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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馨点头,“我记住了,你们再等等,到时候如果顺利的话,可以请地方拥军再安排一条班车线,这样就能方便上下班了。”

“半年等得起,谢谢你,良馨同志。”

“不用谢,后勤扶持家属工厂,就是为了解决随军家属的工作,这是应该的。”

帮服务社送完面包坊的货,良馨和李茅一起来到了团部,看了2营学习小组翻修的房子和桌椅。

良馨重点观察细节,先看了水电管道线路铺设横平竖直,她骨子里有完美主义强迫症,第一眼看了就觉得舒舒服服,就像是看到了大操场训练方队的兵一样,从管道上就能体现了做事人的积极和认真。

良馨从门框看到了窗户框,门窗套边缘的拼接处都被打磨得平滑无暇,没有任何一丁点凸起或凹陷。

仅从这两个地方,除了积极认真,良馨还感受到了战士们对于机会的珍惜和奋发的精神。

李茅凑到良馨耳边道:“确实不比其他人手艺差,墙上我都没找到一丝裂缝。”

良馨点了点头,正想往里走,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争执声。

回头一看,候解放和赵建刚两个人正撑在门框上,将门挡得严严实实,门外还有几名穿着四个口袋的军干部,想要往里挤,因为被拦住,已经开始红脸了。

良馨知道是怎么回事,李茅疑惑道:“怎么了?”

“没怎么!良馨同志你们继续看,我这就把他们赶走,不让他们打扰你!”

候解放刚说完,就和赵建刚把人往外推。

“良馨同志!我们营也有泥瓦匠学习小组,我们还学了专业建筑!”

“老蔺,你还要不要脸了!公平竞争!是我们特地先去请的良馨同志,你想半路摘桃子?没门!”

良馨哪还能继续看下去,走到门口。

还没讲话,候解放立马道:“良馨同志,这里看完了,去我们营看一看吧,我们营里摆着好几样家具小组打的家具,那做工,那款式,就是送到北京上海的家具厂,都不比他们差呢!”

赵建刚也急忙上来指路,“良馨同志,李茅同志,这边请。”

李茅一怔,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呦,你连我名字都知道?”

赵建刚道:“那当然了,面粉厂的李主任,把面粉厂管理的井井有条,我们早闻大名了!”

李茅挎住良馨的胳膊,“良馨,走,我们先去他们营看看!”

良馨:“”

良馨轻笑一声,“走吧。”

侯营长没有虚假宣传,良馨一走到2营营长办公室,看到了家具学习小组做的家具,就被摆在中间的实木雕花餐边柜惊了一下。

款式新颖,但镂空雕花繁复精致,迎面而来中国古朴气息和匠人对木材精准掌握的高超技艺。

李茅“呦”了一声,就没声音了,同样被出乎意料到。

“良馨同志,这是我们营3连战士马文成立学习小组后亲手做的家具。”候解放再指着旁边的脸盆架、靠背椅、老虎脚方桌一一介绍,“这些都是学习小组里的其他战士亲手做的!”

良馨看着门口赶过来的战士们,笑着点了点头,肯定道:“确实能跟国营家具大厂的师傅们比一比了。”

战士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

跟过来的其他营干部,对于家具小组的手艺,平时就没话可说,今天道:“你们营做家具好,你们可以承包职工房的家具,职工房建设交给我们来做!”

“放你娘的屁!是我们”

“技术都看到了。”

良馨打断两人的争吵,看着2营干部战士紧张的表情,“不论是翻修技术还是门窗技术,确实都很精湛,侯营长和赵教导员的敢为人先,我也很敬佩,所以不能辜负忧心战士,敢想旁人想不到,敢做旁人不敢做,开拓创新的干部。”

2营干部战士刚露出惊喜的笑,又因良馨一句“不过”定住。

“这位干部也是为了战士们,放下干部身段积极争取,我内心也是非常敬佩。”

良馨看着两个营干部战士们紧张专注看着她的表情,“我们家属工厂的职工房预计经费是在二十万,人工费的价格大约在百分之二三十左右,算下来大约在五六万,光是人工费这价格不可能我一两句话就定下来。”

“过两天家属工厂会制造一份标书要求,会详细说明工程范围、工期要求、提供施工图、实物工程量清单、工程价款结算方法等内容,发送邀请函到想要接这个项目的学习小组,你们需要准备根据标书商讨技术方案,阐述对项目的理解与实施技术路线,勘察现场设计大纲和项目报价参与家属工厂的项目招标,侯营长和赵教导员因为敢为人先,我们会优先选择,但如果其他学习小组的计划书比你们做的好,那么”

良馨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干部战士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名小战士低声道:“招标?招标是什么意思?”

另一名小战士低声回答:“我猜就跟比武招亲一样。”

两名小战士自以为低声,却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简单明了的对话,也让大家立刻懂得了良馨说的话。

候解放一张脸又喜又苦,“良馨同志,看你这意思,还不止我们营和3营?”

“师里三个团的学习小组,想参与的都可以参与。”

良馨笑着道:“2营的学习小组手艺这么好,又因为你们二位拥有了优先资格,今天不是之前全军只有一个六连敢做的时候了,我想,公平公正,对我们都好。”

“就是,这么多钱,要都给了你们,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3营营长很开心,公平竞争就算输了,也有了一次争取的机,“良馨同志,谢谢你!”

良馨刚从1团离开,陆冲锋就到了1团团部,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听着1团领导班子对良馨的赞扬,陆冲锋扬起了嘴角。

他是和季副政委伍参谋一起来的,回去路上,快要到江门农场,让司机停车,下了车往农场走,让他们先回去。

十点钟家属工厂第一次职工大会,养鸡场和面粉厂的三十二名职工准时一个不

少的到了。

面粉厂隔壁废旧的厂房里,大家一起坐在长登上。

“都是家属,就不搞军工厂和外面的国营大厂那么官方了。”

良馨坐在长凳中间,“今天大会主要是想说三件事,第一件事,这一年多,大家辛苦了。”

烈属们头一次开大会的兴奋,骤然一愣。

“因为江门农场的地理位置封闭性,造成生活物资严重匮乏,大家生活在这里不但非常不方便,住宿环境也与师团部的环境形成鲜明反差,各方面条件都不行”

“良厂长!”

一名烈属站了起来,“这里条件是不能和师部比,但是跟我们以前在农村也差不多,甚至我觉得还比以前在家里好,大家都是女同志,挤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这都是砖房,还不是我们以前住的茅草房,我们平时没觉得辛苦!”

“我们可是工人!”

“就算辛苦,但我们学到了真正的技术!”

“没人欺负我了,我精神不辛苦,我觉得人生特别有希望!”

“对,有奔头!”

烈属职工们笑着争抢发言,彻底盖住了良馨的话。

良馨等大家都说完,才笑着道:“创业初期,大家确实辛苦了,不过好在我第二件要说盖职工房的事,没让大家这一年多白辛苦,也算完成我对大家的承诺。”

烈属职工们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变轻了。

别人说的再真都不能百分之百当真,只有从良厂长嘴里说出来,她们才能踏实下来。

良馨简单说了一遍家属工厂独立核算的情况,接着道:“职工房确定要盖了,我要说的是分房制度,我知道大家一直很关心这一点,有的同志是从地方城市过来,可能明白,但有的同志是从农村过来,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所以我先详细解释一下,军工厂和地方国营厂的分房制度普遍是按照积分制分房,简单来说,每个人进厂就开始攒分,工龄、年龄、职务、都算成分,一个工龄一分,一个年龄一分,获得个人和集体荣誉证书也算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铁的纪律是必须结婚才能分房子,最后,只要配偶方没有房子就能有资格根据分数分房。”

会上的同志们听得都无比认真。

房子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大事。

“我们家属工厂和其他单位不一样,特事特办。”良馨道:“房子楼层大小光照朝向,总会有好有坏,即使大家关系好,分给你,别人也总是会有意见,所以我们也可以按照这个打分制来分房,将工龄、年龄、人口算成分数,分高的先分房子。”

李茅点头:“这个办法好,公平。”

其他烈属们点头,没有意见。

“说到荣誉证书。”良馨道:“这也是我今天来的重点之一,全师各团连队都在忙着组建学习小组,想必大家都多多少少听说了,我们家属工厂的职工工作时间以外,可以踊跃组建学习小组,学唱歌、学跳舞、学画画、学摄影、学技能、攻读考中专、考大专、考大学的课程,每获得一项竞赛活动荣誉证书、技能资格证书和学历毕业证书都可以加分,不是一分两分,像是技能证书、入党和小初高中中专大专本科硕士等毕业证书,5分起步,上不封顶,随时可以按照分数调换好的房子。”

“我们也能学习?”

“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去考大学!”

“我什么都不会,字都不认识!”

“我已经有技术了,还得学技术?”

“谁来教我们?”

烈属职工们惊讶坏了,虽然有惶恐、紧张、害臊、但看上去也快兴奋坏了。

“不会才学,会了还学了干什么。”

良馨耐心一一解答:“接下来会有其他团的家属们和地方待业青年陆陆续续到农场来,你们先总结一下自己会什么,真的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关系,就跟战士们一样,想学开车跟运输连的学习小组一起学,想学无线电可以跟着通讯连学习小组一起学,其他项目依此类推。”

一名年纪大的烈属道:“学那么多干啥,还怎么搞好工作。”

良馨赶在明显想反驳的李茅之前道:“工厂办得越大,越急需人才,大学生毕业都想分配到省字头部字头单位当国家干部,没人会愿意到我们这么偏僻的家属工厂来上班,所以工厂的未来还得靠大家从自身提升,再说工作也需要劳逸结合,学习小组的老师,地方拥军、妇联、家委会都会帮忙联系会的人过来教你们,只要你们有兴趣积极参加,我们除了盖职工房,俱乐部、学习文化中心、理发店、浴室、服务社等都会开办起来。”

会议开到这里,良馨已经快要插不进去话了,职工们叽叽喳喳,个个都瞬间年轻了好几岁,个个都有说不完的话抢着说。

“谁娶了这媳妇,真是祖宗十八代都积了大德了!”

面粉厂门口,一名年轻战士趴在拐角处往里看完,回头对门口的干部说:“你说是吧?”

陆冲锋点了点头,“是。”

年轻战士回过头看着陆冲锋,“你也羡慕吧?哥们懂你,可惜啊,良馨同志是我们陆副师长的家属了,要是没结婚”

陆冲锋看向他。

年轻战士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良馨,笑得一脸憧憬,小声道:“要是没结婚就是离婚了我也愿意娶她!就这媳妇,半年说不定我就转正,两年就当上连长,五年就能把我们营长挤下去,你说是不是?”

陆冲锋眼神很冷。

年轻战士笑容一收,“你想跟我竞争?你这长相,这个头,虽然很有优势,但你起码三十了吧?我才十八!嘿嘿,男人喜欢小的,女人也喜欢小的,这点,我可比你有优势多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短促的杀猪叫。

良馨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动静,打断聊得热火朝天的烈属职工们:“学习小组大家有热情,之后就可以准备起来,为了不耽误大家吃饭,我先说第三件事,选职工代表,这个跟分房和学习小组也有关系。”

“这个我听说过!”

一名烈属举手,“外面工厂都有职代会,听说连书记和厂长的决定都可以否决!”

一名烈属又举手,“良厂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听良厂长的!”

良馨笑了一声,“选职代会就是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单是我,之后有了新的干部,家属工厂也不能搞一言堂,我还是先具体解释一下,职代会的意思就是职工代表大会,职工代表参考师部搞的民意测验,由你们自己匿名投票选出职工代表,工厂的经营方针、管理决策、工资奖金分配方案、职工培训计划、职工分房制度和生活福利等重要的规章制度,职代会都有评议、监督、任免、奖惩的建议,我们家属工厂就是要由家属工人

当家做主。”

掌声突然响起。

每名家属职工脸上都写满了对良馨由衷的敬佩。

良馨抬手止住掌声,“职工代表要尽快选出来,接下来家属工厂会召开职工房招标会,对哪个学习小组提供的投标书满意,要由职代会去选择,因此,职工代表的重要性,想必大家都很明白,要慎重选择,钱这个东西诱惑力非常大,大家都是有负担的人,我理解,也尽力在做减轻大家负担的事,对白送上门的钱动心,人之常情,但管不住自己心和手的职工代表,到时候就没有人情可讲了。”

烈属们严肃点头。

初次见良馨,在良馨身上找不出一丝官太太的架子,更找不出一丝自己当官的架子,相处起来心地善良,脾气温和,善行义举感人肺腑。

但也见过和听过,良馨面对欺负她们的人,一针见血不讲情面的态度。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至少当下,没人会傻得断送她们的安稳生活。

陆冲锋将小战士丢出去,冷着脸走回来,听到大会开的差不多了,正想往门口走,突然听到一名职工问:“良馨同志,结婚到底好不好?”

良馨都起身准备走了,看着突然问话的烈属,笑道:“你都有两个孩子了,怎么还问我这个话。”

“当年虽然结婚了,但一两年才能见一次,一次就那么几天假期,好不容易敢抬头看对方了,假期又结束了。”

烈属回忆道:“结婚后就是从娘家换到了婆家干活,比在娘家还累,因为怀孕生孩子养孩子都是一个人,她爸牺牲以后,婆家就更拿我当外人了,就这样过了六七年,终于收到面包坊的招工才把我救出来,我看美华再婚后好像还不错,但也有很多人不准备再结婚,说结婚就那么一回事,良厂长,我相信你的话,你能不能说说看?”

“我认为凡事有好有弊,结婚也是一样。”良馨道:“两个人可以互相陪伴照顾和互相给予情感支持,可以分担经济开支、子女教育责任,但有了这层关系,同时也会带来一个人不会有的压力、矛盾冲突、家庭琐事和更多的经济压力,而且,结婚对象的人品性格需要长时间的磨合才能看出来究竟是什么样,因此可以说结婚就是一场赌局,家委会隔三差五就会出来一桩事件,赌局的结果大概分为好、还能过得下去和坏,你们现在生活压力没那么大的话,再婚要慎重考察,避免出现大丫姐和廖医生那样的坏情况。”

烈属认真点头,而后突然一笑,“良馨同志,你的赌局结果一定是三种里面的第一种吧?”

陆冲锋不自觉呼吸放轻,竖起耳朵往前凑。

良馨道:“不是。”

陆冲锋嘴角一僵,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良馨笑着道:“我是画本小说都不存在的很好。”

第97章 第97章开什么玩笑!

良馨从厂房里走出来,就被枣树下站着的背影吸引住视线。

肩膀宽阔,身材挺拔焊利,一身绿军装与他遥望的远处麦浪浑然成景。

“陆副师长?”

陆冲锋听到李茅疑惑的声音,转身回头,阳光透过枣树缝隙撒在他的鼻梁和唇峰,像是打了一层高光,五官更加立体,用剑眉星眸,俊朗逼人形容一点都不为过,他的表情很正经,“开完会了?”

“开完了。”

良馨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陆冲锋也往良馨面前走,“刚来,听说你们要开职工大会,我就没过去,站这吹风等你。”

李茅缩了缩肩膀,“上午倒春寒这么冷,你还吹风?”

陆冲锋:“刚走过过来出了汗。”

“那更不能迎风吹了。”

良馨左右看了看,“你没坐车?”

“我听说你在这边,让他们先回去了。”

陆冲锋看向马车,“可以回去了?”

“走吧,我已经饿了。”

马车颠着往前走。

陆冲锋问良馨想吃什么。

“想吃有味道的。”良馨想了想,“酸菜炒大肠。”

“嚯!”

李茅先道:“这可真是够味的!”

“处理干净的卤大肠又没有味道。”

陆冲锋躺在中间平车上,双手枕在脑后,单脚屈起,眼神看着良馨,“关键是现在能不能吃?”

“不碍事。”

李茅又说了:“以前在村里产妇生了孩子,没有肉票,买不起肉,只能去弄点猪下水放酱油卤了吃补身体,不影响喂奶,酸菜也照样能吃。”

良馨听说能吃,舌尖已经分泌口水了,“可惜处理起来太麻烦,回去来不及弄了。”

李茅道:“晚上吃呗,你要不想弄,我去买了卤一锅给你吃,酸菜我们家里也有现成的,你不是也腌了吗?”

马车“哒哒”颠回了师部服务社。

陆冲锋提前跳下车,“我去机关食堂弄大肠,你先回去等着,还想吃什么?”

“买几个白馒头。”

良馨没在服务社等着陆冲锋,先回到家看嘟嘟。

“吃了奶睡觉了。”

季大姐小声道:“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我先烧了干饭,蒸了鸡蛋,炒了青菜。”

“大姐,以后我们回来晚的话,你先吃。”

良馨看了一会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去储藏室的大缸里捞出酸菜。

酸菜是大叶芥菜,原本腌的时候是留着做酸菜鱼吃。

结果冬天到了月子和哺乳期,一直还没来得及做。

良馨端着酸菜走出储藏室,陆冲锋就端着大肠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只熏鸡。

“王师傅说酸菜炒大肠用的就是没卤过的大肠,不能用卤肥肠。”陆冲锋将白花花的大肠放到厨房,“这个是他已经白醋、面粉、盐和白酒清洗过了,说是焯水焯五成熟就能用。”

季大姐:“要不要我来炒?”

“我自己炒。”

良馨卷起袖子,看向陆冲锋,“你去洗澡吧。”

“现在洗什么澡,我帮你打下手。”

“你不是刚训练完?”

陆冲锋:“那我先去洗澡。”

良馨将酸菜放到水里泡一会去除些许盐味,将葱蒜辣椒拿出来准备配料,辣椒只用了两小颗干辣椒提味,不敢放太多。

将猪大肠切成段,盛到漏勺中,放进沸水锅里煮成五成熟,提起漏勺滤去水分,拿出酸菜切碎。

“洗好了。”

陆冲锋被迫冲了一个澡,回到厨房,“明天还需不需要去农场?”

“暂时不需要过去了。”

选职工代表的事,李茅主持就够了,主要还是由职工们自己匿名投票,她只需要看一下最终结果是谁,记住名字即可。

“我看别的厂书记,厂上方飞过一只蚊子都得知道是公是母。”

陆冲锋拿起菜刀将烧鸡切开,“除了书记,下面的厂长书记也是常年争权争得勾心斗角。”

“什么意思,说我不负责任?”

“胡说,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

陆冲锋切下鸡腿留给良馨,“我是说,你有境界。”

良馨放下锅铲,回头看他。

“我想起很小的时候,读过的一首诗,宋代程颢的秋日偶成,诗里说,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变态中,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陆冲锋切着烧鸡,看着良馨解释:“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除了军区大院里的叔叔伯伯他们那种以外的英雄,我是做不到这样的英雄豪杰,也没碰见过这样的男人,我曾经还想过没人能匹配这首诗,但我现在遇到了,不但遇到了,还觉得这首诗甚至都匹配不上你的境界。”

良馨淡淡看着他,“你不是到了,没走过去,站树下吹风了?”

陆冲锋:“”

果然是言多必失!

良馨“嘁”了一声,“站树下装的挺那么回事,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何止乐开花,已经开花结果了!”

陆冲锋凑过去亲了一下良馨的脸,“果子特别甜,活了这么久就没吃过这么甜的果子!”

良馨用肩膀推了推他,“大姐还在外面。”

陆冲锋看着良馨害羞的脸,忍不住又亲了一下,看锅已经烧热要倒油了,才走回去继续切烧鸡。

良馨倒油起锅,将葱段、蒜蓉、干辣椒、豆豉泥放到油中翻炒,久违的香味扑鼻而来,良馨咽了咽口水。

再将酸菜片倒进锅里一起炒透,酸味又让良馨咽了好几遍口水。

倒入焯熟的猪大肠翻炒几下,拿来一个小碗,加入白砂糖糖、醋、酱油、麻油、湿淀粉,用温水调匀为芡,沿着锅边浇在酸菜大肠上。

最后挖了一小块猪油做包尾油,炒匀上碟。

肥肠软糯有嚼劲,搭配酸菜的脆爽,口感层次丰富,良馨咽下酸菜炒肥肠,咬了一口暄软的白馒头,瞬间神清气爽,“吃饭,就是人活着的第一大事。”

陆冲锋怔了一下,看着良馨笑了出来,眼神充满欣赏,他夹了一块酸菜炒肥肠,放到良馨的馒头上,“明天还想吃什么?”

良馨喜欢听他说这句话,“想吃烧麦,食堂的不是很好吃,我自己包,等下把糯米洗干净浸泡,睡个午觉起来再做。”

“出了月子就没闲着。”陆冲锋将鸡腿递到良馨碗里,“多吃点。”

午饭吃完,良馨和陆冲锋一起上楼睡了午觉。

醒来时,已经下午了,楼下传来小孩子们兴奋的声音。

良馨听了一会儿,听出是隔壁美满他们又在逗嘟嘟玩。

嘟嘟不逗都经常笑,一逗笑得就更开心了,大小朋友们非常有成就感,一有空就跑过来逗着嘟嘟玩。

良馨边下楼边扎头发,看到一群小朋友围着婴儿车争着摇风铃,“小丹也来了。”

李茅家的二强举手,“婶,我也来了!”

良馨笑了一声,“想不想吃零食?我做炸土豆片给你们吃?”

二强再次抢答:“好!婶做什么都好吃!”

隔壁光明和李茅家的大强已经上高中了,不再跟这些小朋友一起玩,喜欢去连队去跟战士们打篮球。

最近全师在搞两用人才学习小组,大孩子们也跟着忙坏了,什么都跟着去学。

良馨走到婴儿床前看了看醒着的嘟嘟。

嘟嘟一看到妈妈就拼命蹬着小腿,咧着小嘴笑。

良馨心软成一片,先把女儿抱了起来,去外面的花园兜一圈,再交给季大姐。

“你们在花园里玩,我去炸土豆片。”

良馨喝了半杯温开水,捡起篮子里又圆又大的白皮土豆,放到水龙头下面先清洗干净泥,拿起刮刀去皮。

三个土豆都去皮后,切成0.5厘米厚的圆形薄片,放到米筛里,冲洗掉土豆片表面的淀粉,洗得清清爽爽,看起来澄净透明后,控干水分。

拧开煤气罐开关,拿出大炒锅放到煤气灶上,倒入小半锅生菜籽油烧热,将土豆片分散投入,开旺火边炸边用筷子拨动,土豆片在油锅里逐渐发挺,良馨将旺火转小火。

厨房门口突然探进一张小脸,“良婶。”

良馨笑着道:“小丹闻到香味了?”

小丹看到良馨笑了,觉得良婶还是以前住在隔壁的小婶,跑进来看着油锅里金黄色的土豆片,“好香。”

“马上就可以吃了。”

良馨判断内部成熟后,重新转旺火稍炸,炸酥炸脆,彻底变成金黄色后,迅速用大漏勺捞出控油。

小丹咽着口水,看着第一次看到的食物,“良婶做的东西最香了!”

“嘴甜。”

良馨将土豆片装到搪瓷盘子里,拿出细盐撒了一圈,递给小丹,“先吃一片,然后端出去分给大家吃。”

小丹去开水龙头洗了手,拿起土豆片吹了吹,咬得嘎吱脆,小脸都亮了,“好吃!良婶也尝一块。”

良馨拿了一块咬了一半,外酥里嫩,冲小丹一笑,“一次成功。”

小丹捧着一搪瓷盘炸土豆片走到院子里,本来围着嘟嘟的孩子们,瞬间跑了过来,把小丹围住。

良馨洗了糯米,放进锅内加水闷煮后,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群孩子“嘎吱嘎吱”吃得一脸满足。

“好不好吃?”

“好吃!”

二强举着土豆片道:“我都舍不得大口咬着吃,比服务社卖的零食好吃一百倍!”

“一个比一个嘴甜。”

良馨笑着走到季大姐面前,拨开嘟嘟咬着的手指,“不吃手指,小馋猫,是不是看哥哥姐姐们吃东西馋了?”

美满问道:“良婶,嘟嘟能吃土豆片吗?”

“她还不能吃,你们吃吧。”

糯米要闷煮一个小时,良馨换季大姐坐在凳子上,抱着嘟嘟,“你们想玩什么可以就在院子里玩。”

美满举手:“我想跳皮筋!”

小丹:“我也想跳皮筋!”

彩色皮筋套在二强和吴团长家小儿子的身上,美满和小丹并列抬腿跳了起来,“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午后的风轻柔吹在脸上,良馨抓着嘟嘟的一只小手,跟着姐姐们的口令小幅度挥舞,嘟嘟高兴得小脸蛋眉开眼笑,明亮温馨。

“良馨同志!”

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也很兴奋的声音,宣传科的小陈主任推开大门走进来,不时转身回头对着后面的两名同志做介绍。

良馨抱着嘟嘟站了起来,“陈主任。”

小陈主任介绍:“良馨同志,这二位同志是《解放妇女报》主编刘舟同志,这位是记者何同恭同志。”

良馨诧异一瞬,季大姐上前接过嘟嘟。

“你们好。”

良馨朝着二人伸手。

“良馨同志,你的大名我们早就如雷贯耳了。”

刘舟与良馨握手,“很抱歉,突然上门叨扰。”

良馨将二位和小陈主任一起请到了凉棚里,“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等泡了一壶绿茶,拿了一盘开口笑和剩下的土豆片放到石桌上,良馨才询问二位什么事。

其实她已经心里有数了。

《解放妇女报》重视女性在社会上的角色地位价值,主要报道女性在国家建设与社会发展中发挥半边天的作用,反映女性在当下时代特征,倡导积极的女性价值观。

非常值得赞扬的是,不是像其他报纸一样,着重一味地突出女性对家庭的奉献与牺牲,反而注重女性对理想和人生价值的追求。

作为女性主流报纸,传播影响力广大,受众良多。

“良馨同志,我关注你很多年了,从你上大学开始,就关注你了。”

刘舟笑着道:“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军工厂陷入转轨变型,保军转民的混乱,我非常敬佩你带着随军家属和烈属们坚持文化、技术培训、敢想敢干,从根本上改变单一的军品结构,主动开发市场,在关键时刻突出重围,一鸣惊人,最近听说你再一次做出独立核

算的壮举,经过考察,报社想推出你作为经济领域的模范典型人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受我们的采访?”

良馨道:“主要采访些什么?我最近比较忙。”

“主要从个人成就,个人生活和人物评价几个方向来采访。”刘舟问:“你正在做的事,也可以成为采访的方向。”

良馨笑了,“报社是不是也会接受读者们的来信?”

刘舟点头,“当然。”

良馨笑着问:“如果我正在做的事,需要请广大读者帮忙,是不是也可以刊登出来?”

“帮忙?”刘舟好奇问:“良馨同志,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方不方便先告诉我?”

“方便。”

良馨叹了一声,“我们家属工厂虽然归属总后管理,独立核算了,但也向总后保证了一笔金额非常大的利润目标,目前厂里还背着从总后财务部的三百万借款,我有意引进日本方便面生产线,钱已经快准备好了,但对于方便面的品牌名字,一直很苦恼,不知道你们采访我的报道里可不可以帮忙刊登一则有奖征求牌名商标广告?”

小陈主任嘴巴都张大了,一脸惊呆看着良馨。

《解放妇女报》的两名同志一时也张口结舌。

小陈主任拉了拉良馨的袖子,“良馨,你在搞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如果真上了《解放妇女报》,接下来就会有极大可能获得1982奠基中国十大宣传人物,十佳时代先锋人物等等重要荣誉称号?这是多少同志梦寐以求的毕生目标!”

不等良馨说话,小陈主任又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其他几位都是什么身份吗?世卫组织干事,首批特级教师,公安”

良馨慢慢道:“不影响我向读者求问吧?”

小陈主任面色着急,她是当年被良馨带着一起去拍祝副师长,一拍成名,从不受重视的小干事升到了宣传科主任,她不想看着良馨白白流失这么重要的人生机会,“谁会在《解放妇女报》上打广告,你”

刘舟突然笑出了声。

小陈主任调转头帮良馨解释,“刘主编,良馨就是一心扑在家属工厂上面,想让现有的随军家属和烈属们过得安稳,也想要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想让同志们都能一起变好,多学技术多学文化,所以才会这样。”

“陈主任不用着急,看到这样的良馨同志,我反而知道了她为什么能在男人堆里带着一群没什么文化的家属,突出重围。”

刘舟笑着道:“良馨同志,我们《解放妇女报》报道方式灵活多变,注重与读者的互动,你的烦恼,我们很乐意帮你通过刊登广告促进问题的解决,助你和家属工厂一臂之力。”

良馨站起身,握住刘舟的手,“感谢解放妇女报对我们家属工厂的支持和帮助,你们需要采访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小陈主任傻眼了。

傻眼完觉得自己的思想还有着非常大的提高进步空间。

“为什么登报求牌名商标?”

陆冲锋站在床边,脱着身上的军装,“等下,我知道了!”

良馨正在帮嘟嘟做操,握住嘟嘟的双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着女儿的笑脸,“知道什么?”

“你是用这个办法,开始进入市场了。”

陆冲锋解着纽扣,“先让广大读者帮忙取名,就像是当初11师面包坊开业一样,用三个面包奖励吸引来全师干部战士和家属,因此,全师都知道要新开一个面包坊,你这次打入市场也一样,先让广大同志帮忙取名,同志们肯定会全程关注上心自己取的名字有没有被选上,即便只看不帮忙取的同志,也一定会好奇最终到底选了哪个名字,反正多看一眼又不要付钱,反而多看一眼就有利于你的方便面提高知名度,接着发展下去,同志们就会关心这个名字的方便面究竟是什么,又究竟是什么味道。”

不等良馨回答,陆冲锋感叹一声,“我家良馨真是个奇才!人家都是担心产品上市没有人买,拼命宣传做广告,你这生产线的钱还没攒到,厂子连影子都没有,就已经让市场开始期待你们推出产品了!”

良馨松开女儿小手,改抓住女儿的小脚做操,“你说对了,一半。”

“一半?”

陆冲锋将军装挂到衣架上,走到良馨身边,“还有一半是什么?”

“你赶紧洗澡,马上熄灯号要响了。”

良馨帮嘟嘟练习翻身,陪仰着头的女儿玩。

陆冲锋去卫生间洗了澡,擦干头发,刷了牙齿,看到洗手台上良馨的香皂,顿了顿。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拧开水龙头,俯身重新洗了一遍脸。

用香皂洗。

冲去泡沫后,陆冲锋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看着镜子里的脸,皮肤好像确实光滑了不少,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陆冲锋正想走开,突然又看到了镜子下面框架里绿盖白瓶的雪花膏。

良馨将嘟嘟哄睡后,往卫生间看了一眼。

今天洗澡时间比往常长了很久。

良馨没太在意,帮嘟嘟盖好被子,上床平躺,靠在床头等他。

卫生间门传出声响,陆冲锋穿着蓝格睡衣走进房间,双手往后拨了一把吹干的黑发,看到女儿已经睡了,将客厅的灯都关掉。

陆冲锋一上床,良馨鼻子便动了动,朝他看过去。

“怎么了?”

“你身上好香。”

陆冲锋一顿,“我用了你的浴巾。”

“不对,不是香皂味。”良馨贴过去闻了闻,“是我的玫瑰牛奶洗脸皂,还有雪花膏的香味。”

陆冲锋:“”

鼻子也太灵了!

良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开什么玩笑!”

陆冲锋不屑一笑,“我怎么可能用什么玫瑰牛奶香皂,一听就是女同志用的东西,还雪花膏,这辈子都不可能往脸上搽那玩意!”

良馨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背,想到这么多年陆冲锋确实碰都不碰这些东西。

大冬天野外训练,她强给他涂了几次,他就像是脸上长虱子似的不自在。

良馨打了个哈欠,“睡吧。”

陆冲锋悄悄松了口气,将良馨抱到怀里,熟悉的柔软感,瞬间有点心猿意马。

但想到等下完事了还得去洗澡,脸上的香皂和雪花膏可能就白用了。

再用还有可能被良馨撞见。

陆冲锋顿时忍住不再动。

良馨没觉得他老。

他不能提示她,让她发现他其实一看就超过三十岁了!

陆冲锋关灯之前,低头看了一眼良馨的脸。

白白嫩嫩,饱满光滑,跟当初结婚看上去娇嫩纯洁如槐花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但他一看就超过三十岁了!

第98章 第98章老公辛苦了。

陆冲锋比以往起得更早,离开被窝,帮良馨掖好被子。

看了一眼女儿还在熟睡,率先下楼。

季大姐每天睡得很早,起得也很早,这会正在花园里浇花,一般会等陆冲锋下楼后,才会去楼上抱嘟嘟下楼喂奶。

陆冲锋负重跑了五公里,去澡堂冲了澡,想到良馨难得嘴馋,馋得还是怪味菜,拐去服务社买了排骨、大公鸡、新鲜的鲳鱼和刚送到菜站的香椿、折耳根、菊花脑春鲜野菜。

回到家里,抱起刚喝完奶的嘟嘟,拍出奶嗝后,举高高逗闺女玩了一会,去厨房做早饭。

排骨已经让服务社肉摊的售货员帮忙剁成了小块,洗净放进开水锅焯烫一下,去污断生,拎起暖水壶倒进搪瓷碗里,用热水浸泡花生米,再一颗颗剥去花生米的红衣。

季大姐隔着厨房玻璃窗,看到陆冲锋认真剥着花生米的模样,在心里想,一定要将这一幕告诉良馨!

陆冲锋拿起砂锅架在煤气灶上,将淘洗干净的大米下锅,添满大半锅的水,又将排骨和剥掉红衣的花生米也放进去,旺火烧开,改为小火炖煮。

在香椿头和折耳根里选择了香椿拌豆腐。

陆冲锋将嫩豆腐切成小方丁,用开水稍焯一下捞出,再用凉开水浸凉,盛入盘内。

“好香的味道。”

良馨已经洗漱完下楼了,走进厨房,看到陆冲锋正在择香椿的老梗,“怎么没去买早饭?”

“食堂的早饭你都吃腻了。”

陆冲锋转头看向睡得白里透粉的良馨,“喝不喝茶?”

“我自己来泡。”

良馨正想走,转头看到了菜篮子里的菊花脑和折耳根,“这些野菜真是新鲜。”

“全大院就属我们家买菜买得早。”

陆冲锋鲜嫩的香椿放到锅里焯水,得意道:“我没跟干部们一起出操,比他们起得更早,回来得也早,菜还挂着露水,就被买回来了。”

良馨闻着砂锅里传出的粥香,再看锅里的香椿,篮子里的折耳根和菊花脑,知道他为什么会去买,上前亲了一下陆冲锋的侧脸,“老公辛苦了。”

陆冲锋瞬间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香椿不焯不出香味,焯得过度也会失掉香味和色泽,陆冲锋忙着将香椿捞出来,“不辛苦,你去喝杯茶,马上就能吃早饭了。”

良馨拿出常用的搪瓷茶缸,从橱柜里拿出茶叶,捏了一小撮放到茶缸里,添上开水,靠在橱柜上,看着陆冲锋忙碌。

陆冲锋看良馨没走,甚至没去和

女儿玩,而是在这里陪他,唇角忍不住翘起,“味道大不大?”

良馨吹着茶叶,“都是香味,闻着食欲大开。”

陆冲锋麻利拿起香椿放到砧板上切成细末,在豆腐盘内先加盐、味精、香油拌匀,再撒上香椿末,继续拌匀,端到外面桌子上,回到厨房再把昨晚良馨做的烧麦拿到蒸锅上蒸开。

良馨端着茶缸转到餐厅,“大姐,吃饭了。”

季大姐推着嘟嘟的婴儿车从花园里走进来,嘟嘟手里拿着小拨浪鼓,看到妈妈的那一刻,小手挥舞,拨浪鼓咚咚响。

良馨抱起女儿软嘟嘟的小身子,举起女儿小馒头似的小手,亲了几下,逗得嘟嘟直笑,“我们宝宝真好哄。”

季大姐用力点头,“可不是,饿了不哭,一个人睡醒了也不哭,就自己吃着小手,看着床上面的铃铛,等大人来,大人一来立马就咧嘴笑,我就没带过像我们嘟嘟一样乖的孩子!”

陆冲锋端着砂锅放到桌子上,盛了三碗排骨粥,又返回去端蒸锅里的烧麦。

季大姐走到了桌子边,看着砂锅里的花生米,小声对良馨道:“这些花生米的皮,都是陆副师长早上一颗一颗剥的,剥的特别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剥珍珠。”

良馨掀了掀嘴角,把嘟嘟放到婴儿车里,拿着拨浪鼓给她玩,“粥炖得太香了,我能喝三碗!”

陆冲锋脸上扬着笑,端着烧麦走出来,“那快喝吧,齐了。”

良馨舀起一勺排骨粥,热腾腾鲜浓醇香的粥,暖了倒春寒的身体,排骨新鲜酥软,配上花生米,满口都是香味,“好吃,真的好吃。”

季大姐只喝不说话。

她还是第一次喝到放在稀饭里的排骨!

香得舌头都想跟着一起咽下去!

陆冲锋夹起香椿豆腐到良馨的勺子里,“雨前香椿嫩如丝,尝尝看。”

良馨将勺子塞到嘴边,立刻被香醇无比仿佛把春天吃到嘴巴里的口感惊艳住,“很好吃,你也快吃。”

陆冲锋夹了一筷子香椿豆腐尝后,连连点头,“看来我对做饭也很有天赋!”

良馨嚼着香椿没说话,但冲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餐桌上三人埋头品尝片刻美食。

钟雪莲推门进来。

良馨放下吃干净的碗,端着茶杯走到了外面的凉棚里,“到这边来坐。”

“我已经跟招待所李主任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好好招待刘主编和何记者。”

钟雪莲道:“你什么时候去江京?”

“过两天就要动身了。”

良馨没坐下,端着茶缸站着消食,“职代会的事,你帮着李茅主持,我也跟张场长打过招呼了,还有一件事,读者来信会直接寄到11师面包坊,之所以是寄到江口,不寄到北京和江京,就是要防止一件事。”

钟雪莲察觉出良馨的重视,“你说。”

“选出职代会之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们就先内部投出最终名字,内部投票的时候一定要保密,不能泄露给任何人。”

良馨道:“现在盯着我们厂的人很多,报纸一旦登了这个消息,就要避免有人恶意抢先进行牌号和商标注册。”

钟雪莲一惊,“会有人这么做?”

“建国前出现过好几次商标大战,以防万一。”良馨道:“内部选出名字和的商标后,先去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好了,再登报告诉大家最终的名字。”

钟雪莲面色严肃点头,“放心,你不在的话,每一封信我都会拿回来,等开职代会的时候再拆,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不能我们登报忙活了半天,到头来便宜了别人!”

“是这个道理。”

良馨放下茶缸,“今天早上做什么点心?”

“鸡蛋糕、油绿豆糕、核桃面包卷和红豆面包。”钟雪莲问:“怎么了?”

“早上要继续接受刘主编的采访。”良馨道:“点心做好了,你打个电话给我,我过去拿。”

“做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钟雪莲起身,“那我赶紧去忙了。”

陆冲锋也穿好军装,拎着黑色公文包从客厅走出来,“我去上班了。”

良馨点头,“早点回来。”

上午,刘舟提到了前段时间在报纸上引起争议的烈属改嫁事件,才刚起了一个头,没开始深聊,钟雪莲就端着点心进门,后面还跟着已经结婚的孙美华。

孙美华手里拿着喜糖,“良厂长,听说你在忙,不好意思打扰了,我还是想第一个送喜糖给你,我把喜糖放下就去领证了。”

良馨怔了一下,“领证?我去农场听到毛晓玲说,你婚后过的挺好,怎么今天才领证?”

“之前不是结婚,只是订婚。”

孙美华将喜糖放在桌子上,看着面带和善笑容的报社记者,也没那么害臊了,“钟主任提醒我再婚要谨慎,所以我就先订婚,试着相处看看,现在相处得还不错,他对我孩子很好,我们准备领证了。”

“这位就是当初引起报纸争议的烈属。”

良馨笑着介绍,拿起一颗话梅糖,“新婚快乐。”

刘舟和何记者也拿起喜糖,送出新婚快乐的祝福。

孙美华脸红了,“二婚,还说什么新婚。”

“新领的结婚证,当然是新婚了。”良馨笑着问:“我都还没见过新郎官,他是江口这边的人?”

“对,他之前也是军人,现在回来了,在江口工务段当养路工,我之前负责送货到南河公社,有一次我骑自行车差点摔倒了,是他及时帮我撑住了车子,才没让点心倒下来摔碎。”

孙美华脸上有着崭新的甜蜜,“他没结婚没有孩子,是军人伤退,对我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没订婚之前,看两个孩子能吃,就给了我二十斤粮票,订婚了又直接给了我五十斤粮票,相处一段时间,确定了他这个人正直忠厚,他是真心,我能感觉到。”

良馨脸上的笑却微微一顿。

钟雪莲发现了,正想问怎么回事,何记者突然笑着道:“他之前是军人,伤退之后到江口铁路局分局当养路工,这每个月定量应该都是有数的,我每天在外面跑,也算是干的体力活,我的定量都不够吃,更别提攒到粮票了,养路工是很繁重的体力劳动特殊工种,他居然能攒下这么多粮票?”

“这就是我觉得他好的地方。”孙美华很不好意思说两个人之间的事,感觉害臊,“他是一天只吃一顿饭,硬省下来的粮票给我两个孩子,南河公社亩产高,农民社员家里自留的粮食多了,他还拿钱去买粮食,再让社员去粮站换的粮票。

钟雪莲也觉出不对了,“他都买了粮食了,为什么不直接给你,还多此一举让社员拿着粮食去粮站换粮票,再送给你,让你去买粮食?”

孙美华脸更红了,“他说不希望我做饭辛苦,让我拿着粮票去食堂买现成的馒头包子,在面包坊买点心给孩子们吃。”

良馨认可道:“五十斤粮票,一下子交到手上,确实很容易感动。”

孙美华松了一口气,“是这样,良厂长,我知道你关心我,我都考察好了,你放心吧。”

良馨笑着点头,“我是因为天天看报纸,经常看到被抓和流窜的偷盗犯,偷的东西里除了电子计算器、照相机、半导体收音机,每个人还偷了几十上百斤粮票,无一例外,所以一听他一下子给你这么多粮票,才下意识有点敏感,你不要介意。”

“那他不会,他是正儿八经的转业军”

孙美华脸上的笑突然一僵。

良馨问:“怎么了?”

“电、电子计算器”孙美华脸上的笑越来越僵,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何记者立马道:“你在他家里看到过电子计算器?”

孙美华咽了咽口水。

良馨慢慢道:“现在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谈不到一起去就分手,已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了,离婚的人也照样有恋爱自由的权利。”

孙美华脸上的笑和害臊已经全都消失了,逐渐发白,“良厂长我,我确实在他宿舍席子下面看到过电子计算器,是我,我也想对他回报点什么,就想帮他拆被子洗一洗,不小心翻出来的。”

“那他平时有在做其他个体生意吗?”

良馨道:“如果只是养路工的话,一个袖珍版电子计算器就要八十几块,如果是电子管计算器,要上两百,比缝纫机半导体收音机还要贵。”

“就是做普通个体户生意也不会舍得买这么贵的电子计算器啊!”钟雪莲道:“做小生意的都是口算,我们面包坊的电子计算器也是跟后勤对原材料,大笔收款对账,做财务报表的时候才会用。”

孙美华听完,双腿开始发软,身体跟着摇摇晃晃。

良馨起身扶住她,孙美华立马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紧握住良馨的手腕,嗓子发干发紧,只能用眼神透露出自己的意思。

“他叫什么名字?”

“厉国胜。”

良馨道:“我请人去查一下。”

孙美华当即点头如捣蒜。

良馨看向刘舟,“刘主编,不好意思,耽搁你们时间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在11师停留三天。”刘舟道:“这位同

志的事情更重要,你先去处理,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帮忙。”

良馨回到客厅,拿出史会长留给她的电话簿,先打到江口铁路分局。

辗转打了好几个电话。

因为时间太长,凉棚里的孙美华已经出了一头汗了,其他人扶着她到客厅。

刚进客厅,就听良馨道:“也没有这个人?”

孙美华脸顿时血色尽失。

钟雪莲和刘舟扶着站不住的孙美华坐到沙发上。

“怎么回事?”

钟雪莲一看良馨挂了电话,就迎了上去,“什么叫也没有这个人?”

“江口工务段的养路工里并没有叫厉国胜的人,也没有这个人住在职工宿舍。”

良馨道:“我打电话去江口几个公社都问过了,近一年都没有人去用钱买粮食,再让社员去粮站换粮票的事情。”

“社员,社员自己交易的话,也,也不会告诉公社吧?”

孙美华仍然抱着希望问:“会不会,会不会是社员怕上面查投机倒把,不敢承认?”

良馨道:“现在已经允许社员去集市和进城卖粮,卖粮食不算投机倒把。”

孙美华嘴唇颜色也跟着发白。

她不敢相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舍己为她,还能把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的人,会是一个罪犯和骗子。

“那么厉国胜一定是他的化名。”

何记者道:“一般人是不可能用化名,你说他是转业军人,有没有看过他的转业证?”

孙美华摇了摇头。

良馨问:“那你们结婚,他去哪里开的介绍信?”

“说好的在营房外面的公交车站台见面,我还没看到他的介绍信。”

孙美华捧住脸,“我还以为我苦尽甘来了。”

良馨道:“你不是去过他的宿舍,在哪里?”

“在在火车站水闸房后面的民房。”

从大喜之日瞬间变成调查罪犯,孙美华精神虽慌乱,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并没有到天塌的地步。

没有这个人,她还有面包坊的工作,有工资有房子,顶多吃得紧张些,但依然能养得起两个孩子。

想到这里,孙美华逐渐镇定许多,“宿北区水阀街三组25号,两间民房。”

良馨再次拿起电话,打到了宿北水阀街道办事处。

电话挂断,再重新响起。

屋子里的人都盯着良馨的表情。

“是叫厉国胜。”

良馨将话筒放好,看着面无血色的孙美华,“但确定不是江口工务段的养路工,而是宿北砖窑厂的临时工,租住在水阀街三组25号。”

钟雪莲诧异,“那也不是转业军人?”

“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良馨道:“美华姐,你看这事怎么办?”

“张刚虽然死了,但我还是烈属,吃着国家的定期抚恤金,现在又靠军队的面包坊做底气,他要真是一个罪犯,这样处心竭虑接近我,除了想借着我躲进军队里藏着,还能是什么意思?”

孙美华抖着声音道:“良厂长,幸好我今天先来给你送喜糖了,说不定就是她爸在天上指引着我来找你,这事还得你帮忙拿主意,我,我现在脑子其实还是一团乱麻。”

良馨想了想,“这人肯定有问题,但我们连人家真实身份都还没搞清楚,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万一他跑了继续作案,就很难办了。”

“的确如此。”

刘舟道:“此人心思深沉,使用苦肉计逻辑缜密,胆子也很大,居然能想到躲到军队里来,一定不能先打草惊蛇,倒不如你先将他引进军营,请保卫科的人先把他控制住,再做调查。”

何记者点头,“光凭他隐瞒身份,诱骗烈属结婚,面包坊就有权利先扣留他。”

良馨看向孙美华,“美华姐,你能稳住吗?”

孙美华因生理反应造成颤抖的双手,缓缓握拳,“能,怎么不能,天塌了当年都扛过来了,这一次算个什么!”

“用什么理由把他引进来?”钟雪莲问:“这个人这么厉害的话,应该不容易骗。”

“就说你因为结婚可以调换房子。”良馨道:“因为我等下就要回江京,需要你们看好了帮忙去后勤调拨,再说等下可以用军车载你们一起去民政局,不会耽搁领证时间。”

“这个好!”

何记者道:“他的目的就是想躲进军营的话,巴求不得赶紧能住进来,再有机会搭上师部首长,他一定会来!”

然而,何记者料错了。

孙美华去公交车和厉国胜说了这事后,厉国胜先是同意和孙美华往军营走。

走到岔路口,说要上厕所,便一去不复返,逃跑了。

但良馨在孙美华出去之前,就打电话通知了陆冲锋。

陆冲锋让保卫科的人暗中堵在路上,厉国胜直接逃跑进了保卫科的罗网之中。

保卫科转交地方公安,协同调查,两天之后,便查出厉国胜的真实身份。

“这人真是太可怕了!”

李茅打了个冷颤,牙齿都跟着哆嗦,“听说只是因为他对象要分手,他就拿着门闩,硬生生先把他对象锤昏了,他对象的妹妹跑到院子里呼救,他又追到院子里拿着门闩一次次往小姑娘头上猛捶,据说小姑娘死的时候头都被捶得陷到泥里去了!后来发现他对象没死,只是昏了,又返回去继续补了几棍,有人听见了,他才跑了,但他对象最后抢救回来还是瞎了两只眼睛!”

钟雪莲接话:“更吓人的是他都被抓进监狱,还能把床架铁管拆下来,撬开牢房屋顶逃跑,抢劫偷盗四五次,从那么远的地方流窜到江口来!”

良馨叹了口气,“可怜了两个姑娘。”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管是谈对象还是结婚,还得擦亮眼睛,有些人外表忠厚老实,其实骨子里恶到了极点。”

面包坊的烈属胡岚搓着胳膊,“我一想到美华单独和他见那么多次面,还差点结婚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孙美华两天时间瘦得眼睛都凹进去了。

良馨拍了拍她的手,“美华姐是有福气的人,这一难破解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是。”钟雪莲道:“没福气真是躲不过这样的坏人,人家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都抓起来了,以后不要多想了。”

孙美华也是因为后怕得不行,只要一想到差点和这样的人结婚,想到两个孩子,半夜睡着了她都能惊出一身汗来。

“还是多亏了良厂长多关心了我几句,也幸好良厂长提到了电子计算器,否则我也想不到这一层,当然,也要谢谢陆副师长,没你派人跟着,他真就跑了,也要谢谢你和公安一起全程帮忙调查,才能这么快出结果,让恶人伏法。”

坐在良馨旁边的陆冲锋,

微叹一声,“有些人光靠外表确实看不出来是好是坏,就像有些人光看外表也猜不到真实年龄大小一样。”

客厅的唉声叹气后怕全都一顿。

良馨朝他看了过去。

“我是说,有些人外表年轻,其实年龄很老了,比如说我,虽然我一看可能就已经超过三十了,但我是下半年出生,算起来是虚两岁,真实年龄其实就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大,你们猜的话肯定猜得就不准。”

陆冲锋状似不经意看向良馨,“哦?”

客厅安静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刚才后怕得起鸡皮疙瘩的一群人,怔怔看着陆冲锋,满脸疑惑。

第99章 第99章给你机会多摧残我。……

良馨突然低头一笑。

阳光照在她的笑上,莹润夺目。

刚有点反应过来的人,又被怔住。

客厅再次静了一瞬。

“确实。”

李茅看着良馨忍不住点头,“良馨比起我头一次见她,不但一点没见老,养了点肉,反而显得更像没出嫁的大姑娘了!”

陆冲锋嘴角微僵。

“可不是!”

胡岚道:“这哪里像是生过孩子的人!要是跟刚入伍的新兵站在一起,只以为是同龄人!”

陆冲锋:“”

“真是,这张脸长得跟春天一样!”

“那叫青春!”

“反正看着就有朝气,根本看不出马上要三十岁了,像十八!”

陆冲锋冷眉耷眼,“十一点了。”

“呦!都这么晚了!”

李茅急忙起身,“我们家那三个又要到处喊饿了!”

“我也得回去赶紧做饭,下午还得去送货。”

“美华,今天去我们家吃吧,把两个孩子都带上,我早上买了猪肉了。”

“良厂长,我们走了。”

家属职工们纷纷站起来,忙着回家做饭。

良馨把孙美华送到门口,继续安抚了几句,关上大门往回走。

陆冲锋将茶几上的茶壶茶杯连着搪瓷托盘一起收拾到厨房,正想说话,客厅电话响了起来。

良馨离得近,拿起话筒,说了两句,递给陆冲锋,“伍参谋。”

良馨走进厨房。

早上买了一只被处理干净的光嫩鸡,农场那边送来了半篮子板栗,季大姐趁着嘟嘟睡觉没事做的时候,已经剥了一海碗。

陆冲锋走进来,“基地来人了,我去一趟就回来。”

“去吧,我来做饭。”

陆冲锋脚步声却没远去,走到良馨背后,低侧着头,亲了一下良馨的嘴角。

良馨掀起嘴角,他又亲了一下。

良馨用肩膀推了推他,“嘟嘟差不多要醒了。”

陆冲锋这才转身离去。

良馨手上忙碌着,一只鸡斩成一寸见方的块,放到搪瓷碗内,加生姜、葱和酱油腌制,板栗放到沸水里汆一下,一颗颗捞出剥去壳衣,脑子里想着陆冲锋这阵子的反常。

季大姐抱着睡醒的嘟嘟走进厨房。

良馨一接过女儿,嘟嘟的小脸就往她怀里拱,“睡饱了知道饿啦?”

良馨抱着嘟嘟走到一楼房间里,解开纽扣哺乳。

嘟嘟认真吃饭,春天嫩芽似的手指还不停张开去抓妈妈的辫子。

季大姐看良馨把菜都备好了,尝试一边询问良馨怎么做,一边去烧饭。

栗子闷鸡块、凉拌折耳根、菊花脑鸡蛋汤。

菜端上桌子,陆冲锋还没有回来。

良馨带着嘟嘟练习了一会抓握,“大姐,我们先吃吧。”

良馨尝了栗子焖鸡,给出季大姐一连串的赞扬。

季大姐顿时对做味道好的饭有了浓厚的兴趣!

上楼午睡之前,陆冲锋来了电话,从机关小灶打来,刚陪基地领导逛完营房,到了小灶才找到机会打电话回家,通知不回来吃饭了。

良馨和季大姐准备回江京的行李。

一直到晚上,陆冲锋才回来。

陆冲锋轻手轻脚上楼,先开门看到良馨已经带着嘟嘟睡着了,又轻手轻脚去卫生间关门冲澡。

正站在镜子前偷偷拧开雪花膏盖子,听到良馨似乎在叫他,陆冲锋下意识放下手上的东西,奔到房间里。

“怎么了?”

良馨打着哈欠,从被窝里坐起身,“就是好像听见动静了,叫叫看,是不是你。”

“不是我,还能有谁。”

陆冲锋湿着头发走到床边,提起被子盖到良馨肩膀上,“今晚又降温了,当心着凉。”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陆冲锋主动道:“原来我向基地提交过建设技术楼的事,现在被基地纳入考虑范围内了,中午谈的怎么去总部要钱的事,吕司令想要我跟着一起去,详细说明技术楼和未来计算机结合的训练计划,晚上基地领导又去考察师里的干部能上能下改革进度,出了一点小麻烦。”

良馨见他愿意聊,问道:“什么麻烦?”

“2团一个被民意测验调下去当连长的干部,不到半年就被调上来了。”

陆冲锋将水杯端给良馨,“他故意挑选我陪基地首长下部队的时候,让我撞上。”

良馨眉头一皱。

“不用担心。”陆冲锋抚着良馨眉头,“立体考核推广范围不断扩大,基地首长当初支持我干,这事也正好有了机会,继续进一步推行改革计划,给那些想动心思的人敲个警钟,干部制度改革不是为了吓一吓人。”

良馨问:“你怎么处理的?”

“当场就给了他行政警告处分。”陆冲锋拿起脖子里的毛巾擦头发,“这小子是能力的,就是受上一代思想僵化的长辈影响太久,思想跟着出了问题,师部另外对他下达了限期改正的处理,让他继续回去当连长,并在半年内把工作搞上去,否则就得下放,借此机会推出新规定,一个干部被民意测验投下去后,想要升上来,同样还需要经历一次民意测验立体考核,还要经过师团党委集体研究决定,并且必须经历一年,才能重新复职。”

良馨眼神欣赏看着陆冲锋,“看来这个改革计划,在你脑子里已经计划了很久,计划得非常完善,古往今来,很多改革者都将自己的改革计划看待得完美无缺,当改革计划成功推出后,通常也都会觉得完成了使命,但通常也都会陷进一个误区而不自知。”

陆冲锋好奇问:“什么误区?”

“没有新制度诞生,改革便只是短暂地冲击了旧的制度。”良馨握住他的手道:“只有建立新的制度,就像你建立和完善的新规定,在实践中不断的完善巩固下去,才不会成为一场运动,一阵风,也才能称得上改革成功。”

陆冲锋听完的感觉,像是在酷暑炎热的日头下,吃了一根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棍,浑身舒畅,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良馨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帮你拿吹风机。”

陆冲锋明白这是良馨对他赞扬的方式,嘴角翘起,丢掉毛巾,盘腿坐在床上等着。

等良馨走出去不到一分钟,陆冲锋突然想到什么,从床上猛地跳起,窜出房间。

窜到卫生间,果然看到良馨站在镜子前面,正看着打开瓶盖的雪花膏。

陆冲锋:“”

陆冲锋:“咦,这盖子怎么开了没拧上?”

良馨:“吹风机放在哪里了?”

两人同时说了一句话。

陆冲锋:“”

看着良馨的视线这才真的看向雪花膏,陆冲锋真想抬手扇自己的嘴巴。

良馨拿起雪花膏瓶子,“我没盖吗?难不成真有一孕傻三年的说法,忘性这么大。”

陆冲锋:“?”

陆冲锋紧张的身体微微松懈,迈步上前,拿起绿色瓶盖将雪花膏盖上,“不傻,傻怎么可能把家属工厂做的这么好。”

说完,陆冲锋又转身去客厅柜子抽屉里,拿出吹风机递给良馨,顺便拖了一张椅子坐下,等着良馨给他吹头发。

“也是。”

良馨点头,“我想起来了,我刚才用完雪花膏盖上了。”

陆冲锋背脊瞬间绷紧。

良馨绕到陆冲锋前面看着他努力维持自然的表情,“真是你用的?”

陆冲锋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直接承认时

良馨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不敢置信道:“你这张脸跟塞进军用罐头里封上似的,你还抹什么雪花膏!”

陆冲锋反应慢了半拍。

军用罐头?

马口铁表面镀有一层锡,闭合严丝合缝,有效隔绝空气和水分。

作用是保持食品的新鲜和营养不变,延长保质期三五年。

其实十年也不会变。

他看过珍宝岛时期的罐头,拆开来里面的东西照样很新鲜。

良馨说他这张脸塞进军用罐头封上似的

陆冲锋压抑住将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表情疑惑问:“什么意思?”

“说你长得花枝招展,说你这朵花好像永不凋败,这么长时间还跟含苞待放一样,娇嫩欲滴!”

良馨眯起双眼:“你都这样了,你还偷搽我的雪花膏”

“没搽!”

陆冲锋站起身,胸膛笔挺,神采飞扬,“你都说我长得娇嫩欲滴了,我怎么可能还会去搽这玩意!”

良馨嘴角动了动,严肃问:“真的没搽?”

“没有!”

陆冲锋双手穿过额头,将黑发拨到脑后,“你快给吹两下,不要耽搁你睡觉了。”

良馨站到陆冲锋身后,打开吹风机,嘴角翘起。

陆冲锋被吹乱的头发底下,嘴角翘得更高,咧着一排整齐干净的白牙。

良馨掀开被子躺上床,还没调整好睡姿。

陆冲锋就脱光了睡衣,钻进被子压了过来。

良馨用被子盖紧胸口,不让他触碰到纽扣,“刚才还说不要耽搁我睡觉的呢?”

陆冲锋叼着良馨的手指,含进嘴里,“给你机会多摧残我。”

良馨抽出手指拍他的脸。

陆冲锋趁机从缝隙里钻过,压了上去。

良馨拉灭了台灯,扬起嘴角,将手搭在他刚吹干的黑发上。

嘴角很快被牙齿轻咬,再慢慢吻住。

曙光将大麦色窗帘照得半透明,良馨用最后的力气,切切实实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陆冲锋用脸蹭了蹭良馨的手,才停下来,再次抱着良馨去洗澡。

洗完澡,陆冲锋先将良馨抱到沙发上躺着,迅速把床单被套全换了,铺整齐后,才将良馨抱到被窝里。

良馨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已经快睡着了,耳边突然贴上来一道声音:“我的脸看起来真的不像三十岁?”

良馨:“”

良馨迷糊道:“像十八。”

陆冲锋满意了!

彻底满足了!

良馨安安静静地休息了一整天,将最后一天给了还在师招待所忙着采访其他人对她评价的刘舟主编和何记者。

晚上,与李茅和钟雪莲最后看了一个会,商讨了一些事情。

第二天早上,带着嘟嘟和陆冲锋、季大姐、刘舟主编、何记者一起去的火车站回江京。

嘟嘟第一次出远门,坐车上还是用抱被包起来,天天爱睡觉的嘟嘟,一坐进车里就不睡了,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车窗外不停划过的风景。

出门之前刚喂过奶,垫的尿布,因此即使到火车站还需要等半个小时发车,也不用担心。

江口基地火车站,经常有领导出行,火车站设立了软卧专列休息室。

良馨是行政13级,出行标准是副团职和县级标准,即使没有陆冲锋,也能买到软卧了,但专门的休息室,还得靠着他的职级才能待。

刘舟主编是七级干部,良馨待了一会休息室,走到候车大厅去找刘舟继续聊采访的事。

聊了一会,坐在旁边的一个姑娘突然问道:“你是良馨同志?”

良馨转头看到一张青春明媚的脸,“你好。”

“真是你!”

姑娘惊喜不已,“良馨同志,我还给你写过信呢,因为你,我也准备明年报考江京大学政治经济系!”

良馨笑了笑,“那还是小学妹了。”

姑娘顿时害羞了,“还没考上,不过我高中排名没掉过全班前三,不出意外情况,应该不会有问题!”

刘舟主编笑着点头,“年轻人就是要有自信。”

良馨聊了几句,随口问道:“这时候高中不是应该已经开学上课了吗?”

姑娘道:“我奶奶身体不好,我是我奶奶带大的,特意请假回来看她。”

良馨点了点头。

姑娘鼓起勇气道:“良馨同志,我名字里也有一个馨字,跟你一样的馨,我叫吴馨然,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学妹!”

良馨伸手,“吴馨然你好,很好听的名字,祝你明年金榜题名,如愿以偿。”

吴馨然将手里的火车票放到了椅子上,用双手握住了良馨的手。

“吴馨然?”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良馨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蓝布褂搭配黑色喇叭裤的男同志,看上去和吴馨然像是同龄人。

果然,吴馨然站了起来,“柳阳光?”

“还真是你!”

男同志眼神打量着吴馨然,“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初中后来去哪了?没在县中学再看到你过”

良馨没接着关注老同学久别重逢说的话,因为发车广播响了起来,连忙帮着刘舟和何记者拿着行李往前走。

等路过专车休息室,陆冲锋已经抱着嘟嘟,拿好行李正走出来,便一起往检票口走。

早早上了火车,良馨要触碰嘟嘟,便拿着香皂去舆洗室洗手。

洗完手出来,下意识往门打开的硬铺车厢看了一眼。

发现靠近门的位置上写着2号座,眼前浮现一张被放到座椅上的火车票。

再抬头看了车厢号,良馨顿住脚步。

很快,良馨转身跑向软卧,一进门就问:“总部有没有姓吴的首长?”

陆冲锋看到良馨的脸色,没问怎么了,直接道:“没有,但总部营房处长姓吴。”

良馨拧了拧眉,营房处是军中非常重要并且在组织中很有地位和影响力的部门,当上这个位置的干部,要么自身能力非常强,要么上面有非常强的人。

虽然与记忆中不符合准确时代,但这个名字,还有刚才那个男同志的名字,却从脑海中的记忆深处蹦出来,愈来愈清晰。

当年轰动全国的刑事案件。

十七岁的受害人,在回乡返城的路上,被同学骗到火车站附近的旧锅炉房,遭到暴力强。奸,恰巧被尾随的另一名男同学看见。

男同学想杀人灭口,另一名男同学却提出让自己也强。奸一次。

两人不谋而合,事后受害人崩溃痛哭不止,两人怕事情暴露,再次合谋闷死受害人。

后将昏过去的受害人丢到火车轨道上,受害人被运行的火车撞击挤压,造成心脏破裂内出血死亡。

这桩大案是揭开了改革开放初混乱至极时期的几大刑事案件之一,拉开了全国严打的序幕。

很少有人知道,案件受害者,还是一位部队首长的女儿。

事情发生是在驻扎军营的家乡。

受害人一家都没想到会在回城的路上,遭遇到这样的惨剧,足以可见全国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

良馨已经忘了当时用的是什么身份,看到的这桩大案,刚在候车大厅听到名字,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了小姑娘没有上车,刚才老同学重逢的对话浮现,才勾起了这桩案子的印象。

虽然不知道吴馨然究竟是不是这桩案件的当事人,但良馨还是和陆冲锋第一时间去找了乘警,询问附近有没有旧锅炉房。

良馨把事情说的很严重,开口就道有人要谋杀小姑娘。

乘警当即拿起扩音对讲电话机通知上级部门和铁路警察。

陆冲锋突然想起附近有个很偏僻的

旧厂房的锅炉房,曾经带队经过,但乘警并不清楚。

陆冲锋立刻下了即将要发车的火车,带着铁路警察一起狂奔出火车站。

良馨看了看手表,想到陆冲锋本来也是要去总部,只是趁此机会绕到江京,她现在下去也帮不上忙。

良馨返回车厢,随着火车发车,先前往江京。

到了下一站,乘警走过来敲门,告诉已经及时阻拦了两名罪犯,受害人被抢走的钱、粮票、手表都从罪犯身上搜了出来,赶到的时候,受害人一只耳朵已经被扇得流血,具体伤情还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良馨问:“罪犯有没有其他意图?”

乘警明白什么意思,“小姑娘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少,罪犯正忙着暴力抢劫,陆副师长和老刘赶过去及时制止住了。”

良馨一颗心落了下去,季大姐也长松一口气。

抢劫就够那两个罪犯蹲监牢,并且一点也不影响地方重视已经开始的混乱。

乘警又道:“陆副师长请我代为转告,让你们到了江京,先不要急着下火车,等看到了认识的人接车,再下火车。”

“好的,谢谢。”

良馨心踏实下来了,也能睡得进去了。

一觉醒来,火车发出鸣笛声,列车进入江京站。

人多的地方什么都瞒不住,火车站居然差点发生了谋杀案,传遍了整个车厢。

刘舟主编和何记者听说了这事,火车一进站,就过来帮助良馨一起下车。

还是小魏过来接的车。

良馨与刘舟何记者告别后,抱着嘟嘟往外走,上了军车,发现陆首长和婆婆也来了。

胡凤莲看到良馨,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一圈,大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舒气道:“担心死我了,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居然也能差点发生命案!”

陆首长将嘟嘟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坐上了副驾驶座。

良馨搀着婆婆坐进后座,又扶了季大姐一把,三名女同志一起坐在了陆首长平时坐的位置。

“妈,我在火车上,没事,冲锋去了现场,阻止罪犯,他更危险。”

“两个小毛贼,还能比战场上的敌人还厉害?他要是有危险,白当这么多年兵了!”

胡凤莲说完,握住良馨的手,“你放心,冲锋没事,我们昨晚不在家,他辗转打了好几个电话找到你爸,通知我们来接的你。”

良馨心更踏实了,还没讲话,婆婆又道:“现在好些没被抓住和抓了又逃跑的罪犯,到处流窜,偷出行证、偷介绍信、偷粮票偷值钱的东西,火车上才不安全呢,以后出行一定得找人陪着,否则我真是不放心。”

婆婆说的有道理。

良馨点头应声。

军车一路开进熟悉的军区大院,又开进西院熟悉的二层小楼。

“冲锋说打家里电话没人接。”胡凤莲撑着良馨的手下车,“小石休探亲假了,月季和平应该是在家里的,对了,空政文工团撤销了,月季这两天闷在家里和战友打电话哭,所以冲锋才打不通电话,和平应该是去上班了。”

听到文工团撤销,良馨没有意外。

八十年代的百万大裁军已经开始了。

发现季大姐明显紧张,陆首长又抱着嘟嘟不放手,良馨将行李递给季大姐。

季大姐顿时忘记了紧张,拎着行李进屋。

一楼客厅落地窗敞开着,风吹起窗帘飘扬。

“这孩子!”胡凤莲进屋看见玻璃窗上的水珠,红木地板也被淋了雨,“昨晚下大雨,这俩孩子居然没关窗户!月季!”

良馨往楼上看了看,拎着行李先上楼。

刚上二楼,浓郁的红酒味就迎面而来。

良馨脚步一顿,婆婆在下面又喊了一声“月季”,思考几秒,往西边主卧走去,敲了敲月季卧室的门。

没有任何动静。

良馨加大力度敲门,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很慌乱的动静。

还不止一个人。

第100章 第100章他又不像我,长得嫩。……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里由远至近,门把手被转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良馨看到了熟悉的深灰色直翻领有袋盖的四贴袋中山装,还没看清脸,门突然被一道小跑过来的纤细身影猛地按住推上。

良馨:“”

胡凤莲已经迈步上楼,看着良馨站在门口不动,“这丫头睡糊涂了吧!敲门都敲不醒!”

胡凤莲拍了两下门,“怎么这么大的酒味,月季!都几点了还不起床,你不要上班啊?”

里面有动静,但没人应声。

“我进来了啊!”

胡凤莲预告一句,拧开门把手,打开了门。

陆和平从混乱的碎花棉被上急急忙忙坐了起来,中山装的领扣被拉断了一颗,敞开的领口喉结不断滚动,一向温和的眉眼带着明显的慌乱看着胡凤莲和良馨。

陆月季一副累惨的样子,喘着气从床上跪坐起来,下床找另一只拖鞋。

良馨上前站在婆婆身后。

胡凤莲愣了一下,“和平没去上班?”

陆和平:“今天休息。”

胡凤莲“哦”了一声,看了看陆和平,又看了看陆月季。

空气肉眼可见变得凝固。

良馨发现胡凤莲身体细微的摇晃一下,连忙伸手,下一刻胡凤莲就往后倒了下来。

“妈!”

三人惊慌叫了一声,良馨扶着已经昏过去的婆婆,拇指掐住婆婆的人中,“去打电话叫马医生来家里。”

陆和平大步跑了出去。

掐了一分钟左右人中,胡凤莲幽幽转醒,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睁眼看到良馨,舒了一口气。

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床边,正好对上陆月季的脸,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一口气,差点又没能提起来。

“妈。”陆月季双眼充满泪水,没想到母亲反应居然会这么大,直接吓晕过去了。

良馨帮婆婆顺着气,扶着她坐起来。

陆首长“咚咚”迈步上楼,看到坐在地上的胡凤莲,威严的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胡凤莲摇了摇头,喘了几口气,“出事了!”

陆首长回头喊道:“小魏,叫车,把你阿姨送去医院!”

胡凤莲被他这么一喊,有力气了,“叫什么叫,没听说出事了?”

陆首长看着地上的红酒瓶,眉头皱地很紧,“有什么事,都得确定你身体没事再说。”

“和平哥下去打电话请马医生了。”

良馨道:“马医生从机关门诊部过来会更快一些,妈应该就是过度紧张,回心血量减少,脑供血不足才导致了短暂性昏厥。”

陆月季道:“我去给妈冲杯糖水!”

陆月季一走,胡凤莲就变成了“天塌下来了”的一张脸,“我们家出大乱子了!”

陆首长见到胡凤莲似乎确实没事,一张脸又变成了之前的威严,看着酒味冲天的房间,嘴角也绷成了一条线,气场看上去很吓人。

良馨扶着婆婆起身。

陆月季端着搪瓷茶缸快步上楼,一看到父亲的气场,顿时不敢说话,将糖水递给了良馨。

良馨喂婆婆喝了几口水,帮她后背顺着气。

胡凤莲看着女儿,“你们究竟怎么回事!”

陆月季难得看到母亲发火,肩膀一缩,胆子全在刚才用完了,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后面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动静,紧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

“爸,妈,是我的问题。”

陆和平低着头,“是我对月季产生了感情。”

陆月季身体顿了一瞬,倏地转头看向陆和平,眼里写满了惊讶。

良馨则看向陆首长和婆婆,看出两人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直面听到其中一人承认,依然受到了惊吓。

“这怎么能行!”

胡凤莲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是兄妹!兄妹之间怎么能发生那样的感情!”

陆首长脸也像是能挤出墨汁来似的,“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陆和平道:“爸,目前还没开始发展,但如果你们能够接受,我想娶月季。”

陆月季小脸布满了震惊,震惊过后,嘴角抑制不住的偷偷上扬,方才的惊慌惧怕全都消失了,甚至还有多了几丝害羞。

“你疯了!”

胡凤莲手指颤抖,指着两人,“你们,你们都疯了,你们可是兄妹!兄妹怎么能结婚!”

陆月季立马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不是亲兄妹也是兄妹。”陆首长道:“是兄妹就不能结婚。”

胡凤莲抚着胸口道:“这传出去就是乱。伦!”

陆月季脸上的害羞顿时被这两个字击得粉碎。

陆和平上前一步道:“妈,爸,正是因为怕影响到二老,怕旁人说三道四,给你们带来伤害,这么多年才隐忍不提,但是现在人民法庭恢复后,国家法律规定可以先解除拟制关系,我和月季不再是法律承认的兄妹关系,就可以获得结婚的资格。”

胡凤莲下意识看向良馨,良馨点了点头,“是这样。”

陆首长和胡凤莲明显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结果。

良馨看了看两人,“妈,先到客厅沙发坐一下。”

胡凤莲满头浆糊,搀着良馨的手,往外走到二楼客厅沙发坐下。

良馨看着跟着走出来的陆首长和陆首长后面的两人,想到原书剧情里陆月季自杀的下场。

再想到原书里没有提及陆和平这个人,但后面有提到陆家一个孩子都没有了,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陆首长鼻子里吐了一口气,看着陆和平道:“你跟我到书房来。”

陆月季脑子里装满了“棒打鸳鸯”的爱情故事,立马抓住了陆和平的袖子,“爸,有什么意见就在这说嘛。”

陆首长扫了女儿一眼。

陆月季害怕极了,但依然没有松手。

陆和平掰开了她的手,她又拽住了。

气氛再次僵持时。

良馨想了想,顺着婆婆的背道:“妈,我知道你是因为把和平哥当成亲生孩子一样,已经忘记他曾经是领养的了,才会反应这么激烈,我也知道你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做伤害孩子的事,想当初,我刚嫁过来,外面人说我不好,你从来都没有把外面的风言风语当回事过,全力支持我和冲锋的相处方式,你一直都是一个有智慧的长辈,爸也是。”

陆首长站着不动。

胡凤莲摇着头,整个人都快碎了一样,“这事传出去了,他们还怎么抬头做人!会被大院和单位里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陆月季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妹!他们凭什么说我们!”

“林副部长后娶了老婆,继子和亲女儿在一起了,大院里的人都说了哪些难听话,你没听见?”

胡凤莲脸色难看道:“我不是在乎你爸的官职,也不是怕我们自己受不了难听话,我是担心你们,林副部长在单位正是被子女的私事影响了,才会那么快就离休了,就这,他也没有去干休所,现在全家都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就是搬,只要被人知道,他们这辈子就得活在别人看不起的眼光里,全家都得受风言风语影响,他们也不是亲生兄妹!”

陆月季道:“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胡凤莲道:“只要你们结婚,传出去就是我们没有养好孩子,换作是你们单位的同事,是和自己兄妹结的婚,你能控制好自己的眼神,能控制好自己的嘴,在心里能和看待其他正常人结婚一样的态度吗?”

陆月季道:“我能!”

“就算你能,你们能忍得了一个、十个、一百个、成千上万个人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话、这样的态度,每时每刻这么对待你吗?”

胡凤莲不需要两人的回答,“你们才多大,林副部长从弹雨里走过来,都支撑不了两年,你们也想父母家人和你们一起躲躲藏藏过一辈子?你们受得了你爸,甚至是冲锋和良馨,还有以后的嘟嘟,在工作生活中都受你们兄妹结婚的风言风语影响吗?”

这话戳到了两人心底的最深处。

陆和平缓缓握紧拳头。

陆月季眼眶含泪,低下了头。

二楼陷入安静。

只有粗重的鼻息声。

“其实这事不需要由爸妈同意。”

良馨突然说话,引起了全家注意。

陆和平和陆月季希冀的眼神看向良馨。

这事是他们想了这么多年,都想不出办法的一道坎。

要不是压抑太久,趁着残余的酒劲,煽动了勇气,他们还会继续不挑破,过一天是一天下去。

胡凤莲用力抓住良馨的手,“好孩子,你有什么好办法?”

“和平哥是烈属遗孤,我听说当年是爸的战友和组织将和平哥交给爸抚养。”

良馨道:“这么多年,爸妈对和平哥毫无二心,真的当亲生孩子一样抚养成人,现在他又和月季情投意合,爸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以去问领导和组织,如果总司令同意了,爸妈再把女儿嫁给和平哥,就更对得起牺牲的先烈和组织的嘱托了,军区大院和单位也就不可能再会出现人伦道德相关的风言风语,谁要是多嘴,那就是跟大领导和组织作对!”

胡凤莲将良馨的手握得更紧,眼里出现一抹喜意,“有道理,很有道理啊!老陆!”

陆和平与陆月季对视一眼,也都看见对方眼里绝境逢生的惊喜。

陆首长紧绷的嘴角很明显的微微一松,看着良馨道,点了点头。

胡凤莲看陆首长点头,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高兴抓着良馨的手道:“我就说我们全家脑子最好使的是良馨!”

“爸妈刚知道,是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能想到这一点,至于当事人,是当局者迷。”

良馨笑着道:“我要是刚知道,可能也反应不过来,就是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时候才能旁观者清。”

“二嫂!”

陆月季惊喜又惊吓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又不瞎不傻。”

良馨道:“连你二哥都感觉到了。”

陆月季顿时害臊地往陆和平看了一眼。

陆和平高兴,但还有点不放心看着二老。

“我现在就去司令部。”

陆首长看着二人,“去之前,我要问你们,是不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陆和平和陆月季各表了一番决心。

陆和平又道:“我喜欢月季,喜欢十年了。”

一句话说得胡凤莲和陆月季眼泪汪汪。

陆月季道:“我这辈子就要嫁给和平哥!不然我就去死!”

良馨眉头一跳,“好事将近,不要乱说话了。”

陆和平朝着良馨鞠了一躬,“谢谢弟妹。”

眼看陆月季也要鞠躬,良馨道:“不着急,爸的领导还没同意呢。”

陆首长嘴角掀了掀。

二楼客厅的气氛又由紧张惊慌彻底转向了喜气洋洋。

楼下电话响起,良馨下楼接陆冲锋的电话,告诉了他这件事。

陆冲锋在那头沉默一瞬,“嘁”了一声,“我就知道他们俩不正常!”

“你嘁什么嘁。”

良馨看着正在换尿布的嘟嘟,“你估计还是得回江京一趟了,参加婚礼。”

“总部的事忙完,我可以休几天假。”

陆冲锋道:“本来就打算过去找你们。”

良馨“嗯”了一声,“我们既得帮着月季准备嫁妆,也得帮着和平哥准备”

“准备什么。”

陆冲锋打断良馨的话,“他们得给你准备礼物,没你,他们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苦鸳鸯!”

良馨被他逗笑,“不说了,等你回来再说。”

“你今天是需要休息了,火车站经历了惊吓,回去又遭受

了一遍惊吓。”

陆冲锋提起了吴馨然的事,“吴处长对你很感激,没见着你人,我就沾了你的光了。”

良馨问:“沾我什么光了?经费批的很顺利?”

“说什么呢,公是公,私是私,你救人怎么能和我们要经费混为一谈。”陆冲锋很正经,“吃了一顿感谢饭,另外,你和火车站的铁路警察,估计又要被奖彰了。”

良馨不是出于被奖彰的心去救人,只是恰好遇上,又跟陆冲锋聊了几句,小灶送饭来了,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早上。

良馨陪同梁部长在西院的松林里散步。

梁部长道:“三百万经费中三十万美元外汇,财务部已经批下来了,这笔外汇批下来的过程很不容易,你们可是全军第一个用外汇去引进外国生产线的厂子。”

“我听说南边那边有一家工厂也是需要三十万美元引进国外生产线,已经找到愿意借30万外汇的工厂了,却被拦住,哪怕拿到市长批的条子也不行。”

良馨道:“梁部长一定是劳心劳力很长时间,我们家属工厂才能拿到这笔外汇,谢谢梁部长的支持和认可。”

梁部长笑着摆了摆手,“劳心劳力就不提了,实话跟你说,我确实顶着很大的压力,压力来源主要是听说全国已经多了不下十家方便面生产线,军中其他工厂也有计划引进这样的生产线,这两年一拥而上的产品太多了,市场就这么大,现在的一拥而上,过几年必然会出现一拥而下的形势。”

“家属工厂这条小船就是在潮头涌进的风浪中脱颖而出,才受到总后的关注。”

良馨道:“百舸争流,奋楫者先,这是我们非常愿意看到的欣欣向荣的市场。”

梁部长笑得更深了,“你跟别人不一样,我相信你。”

良馨陪着梁部长绕了一圈,远远地就看到了本来说好过几天才能到的陆冲锋,站在家门口四处张望。

一看到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陆冲锋和梁部长打了招呼,梁部长一脸笑容看着两人,转身往家里走。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想你。”

良馨左右看了看人,瞪了他一眼,“越来越大胆了。”

“说的是事实。”

陆冲锋道:“不过家里怎么没人?”

良馨走上小楼台阶,“爸和妈早上去赵司令家了,月季不在吗?”

“不在。”

陆冲锋回家抱了抱闺女,就出来迎良馨了。

务必让良馨尽快看到他回家了!

良馨进门看到地上的行李,“是不是还没吃饭?”

陆冲锋点了点头,“夜里去餐车吃过了,早上还没到饭点就到站了。”

良馨直接往厨房走,“想吃什么?”

“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陆冲锋道:“这两天吃的菜都很甜,腻得慌。”

良馨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剁好的猪肉馅,端出来放到桌子上,“包馄饨,用重庆的吃法。”

“行。”

陆冲锋去把嘟嘟抱了过来,围着良馨转。

良馨揭开面缸盖子,舀了几瓢面粉倒进黄盆里。

“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家里就你长嘴了?”

“噢,原来不是特地做给我吃的。”

良馨端着黄盆往外走,“我们都是顺便沾了你的光。”

陆冲锋顿时又高兴了,抱着女儿,跟在良馨后面走到餐厅,“他们怎么样了?”

“还没消息。”

良馨往面粉里磕着鸡蛋,“你能待几天?”

“直接请了探亲假,两周。”陆冲锋道:“应该够他们办完婚礼了,到时候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了。”

有陆冲锋在,良馨也放心。

毕竟这个混乱时期,女同志出远门坐火车,是真的不安全。

良馨往面粉里倒水,调成柔软光滑的硬面团,拿出来放到案板反复揉搓摁压,“好久没和面了,都没来得及去面包坊看一看。”

“你还没来得及去学校呢。”

陆冲锋抱着嘟嘟举高高兜圈,“他俩倒好,一毕业就结婚,真成校园情侣了。”

良馨抬头看他,“你羡慕?”

“现在不羡慕了。”

陆冲锋举着女儿,看着女儿小脚乱蹬,“嘟嘟真厉害,以后长得比爸爸还要高!”

季大姐走过来帮忙调馅,“是不是就按包馄饨馅放作料?”

良馨手上的鸡蛋面团已经和得滋润了,盖上湿布饧面,“我来吧,你坐着歇一歇喝杯茶,在家里不用紧张。”

季大姐想到这是将军家。

就没办法不紧张。

但坐在良馨近的地方,要稍微好一些,拿起暖水壶帮良馨和陆冲锋,还有自己,都泡了绿茶。

良馨将泡发好的虾干端到外面,开火倒油炸了核桃仁和花生米。

酥香浓郁的味道又把陆冲锋勾了进来。

良馨夹起一粒油亮酥脆的花生米吹了吹,放到他嘴里。

季大姐已经习惯两人时常会亲近的举动了,转过身喝茶。

“真香。”

陆冲锋嚼着花生米,耳朵突然动了动,“有人回来了。”

陆月季率先进门,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张着翅膀,嘴角快要扬到天上去了,小跑到厨房,抱住良馨,“二嫂,这辈子我生了孩子都要跟你姓良!”

陆冲锋撇了撇嘴。

良馨看她这样,自然明白了总司令和组织支持两人结婚,“我自己孩子都不乐意姓良,你们的孩子还是继续姓陆吧,恭喜了。”

陆和平将买好的早餐放到桌子上,走进厨房拍了拍陆冲锋的手臂,难得脸上多了一抹少年朝气,逗着嘟嘟玩,接着看向良馨,“弟妹,谢谢你。”

“这以后,就不是弟妹了吧。”

陆冲锋将闺女横抱,表情嘚瑟,“我和良馨在你这都升级了,你得叫我哥,叫良馨嫂子了。”

陆和平举起拳头,因为陆冲锋调整了嘟嘟抱姿,拳头没能落在他胸口。

“那我还说我升级了呢!”

陆月季道:“你得”

陆冲锋挑着眉,看着陆月季,“继续说。”

“各喊各的。”良馨端着炸好切碎的核桃仁和花生米,走到餐厅。

“就是,各喊各的!”陆月季道:“二嫂说了算!”

陆冲锋没话说了。

良馨往搪瓷盆的猪肉馅里加入盐、味精、鸡蛋,再倒一点水,搅打均匀,拿出泡发好的虾干,再将炸好切碎的核桃仁和花生米倒进去,加香油拌匀,做好了鲜味馅心,回头看着拌嘴的兄妹。

“爸妈怎么还不回来?”

“爸妈和长辈们还有话说。”

陆月季表情扭捏,“好像是在商量我们的婚期。”

“是该结婚了。”

陆冲锋看着二人,“再不结婚,和平哥头发都要白了,他又不像我,长得嫩。”

良馨:“”

陆月季不可思议看着没由来无比自信的陆冲锋,愣是没说出话来。

陆和平一拳头最终落在了陆冲锋的肩膀上,“我就比你大两岁。”

继续拌嘴的过程中,四人一起包好了抄手。

陆月季去蹲灶膛添柴火,陆和平煮抄手。

良馨将酱油、辣椒油、麻仁、椒麻、葱花、白糖、香油、蒜水调和均匀成调味汁,盛入小碟。

陆首长和胡凤莲回来了。

胡凤莲一进门就道:“多亏了我给冲锋娶了这么好的媳妇!”

陆首长:“说了一路了。”

“说一辈子也要说!”

胡凤莲拉开椅子坐下,“偷偷告诉你们,我晚上都在拜佛祈祷,这事顺顺利利,平时也拜佛求你们平平安安,现在寺庙都恢复香火了,难得聚这么齐,吃了饭你们跟我去寺庙一趟!”

陆首长:“”

陆冲锋:“”

无产阶级

革命家首长家属居然一直偷偷不信马列信鬼神!

“真的?”

陆月季惊讶道:“那我去!”

陆和平:“一起去。”

陆冲锋刚撇嘴,想说他可不信鬼神论,就听到良馨说“好”,舌头顿时转了个弯,“赶紧吃饭,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