导,军区领导也没有权利对面包坊的职工自由调配,即使你有自信一定能让军队领导管这事,让孙美华真的离开面包坊,那么11师的面包坊也会在孙美华离开的那一天,跟着关门。”
孙美华睁着挂泪的眼睛,怔怔看着良馨。
面包坊门里门外的干部家属全都被这番话震住。
良馨继续道:“11师面包坊关门的那一天,良心面包坊会在地方上重新开张,孙美华和其他烈属依然不会丢掉面包坊的工作,今天在军队,没人会拿你怎么样,等你到了地方再来闹,上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公公,还在派出所蹲大牢。”
龚永贵面色一变。
“哦对了。”
良馨道:“你说要让我们上报纸挨骂,我不明白逻辑在哪里,你也说了烈士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那么铭记烈士的自然是国家和人民,因而国家在烈士牺牲后会给予抚恤金并每月给予烈属补贴,烈属向来在人民群众中享有各种优待,比如享受入学医疗方面的照顾,高考入职军警院校优先考虑录取,这点人民同志们全都毫无怨言的积极配合,国家和人民会永远铭记烈士,但国家和人民并没有要求烈士的妻子用守寡的方式永远铭记烈士,我想,每一位军人也不会这样要求自己的妻子。”
面包坊的干部家属们不自觉点头。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多过自己带来的人,还全被良馨绕了进去。
赶来的记者还举着相机和笔记本记录他们的对话!
原本只是知道这些名人干部都怕负面新闻,临时找个大队部会计伪装记者,吓唬面包坊的龚永贵,怒道:
“我不听你狡辩,你这是强词夺理,良厂长,你要是一心打算护着孙美华,我就会让你在全国出名,让全国人都知道我儿子在战场上拼死杀敌牺牲,你却在后面忙着让其他人睡我儿子的老婆,欺负我儿子的孩子,报纸只要一登,就没有哪个父母会再将儿子送到军队,也不会再有哪个军人上了战场再会拼了命杀敌,我看到时候你能不能承担起这个责任!”
李茅和钟雪莲听到这话,惊得心跳慢了半拍,紧张看向良馨,咽了咽口水。
孙美华急忙抓住良馨的手,“良厂长,本来我也只是刚接触不久,我不嫁了,我这辈子有面包坊的工作,能养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我这辈子不再嫁人了!”
龚永贵眉毛扬起得意的高度,满意扫视一圈面包坊的人紧张的脸。
“我认为,你公公根本看不到我会怎么样。”
良馨握住孙美华颤抖的手,看着龚永贵,“因为他对你这个儿媳妇的要求上了报纸以后,被全国人民看到了,我想,没有哪个父母会再敢将女儿嫁给当兵的人。”
龚永贵得意的眉毛僵住。
“等军人全都娶不到老婆,先被唾沫星子淹死的人肯定是他,不是我。”
龚永贵面部肌肉开始抽动发颤。
良馨笑着继续道:“毕竟全国人民不可能像他一样,无理取闹,把铭记烈士的牌坊往你一个人头上压。”
孙美华愣愣看着良馨,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短短两三秒,局势和舆论瞬间又颠倒到了良馨这边。
家委会赶来的干部们,顺势道:
“对啊!本来军嫂就不容易,大部分都要两地分居,一个人全家伺候老小就罢了,还要真的守一辈子寡,谁还敢嫁给军人!”
“军人是光荣,但改革开放了,能上大学能摆摊做生意能自己赚钱,军人在相亲市场的地位已经慢慢开始下降了,还这样要求,军人能娶到老婆才怪!”
“主席当年亲自说媒让儿媳改嫁,你还在这把封建主义往儿媳头上压,真该把你送去重新接受思想教育!”
龚永贵一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远离面包坊大门。
良馨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面色僵硬嘴唇抽动的龚永贵和他后面的人,“陈主任,麻烦把大爷和这些人拍在一张照片上,等上了报纸,他们可都是让军人们守活寡的大英雄。”
龚永贵后面的青壮年们瞬间纷纷抬起袖子挡住脸。
“挡什么,刚才一个个不都还挺横的吗?”
李茅卷起袖子就上前把他们的手扒拉下来,“来,陈主任,好好拍,以后冤有头债有主,龚大爷是主谋,他们全是帮凶!我看你们能挨住当兵的单身汉几个拳头!”
现场顿时成了捉鸡的场面。
早因龚永贵的难听话气了半天的烈属,全都跟着李茅上前抓住想躲的男同志。
动的和没动的妇女们顿时觉得大快人心,解气极了!
宣传科的陈主任慢悠悠道:“他们躲也没用,我一来就拍好了。”
躲着被抓了很多下的青壮年和龚永贵:“”
龚永贵愤愤不平走到良馨面前,眼白上翻,人就要往后倒。
突然,现场传来一声惊叫,“良馨,你流血了!”
要倒的龚永贵顿时惊白了脸,脑子里瞬间转出良馨怀的是大首长的孙子,是全军最有前途的军官的孩子,而他现在已经失去良馨的把柄了,身体不由踉跄几下,人也不晕了,惊慌看着良馨。
良馨低头看着湿透的裤腿,眉心跟着一皱,“不是血。”
“羊水!”钟雪莲慌忙扶住良馨,“是羊水破了,良馨,你要生了!”
烈属和干部家属们全都着急惊慌围了上来。
良馨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龚永贵等人,“今天这样的事,为避免以后反复发生,陈主任,你登报的时候,务必帮我重点写上这两点,广而告之。”
“第一:烈属但凡被临时随军家属工厂录取,除非本人触犯法律,否则任何人都不具备剥夺她们职务的权利。”
“第二:11师临时随军家属工厂的烈属,每个人都享有绝对的婚姻自由权,是否结婚、何时结婚、与谁结婚,任何人都没权利拿着面包坊的工作干涉她的婚姻自由。”
在场的妇女们都湿润了眼眶。
看着良馨发颤的背影,烈属们更是哽咽不已。
良馨抓着钟雪莲的手起身,看着身体抖得像筛子的龚永贵,“我要去医院生孩子了,大爷,就不奉陪了,你请自便。”
龚永贵第一次近距离深刻感受到什么是英雄的光芒,双腿一软摔在地上,连上报纸的恐惧都忘了,嘴唇颤抖看着被担架抬出去的良馨。
这才想起,万一良馨出了什么事。
他会是什么下场!
良馨被推进手术室时。
陆冲锋冲到了医院,撞开了手术室将要关上的门,赶上对接转运车,趴在良馨上方,汗珠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滴在良馨脸上。
良馨没有表露出任何嫌弃,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陆冲锋眼眶瞬间模糊了,紧紧反握住良馨的手,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阵痛来袭,良馨皱紧了眉,眉毛上的汗珠顺着眼角滑到脖子里,握住他的手指指甲跟着泛白,“我先去生了,感觉要出来了。”
陆冲锋握住良馨的手要跟着进去,被医生护士往外推。
医护人员根本推不动他,从会议上赶过来的杨师长和季政委等人将陆冲锋架出去,却也只能挪动分毫。
随着转运车轮在水磨地面发出的动静,良馨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回家,去拿待产包。”
濒死野兽一般的陆冲锋,瞬间乖乖转身离开手术室,大步往走廊楼梯口走,正好遇到季大姐拿着被褥和待产包赶过来。
陆冲锋接过待产包,走到手术室门口站着,往里面看。
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陆冲锋依然站在门口,连头发丝都不动一下,像是雕塑。
深夜。
手术室的走廊里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走廊边的长椅没人去坐。
师部领导、后勤领导和烈属家属们,全都红着眼睛站在走廊里,等待手术室传出动静。
突然,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像雕塑一样的陆冲锋,趴到了门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连忙往门口移动。
护士抱着孩子一出门,看到无数张焦急的脸,吓了一跳。
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手术室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
“陆副师长,恭喜你,母女平安。”
陆冲锋嵌进掌心的手指缓缓松懈,目光先看了一眼护士手里的婴儿,又直直看着手术室里的走廊。
等了很久,等到里面再次传来车轮声,连忙冲了进去。
这次医生护士都没有再阻拦。
“我听说,女儿抱出来后,你都没有抱她。”
良馨喝着陆冲锋喂的小米粥,“你重男轻
女?”
陆冲锋难得安静,认认真真喂良馨吃饭,一脸仿佛不把饭喂到良馨嘴里,下一秒她就要不见了的表情。
良馨看着牡丹花抱被裹起来的女儿,小脸圆圆红红,像个熟透的小苹果,闭着双眼睫毛像绒线般细软,软软的小嘴微微上翘,像是很高兴来到这个世界。
良馨的心感觉已经软成了云朵,看得目不转睛,不舍得将视线移开,忍不住抬起手掖了掖根本不需要掖的被角,舍不得用手指去触碰她的小脸。
嘴边突然被塞了勺子。
良馨:“”
良馨张嘴吃粥,看着陆冲锋,“说话。”
陆冲锋干裂的唇动了动,“喜欢。”
良馨嘴角扬起,“我也喜欢,但我感觉她长得好像像你,不像我。”
嘴边再次被塞了粥。
良馨推开他的手,“不吃了,吃饱了,你吃吧。”
陆冲锋将饭盒和勺子放到床头柜上,转过头看着良馨有点血色的脸,重重吐出一口长气。
良馨摸了摸他的头,陆冲锋将她的手贴在脸上,眷念蹭了蹭,转头亲吻她的掌心,连着亲了很多下,俯身去亲良馨的额头,用嘴唇不断感受良馨的体温。
“抱歉。”
陆冲锋额头抵住良馨的额头,“抱歉。”
“没事了。”
良馨握住他的手,“没事了。”
两人沉默抵着对方的额头。
从听到良馨羊水破了的那一刻,他最后的反应是浑身汗毛竖起,毛孔张开,浑身冒汗,心脏就像是被勒住了,无法再跳动。
陆冲锋再次不断亲吻良馨的脸,逐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耳边也逐渐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陆冲锋贴着良馨的脸,转头看向女儿熟睡的小脸,手背和颈侧暴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下去,“漂亮。”
“我刚说完像你,你就夸漂亮,你这是夸女儿,还是夸你自己?”
良馨拿起床头柜上的香蕉。
陆冲锋接过去剥掉香蕉皮,还要喂给良馨吃,良馨接了过去,“我自己来。”
看着良馨自己拿着香蕉,小口小口咬着,吃得很香的样子,陆冲锋紧绷的脸颊也露出了细微的笑,像是太阳刚浮出幽暗的海面。
“你知不知道你不说话的样子,很唬人。”
良馨像是在招魂似的,逗陆冲锋说话,“新婚之夜,其实我也被你这张脸唬住了。”
陆冲锋帮忙把香蕉皮往下撕,“那晚,你都没看我。”
“这么说,你一直在看我?”
“”
“是我生孩子,又不是你生孩子。”
良馨将香蕉皮丢给他,“好像从鬼门关走一回的是你一样,我都说累了。”
“那快睡吧。”
陆冲锋把良馨身后的枕头放平,扶着良馨躺下去,拨开她脸上的散发,“我就在你这陪着你。”
良馨躺下便睡着了。
除了季大姐和医护人员,陆冲锋拒绝一切访客。
在医院住了几天,陆冲锋确实一直在身边陪着,没离开过。
等回到家里,原本说好的住在一楼,陆冲锋却将她抱到了二楼房间,住了一个多星期,他日日夜夜都在,依然没离开过。
良馨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上面停你的职了?”
陆冲锋帮女儿换完尿布,重新用抱被裹好,系上绳子,放到了婴儿车里,才回头道:“暂时停下22团六连改革,总部原本打算调我去军里配合调查,因为你突然生产,就让我待在家里,等待组织调查后的命令。”
良馨心里基本上已经有数了,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任何一条改革的路都布满荆棘,不可能一帆风顺,但只要路线方向正确,风浪都只是暂时性的。”
陆冲锋笑出声,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良馨的手,“我老婆,果然不同凡响!”
良馨斜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两用人才是你先建议的,杨师长还一直提醒我,防止你自责。”陆冲锋笑道:“我想你应该不会,但你没到预产期正日子就生了,我难免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多想了,你生完心情一直很好,我就没再跟你提,今天才发现你根本没往心里去。”
“中国目前就是要以才生财,以财养才。”
良馨道:“两用人才是必走之路,看不明白还加以阻拦的人,才该自责,我为什么要自责。”
陆冲锋脸上再次出现骄傲的笑意,转而想到良馨正在坐月子,笑意又换成了愧意,“都到预产期了,不但让你跟着担心受怕,还得去处理烈属的事”
“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
良馨与他十指紧扣,“改革最大的对手就是守旧派,你不要有挫败感,一定要坚定信心,百折不挠。”
“就他们?”
陆冲锋“嘁”了一声,“我是因为被你吓到了,他们怎么可能对我造成一丁点影响。”
良馨:“那你怎么停职待在家了呢?”
陆冲锋:“”
“良馨同志,禁止对自己人发起攻击!”
良馨轻笑出声,看着床边婴儿车里的女儿,“妈说爸在想大名,我们先取个小名吧。”
陆冲锋看着婴儿床里女儿的小脸,“肉嘟嘟,就叫嘟嘟?”
良馨道:“取的跟小橘和小白一样随便。”
“这名字可不随便。”
陆冲锋认真解释,“我们是在北京有的女儿,叫北北和京京,都很一般,北京是什么?是首都,叫首首也不好听,都都这个字写出来,多音字,不知道是叫都都还是都都,你看女儿长得这么肉嘟嘟,嘟嘟这个名字既可爱,又代表了首都,很有意义!”
良馨正想说话,陆冲锋指着女儿道:“你看,女儿嘴角往上翘了,她笑了,她很满意!”
“生下来就时不时往上翘。”
良馨看陆冲锋自得的样子,没再反对,“嘟嘟,像是小猪。”
“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小猪。”
陆冲锋勾起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女儿的小脸,“嘟嘟。”
良馨扬起嘴角,“不知道爸会给嘟嘟起个什么大名。”
“他能起什么好名字,你看给我们起的都是些什么名字,我早说了让你取,你不干。”
“妈说得爸那么兴奋,我们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就让他取取看呗。”
陆冲锋撇了撇嘴,“陷阵、先登、夺旗、斩将,不是跟军功有关,就是跟战场有关。”
良馨喝了口水,“我们是女孩,月季也没跟军功战场有关。”
陆冲锋道:“月季本来叫斩将。”
良馨一口水差点呛到,“你怎么不早说?”
陆冲锋道:“我那时候还没回神,你们就说好了。”
良馨想了几天怎么拒绝陆首长起的名字,还没等到电话,公婆一家和娘家一家全都到了11师。
陆首长带来了嘟嘟的大名,“陆安,平平安安的安。”
陆冲锋:“”
良馨笑了。
第88章 第88章捧着良馨的脸,连亲了好……
“我们不是光荣就要冲锋,怎么到我闺女这,就变成平平安安了?”
陆冲锋学良馨,斜着眼睛看向父亲。
“国情不一样了。”
陆首长眼神是陆冲锋这辈子没见过的慈爱,看着胡凤莲怀里抱着的孙女,“我们打仗,就是为了让嘟嘟这一代,能够平平安安长大。”
“嘟嘟”
陆冲锋又故意学着陆首长喊女儿名字的语气,听到良馨在卧室里“咳哼”了一声,连忙转身走进卧室,“想喝水?”
“把我棉袄拿过来。”
“你不能下床。”
陆冲锋走过去将被子重新盖在良馨身上,“有我在,不用你招待家里人。”
“馨子,月子里可不能乱动!”
大嫂连忙从外面跟了进来,“小陆都带我们逛过家里了,我们这么多人,你大哥二哥都来了,就是来伺候你的,哪用得着你下床招待。”
良馨刚才没下楼,陆首长和良铁柱上来后,也没有进房间,坐在外面小客厅里看孩
子,“我披上棉袄没事。”
陆冲锋收到良馨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拿起羽绒服帮良馨穿好,又帮她戴上了红色羊绒毛线月子帽,扶她下床。
“你不要搞得好像我不用下床上厕所一样。”
良馨轻声说完,放开他的手,走到外面客厅,和陆首长、良铁柱和家里的大哥二哥都打了招呼,刚才女同志们都进房间了,男同志全都等在外面。
良铁柱终于见到了首长亲家,满面红光,高兴胜过见到女儿,一直主动挑起话题。
正当大家围着抱被里的嘟嘟新鲜看着的时候,良铁柱看着陆首长道:“可惜是个女儿。”
温馨热闹的气氛刚静了一秒,陆冲锋就道:“良馨生的嘟嘟就是我们家最大的心肝宝贝,嘟嘟出生以后,我们家的新华字典里就找不到可惜这两个字!”
气氛彻底静了下去。
在座的人,都没听过这么肉麻的话,皆呆呆愣愣看着陆冲锋。
良馨脸颊微红,淡淡看了一眼良铁柱,发现内心竟然一点情绪都起不来了,全都被陆冲锋刚才说的话填满抚平了。
“说的没错。”
胡凤莲爱怜抱着嘟嘟,“嘟嘟就是我们家的宝,平平安安长大,我就知足得不能再知足了。”
陆首长笑着道:“亲家,照着改革开放发展下去,以后男孩很有可能比不上女孩,良馨就比大部分男同志强得太多了,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对嘟嘟不满意,我们真的很满意。”
良铁柱跟着陆首长一起笑,“是,现在都一样,我也觉得现在都一样。”
马小燕凑到良馨身边,小声道:“陆首长亲自邀请的爸,一起来江口过年,你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月子里不能动气。”
“我不会跟他动气。”
良馨拍了拍陆冲锋的手,“打电话给小灶了没?”
“打了,你到吃饭时间了,我先下去把你的饭端上来。”
陆冲锋转身下楼,胡凤莲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孙女,“老陆,把东西拿出来。”
陆首长拎起旁边的绿色军用旅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个红盒子,递给良馨。
良馨看着盒子,就知道里面是黄金,打开一看,是一对小圈口的金镯子,一看就知道是给小孩子戴的,另一个盒子里是一个红绳线编的金锁,金锁下面坠着三个金铃铛,轻轻一摇,就发出铃声。
“呦呦!”
胡凤莲小声激动道,“铃声一响,我们嘟嘟就睁眼睛了。”
在场的人顿时全都往抱被里看去,抱被里的嘟嘟,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瞳孔纯净清澈到晶莹剔透,内窄外宽的双眼皮显得眼睛愈发灵动,听到妈妈再次摇响的金锁铃声,眨巴好奇的眼睛,软嘟嘟的小嘴咧开,红通通细细的小手指想要抓握,引得小客厅里惊呼与笑声不断响起。
“瞧这聪明劲!以后了不得!”
二嫂看着嘟嘟,恨不得立刻回去生个女儿。
“你们也把东西赶紧拿出来吧。”
良铁柱也是头一回看到养得这么好的孩子,一时连抽烟的瘾都忘了,催促两个儿媳妇。
大哥大嫂也买了一个金锁,但不带铃铛。
二哥二嫂送的是一对金镯,带铃铛。
于是二哥二嫂成功吸引了嘟嘟的注意,两个人想生女儿的欲望,瞬间达到了顶点。
良馨把礼物收下,只道谢,没多说太贵重的话,看向良铁柱。
良铁柱解开新做的棉袄纽扣,再掀开黑毛衣背心,从里面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我和你三哥一起给小嘟嘟买的吊坠。”
良馨看着指甲大的葫芦吊坠,撑死了两克,但也算是让父亲大出血了,“破费了。”
良铁柱道:“你把这葫芦拿给小嘟嘟看看,说不定喜欢我买的这个呢。”
良馨拿起小葫芦放到女儿面前,嘟嘟张着小嘴打了一个哈欠。
客厅里顿时响起了笑声。
良铁柱:“”
“下次我再买大点!直接买金铃铛!”
良馨没客气。
槐花村也搞了包产到户,地里的亩产、果树、猪圈和鱼塘,父亲每年存下的钱四位数起步。
陆冲锋端着搪瓷托盘上楼,托盘里放着分好的小碗菜,“吃饭了,和平哥和月季带着虎子他们回来了,小灶的菜也做好了,爸,你们下去吃饭吧。”
胡凤莲抱着睡着的嘟嘟,放回了房间里的婴儿床,招呼亲家下楼吃饭。
良馨还是躺回了床上,陆冲锋将找营房科定制的小木桌放到床上,再将搪瓷托盘放上去,“大姐做了枸杞乌鸡汤,先喝一碗再吃饭。”
托盘里摆着枸杞乌鸡汤、六连培育的平菇炒肉、下河大队送来的黄鱼和菜园里种的良馨最爱吃的菊花青菜。
良馨拿起勺子喝汤,“你下去陪他们吃饭,大姐等下吃完饭上来看着就行了。”
“我让和平哥帮我招呼大哥二哥,月季招呼大嫂二嫂了。”
陆冲锋拿起骨碟放到良馨面前,“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你照顾好。”
从生产到开始做月子,陆冲锋把良馨方方面面照顾得都非常细致。
从早餐、午餐、晚餐分别吃什么,都由他看书咨询和参考她的意见,最终用科学方法定下来菜谱,每天每顿几乎都不重样。
良馨吃每一顿饭,陆冲锋都会全程陪伴,菜里有虾,会帮着剥虾,烧了刺比较多的鲫鱼,就会在旁挑出鱼刺,馋了也会蹭良馨的月子餐。
孩子除了喂奶,换尿布洗尿布,不用季大姐动手,他全都包办。
每天一早就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保证良馨和孩子住的舒舒服服。
他从书上了解到,月子期间,产妇比孩子更应该是家人关注的重点,于是每天晚上都会拿着一本书,讲故事给良馨听。
听他讲话,即便是讲早已听够了的国际战争分析故事,良馨依然会靠在他身上,听他讲得慷慨激昂。
“喝一口?”
良馨舀起一勺鸡汤递到陆冲锋嘴边,陆冲锋闻着鸡汤香味,没忍住低头喝了,“你吃,我等下可以下去吃。”
“你也多喝点鸡汤补一补,都瘦了。”
良馨拿起筷子夹蒸黄鱼,“爸突然来江口,应该不止来看嘟嘟这么简单?”
“那还能来干什么?”
陆冲锋往后仰倒,双手撑在床上,“你别多想,他这辈子除了教训我,从来没向过我说话,肯定就是为了孙女来的,你看他取的名字就知道了,我们都没有陆安的待遇。”
良馨嚼着鲜美的黄鱼,正想再说话,外面传来了月季小声叫唤:“二嫂?”
“直接进来。”
陆月季听到回应,推开房门,先观察一圈嘟嘟睡在哪里,上来之前已经被母亲提前告诉了要小声。
陆月季蹑手蹑脚走到婴儿床边,看着侄女吹弹可破的脸蛋,忍住因一颗心被融化想要跺脚的冲动,“太可爱了,二嫂,我给嘟嘟买了好多小衣服,妈说要洗一遍才能穿,没让我带上来。”
良馨笑道:“谢谢嘟嘟姑姑。”
“不客气。”
陆月季本来双手背在后面,走到床边,将一直藏在背后的红盒子送到良馨面前,“礼物!”
良馨笑着接了过来,拆开盒子,正想再次说谢谢嘟嘟姑姑,一看盒子里装的却是一条蕾丝边大爱心吊坠金项链,诧异抬头,“这?”
“是给你的礼物,不是给嘟嘟的。”
陆月季指着金蕾丝边,“现在特别流行这种金项链,我去剧组拍戏,女明星们几乎人手一条,二嫂,你辛苦啦!”
良馨正在感动,陆冲锋突然道:“你居然比我还有谈恋爱的天赋!”
陆月季还没说话,陆冲锋又道:“你有这点子,怎么不告诉我!”
“你想不到,不去反省,还好意思怪我没告诉你。”
陆月季对着陆冲锋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良馨,“二嫂,你喜不喜欢?”
良馨点了点头,“喜欢,这么好看,当然喜欢。”
陆冲锋凑过来看了看,“比我买的玫瑰还好看?”
“都好看。”
良馨将项链放回盒子里装好,“月季,谢谢你,也谢谢和平哥。”
聊了几句,良馨让陆月季赶紧下去吃饭,转头正好对上陆冲锋贴过来的脸,“干什么?”
“我看你收到这个黄金项链的反应,比我当初送给你玫瑰黄金项链,反应要大!”
“没有。”
“有!”
良馨看着他的脸,突然贴近他的耳朵,“妹妹的礼物怎么可能比得上老公送的礼物。”
陆冲锋绷紧的嘴角瞬间松开。
“再说,你送的黄金项链,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那样的礼物,意义就更不一样了。”
陆冲锋嘴角上扬,捧着良馨的脸,连亲了好几下。
良馨嘴角跟着扬起,“这些天你辛苦了,晚上可以去舒坦舒坦。”
舒坦?
陆冲锋盯住良馨的脸,“不行吧。”
“不用总担心我。”
良馨吃好了,让他把木桌搬走,“我没事,听说服务社澡堂重新装修了,你可以带上大哥二哥一起去。”
话落下很久没有回应。
良馨转头看过去,看到一张复杂的脸。
陆冲锋缓缓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澡堂?”
良馨看着他两秒,“你以为呢?”
“我就说不行!”
陆冲锋挺直腰板道:“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好,还在月子里,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去澡堂舒坦!”
良馨斜了他一眼,“嘁”了一声。
陆冲锋凑近抱住良馨,“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照顾好你和孩子,是你突然说话引人想歪了,不怪我。”
“你要真没想过,怎么会想歪。”
“”
陆冲锋低头看着良馨比以前更饱满的胸,又急忙挪开视线,“不聊这个话题了!你的身体是我们家现在第一重要的事。”
夜里,良馨胀奶,没准备叫醒陆冲锋。
但她一动,陆冲锋就醒了,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没到喂奶的时间。”
良馨拧眉坐起,“去洗个热毛巾过来。”
陆冲锋翻身下床,很快从卫生间端了一盆热水到床边,打湿毛巾拧干,“洗脸?”
良馨接过毛巾,“你背过去。”
陆冲锋:“?”
“为什么避着我,你哪里我没看过?”
“不要脸。”
毛巾慢慢变凉,良馨解开睡衣,里面垫着的手帕散发出奶味,棉布文胸已经彻底湿透了,继续解开侧边扣子,将热毛巾敷上去,眉头拧得更紧。
陆冲锋观察一遍良馨在做什么,将毛巾重新用热水洗一遍后,没有再交到良馨手里,“我来。”
第89章 第89章嘟嘟,爸爸带你下去玩。……
良馨不想让他帮忙,陆冲锋偏不肯松手。
陆冲锋小心轻柔地将热毛巾敷在上面,“哪里不对,你指挥。”
良馨争不过他,看向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嘟嘟。
陆冲锋认认真真敷了一会,拿来挤奶器,看着硬邦邦的吸口,想了想,“其实,我来可能比它好?”
良馨:“不行。”
“为什么?”
陆冲锋一脸担忧,“我是觉得这个塑料这么硬,你皮肤那么薄,力道稍微重一点,很有可能就把你划破了,你又不让我帮忙,我看每次弄完,你皮肤都红通通。”
“大人的口腔菌群和婴儿不一样,可能会导致急性乳腺炎的风险。”
良馨刚解释几句,陆冲锋便脸色一变,忙将吸奶器拿了过来。
良馨接过吸奶器,继续道:“孩子进食时病从口入,也可能引起感染的症状。”
“我看的书上没写这些!”
陆冲锋上床从后面抱住良馨,双手穿过她的腋下扶住吸奶器,亲了一下良馨蹙起的眉心,“我只能这点忙了,辛苦你了。”
良馨靠在他身上,比靠在床头更舒适,但被他盯着,也浑身不自在,“你别看了。”
“我没看。”
陆冲锋偏头贴着良馨的脸,“我在看你的脸,终于长了点肉了。”
良馨喜欢自己长肉,并不喜欢以前皮贴骨头的脸。
而且这年头,谁都喜欢被夸胖了和长肉了。
那代表生活好起来了。
陆冲锋闻着一阵阵浓郁的奶香,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去换良馨的手捧着,“真是折磨。”
“谁让你看了。”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孩子真是折磨妈妈。”
良馨:“”
“你当我什么人。”陆冲锋眼里装满了心疼,“看你这样受罪,这样辛苦,我还想着那点事,那你嫁的就是个禽兽,连个人都算不上了。”
“说的好像刚才想歪的人不是你一样。”
“那是你说歪了,我才想歪了!”
良馨“嘁”了一声,“换一边。”
陆冲锋捧住另一只,小心将吸奶器也换一边,手动按着,低头看着良馨忍痛的表情,“这东西是很疼?”
良馨点了点头。
陆冲锋停下手上的动作,“我把嘟嘟叫醒?”
“已经都弄出来了,现在叫醒干什么。”
良馨拍了拍他的手,“继续。”
陆冲锋抱住良馨,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心疼道:“国家计划生育是对的,女人生孩子真是太遭罪了。”
乳汁逐渐被挤出,良馨觉得舒服很多了,“等天亮了,你动动脑子孝敬孝敬妈。”
陆冲锋将吸出来的奶放到了冰箱,去厨房间将蜂窝煤炉子上温着的鸡汤倒进钢精锅子里,放到煤气灶上,拧开火。
拿出晚上大嫂做的手擀面放到旁边,再去清洗鸡毛菜。
家里楼上楼下有四五个房间,两家人全部住在家里。
因为睡觉的人多,陆冲锋水龙头只微微拧开,用细小的水流清洗鸡毛菜和苹果。
煮好了鸡汤面,特地捞了大鸡腿放进去。
苹果削皮切成块。
陆冲锋将搪瓷托盘放到了良馨面前的小桌子上,“吃点再睡。”
良馨看着一海碗鸡汤面,“你去拿个小碗过来,我们一起吃。”
陆冲锋没有拒绝,轻手轻脚跑下楼,拿了碗筷上来,蹭了良馨的夜宵。
两人“唆”面条的声音,吵醒了嘟嘟。
两人对视一眼。
“”
陆冲锋放下筷子,先把嘟嘟抱给良馨,跑下去将刚放进冰箱的奶,拿出来加温。
喂完奶,陆冲锋把嘟嘟抱起来拍了奶嗝,熟练的换了尿布,用抱被包好哄睡,并示意良馨抓紧时间补充睡眠。
陆冲锋夜里照顾孩子,但每天早上在出操号响起之前,仍然会准时出操。
一年到头,不论什么天气,即便是狂风暴雨,他也从来没有停止过锻炼。
出操回来,陆冲锋拿着钢蒸锅子去食堂买了包子、馒头、茶叶蛋和小菜,又去豆腐坊买了豆腐、豆浆和烧饼。
回到家里,亲自烧了一碟油煎豆腐,放到了胡凤莲面前。
胡凤莲惊讶了一瞬,“怎么放我这里,端给你爸和哥嫂们吃。”
餐桌上响起两家推辞的声音。
陆冲锋又端出一海碗豆腐放到了桌子上,“妈,那是特地做给你吃的,这是大嫂二嫂的份,看到良馨那么辛苦,才知道女同志生孩子究竟有多么不容易,向你们致敬。”
桌子上的女同志男同志全都愣住了。
陆月季看着油汪汪的豆腐,上面还撒着青蒜叶子,“就用豆腐致敬我们?”
“谁说包括你了。”
陆冲锋突然看了一眼陆和平,将嘴巴里的话咽了下去,“没你的份,吃包子去吧。”
陆和平回看了一眼陆冲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到了胡凤莲碗里,接着又夹了一块豆腐放到陆月季碗里。
胡凤莲高兴不已,招呼全家人坐下来,“亲家,你也吃,这豆腐烧得看起来不错,快尝尝。”
良铁柱看到陆冲锋,比看到两个儿子亲,一块豆腐还没送到嘴里,夸奖的话就先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大嫂二嫂也受宠若惊看着一海碗油煎豆腐,她们自从生了孩子,还是头一次收到致敬的饭菜。
大嫂夸道:“馨子真是好福气。”
二嫂还没说话,陆月季就道:“明明是二哥好福气,我猜一定是有二嫂提醒,二哥今天才想起来这事!”
“我猜也是!”
胡凤莲笑着吃了豆腐,“没良馨,他就是一根钢筋,哪里会知道心疼父母。”
陆冲锋端着早饭上楼,留下两家人在下面互相吹捧。
上午,阳光明媚。
胡凤莲坐到良馨床边,看着阳台上正在晒尿布的儿子,“我还担心冲锋这一次会不会又犯病了,真是没想到,他不但状态好的不得了,我竟然还能吃上他特地单独做的豆腐,两次停职一对比,良馨,你真是冲锋的大功臣。”
良馨笑道:“妈夸我,就是夸你自己了。”
胡凤莲笑出声,“平时带上我,都是开玩笑,良馨,说心里话,这次来江口看到冲锋变成这样,我这颗心才真正踏实下来了,前阵子刚听到冲锋又被停职了,我是真怕你一个人弄不了他,还担心这病情要是复发了,这次还
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好的那么顺利,不顺利的话,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经受不住次次这样折腾,底子肯定得亏空了。”
说到一半,胡凤莲笑着舒出一口气,“幸好,冲锋这状态,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好过,就算受了打击,也丝毫不受影响,看来这病是真的好了,良馨,多亏娶了你啊。”
这话听了很多遍了。
但良馨听了依然会心情舒畅。
而且以前婆婆说的虽然也是真心实意,但都是根据事件发出即时性的感叹。
这一次能够听出婆婆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出自真切的感恩而说出的话。
良馨顺着婆婆的视线,看向抖着尿布的陆冲锋,弯起嘴角,“妈,能嫁给陆冲锋,我也觉得很幸运,谢谢你。”
胡凤莲握住良馨的手,笑道:“那还得谢谢你二嫂和马医生呢。”
哥嫂早就对11师的面包坊感兴趣,吃了早饭,就跟着钟雪莲去面包坊逛了。
楼下突然传来陆和平的声音:“冲锋,来客人了。”
良馨看到阳台上往外看的陆冲锋脸色变得阴沉,瞬间明白是来了哪个客人。
良馨道:“不高兴,就不要下去。”
陆冲锋绕到阳台最里面,打开落地窗户进来后就将窗户关起来,怕进风凉到了良馨。
“我等他很久了。”
陆冲锋突然说了一句,接着走到婴儿床前,抱起正在睡觉的女儿,“嘟嘟,爸爸带你下去玩。”
良馨:“”
陆冲锋抱着孩子雄赳赳气昂昂下了楼,看到客厅坐着的卫远阳,得意扬起了下巴。
卫远阳定定看着陆冲锋怀里软糯娇嫩的孩子。
良馨生的孩子,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只可惜,不是和他生的孩子。
不过,即便如此,他以后也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孩子对待。
想到此,卫远阳上前一步,想要近距离看一看孩子的脸。
陆冲锋却抱着孩子走开,“晒太阳了,爸爸抱嘟嘟去晒太阳。”
“嘟嘟长得像冲锋。”
陆和平突然笑着道:“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冲锋长得更漂亮。”
“因为还是综合了良馨的模样。”
陆首长一看到孙女,一时也忘了招呼卫远阳,慈爱的眼神跟着孙女转。
卫远阳被无视好一会后,没去追着陆冲锋看孩子,主动挑起话题道:“陆叔叔,家里住的习惯吗?师里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基地首长也打了招呼,务必让师里好好照顾好”
陆首长抬起手,打断了卫远阳的话,“我这次来,就是来看嘟嘟,师里把我当做普通探亲家属看待就可以了。”
卫远阳顿时不再聊有关公事的话题,另找了他自己来到16军后,看到和体会到的父亲当年痕迹,陆首长也终于把视线从孙女身上转移一半,笑着同卫远阳聊起了天。
但没聊多久,外面就乌泱泱来了一群干部。
领头的竟然是16军蓝政委,后面跟着基地领导和师部领导。
陆冲锋抱着嘟嘟坐在窗户前面晒太阳,看见军首长来了,只拿起了拨浪鼓,逗着刚醒却不哭的女儿。
卫远阳则是立正敬礼。
蓝政委等基地师部领导,齐齐向陆首长敬礼。
陆首长没再像对卫远阳一样,说些劳师动众的话,望向儿子,“见到军首长不动,还有没有规矩了!”
陆冲锋摇着拨浪鼓,“首长亲自停了我的职,我现在没有资格向首长敬礼了。”
杨师长解释,“首长,他”
蓝政委抬起了手,笑着道:“这小子打小我就看着他长大,这是在家里,只有叔侄,没有上下级关系。”
卫远阳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嘴唇跟着绷紧。
他也试图去军里拜访过蓝政委,却连门都没能进得去,就被警卫员打发走了。
陆冲锋敢在军里这么横,这么张扬,升职升的这么快,除了背后有陆首长,就是因为当下的军首长,也是当年从一个师部大院走出来的人。
所以这次陆冲锋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哪怕把军营搞成这样,才依然能安安稳稳在家里抱孩子。
而他难得可以照顾笼络良馨的机会,也就此失去了。
陆首长请人坐下,“你都来了,看来军里是知道军区派我下来做什么了。”
卫远阳看陆冲锋抱着孩子不动,准备抓住机会去餐厅准备茶水,一道人影却赶在他前面走了过去。
看着陆和平,想到他被分配在市委工作,与军队内部关系影响不大,卫远阳收回视线,站到了陆首长身边。
“其实不是很清楚。”
蓝政委道:“我只知道,老师长在下部队之前,军区召集党委常委开会。”
陆首长接过陆和平递过来的茶,“军里对11师22团6连两用人才的改革路线,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杨师长等人目光中藏着紧张看向蓝政委。
卫远阳也顺势看了过去,手指不自觉紧握。
“争议很大,军党委常委对于六连改革结果有很大意见,不赞同当兵学手艺打小算盘,也不赞同军营玩相机听音响看电视的享乐主义。”
蓝政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道:“陆副师长对于六连的改革,开始之前并没有向军里请示报告。”
卫远阳垂下双睫,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一直在想怎么样能重新争取到良馨,原以为还要等几年,万万没想到陆冲锋自己飘到了天上去,自我膨胀到做出断了仕途的事。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看来你下部队的目的,和我来11师是一个目的了。”
陆首长站起身,“既然如此,就不在家里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去22团亲眼看一看,亲口问一问,六连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冲锋抱着女儿,从窗户前走了过来,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但他并没有停下,哄着女儿,边往楼梯走边道:“找妈妈,爸爸带嘟嘟去找妈妈,嘟嘟要记得妈妈的名字叫良馨。”
卫远阳:“”
客厅:“”
卫远阳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陆冲锋,捏了捏拳头,连忙跟在了陆首长身边。
能跟着首长们一起下部队,是他难得示威的机会。
六连什么情况,他太清楚了。
违反财经纪律,就是他们财务科调查的结果。
首长们过去看,只会更坚定了陆冲锋的错误。
如果杨师长和季政委暗中提前动了什么手脚。
他这个财务科长不会给杨师长留面子,一定会拿出证据,送到首长们面前。
陆首长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看卫远阳,没有吭声,领头走了出去。
“你晃来晃去,能不能坐下。”
良馨看着心神不定的陆冲锋,“你今天不要写东西了?”
陆冲锋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了看,转回到写字台前,掀开上
面一沓材料,重新合上,转到了良馨面前。
“他们去六连了。”
良馨总算知道他怎么下了一趟楼,回来房间里的床和沙发椅子都像是插了针似,他愣是坐不下来,到处乱走。
“你这么担心,要不然去看看?”
“刚才都没去,现在去了像什么样。”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去?”
“爸去了,我再跟着一起去。”陆冲锋走到床边坐下,“像是叫家长一样,丢人!”
良馨轻笑一声,将陆月季买的小衣服,原本是叠好的,抖散开,让他重新叠,转移注意力。
陆冲锋大手叠着嘟嘟的小衣服,逐渐冷静下来,“我是看着六连这一年齐心协力忙得团团转,获得这么好的结果,担心他们要面临惩罚。”
良馨平静问:“真要这样,你预备怎么办?”
陆冲锋突然站起身,指着窗外道:“他们要真是处罚六连,丢了这个官,我也要告到中央,告到邓公面前去!”
良馨看着满身正义和愤愤不平的陆冲锋,嘴角微微掀起,“过来。”
陆冲锋回头,走到良馨面前,屈身低头,将嘴唇送到良馨面前。
良馨嘴角翘得更高,“凑这么近干什么。”
陆冲锋:“”
陆冲锋凑得更近,压上了良馨的嘴。
没亲多久,陆冲锋主动退开,“不行,不能再继续了。”
“你不是没想过?”
“那也抵不住你勾引!”
良馨斜了他一眼,“冷静。”
陆冲锋深呼吸,冷静心头的火,眼神依然看着窗外,随时注意有没有人送新消息过来。
卫远阳跟在陆首长和军首长身边,穿过军营,来到22团六连。
他先观察一圈,发现六连明显是被安排过了,一些不利于名声的设备全都消失了,忍不住道:“六连不一样了。”
“是吗?”
陆首长径直走向炊事班猪圈的方向,“六连人都去哪里了?”
杨师长看向吴团长。
吴团长也一脸莫名,不知道六连的营房怎么会全空了。
走进炊事班,连炊事班都没有人影,只有老猪圈和新盖的猪圈里站着六头肥胖的猪。
蓝政委绕着猪圈走了一圈,不自觉点了点头。
团部一位干部从连办公室跑了过来,“报告首长,我查遍了营房宿舍,六连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个都不在。”
卫远阳猜测六连一定是听说军首长来了,不是吓得躲起来,就是忙得将六连不能让领导看见的东西藏起来。
毕竟军首长是今天突然下部队,来到了11师。
陆首长突然指着远方一片农田道:“那里就是种茉莉花的地方?”
“报告首长,是的!”
杨师长走到陆首长身边,“茉莉花已经收成了,现在种上了冬麦。”
卫远阳道:“茉莉花田旁边就是鱼塘,里面养了好几百尾鱼,六连的战士们精心饲养得不比猪圈里的猪差,其实六连的兄弟们真的很有本事,我有一块坏了好几年的手表,外面的老师傅都修不好,六连的同志拿过去半个小时就修好了问题”
一位基地首长突然冷哼一声,“半个小时,能跑五公里了!”
卫远阳脸色讪讪退下。
陆首长又看了一眼卫远阳的背影,转身走进厨房。
蓝政委往鱼塘方向远远看了一眼,跟着走进炊事班的厨房,发现厨房餐厅的桌椅居然全都刷上了崭新的油漆,一进门窗明几净,亮亮堂堂。
再走进储存间一看,缸里装满了白面和大米,墙上没有东西,但却留下了曾经挂满了几乎半整面墙腌肉香肠的痕迹……
蓝政委面色严肃盖上了面缸的盖子。
杨师长皱紧眉头上前道:“首长,六连同志们,是师部同意他们去做,他们才会这么做,不是偷偷享乐,不让人知道。”
“这里还搞了个图书室。”
陆首长站在炊事班窗口往外看,看到了图书室门口没摘的牌子,“去看看,都有哪些书。”
卫远阳立马在前面带路。
图书馆里的书和军事有关的很少,基本上都是五花八门的教材。
他们财务科上次已经来检查过了。
正当卫远阳嘴角忍笑走出炊事班,外面传来了一群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六连的干部战士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回了营房,一看到从炊事班走出的这辈子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见的军首长们,急忙刹住脚步,远远停在外面。
吴团长刚调到22团当团长不久,就赶上这么焦头烂额的事,今天又撞上这么多位大领导下来调查,结果又遇到了一出莫名其妙的空城计,怒道:“你们去哪了!”
刚才乍一看到这么多军首长的六连干部战士们,被团长这么一问,顿时脸上的畏缩全都消失了。
六连连长和指导员往前一走,后面的战士全都跟了上去。
“报告首长!”
六连指导员鲁学星行了军礼后,大声道:“我们刚才去师部了,我们六连全连118名同志请求师部恢复陆副师长的职务工作!”
卫远阳眼底的喜意僵住,脸色同时一变,极力忍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看向刚才冷哼的基地首长。
“你们六连享乐够了,还想改变师部干部任免命令!”首长严肃道:“简直是越来越无组织无纪律,绝不能再让他们这样发展下去!”
外面突然传来了仿佛能惊天动地的脚步声。
陆首长和蓝政委看向涌进六连营房的一丛丛绿色方队。
还没来得及出声,战士们就率先张口:
“22团1营1连、2连、3连全体426名同志请求师部恢复陆副师长的职务工作!”
“22团2营1连、2连、3连全体465名同志请求师部恢复陆副师长的职务工作!”
“22团3营1连、2连、3连全体501名同志请求师部恢复陆副师长的职务工作!”
慷锵有力的脚步声和呐喊声混合到一起,震耳欲聋,震得营房地面尘土飞扬。
卫远阳面色掩饰不住的惊愕,看着曾担任过22团全体干部战士,被他们的声音震得太阳穴直跳。
渐渐地,眼里除了惊愕,慢慢浮现羡嫉之色。
正当他觉得就算得了一个团的军心,也不可能如他们所愿,异想天开扭转首长们的态度时,杨师长、徐政委、季副政委等人同时朝着军首长们敬礼。
杨师长道:“11师司令部和政治部全体同志,请求总部和军区恢复陆泽蔚同志的职务工作!”
看着眼前震撼的场面。
陆首长和蓝政委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还有羡慕。
第90章 第90章真是个金瓜!
师部大礼堂,坐满了16军、江口基地、11师各级领导干部和陆首长。
22团六连全体同志也坐在大礼堂里,听蓝政委讲话。
“改革开放,军委党委高度重视扶持
军队生产经营工作,缓解军费供需矛盾,有人说六连无组织无纪律存在大问题,我今天陪军区来的陆副司令,去六连找问题了,我们看得很仔细,确实发现了很多大问题!”
陆冲锋听到旁边的季政委深吸一口气,明显变得紧张了,前面的杨师长也一瞬间绷直了后背。
卫远阳摸不清楚首长们的态度,前面全团为陆冲锋请命恢复工作,首长们既不批评也不赞同,只召集六连两用人才工作大会。
虽然一开场蓝政委说了这话,看上去非常生气,但他却拿不定主意。
毕竟全团为某个干部自发请求恢复工作这样的事,古往今来既是罕见,也是每个当官的梦寐以求的事。
再加上陆冲锋的背景,他不确定总部究竟会如何处理六连的事。
蓝政委突然一拍桌子,震得白瓷茶杯茶水四溅,“养了六头膘肥体壮的猪,这都快过年了,只敢放在猪圈里看,不敢杀了吃,六连问题大了!”
全场惊愕。
大礼堂瞬间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六连的问题除了猪圈,还有鱼塘里养了几百尾鱼,不敢捞出来卖了变现,面缸米缸里装满了米面,墙上挂满了猪肉香肠,却都得藏起来这些大问题存在!”
蓝政委一脸怒气,“六连肉食和蔬菜生产自给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改善了全连干部战士生活标准,缓解了军费供需矛盾,减轻了军队负担,改变了其他部队长期依赖军区拨款地方供给的大问题,结果,有人反过来说他们猪肉米面蔬菜富足存在大问题,导致宁愿供在那里,也要干部战士恢复原来的伙食标准,最好每天去吃玉米高粱,一天只能分到一两片猪肉,这叫什么道理!”
陆冲锋紧握的手指微松,背脊依然绷着,因为蓝政委还没说到真正的重点上。
大礼堂的干部战士们则是连连点头,眼里出现了亮光。
“全国各个单位都在想破脑袋广开财路,就说咱们部队军工厂,军品任务锐减百分之七十,搞了三年民品开发,赚到钱的厂子屈指可数,有些厂今年过年工资都只发一半了,医疗报销单报了半年都批不下来,而我们11师22团六连118名战士,却在今年创造了一万五千元的净利润,居然有人说他们不对!”
蓝政委道:“至于为什么说他们不对,我们也问清楚了,说六连的战士们在军营里不伦不类打小算盘,搞享乐主义,具体在什么地方享乐?音响、照相机、电视、收音机还有乐器。”
六连的战士们听到这里屏住呼吸,知道重点来了。
卫远阳远远看到陆冲锋下颌绷紧,垂下头遮住瞳孔的神光。
他倒要看看陆冲锋怎么过得了这一关!
“享乐主义是什么?陷入意志消沉,缺乏进取精神,只涂物质和肉。体上的快乐,那才叫享乐主义。”
蓝政委再次一拍桌子,这次将中间陆首长杯子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六连118名同志在创造一万五千元的净利润之时,同步让全团基础训练的十门重点课目门门从良好变成优秀,射击训练还创造了历史最高水平,这叫什么享乐主义,这明明叫军政训练双优!有人又说影响战斗力,什么是战斗力,人才就是战斗力,让我说,六连就是新时代军队所需要的益军益民两用人才!”
大礼堂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
陆冲锋带头鼓得最为热烈。
此时此刻,他在心里很想良馨。
很想让良馨当场听一听响彻礼堂的掌声。
卫远阳咬紧牙关,一张清俊的脸,从侧面看上去甚至有些扭曲,却不得不举起僵硬的手臂鼓掌。
“我知道有人不服!”
蓝政委道:“不服是因为根深蒂固的老观念,认为当兵就是吃苦,同志,你有这样的思想,你过时了!你对于国际战争还停留在老一套认知,未来,打仗靠的是人才,靠的是知识,只有人才和知识才能创造现代化新科技,有人认为六连买的那些书都是小算盘,我倒认为他脱离基层,不食人间烟火了,我看过我带出来的兵,退伍了拿着中华烟,拿着茅台酒和半大小子一起去给师傅当牛做马,一当当三五年!他们半大小子的时候在哪?在军队!他们的青春全给了军营的训练场,一半浪费在那些他们重复训练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课目上!”
大礼堂一片寂静。
已经有战士眼眶湿润。
“我听说11师出了一位状元家属,把一个面包坊做的军工厂还要成功,还拿到专利技术交换了机械化养鸡场,免费引进了英国罗斯鸡,11师有了能一直下金蛋的养鸡场,以后不会缺钱了,所以让某些领导忘记六连取得的成绩,放到全军有多么了不起了!”
陆冲锋嘴角翘起,突然鼓起了掌。
掌声在寂静的大礼堂格外突兀。
陆冲锋瞬间引得了全场注目。
陆首长:“”
卫远阳拳头握得更紧,感觉喉间涌起了浓浓地酸意,腐蚀得他心脏发麻。
他从没想到,良馨能给陆冲锋带去那么多荣光,连军政委都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表扬。
“六连的改革成果,充分说明了两用人才改革政策能够充分调动战士的积极性,军营不是只有训练声才符合党的政策,在不影响训练之外,歌声、笑声、读书声,吃得好、玩得好、干得好,一样符合党的政策!”
蓝政委在掌声中再次一拍桌子,“我非但不认为六连有错,我还要为六连向军区党委写报告,为六连报请集体二等功,恢复陆泽蔚同志的工作,让他号召全师开展培养两用人才的工作!”
六连的战士们当场激动得热泪盈眶!
全师干部战士同时站起,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卫远阳也在第一时间站起身,鼓掌鼓得比谁都热烈,将眼底的不甘全都换成了激动,看上去,比起11师其他干部战士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主动排队过去,向六连和陆冲锋、杨师长等人道喜。
陆冲锋却没有停留在会场,迅速拿起数据报告,与季政委一起,继续和蓝政委等首长去师部开会。
卫远阳看着站在首长们旁边,走出会场的陆冲锋,无人看到的地方,眼底的野心再次疯狂涌动。
“蓝政委走的时候说了,让六连捞鱼杀猪,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陆冲锋回来后站在良馨床边,跟她完整复述了大会情况,说的时候,比他在战场上数次火线立功还要神采飞扬。
陆冲锋握住良馨正拿着汤勺的手,使劲亲了几下,“你这小脑袋瓜子,真是个金瓜!”
“什么比喻。”
良馨换了左手拿勺子,喝着婆婆亲自炖的花椒猪肚汤。
“我是模仿的蓝政委。”陆冲锋玩着良馨白细无骨般的手指,“他说养鸡场是11师下金蛋的母鸡。”
良馨:“所以你拿我和母鸡比?”
陆冲锋笑出声,双臂撑在床上,抬起胸膛亲了亲良馨的嘴,“你是财神爷,六连说要送你一头猪。”
“这都什么跟什么。”
良馨放下汤勺,“你没代我答应吧?”
“当然没有了,我答应不就成收礼了。”
陆冲锋侧躺在床上,“我刚听完也很好奇,六连为什么要送你一头猪,我还以为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后来一想,可能是你劝我们推进两用人才的建议传了出去,杨师长说他没说,而且就算说了,最多也是鲁学星感激你,六连不至于想到用一头猪感谢你,后来我才知道”
良馨抬眼看他,“知道什么?”
陆冲锋却不说了,“明天全师都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六连就敲锣打鼓抬着一头绑着大红花的肥猪,一路穿过军营,穿过面包坊,穿过服务社,来了师职家属院。
一路引来了无数赶着去上班的干部家属。
“如果没有良馨同志给我们的建议,我们就不可能用婚鞋创造第一笔八千元的收益!”
六连指导员鲁学星道站在小院里,朝着二楼窗口喊道:“良馨同志,你一定要把这头猪收下!比起你给我们的建议,这头猪算不了什么!”
于是,全师干部家属都知道了。
这猪,不是感谢陆副师长让他们立功,而是为了感谢良馨。
良馨一句话,就让六连创造了八千块收益!
接着财生财,才买了猪崽和鱼苗,改造营房桌椅,改善伙食标准。
又财生才,买了几百本军地专业书籍,买了收音机、电视机、照相机等无线电机器。
不但弥补了公费不足,提高战士文化水平,还培养了一批已经会修无线电和高级电器的人才,成立了油漆、修表、摄影、家具、养鱼、种花、制药、作家、画家、歌唱家等学习小组。
最终让六连超额数倍完成向陆副师长和团部保证的利润额,还拿下了由军政委亲自请功的集体二等功,上了各大军报头版,成了全军近年名声最大的连队!
良馨隔着阳台往外
看,不好打开窗户,便让二嫂帮忙下去回答。
马小燕兴奋至极跑下楼梯,刚走到客厅,公公就凑上来问:“是不是良馨让你下来转达什么话了?她说什么了?我帮你去说!”
马小燕脚步没停,直接小跑到了院子里,对着满院的干部家属和六连干部战士们说:“良馨说了,你们今年才起步,先把猪留着犒劳自己,明年效益好的话,再收你们一头猪!”
良铁柱披着来到11师特地去做的人民装,手里拿着烟袋,堆着满脸的笑走上来,“不要客气,你们抬回去留着自己吃吧。”
“这是我们买猪崽的时候就想好多买一只,过年留着送给良馨同志。”鲁学星让战士们把猪放下,“良馨同志,我放在这里了!”
说着,六连的战士就抽走了抬猪的扁担,留下被五花大绑的肥猪。
他们是特地趁着陆副师长不在家送来的,良馨同志又在楼上坐月子,只要把猪一丢,就没人能再拦得住他们。
六连的人走后,干部家属们一致劝胡凤莲和良铁柱把猪留下,表示这是良馨应得的。
一头猪养得这么肥,差不多200斤,市场上猪肉七毛三一斤,一两百块在普通人家算大手笔的礼品,但跟六连挣得八千块利润一笔,便冰山一角了。
“留着吧。”
良馨最终道:“大家都知道什么原因送的猪,不会对冲锋造成影响,正好难得可以凑这么齐过年,嘟嘟的满月酒也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办,省得找肉票买肉了。”
陆冲锋回来,又让六连的人把猪抬走了,抬走去杀。
1982年春节,六连大丰收,抽水机发出“嗡嗡”地震动声,鱼塘里的水顺着水管抽到了另一片新塘里,战士们洋溢着笑脸用力拉着绳索,白鲢、花鲢、鲫鱼、鲤鱼、小虾在阳光下闪着白光,被一网打尽捞上河岸。
一阵阵杀猪声同时从炊事班响起。
一大盆猪血、两大块猪板油、腰排肥肉、一整颗猪头全都送进了良馨家的院子,另有六条白鲢鲤鱼也一并放到了铝皮大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