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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勇敢,是军人精神之魂……

良馨将手里的麦乳精递过去,“消消气,不要因为别人把自己气坏了。”

“我先洗个手。”

陆冲锋打开矮柜抽屉,将手电筒收进去,卷起袖子去门后的盆架边洗手,“这个混账东西,根本就不是他第一个去救马,是他自己点着的马棚!”

良馨好奇问:“他怎么会想到去马棚点火?”

“他本来是和他家属吵架了,不知道怎么跑去3连炊事班附近。”

陆冲锋拿着毛巾擦手,“他说刚开始在抽闷烟,弹烟灰的时候有个火星子飘去了马棚,他吓得立马过去把火星给灭了,灭完了,想到了你的英雄事迹,就动了歪心思。”

良馨拉着陆冲锋走进房间,躺在床上听他说,“他为什么突然承认这事了,良心发现?”

“他要是能良心发现,我倒依然敬佩他。”

陆冲锋解开军装纽扣,“谢抗美整天躺在病床上,心安理得接受基地记者的采访和全师军人家属们的崇拜,真把自己当英雄了,是保卫科调查马厩起火情况,炊事班早就熄火下班了,就算烟囱里残留着火星,那点火星也不可能把马厩烧了,保卫科做了多次实验,经过详细调查,断定是有人故意放火点燃了马棚。”

不等良馨问,陆冲锋脱了军裤上床,“他刚开始不承认,嘴硬说自己就是看到马厩着火了,才奔过去救火,保卫科要把这事上报去总部保卫部,一旦查清就会送去

军事法庭审判,他这才吓得招了。”

良馨又把冲好的麦乳精递过去,“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陆冲锋平时不爱喝这些甜的,听到良馨这么说,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躁郁的心情确实得以缓解一些。

“我生气,不只是因为他想当英雄,是他放这把火的原因,除了想当英雄,还想着受一点小伤,就能避免上战场!”

良馨沉默。

陆冲锋又气了,“他是作训科参谋,是军事干部,却跟有些政工干部一样想着怎么升官保安全,战争开打之前带头当逃兵!”

“再喝一口。”

良馨拿着杯子喂他喝,生气的陆冲锋怒气一顿,低头张嘴喝了一口麦乳精。

“就是有他这种人存在,才能衬托出来你们勇敢报名的干部战士们品质有多可贵。”

陆冲锋道:“我们不需要他这种人的衬托,他这种人只会扰乱军心。”

良馨问:“师里打算怎么处置他?”

“交给军事法庭审判。”

“既然他能扰乱军心,也能镇定军心。”

陆冲锋疑惑看向良馨,“镇定军心?”

良馨点了点头,“11师可以再立一个假英雄反面典型。”

陆冲锋眼睛缓缓变亮,而后又顿住,“这传出去对11师的双拥模范城怕是不利,师里不会同意。”

“双拥模范城的称号来源就是足够真实。”良馨靠在枕头上,“还是那句话,你以为人民同志们真的分辨不出哪个是真典型哪个是假典型?这事也是他自己犯下的罪行,师里既被蒙骗,也及时发现了被蒙骗,目前全国还没有一个能有勇气承认出现假英雄的单位我就是提一个建议,你们可以参考,也可以不参考。”

“你提的建议很好!”

陆冲锋手握在良馨的膝盖上,“我们行得端,走得正,不怕承认立出假英雄的错误,我明天就去跟师里说!”

良馨掀开被窝,“睡吧,感觉你们明天要开一天的会。”

陆冲锋第一次被良馨喂着喝了麦乳精,更甜的口感缓和了情绪,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放到写字台上的杯子。

良馨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床单,示意他躺下。

陆冲锋:“我还想喝。”

良馨:“”

起身将杯子端给他。

“平时不是不爱喝,今晚喝上瘾了?”

陆冲锋没接过杯子,捧着良馨的手,将杯子递到嘴边,“咕噜咕噜”将杯子里的麦乳精全部喝光,嘴角露出笑,“还是你在家好。”

良馨又把装着水的搪瓷缸端给他,“漱漱口。”

陆冲锋漱完口,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手臂塞到良馨颈后,将她卷进怀里,灯刚好熄灭。

第二天早上,陆冲锋和雷营长一起去出操后,李茅就冲进了家里。

“大事啊!良馨,你起来了没?有大事情啊!”

良馨将枕头放在叠好的被子上,盖好枕巾,“谢参谋的事?”

“是啊!”

李茅手里还拿着鸡饲料的葫芦瓢,“我就说我怎么看走眼了,原来我根本就没有看走眼,他是故意的!这人可真是太不要脸了,犯下罪行,还能装得跟英雄一样,接受大家的好意,还恬不知耻接受采访上报纸,他胆子也太大了!”

“拼一把说不定就能从营级升到副团了。”

良馨走向厨房,拿出双耳小锅,掏了一把米,添上水放到蜂窝煤炉子煮白粥。

“歪门邪道!”

李茅站在后院,看着隔壁,“这下余红红可闹了大笑话了,前几天都把她嘚瑟坏了,就差用鼻孔看人了,你说,这事她知不知道真假?”

良馨道:“她知不知道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相不相信她不知道。”

“我是不相信她不知道。”

李茅很高兴,“我就是见不得她嘚瑟的样子,你烧了粥就别弄其他东西了,我回家做锅贴,等下给你送一盘过来!”

李茅走后,良馨听到右边不停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陆冲锋进门刚好也听到了,脚步没停,走进长厅。

“早上出操之后,我跟师领导说了昨晚你的建议。”

陆冲锋拉开椅子坐下,看着一盘猪肉锅贴,认出是隔壁雷营长家属的手艺,“师里还需要再开会探讨这件事,也需要交给总部审阅,不过我看郑政委和杨司令的态度,很认可这个建议。”

良馨盛了一碗白粥给他,“暑假一转眼就要过完了。”

陆冲锋顿时觉得早饭不香了,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良馨唇角微勾,慢慢剥着鸡蛋壳,“一个学期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陆冲锋握住良馨的手,什么都没说,端起粥碗沉默吃着饭。

良馨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面前,“放心,我会好好学习。”

“我不担心这个。”

陆冲锋道:“我在想,战争一旦打响,会打多久,又会不会在你放寒假之前打响。”

一个要开学了,一个可能要去打仗了。

临近离别的日子,陆冲锋和良馨比之前还要亲密黏糊。

这一次主要良馨很担心陆冲锋,她想起了来11师之前杨桃落水的惩罚,越战历史上牺牲的军人不在少数,怕陆冲锋出事。

良馨汗雨淋漓躺在同样满身汗水的陆冲锋怀里,抚摸着他身上的旧疤。

“不怕。”陆冲锋的大手抚着良馨的后背,神情餍足慵懒,“我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战争打不了多久,我很快就会回来。”

良馨趴在陆冲锋怀里没有出声,担忧的话也无法说出口,只能调整好心情,不给陆冲锋增加心理负担。

回到学校,江京大学也迎来78年秋季新生。

与此同时,江口基地再次出现在解放报和军人报等各大报端头条:【继救水英雄后江口基地出了一位假救马英雄!】

罕见的假英雄和假典型事件,在江京大学内也引发了热烈讨论。

当天早上,全校几乎每个专业的政治学习班会上,都选读研究了这篇报道。

班长于吉利读完报纸后,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良馨。

一种升级后的崇拜尊重眼神。

不止是对她,还对文章里被点出的救人和救马的真英雄陆泽蔚。

班长于吉利道:“良馨同学,你是新闻当事人之一,要不要上来给我们说一说当时的具体情况?”

“基本上就是和报纸上说的差不多。”

良馨道:“其实我没有其他英雄的伟大胸怀,对于他们连一个谢字都没和陆泽蔚同志说,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我跟陆泽蔚同志提起过这件事,他说军人救人是天职,军人不需要道谢,我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宣传委员董皮梅立马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良馨的话,这可是当事人的独家报告。

良馨的话,再次引起同学们的大讨论。

一致认为良馨很真实,是有血有肉的英雄。

董皮梅很快将这场讨论写在了校园宣传栏的报道上,又引起了全校大讨论。

77和78届的学生普遍有一种为国为民的使命感,每天都会根据国家大事,社会民生热点话题开展一场又一场的讨论会。

良馨这个本该“过时”的英雄,再次成为时下热点英雄。

“最近我们专业,每天讨论最多的就两个话题,一个是救人需不需要感谢,一个是军人应不应该勇敢上战场。”

陆月季用筷子戳着铝皮饭盒的米饭,“后面这个话题,也能引发讨论,我真是没想到,军人上战场不是天职吗?”

“你二哥说了,国家养着军队,就是为了时刻上前线杀敌,打败侵略者。”

良馨夹了一块土豆烧肉,肉烧的很柴,没法和陆冲锋的厨艺比。

“我从小也是听我爸这么说,军人就是要能打仗,打胜仗。”

陆月季用筷子将菜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到陆和平米饭上。

良馨看到陆和平自然夹起香菜吃了。

“但我们班同学,说军人也是人,要允许军人也会胆怯,会不勇敢,会害怕战争”

陆月季摇了摇头,“我说那可以不当军人,

当个普通人嘛,她跟我抬了一早上的杠。”

陆和平将自己饭盒里的鸡肉去了皮,放到陆月季饭盒里,“吃饭期间就不要再开展一场新的讨论会了。”

陆月季夹起鸡肉放进嘴里嚼着,脸色还很不忿。

良馨有点想陆冲锋了。

话题还没结束,陆泽蔚就登上了各大报端头版头条:【勇敢,是军人精神之魂】

陆泽蔚亲笔写的社论,长篇大论军人天职,最后言辞犀利谴责逃兵。

英雄出场彻底熄灭了另一边军人可以不勇敢的队伍。

陆冲锋的大名和小名,又再次成了校园里的热点话题。

人人都敬佩陆冲锋的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寓意。

——上了战场,冲锋在前,退却在后。

大学第一年和第二年,外语是公共必修课。

外语分为英语和日语两大课。

良馨上的日语班,下午第一堂课来到阶梯教室,就看到钱书谣帮她占了位置,冲她招手。

“好久不见,暑假过的好吗?”

“很好。”钱书谣点头,看着良馨的眼里充满了亲近和感激,“自从上次你拍了他们的照片给我,我警告他们,如果再找我,我就报警,他们这个暑假都没来找过我。”

其实钱书谣撒谎了。

不是因为威胁他们报警,才不来找她,是她不得已说了良馨是她好朋友,他们还去跟踪了良馨,知道良馨确实住在军区大院,才不敢再来找她。

因此,钱书谣看到良馨,心底还藏着愧疚,积极帮良馨占了位置,还用手绢把桌子擦干净。

良馨看了一眼擦得可以反光的旧书桌,将谷教授自己刻钢板油印的日语教材放在桌子上,“我看你中午好像都不去食堂吃饭?”

钱书谣有点不好意思,“我去了,在后厨,我在食堂做勤杂工。”

良馨道:“食堂管饭?”

“包一顿饭。”

“那可以省一顿粮票了。”

钱书谣看出不论是她的出身,还是她需要去食堂当勤杂工,良馨都没有一点鄙视或者看不起,顿时往良馨身边挪得更近了。

良馨是英雄,哪怕只是离得稍微近一点,就没有人再敢欺负她。

良馨看着日语教材,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

钱书谣又悄悄松了口气,突然,鼻子有点发酸。

“谷教授怎么还没有来?”

良馨听到后面有同学说话,看向手腕,已经到了上课时间,阶梯教室里也已经坐满了人。

又等了五分钟。

日语班的班长,倪小虹突然叫道:“良馨,我刚去了办公室,其他老师说谷教授午休后还没上班,我们去教师宿舍看一下吧?”

良馨:“学习委员不在?”

“你是英雄,你进宿舍楼比我们方便!”

良馨跟随日语班班长来到教室宿舍楼,被楼下收发室的门卫拦住。

班长说清楚来意,推着良馨说,这是救水英雄。

门卫立马拿出报纸,还是之前救水英雄的旧报纸,放两人进去。

“你看,我就说你来方便,我之前来过,被门卫老头拉着问了好一顿话,又签字又打电话,折腾半个小时才放我们进去。”

班长熟门熟路往上走。

经过长长的水泥地走廊,敲响一扇绿色油漆木门。

没有人应声。

倪小虹面露担心,“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刚才门卫老头说谷教授没有出门啊。”

良馨上前重重拍了几下门。

还是没声音。

“我下去问门卫老头有没有钥匙。”

倪小虹刚说完,门里就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良馨看到一道身影顺着门缝滑下去,连忙推开门,扶住谷教授的胳膊,“走廊里有电话,打给医务室。”

“不用打。”

谷教授扶住门框站起来,满头大汗,“我刚睡醒,中午胃疼吃了胃药,我再休息一下就行了。”

倪小虹又跑了回来,和良馨一起帮谷教授扶进宿舍床上。

良馨看到宿舍门口的蜂窝煤炉子炒锅有一点水锈迹,不像是刚烧过饭。

走进宿舍,看到一张简易木桌上放着铝皮饭盒,饭盒外面套着红白相间的网兜,网兜还打了结,拿起来掂了掂,空的。

良馨观察一圈,只看到桌子上有两根黄瓜。

这个时候食堂早就关门了。

倪小红忙着帮谷教授倒热水。

良馨卷起袖子,拿起两根黄瓜走出宿舍,去公共水池将黄瓜清洗干净。

找到刀和砧板,斜切成片,往洗过的锅里倒油,找到一个鸡蛋打散了倒进去,筷子搅成鸡蛋块,盛出来。

黄瓜倒进去炒软了,再将鸡蛋倒进去放盐翻炒几下拨出来,端进宿舍。

前后只用了五分钟左右。

谷教授才反应过来学生找来宿舍,是上课时间到了,立马又爬起来要去上课。

良馨将黄瓜炒鸡蛋放在桌子上,“谷教授,已经迟到十多分钟,学校可能安排其他老师代课了,你先把菜吃了吧。”

谷教授看向桌子上清新爽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黄瓜炒鸡蛋,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走了过去,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没找到主食。”良馨看着菜橱,“有挂面的话,也可以煮一碗面条。”

没听到声音。

良馨回头,倪小虹一副惊呆了的脸看着谷教授。

谷教授已经把一盘黄瓜炒鸡蛋一扫而光了。

“这个就够了。”

谷教授拿出蓝格子手绢,颇为优雅擦了擦嘴角,“谢谢你们,耽误了你们一节课,我这里有教材,等我打个电话,然后就帮你们补回来。”

谷教授出去打完电话,确定有日语教授代课后,拿出了一本油墨教材,又从书海里搬出一块黑板,放到刚才吃饭的方桌上,开始给良馨和倪小红上课。

良馨:“”

不能开小差了,还得装出刚学日语的口音。

“天才!”

谷教授激动看着良馨,“你是日语天才!发音真精彩!”

当场拿出笔和纸出题,十道注假名,十道解释词语,五道填空白和一道汉译日。

良馨:“”

良馨想了想,只答对一半题目,汉译日题目,也只译出一半。

“天才!”

谷教授更激动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些题目我当初在日本学了两年才解答出来全部题目!”

倪小红“哇”了一声,崇拜看向良馨。

良馨:“”

除了在陆冲锋那里,这还是第一次栽了没有经验的跟头。

谷教授自此黏上了良馨,上外语课必点名良馨,私底下也经常拉住良馨,让她好好学,不要浪费日语天赋。

良馨走路都开始躲着谷教授走。

1979年初,中越边境战争打响。

陆冲锋第一个向师里交上请战书。

良馨在寒假结束之前,在11师送陆冲锋上战场。

动员大会前一晚,陆冲锋抱着良馨说:“别担心,我没忘记要让你当将军夫人,在军区大院养猪的承诺。”

良馨忍住眼泪,笑了一声,“谁要养猪。”

“你啊。”

陆冲锋单手撑住枕头,“你不是最喜欢养猪?”

良馨躺在他温热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肥皂香气,“那你得平安回来。”

“我肯定平安回来。”

陆冲锋道:“这一次没要一个新兵蛋子,全是政治思想和军事过硬的基层干部,我去参加了陈军长的战前制定计划,虽然领导们估计得五花八门,但我觉得要不了一个月就能解决战斗。”

良馨知道他是故作轻松安慰他,抱住他的腰,亲吻他的喉结。

陆冲锋的手臂差点没能撑住枕头,低头深嗅良馨的发顶,“你等着我回来。”

良馨摸着他的喉结,有点诧异,他那么喜欢做,马上要分离了,居然不动,“为什么?”

陆冲锋忍了一会,才道:“想着你,我就能快点把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解决完!”

良馨往他身上挪了挪,”

那再抱抱。”

陆冲锋手臂青筋浮起,抱紧良馨,埋在她的颈窝,没忍住亲吻她棉毛衫领口露出的肌肤。

良馨从他白衬衫扣子之间伸进去,陆冲锋连忙拿出她的手,放到嘴边虚咬了一下。

“不准瞎闹。”

良馨埋在他胸前笑了一声。

头顶传来声音,“笑什么?”

良馨仰头。

陆冲锋鼻吸鼻呼几下,用手捻住良馨粉润的唇瓣,“这个也留着,全留着,等我杀完了那些狼心狗肺的王八蛋,回来全给你补上!”

战前动员大会上,谁都看出来,陆冲锋杀气腾腾。

特地赶过来的陈军长,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听在即将出发上前线的战士们耳中,甚至还不如陆冲锋往台上一站效果好。

在良馨和其他家属们担忧的眼神下,11师选拔出来的116名集训大队基层干部前往广西奔赴越南战场。

良馨回到学校,广播室喇叭里经常播放高亢激昂的歌曲。

各大报端和新华书店里的连环画,也几乎全部更替成有关我国如何援助越南,越南人又是如何恩将仇报迫害我国边境人民的故事,让人看完便生出对越南鬼子的强烈愤怒和仇恨。

同时生出对身在前线的军人们强烈的敬意和担忧。

后方一封封信件寄往前线,全民同仇敌忾,向英雄们致敬。

良馨待学校的时间更短了,下课就往家里赶,打电话到11师家委会,询问前线传回来的最新情况。

前线战况消息不断传回后方。

一个星期后,江口基地派出的干部,牺牲两人,负伤九人。

没有陆冲锋的消息。

两个星期后,不幸的消息再次传回来,牺牲五人,负伤二十二人。

负伤的二十二人中包括陆冲锋。

随之而来的是陆冲锋武装突袭拔掉敌军据点,立下战功的报道。

以及,陆冲锋接替连夜指挥累倒的沈团长前线指挥官一职的消息。

第62章 第62章终于抱到了。

良馨在大概一个星期后收到了陆冲锋从战场上寄来的信。

打开信封,看到很多张照片。

将照片拿出来,发现每张都是她亲手拍摄的大学日常,现在每张照片后面都被陆冲锋写上了简短的战场日记,寄了回来。

良馨捏着照片上遒劲有力的钢笔字迹,久久没能回神。

等到晚上回到房间,重新将照片拿出来,一张张细看。

陆冲锋几乎没有提及战争情况,说的都是同她一样的日常。

他说一开战就连续六天五夜紧张战斗,他都忘记了刷牙洗脸,胡子拉碴,就不给她拍照了,不过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找到了水沟,痛快地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南疆遍地都是菠萝田和甘蔗田,他们不敢喝南疆的井水,路遇菠萝田和甘蔗田,才会停下休息,摘菠萝砍甘蔗解渴,有时候渴得嗓子冒烟,顾不上认真削皮,舌头会被菠萝里面的小刺扎得流血。

还说文艺战士,偶尔会弹起南斯拉夫电影《桥》的主题曲和铁道游击队插曲《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听到这些歌的时候,他会很想她

良馨将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都是照片背面,没去关注正面。

有天突然发现正面的照片上画着一对小人。

是11师家里窗户上的窗花小人。

仔细看了每一张校园照片里,教室、食堂、梧桐树下、大礼堂、图书馆都有一对这样的小人。

良馨用手指轻轻抚着照片上的小人,许是太用力,不小心蹭掉了小人的手指,心中一跳,连忙松手,下床拿出钢笔,钢笔颤抖着将小人的手指补上,盯着照片失眠。

陆冲锋的信只说轻松的,并没有说遇到的危险状况。

全国各大报端的版面皆被南疆战争相关报道占据,良馨在军人报上看到了陆冲锋的持续战报。

庆幸的多是捷报。

番号16军52师9团在陆冲锋的指挥下,1营2连带头先突击越军利用灌木草丛、乱石堆、洞穴山垭口等有利地形配系的火力,成功剿获步枪、冲锋枪、火箭筒、重机枪、高射机炮90余架,歼灭敌人100余人,帮助后面上来的32军51师迅速渡过红河,仅用三天时间就拿下第一座关键城市,直逼越南北部。

越南特工小范围精准作战,攻击我军后方医院,造成严重伤亡。

西线总指挥员陈军长指派陆冲锋点将,点谁调谁,不用打报告。

陆冲锋在一天之内指挥成立临时侦察排,安排炮兵营掩护,利用天空大雾弥漫,从翼侧和间隙地带反攻进行突袭,一举捣毁敌人特工腹地,敌军特工全线崩溃,让越军受到足以痛哭流涕的重大损失。

临时侦察排一举打响作战英雄的名号,荣立集体一等功。

指挥官陆冲锋荣立个人二等功。

正当陆冲锋进可攻、退可守、快速反应和高技术装备指挥运用上体现非凡的决断力,在战士们中的威望逐步提升时,他又指挥出一场极具前瞻性的战斗。

越军排名前二的集团军114师162团,在我军从谅山撤退之际突袭断后部队,紧咬不放。

早对第二集团军进行部署防范的陆冲锋,指挥加强步兵营和临时侦察排配合解放军11军32师包围夹击,进行一场激烈的围歼战。

我军死死压制包饺子163团,毙敌500余人,重创114师163团精英战队。

越军第二集团军被我军逼迫得紧急撤退逃亡。

陆冲锋卓越的军事战略,对敌国地形、敌军作战计划、武器装备如数家珍,再次为我军反攻立下汗马功劳,顺利并提前三天完成了作战目标。

陆冲锋再次火线荣立二等功,成为南疆战场的英雄传奇指挥官。

曾经绵阳团在陆冲锋的指挥下变成了猛虎团,16军临时侦察排和11师22团集训大队的名号响彻南疆战场。

良馨看得心潮澎湃,报纸装在斜挎包里,一下课就拿出来看。

因为之前的假英雄典型,同学们都认识了陆冲锋。

捷报传遍后,良馨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同学们对陆冲锋的赞扬声。

也不断有人写信请良馨帮忙转交给陆冲锋,代表他们向英雄致敬。

军区大院也在谈论着陆冲锋的英勇,提及陆冲锋当年的疯话,也换了一个口径,并认真思考军队是不是真的需要重新改革。

陆首长当时听到良馨成了救水英雄,大会上高兴得差点忘乎所以,如今对于走哪人人都夸赞他虎父无犬子,却没什么表情道:“在这场小仗里立个功不算什么。”

1979年3月,对越自卫反击战结束战争,解放军胜利凯旋,撤兵回国。

江京火车站,良馨和高举横幅的热情群众们一起等候火车到站,迎接英雄。

这些天,一直没能等到陆冲锋究竟哪里受伤的消息。

但看报纸报道陆冲锋的英雄事迹,受伤应该不是很重,否则肯定会被强制抬下火线,不可能再让他继续指挥。

陆冲锋一下火车,就看到拿着一束红月季的良馨。

良馨忍住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先将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原本很难晒黑的陆冲锋,经过一个月南疆的风吹日晒,皮

肤变成了粗糙的小麦色,不过却显得五官轮廓更为立体。

良馨摸遍一身绿军装,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围着白纱布。

陆和平上前接过陆冲锋的背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冲锋却没看他,一直在看良馨。

良馨上前把鲜花递给陆冲锋,“月季去外地表演,来不了,这花既是为了迎接你,也是代表她。”

陆冲锋抬起右手把花接过去的时候,在花的遮挡下,握住了良馨的手。

良馨也紧握住他的手指,露出笑容,“欢迎回家。”

上了军车,陆和平知趣地坐到了副驾驶座。

陆冲锋握住良馨的手,看着良馨的脸。

良馨的另一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也静静看着他。

互相感受对方温热的体温,没有说多余的话。

一直进了陆家小楼,胡凤莲含着眼泪欢天喜地,将陆冲锋拉进门,“还活着,活着就好,没有牺牲就好!”

南疆战争,胡凤莲不关心儿子立下什么功劳,每回看到新闻,都庆幸于儿子还平安活着。

她的大儿子,就是在日日担忧下,接到了牺牲的消息。

良馨发现了陆冲锋比上战场前更为沉默,安抚好婆婆,跟着陆冲锋回到房间整理行李时,先道:“要不要先洗个澡?”

陆冲锋:“我洗过了,还剪了头,不臭。”

良馨:“”

有点熟悉了。

正想再说话,就被陆冲锋抱住。

陆冲锋埋在良馨颈窝,发出想念的声音:“终于抱到了。”

良馨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两人站在房间里无声拥抱一分钟。

良馨推开他,“你哪里负伤了?”

陆冲锋解开军装扣子,露出肌肉坚实的胸膛,指着胸膛上多出的弹孔和刀疤道:“这里,这里,都负伤了!”

良馨看到那道蜈蚣一样的刀疤,指尖颤抖一瞬,双眸里露出心疼,凑上去吹了口气,“还疼吗?”

“吹好了就不疼了。”

陆冲锋指着弹伤,“这里也要吹一下。”

良馨又吹了吹他指的被子弹打穿的皮肤。

陆冲锋看着良馨眼眶明显红了,连忙将军装披好,挡住伤痕,抱着良馨坐到窗角的沙发上,“没事了,我逗你玩的,根本就没感觉到疼,心思全放在打仗上,仗打赢了,伤口就已经结疤了,真的一点都不疼。”

良馨抱住他的脖子,将耳朵贴在他左边心脏位置,“饿不饿?”

“不饿,在火车上吃了。”

陆冲锋环抱住良馨,解开她的辫子,勾起一缕黑发放到鼻尖,闻到了熟悉的洗头膏香气和若有似无的雪花膏味道,把良馨抱得更紧。

陆冲锋什么都不打算做,就想这样抱着良馨。

良馨亦是如此。

抱了不知道多久,婆婆上来催吃饭,两人才放开。

良馨以为陆冲锋回到江京,是为了参加军区举办的南疆战斗庆功大会慰问演出。

但中午大会开始了,其他战士们都戴着大红花和功勋章去大礼堂了,他并没有去。

良馨看着他新得的三枚军功章,“真的不去了?”

“不去。”

陆冲锋掀开被子上床躺下。

良馨将军功章的礼盒盖上,收到书房书架抽屉里,回到房间,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

陆冲锋突然抓住良馨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床上。

良馨猝不及防趴在他胸口,还没来得及讲话,就被陆冲锋横抱上床。

“你不累?”

“累,所以想抱着你睡一觉。”

良馨:“”

是她小人度英雄之腹了。

陆冲锋拉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后,头又埋到良馨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良馨突然感觉颈窝一热,身体顿时僵住。

陆冲锋在哭。

良馨双眼瞬间模糊,保持姿势不动,不打扰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这场战争,我军虽赢了,却伤亡两万多人。

江口基地派出去116人,只回来89人,牺牲27人。

因此,陆冲锋没有佩戴勋功章,去参加庆功大会。

他回来,只是想抱一抱良馨。

夜晚,良馨察觉陆冲锋一直在动,打开台灯一看,陆冲锋满头大汗,紧闭双眼念念有词。

良馨下床去洗了热毛巾,准备帮他擦汗。

毛巾刚放在他的额头上,陆冲锋突然睁开双眼。

良馨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眼神能传递出浓烈的血腥味,看上一眼,便仿佛身临厮杀惨烈的战场。

但良馨没有恐惧和胆寒,“没事了,到家了。”

陆冲锋喉结滚动两下,眼睑的红缓缓褪去,“没伤到你?”

“没有。”

良馨用热毛巾,从他的额头擦到下颌,“我去冲杯麦乳精给你喝好不好?”

陆冲锋抱住良馨,挺直的鼻梁正好抵住良馨的锁骨,他蹭了蹭鼻子,再次闻到熟悉的香味,青筋暴起的手臂,逐渐松懈下来,“你不要走。”

“我不走。”

良馨趴在他身上,亲了亲他干裂的唇,“你嘴巴都裂开了,我冲一杯麦乳精,再帮你倒杯热水,很快就过来了。”

“不喝。”

“那我想喝。”

陆冲锋慢慢松开手臂。

良馨走到写字台,拿起搪瓷托盘里的搪瓷缸,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端给陆冲锋,“你先喝水,我去楼下把麦乳精拿上来冲。”

陆冲锋看到水就觉得渴了,端起搪瓷缸喝水。

良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婆婆。

胡凤莲担忧看着楼上,“我估计你要被吵醒,冲锋是不是吵着你了?”

良馨微怔,“没吵,他睡不安稳,我想冲杯甜的给他喝。”

“那还是比以前强了。”

胡凤莲帮良馨拿出麦乳精,“他第一次上完战场回来,得有半个月时间一睡觉就做噩梦,大吼大叫,第二次上完战场也差不多,你爸说这叫战后恐惧,打完仗的后反应。”

良馨接过麦乳精,“妈,那以前是有心理医生负责疏导冲锋吗?”

“以前部队哪有什么心理医生。”胡凤莲道:“你爸吼他一句狗熊,他不服气,就好了。”

“我看上次被爸请来家里的军区总院老医生,似乎很懂战后心理疏导。”良馨道:“不知道能不能再请那位老医生帮冲锋疏导一下?”

胡凤莲看了一眼房间,“你爸已经安排了,不止冲锋,这次回来的战士们都会接受心理疏导。”

良馨放了心,快步上楼,就看到陆冲锋走出房间。

“你怎么起来了?”

陆冲锋皱眉,“你不是说很快?”

“碰到妈起来,说了两句话。”

良馨上前勾住他的胳膊,往房间走,“刚出了汗,就穿着睡衣乱跑,快进被窝躺着。”

陆冲锋接过良馨手里的麦乳精,回身插上插销。

走到写字台边,撬开了麦乳精桶盖,舀了两勺放到搪瓷缸里,接过良馨手里的暖水壶,往杯子里倒入开水。

还没有搅拌,麦香和奶香气就弥漫整个房间。

陆冲锋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拿着筷子搅拌时,看到良馨点燃了玻璃煤油灯,心顿时软了一角。

良馨拉灭台灯,端着玻璃煤油灯放到书架上,“这样是不是更舒服点了?”

早在结婚当天,良馨就看出这盏煤油灯,是陆冲锋用来安抚自己情绪的物件。

陆冲锋上前吹灭煤油灯,房间陷入黑暗。

良馨耳边响起低沉的声音,“有你,就不需要它了。”

“你拿我跟它比?”

“它不及你百分之一,不对,是万分之一。”

良馨轻笑,又去拉亮台灯。

陆冲锋端着麦乳精坐到床边,将良馨拉到腿上坐着,“你也喝一口。”

良馨摇头,“我看着你喝,你回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没有。”

陆冲锋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你没再给我写你的大学生活了。”

“大学生活就是每天等你的消息。”

陆冲锋骤然一怔,端着杯子看向良馨。

这一看,他像是刚醒过来似的,才发现良馨的脸

瘦了一圈。

在11师养出来的一点肉全没了,下巴尖得像白莲花瓣一样。

之前脸上的红润,也变成了明显血气不足的苍白。

甚至双眼下方还能看到一层若隐若现的黑眼圈。

他曾经贴在良馨脸上亲蹭,都没能找出一丁点瑕疵,现在良馨的脸却变成了这样。

陆冲锋眼眶一热,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哪怕到家了,心魂仍停留在南疆战场上。

哪怕是抱到了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良馨,也还没有变成正常人。

搪瓷缸落到床头柜上。

陆冲锋转头突然吻住良馨的嘴唇。

滚烫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良馨尝到了咸味,张开唇,想到照片上他写的渴得嗓子冒烟,没办法认真削皮,舌头被菠萝里的小刺刺地流血,轻轻用舌尖和唇瓣安抚他曾数次被菠萝刺扎破的舌头。

滚烫的呼吸里卷着麦香气。

陆冲锋享受良馨的温柔。

久了,觉得温柔不够。

他捧住良馨的后脑勺,加深碾磨。

良馨怕碰到他的伤口,也心疼他受伤,趴在他身上,像是小动物一样舔吻着他的新伤。

陆冲锋仰躺在枕头上,手放在良馨的脑后,轻轻摸着她柔顺的黑发。

心脏因为良馨的动作而酸涨满足。

他又想到了郑小军说的爱情。

但觉得郑小军说的都是狗屁。

此刻,他想去打一个江山送给良馨,枪林弹雨全往他身上砸也要把全世界交到良馨手上的心情,是郑小军一辈子都无法懂得也形容不出来的感受。

陆冲锋翻身压住良馨的唇,热切疯狂得吻她,恨不得通过唇舌勾缠,把心递给她。

这一晚,极尽温柔,彼此将所有温柔都给了对方。

良馨再次醒来,是被陆冲锋吵醒。

睁开双眼,就看到陆冲锋端着一搪瓷托盘营养早饭。

牛奶、水煮蛋、鸡蛋饼、皮蛋瘦肉粥、一笼汤包、三丁虾仁、萝卜干、还有大肉包

良馨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双眼。

“不能再睡了。”

陆冲锋把搪瓷托盘放到写字台上,转身从被窝里挖出良馨。

昨晚结束后,陆冲锋特地抱良馨去卫生间洗干净了,冬天气温很低,他怕良馨冻着,也特地帮良馨把睡衣穿上,所以这会良馨起床,身体上除了久未同房的不适,整个人清清爽爽。

陆冲锋用军大衣把良馨连脚一起包起来,抱到写字台前坐下,“吃完再刷牙,你上课要迟到了。”

良馨睡眼惺忪,“你怎么弄这么多早饭?你不是说什么都不想吃吗?”

“你看你瘦的,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

陆冲锋一手怀抱住良馨,一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醋碟里蘸了醋,倾身吹了吹,喂给良馨。

良馨打了个哈欠,小笼包就塞到了嘴里。

“”

汤包是能这么喂的吗!

良馨想要端起皮蛋瘦肉粥的碗,把汤包放进去。

“怎么了?”

陆冲锋突然反应过来汤包有汁,阻止良馨去端碗,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嘴里虚咬着快要咬破的汤包,叼到了自己嘴里。

良馨:“”

陆冲锋看着良馨,嚼着整颗汤包,“你以后不要手一抬,让我像狗一样去叼你喂的东西,你就放到嘴里给我好了,这样味道也比那样好了不止一点!”

良馨磨了磨牙,“我看你已经不需要战后心理疏导了。”

“那是什么东西?我当然不需要!”

陆冲锋将汤包咽下去,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喂到良馨嘴边,“快吃,把失去的肉成倍补回来!”

良馨嚼着皮蛋瘦肉粥,回忆他是怎么突然又变正常了。

“再吃一口。”

陆冲锋一口接一口往良馨嘴里塞。

良馨反应过来,已经喝掉大半碗粥和吃掉一整张鸡蛋饼了,“我吃饱了。”

“这才吃多少。”

陆冲锋端起牛奶递到良馨唇边,“我陪你一起吃,吃完骑车送你去上学,然后我就得回11师了。”

良馨听到这话一愣,推开牛奶,“你就回去了?”

“回去还有一堆报告要写,喝一口。”

陆冲锋趁着良馨发愣,让她喝了两口牛奶,“本来就是来军区参加庆功大会,大会开完了,就该归队了。”

良馨慢慢咽着牛奶,“这就够了?”

陆冲锋眼神也跟着慢慢变得热起来,“你上学呢。”

说罢又凑到良馨耳边道:“欠着,等你放暑假回来。”

良馨掀起眼皮看他,“谁欠谁?”

陆冲锋看着良馨嘴唇沾到的牛奶,莫名呼吸变得急促,“我欠你。”

“那你不用还了。”

“你欠我!”

良馨看着他变得鲜活的眼神,抬手扯住他削瘦的面颊,“回去好好按时吃饭,多吃些肉不然没力气”

陆冲锋危险地眯起双眼。

良馨语速加快,“不然没力气训练,消耗你的身体!”

陆冲锋夹起一颗虾仁送到良馨唇边,“所以我们要把这些早饭全吃光,不然没力气。”

良馨:“”

良馨下楼和陆首长说了陆冲锋要规定的事。

陆首长表示赞同。

“11师的集训大队全程参与了战斗,战后心理辅导至关重要,心理医生已经入驻11师医院。”

陆首长道:“回去以后要做好榜样,带头参加医生心理辅导课,你如果不去,其他干部也不会再去。”

陆冲锋听了这话没有反对。

良馨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很担心陆冲锋的情况,不知道他的正常是不是临时性,暑假在良馨期盼中到来。

回11师之前,良馨向婆婆问起了陆冲锋的生日,竟然就在暑假开始的时候。

之前丧葬嫁娶全部不允许大操大办,陆家似乎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她不知道多少年没过生日,也没给别人过生日,完全忘了这回事。

良馨顿时觉得很可惜。

可惜和陆冲锋少过了两个生日。

去百货商店认真挑选了礼物,因为陆冲锋什么都用军用品,很不好买,挑了很久才挑好。

回到11师,在陆冲锋生日这天,良馨来到面包坊,久违地动起了手。

四人好奇围了过来。

钟雪莲问:“良馨,你要做什么?”

良馨道:“做生日蛋糕。”

第63章 第63章我想你。

“我来,帮你。”

王大丫说完就走上前来,要帮良馨打鸡蛋。

“不用。”

良馨拿起鸡蛋磕到铜锅内,“你们忙完休息就行了,我要一个人亲手做这个生日蛋糕。”

“我”

“哎呀大丫!”

李茅按住王大丫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你怎么一点不开窍,坐着就行了,我们都好久没看师父做东西了,在旁边看着好好学,这可是生日蛋糕!”

良馨看她们坐不住,“你们把那些报纸拿过来。”

虽然每天都要看报纸的良馨,去江京上大学了。

但夏霞、李茅和王大丫,三个每天都要去上文化补习班的学生,照样每天会学着良馨看报,了解时事新闻的同时,也能复习和新认识很多字。

良馨连着打完十个鸡蛋,将铜锅端到蜂窝煤炉子上,拿来电动打蛋器,回头看着桌子上的报纸,“从今天起,你们每天看报的时候,注意研究一下各种各样的商品信息,有关食品的商品介绍是重点,最好一个字都不要放过。”

“商品信息?”

夏霞趴在人民日报上,“好像没看到过什么商品信息。”

“这个报纸没有,就看下个报纸。”

良馨走到蜂窝煤炉子旁,“只要和食品有关的报刊杂志,全都订阅好每天查看,再通过对于食品的千变万化,研究当今社会人民同志们的消费心理。”

四个人不懂,但懂得先看。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人拿了一张报纸先查看起来。

李茅已经脱离了新华字典,看得比其他三人还要快和仔细。

良馨用电动打蛋器将鸡蛋和白糖打到发白发松,体积增加成稠糊泡状,挑出一点,蛋泡糊不往下断落后,关掉打蛋器。

“后勤同意帮面包坊建立一家面粉厂,在江门农场,你们谁想过去上班?”

正在看报纸的四人同时抬头。

“江门农场面粉厂?”

钟雪莲诧异道:“从这过去得一个小时的路程吧?”

“差不多。”

良馨将面粉过筛,徐徐倒入已经打好的蛋泡糊中,加入化开的奶油,“如果你们都不想过去的话,就由后勤那边安排管理员了。”

“管理员?”

李茅立马举手,“我去!”

“我也,可以,去,不用,管理员,也去。”

王大丫看着良馨,“需要,人,我就去。”

夏霞道:“倒不是我想跟你们争,你们去了怎么给孩子们做饭?我们四个人,只有我没这个烦恼。”

这也是钟雪莲没有开口的原因。

良馨将拌匀的面团放到案板上,揉成滋润面团,“这个我不参与,你们商量着来,除了农场,还有江京的第一家面包坊分店,也有一个管理员位置。”

“江京?!”

四人齐声惊道。

“我们还能去江京?”

李茅惊讶问:“去了,户口能迁过去?迁不过去的话,住在哪里,粮食定量又怎么办?”

“去江京上班,有工作岗位,户口自然是跟着工作走了。”

良馨揉着面团,“这些后勤会安排。”

“这,这能行吗?”

钟雪莲犹豫问:“我不是怀疑你,只

是我随军十来年了,见过的随军家属工厂都是跟着部队走,没听说过还有把家属安排到其他地方去上班的。”

良馨看向王大丫,“我说出来这个位置,是说给大丫听的,知道你们三个都有家庭在这,不可能会离开。”

王大丫一怔,“我?去,去,江京?”

良馨将揉好的面团放到烤盘里,去灶间之前道:“你考虑一下,只是问你意见,不愿意离开面包坊,就在这继续做。”

等良馨把蛋糕送进烤箱,设置好火候和时间后,走出来看到王大丫在发呆。

“这,在这待得好好的,大丫也有房子住了,虽然小了一点,只有一间,煤卫也需要和其他人合用。”

夏霞犹豫道:“但在这安稳呀,良馨,你怎么会突然想让大丫去省城?”

“是啊,我也想不通。”

李茅看着良馨,“大丫见了人,容易害羞,一紧张就更容易口吃了,在这待着,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多少人想来还来不成呢!”

“就这么一说。”

良馨没有过多解释,“面粉厂才刚开始建,国家也才提出恢复和发展个体工商业不久,你们有的是时间考虑。”

“我去。”

王大丫突然道:“不用,考虑,我去。”

李茅拉住王大丫,“良馨好不容易帮你弄来的安稳日子,你这才过了几天,疯啦?”

“所以,我,相信,良厂长。”

王大丫双眼里充满对良馨的信任,“她,一定,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

李茅愣住,“是啊,良馨不可能会害你,但是什么样的日子能比在这里还要好?”

王大丫摇头,“不好,我也去。”

良馨笑了一声,“你对我过于盲目崇拜了。”

“我也相信良馨!”

李茅举手,“本来就是我第一个举手说要去农场,我去,反正有马车,每天送货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顶多中午饭不能给孩子们烧罢了!”

“你啊,官迷。”

钟雪莲道:“你哪是相信良馨,你就是还在和余红红较劲。”

“我跟她较什么劲,我哪有那资格跟人较劲,人家出身什么家庭,我”

李茅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突然进门的余红红,愣完小声道:“神出鬼没。”

钟雪莲站了起来,“要买什么?”

“我不买什么。”余红红戴着白纱布口罩,“我找良馨。”

良馨正在撬开黄桃罐头,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余红红红着眼眶道:“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吗?”

“我正在做蛋糕。”

良馨往灶间看了看,“蛋糕马上要出炉了。”

余红红道:“你让她们帮你拿一下。”

良馨想了想,“不行,我要亲手做,你要不然改天再说?”

“我不想等了。”

余红红摇头,眼眶更红了,“可不可以去灶间?”

良馨放下了手上的罐头,走去灶间。

余红红跟进来后,就立马道:“良馨,听说后勤原本投给药厂的钱现在拿去投资面粉厂了,你能不能去跟后勤说一下,让我去面粉厂当管理员?”

良馨还没说话,余红红就吸了吸鼻子,哭出声,“你不在11师,你不知道,我的日子过得有多糟糕,几乎所有人都排挤我。”

“排挤你?”

良馨靠在灶台上,“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余红红拿出手帕捂着脸,“都是因为装假英雄的谢抗美,他还在医院躺着,但师里已经把他交到军事法庭审判了,就因为这事我不知道吃了多少白眼,本来我在药厂要升职了,因为你突然要开面粉厂,我也没能升职,原来那些讨好我的家属,表面上因为我爸,不敢说什么,但全在暗地里排挤我。”

“我开面粉厂,用的本来就是属于面包坊的钱。”

良馨慢慢道:“你要是想让药厂再开一条新的生产线,你也可以去想办法弄一笔经费让师里后勤投到药厂,这样你既可以当新生产线质检管理员,也可以为更多随军家属提供岗位,说不定还能帮助地方上的回城待业知青解决工作问题,为双拥模范城做贡献。”

余红红手帕捂在脸上不动,抬头看向良馨,“良馨,你误会了,我不是抱怨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怪后勤,原本计划好的事,突然不做了,害得我被连累,受人冷眼排挤。”

良馨笑着鼓励,“我觉得你完全有这个能力,弄来比面包坊更多的经费。”

余红红被手帕捂住的嘴角一僵,“我是有这个能力,但我不想再为了那些人去做,她们都是一群拜高踩低的小人!良馨,我真的不想再在11师待下去了,你帮帮我,去跟后勤说一声,这事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不是吗?”

“这事也是你一句话的事。”

良馨道:“你去和余部长说一句,我们谁都阻拦不了你去面粉厂当管理员。”

余红红面色开始变得难看了,忍住气道:“良馨,杨桃你能救,廖婷你能帮,王大丫你也能救,同样是女同志,同样是在受苦受难,为什么你就不肯救我?”

良馨戴上手套,去打开烤箱,“小心。”

烤箱热气扑面而来,余红红急忙躲开,闻着香甜松软的蛋糕味,看着良馨端出一个蓬松的大号蛋糕,“这是?你要做生日蛋糕?”

良馨点了点头。

余红红眼前浮现第一次火车上与良馨相遇的情景,再想到当下两家的区别,眼眶真的开始红了,“想当初,我们同一天结的婚你说人和人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同样的出身,你怎么就能成这样,谢抗美怎么就成那样了!”

良馨将烤盘放到方桌上,“我记得我们上一次对话,你后悔说,当初真不应该拿谢参谋和我比较。”

“这很难不放在一起比较。”余红红拿着手帕擦新掉下来的眼泪,“我们太有缘分了,你们一样的出身,例子都摆在这里,谁看了不生气。”

李茅没忍住走进来道:“你们同一天结婚,同样是老婆,你咋不和良馨比较?”

“我?”

余红红擦泪的动作顿住,“我和良馨又不是一个出身。”

李茅撇嘴,“你的意思是你比良馨出身高级呗?”

“你不要胡说。”

余红红道:“出身又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良馨也不想出生在农村。”

良馨笑道:“我觉得农村出身很好,也不觉得农村出身就比干部子弟出身低人一等。”

“良馨,你怎么能被她挑拨一下就误会我了。”余红红道:“我也觉得农村出身根正苗红,我爸常说,农村天地广阔,大有可为,我没有看不起你出身的意思,真的!”

李茅嗤笑一声,“是不是你心里有数,再照你刚才的话来说,你为什么总拿良馨和你们家谢参谋比,你怎么不拿你自己和陆副团长比?你们可是一样的出身。”

余红红面色僵住,“我我一个女同志为什么要和男同志比?”

“良馨也是女同志,你为什么总拿她和谢参谋比?”

李茅不等余红红回答,继续道:“不过这点上你其实挺有自

知之明的,你确实没有任何一点比得过良馨,样貌差一大截,品行差一大截,觉悟差一大截,现在学历也差一大截”

“你闭嘴!”

余红红恼羞成怒,“你没资格跟我说话!”

李茅一愣,良馨慢慢走过去,“资格?什么资格?”

余红红倏然闭嘴。

“切!”

李茅反应过来后,站在良馨身后,掐腰道:“还资格!你什么资格,高干子女的资格呗?平时装得平易近民的样子,当谁看不出来你骨子里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现在一激动露狐狸尾巴了吧!”

“你!”

余红红指着李茅,又放下手,看向良馨,“良馨,我是给你机会,你也说了,我有这个能力弄来经费,只是我不想去做罢了,你要是不答应就直说,不要让李茅嫂子在这羞辱我!”

陆冲锋突然掀起灶间布帘,冷着脸走进来,盯着余红红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良馨面前这么说话?”

余红红骤然见到陆冲锋,方才流露出的隐隐约约趾高气昂瞬间消散,听到陆冲锋这话,脸色又变得格外难看。

正想张嘴,陆冲锋却不给她张嘴的机会,“江口基地这一次在越战中牺牲27人,残废16人,良馨两年前弄的这间面包坊,经营利润总计三万九千六百余元,全部拿出来作为额外抚恤金补助给军人烈属,而你,凭的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是你父辈的荣光?还是你的死皮赖脸?”

余红红被说得面色通红,牙齿打颤,愤怒一甩手,“不帮就不帮,日子还长得很,我们等着瞧!”

“谢参谋被判刑了。”

陆冲锋道:“你不是随军家属了,药厂也待不下去了,以后瞧不到你了。”

余红红气势再次一僵。

良馨慢慢道:“都在江口基地,还是可以看到的。”

“哦,忘了她有父辈荣光了。”

陆冲锋盯着余红红,黑眸深不见底,“父辈荣光不止你一个人有,也不止你一个人会用,你要再敢来良馨面前这么说话”

余红红气红的脸色骤然变白,眼神也变得有些无措。

“至于你个人”

陆冲锋抬高下颌,连个眼神都不再给余红红。

余红红心底气惨了。

看明白陆冲锋的意思是,她不配跟他比!

他更不屑同她比!

余红红差点将手帕捏出几个洞出来,愤然离开灶间。

走出面包坊很远,才气得停下来,踢了电线杆一脚,回头看着远处的面包坊,“你们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同志,你看到陆副团长走过去了吗?”

余红红吓得一激灵,回头看到前后走上来的两名干部,不知道刚才自己的样子和话有没有被两人听见。

观察几秒,判断出应该没有被听到,

余红红调整好亲和的笑,正想回答,另一名跟上来的战士又道:“是陆团长,不是陆副团长了!”

余红红亲和的笑,再次僵在脸上,“陆团长?他就升正团职干部了?”

“这话说的。”

战士笑道:“不说咱们11师了,就说整个江口基地,还有比陆团长更有资格升正团职的干部吗?”

另一名战士道:“要不是陆团长要亲自在22团指挥改革思想解放,凭他在战场上的表现,越级晋升至副师职干部也理所应当!”

余红红脸色极其难看离开。

没有回答两名高兴得像是自己晋升的干部。

“给我做的,为什么不能给我看?”

陆冲锋被良馨推着往外走,他却不愿意离开灶间,仗着身高将灶台上的蛋糕看得清清楚楚,“我都看完了,你别赶我走了。”

“这只是一个半成品。”

良馨推不动他,懒得再费力气,“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今天不要来面包坊,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陆冲锋往外面看了一眼,倾身凑到良馨耳边,“我想你。”

良馨耳朵微热,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冲锋亲了亲良馨的耳垂,下一秒,又被良馨推开。

良馨捂着耳朵,看着笑容灿烂的陆冲锋,“你赶紧忙去吧。”

“我不忙。”

“我饿了。”

“那我先回去烧饭。”

陆冲锋雄赳赳气昂昂走了。

“良馨回来了,陆副团长情绪就是不一样。”

李茅看着走出去的陆冲锋,冲着灶间喊道:“像个活人。”

良馨等耳朵热气褪去,才端着蛋糕走出灶间,放到长桌上。

拿出裱花转盘,将蛋糕放上去。

又去切刚才切了一半的黄桃。

等端着生日蛋糕和拎着小菜回家,远远就看到厨房屋顶,烟炊袅袅。

良馨心里一暖,带着笑容进门,“你在烧什么?”

没听到声音,却闻见饭糊了的味道。

良馨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快步走过走廊,看到整个厨房全是白烟,所幸里面没人。

“”

整理好厨房,把糊掉的饭盛出来倒掉。

良馨看了外面的天,太阳正往西斜。

拿出围裙系上,开始做原本就打算回来做的菜。

黄瓜洗后,用冷开水洗净,切去两头,顺长一剖四刀,挖去瓜瓤,再斜切成梳子块形,加少许盐抹匀,隔在一边腌制三十分钟。

良馨将洗净的蹄髈,顺着骨头剖开,下入钢精锅子里的滚水焯一遍。

捞出来后,用黄酒和酱油涂抹在皮上。

走到灶台,将灶膛的火引着,柴火填进去后,下油进热锅,倒入酱油,等油烧得八成热时,把蹄髈放入锅中油炸。

油炸猪皮的香气,渗透心脾,再看逐渐被油炸成红色的蹄髈,良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捞出炸好的蹄髈,依次放入扣碗内,加入黄酒、盐、白糖、酱油、胡椒粉、姜片和葱段,上笼开始蒸。

用的是大锅灶,烧柴蒸,会比蜂窝煤炉子的钢蒸锅子蒸出来更香。

良馨淘了米,倒入平锅内,用蜂窝煤炉子蒸米饭。

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拿出生姜去皮,切成厚片放入蒜臼里捣烂,挤出姜汁倒出来,汁内加白糖、细盐、味精和麻油拌和,去将腌制好的黄瓜用冷开水洗去盐味,挤干水分,再将姜汁调料倒在黄瓜上。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陆冲锋冲进家门,大步跑进厨房,看到良馨斜了他一眼,剧烈起伏的胸膛平复下去。

“师部突然让人过来叫我。”陆冲锋单手撑在门框上,“我不知道什么事,就去了,聊着就忘了灶上还在煮着饭。”

良馨坐在灶膛前的凳子上,“下次别忘了。”

陆冲锋点了点头,走向院子里的水池去洗手,“你怎么不问我,师部找我什么事?”

“我什么时候问过你的工作相关内容?”

“也是。”

陆冲锋拿起肥皂,“我升职了。”

良馨听他轻飘飘的声音一怔,走到厨房门口,“那沈团长去哪里了?”

这下轮到陆冲锋怔住,回头看着良馨,“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升的是团长,不是师部其他职位?”

良馨突然面露惊讶和喜色,“哇,团长!”

陆冲锋下巴一扬,“这样才对嘛!”

看他明知是假,却还很享受的表情,良馨轻笑一声,回到灶膛去看火。

陆冲锋跟进来,“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升的是22团团长,你是提前听到消息了?”

“没听到。”

良馨拿着火钳拨了拨柴灰,“但你不是想改革?目前为止,你只是在军事训练上做出了初步改革,虽说经过越战,得到了认证,但你想做的改革,还没真正开始,趁热打铁,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担任其他职位。”

“神了你。”

陆冲锋半蹲在良馨膝盖跟前,“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良馨微勾唇角,看着他专注的黑眸,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弧度完美的唇。

陆冲锋扣住良馨的后脑勺,良馨却伸手阻拦

他,“我得看着火,已经浪费一锅饭了,你不要瞎胡闹。”

陆冲锋心不甘情不愿松开手,“明明是你先勾我的。”

良馨起身绕到灶台,时间到了两个小时,揭开锅盖,端出整得软烂的蹄髈,用筷子挑出姜片和软蹋的葱段,晾干水汽,拿出生粉均匀地洒在蹄髈上面。

“你把柴火拿到外面的灶膛里。”

陆冲锋手拿燃烧的柴,塞到另一口大锅的灶膛里,看着良馨揿着蹄髈,“晚上怎么还烧这么复杂的菜?”

良馨抬眸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下蹄髈入油锅,再次炸一遍,至发脆时捞出沥油,“去外面拎一桶井水进来。”

陆冲锋没有多问,只以为她要用井水冰镇西瓜或作他用,拎起水桶大步走了出去。

等再回来,经过长厅,不经意瞟到方桌,脚步突然顿住。

方桌上摆着一盆刚才炸好切块的蹄髈,旁边码着花卷、一碟花椒盐、一小碗甜面酱和葱白。

除了蹄髈,还有一盘芹菜炒鱿鱼、一盘皮皮虾、一盘姜汁蓑衣黄瓜

引人注目的是被菜围起来的生日蛋糕。

圆圆的蛋糕上覆盖一层厚厚的白色奶油,像雪一样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奶油上裱了一圈奶油花边,花边内点缀一圈樱桃,正中间用粉红和嫩绿两种颜色的奶油,画了一对小人。

是良馨和她。

这对小人终于有了新的颜色。

小人下方还用红色果酱写了字:

老公生日快乐

第64章 第64章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良馨端着米饭走出厨房,远远地就看到陆冲锋拎着水桶,定在饭桌前傻乐。

走得近了,发现他的视线是停在生日蛋糕下方的字上,嘴角快翘到耳后根了。

她走路这么大声,他却沉迷在蛋糕上,一点都没听见。

良馨忍笑,将米饭放到桌子上。

陆冲锋才突然醒过来,看到良馨,立即就抱了上去。

“老公!”

良馨“嗯”了一声。

堆了满脸笑的陆冲锋一顿,双手从良馨两边腋下穿过去,勒紧她的腰,“我是说蛋糕上,你写了老公!”

良馨又“嗯”了一声。

陆冲锋急了:“我不是叫你老公”

良馨再一次忍笑“嗯”了一声,截断他的话。

陆冲锋一口咬住她的脸颊,啃了几下,磨了磨牙。

良馨“痒”得笑出声,偏头躲闪。

陆冲锋低头重重亲吻她的发心,“这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这也是我第一次帮人过生日。”

良馨拉开椅子,却突然被抱起,转了一圈,面朝绿色军装的风纪扣。

下一秒,良馨的后脑勺被扣住,摁在风纪扣上。

很重,很紧。

良馨推了推他,闷声道:“喘不过来气了。”

陆冲锋要帮她渡气。

良馨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很激动,但请克制一下,我不想浪费一桌饭和生日蛋糕。”

陆冲锋明白良馨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旦开始了,菜必然就会凉透了。

陆冲锋抱着良馨坐下,“吃饭。”

说完,小心翼翼宝贝似的端起生日蛋糕。

良馨看着他把蛋糕端起,“你端它干什么?”

“万一不小心溅上汤汁怎么办?”

陆冲锋端着往矮柜走,“万一一不小心碰倒了杯子,或者夹错了,碰毁了怎么办?”

良馨:“”

最重要的是,“老公”两个字被弄坏了怎么办?

后面一句话,陆冲锋没说。

将蛋糕稳稳当当地放到矮柜上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餐桌。

良馨被他的快乐感染,嘴角露出笑,拿起开瓶器,将从江京带来的红酒打开。

“要喝酒?”

陆冲锋诧异看着红酒瓶,“你这一杯倒的量能行吗?万一喝醉了吃不着蛋糕了怎么办?”

“你再说一句怎么办,我就把蛋糕盖你脸上。”

“我不说了。”

陆冲锋接过良馨手里的开瓶器,安静开着红酒。

良馨又道:“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杯倒的酒量一样。”

“我当然不是了,上次在槐花村,陪爸和大哥二哥喝红酒,我喝了两杯都没醉!”

陆冲锋将红酒塞拔掉,倒进良馨面前的玻璃杯里,“这个是凉茶的杯子吧?”

良馨看着两只玻璃杯子上的红双喜和红色牡丹花,“我们结婚的时候,妈买的套杯,我特地带了过来。”

“还挺搭配。”

陆冲锋放下红酒,拿起筷子开了一瓶桔子汽水,“你确定不喝汽水?”

良馨斜了他一眼,“你再破坏气氛呢?”

陆冲锋对着良馨一笑,“我是担心你。”

良馨被他突然展露的笑容,晃了神,想起之前他拿回来的迎春花,明媚灿烂,“尝尝椒盐蹄髈味道怎么样。”

陆冲锋端起红酒杯,“敬良馨同志,谢谢你为我过生日。”

良馨端起酒杯,“祝你生日快乐,也祝你升职快乐。”

“叮!”

红酒滑过舌尖,带着独特的果香入喉,哪怕端着杯子喝酒也一直看着良馨的陆冲锋,第一时间就看到绯色晕上了她的脸颊,“就说你不能喝。”

良馨享受着红酒的余香,“听说这瓶酒比之前爸得到的红酒,口感要好得多。”

“是吗?”

陆冲锋看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我没什么感觉。”

良馨夹了一块椒盐蹄髈放到他碗里,“红酒配咸蹄,味道绝佳。”

“你第一次喝红酒,你怎么知道配这个绝佳?”

“我烧的蹄髈,你拿米饭来配,也绝佳。”

“那是!”

陆冲锋咬了一口酥脆的椒盐蹄髈,红酒余香与咸香碰撞于味蕾,瞬间眯起了双眼,“的确绝佳!”

良馨轻哼一声。

陆冲锋立马看向她,眉眼因为染上绯色多了一丝媚意,再回想刚才的轻哼“我警告你,你不要勾引我,我现在定力强得很,因为我要吃蛋糕!”

良馨眼尾斜了他一眼。

“啪!”

筷子摔在桌子上。

下一秒,良馨被抱到陆冲锋腿上坐着。

良馨:“定力呢?”

陆冲锋亲吻良馨的眼尾,“我刚才定住了,这次不怪我。”

良馨指着矮柜上的蛋糕。

陆冲锋紧了紧手臂,“吃饭,就这么吃。”

良馨的碗也被拿到了陆冲锋面前,陆冲锋夹了一块芹菜炒鱿鱼,“你自己吃,还是”

良馨从他腿上滑了下去,侧身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陆冲锋怔怔看着良馨。

坐就坐,怎么还侧着转进去。

显得腰细臀翘腿长。

“你又勾引我!”

良馨:“?”

“我看你不是一杯倒的量,是一口倒的量。”

“胡说。”

陆冲锋端起红酒杯继续抿了一口,“我喝一瓶都倒不了!”

良馨将一瓶红酒都放在陆冲锋面前。

陆冲锋差点呛着,“我喝给你看!”

一顿饭吃完。

陆冲锋面色通红,抱着良馨不放,“老婆,我要吃生日蛋糕。”

良馨耳朵发热。

这是第一次听他叫老婆。

良馨没应,陆冲锋像是忍了多少年似的,一直对着良馨发烫的耳朵叫老婆。

“老婆,谢谢你帮我过生日。”

“老婆,你做的生日蛋糕比西点房的生日蛋糕好看一百倍!”

“老婆,生日蛋糕上的老公两个字,你一定要切给我吃。”

良馨双耳滚烫通红,拖着紧抱她的腰不肯松手的陆冲锋,踉踉跄跄将蛋糕端起。

陆冲锋突然眯起双眼,端起蛋糕放到桌子上,然后长松一口气,“还好我没醉。”

良馨看着稳稳当当的蛋糕,再看向一脸醉相的陆冲锋,“你居然这么喜欢这个蛋糕?”

陆冲锋从后面抱住良馨,贴着她的耳朵道:“喜欢,特别喜欢,老婆。”

听着像是告白。

良馨刚被电风扇吹了稍凉的耳朵,又因自己的幻想热了起来。

转身去拿出在江京西点房买的彩色蜡烛,绕着蛋糕里圈插上。

“呲”地一声,火柴燃起一团火,蜡烛被一一点亮。

良馨拿开腰间的手,去把白炽灯拉灭。

黑暗的长厅,生日蛋糕成了焦点,彩色蜡烛摇晃着烛火,很温馨,也很温暖。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三个愿望。”

良馨看着照做的陆冲锋,赶在他说话之前道:“不用说出来,默默许愿,说出声就不灵了。”

陆冲锋欲张的嘴角立即合紧,双手合十,低头默默许愿。

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得轮廓线条分明,深邃五官如精雕玉刻,像是艺术品。

陆冲锋许完三个愿望,刚睁开眼睛,温柔悦耳的歌声响起,下意识朝着良馨看去。

良馨拍着手,笑看着他,“祝你生日快乐”

陆冲锋不自觉扬起嘴角,新鲜看着良馨,“这是什么歌?我从来都没有听过。”

“我听别人唱过一次。”

“谁啊?”

良馨看向蜡烛,“许完愿要吹蜡烛了。”

陆冲锋立马朝着蛋糕吹气。

一圈蜡烛全部被吹灭。

长厅陷入黑暗。

陆冲锋转身要去开灯,突然被良馨握住手。

陆冲锋回握住细软的手指,低声问:“怎么了?”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套上了无名指。

陆冲锋怔神时,白炽灯突然亮起。

他双眼微闭,再睁开后,立马抬起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黄金素圈戒指。

记忆深处突然跳跃出一张照片,还是照相馆门口的民国婚纱照,他小时候见过,但此时此刻才注意到照片里的夫妻手上还套着一对戒指。

也是无名指。

良馨看着陆冲锋久不出声,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又醉了?”

手腕被突然握住。

陆冲锋举起良馨的手放到唇边重重一吻,朝着良馨望过来的黑眸,深不见底,但爱意涌动,比烛光闪耀,也比蛋糕绵腻。

良馨举起另一枚黄金素圈戒指,“对戒,沾你的光,我也有礼物,你帮我戴上?”

陆冲锋喉结滚动两下,拿起素圈戒指,学着良馨帮他戴的方式,套在了良馨的手上,再次举起良馨的手,重重亲了一下她戴好戒指的无名指,“我得看书。”

良馨:“?”

“什么?”

“看书,多看关于爱情和关于婚姻方面的书。”

陆冲锋眼神专注看着良馨,“我今天才知道,两个人之间还能做这么多浪漫的事,这些应该都由我来对你做,却因为我没见识,全由你对我做了。”

良馨握住他的手,“谁做都一样,开心就好。”

“不一样。”

陆冲锋将良馨搂进怀里。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

但在心里默默决定,一定要把这些浪漫的事全都加倍补偿给良馨。

良馨靠在他的胸口,闻着红酒香气,“蜡烛都吹了,礼物也收了,该吃蛋糕了。”

陆冲锋看向桌子,“对,还有老公没吃。”

良馨一顿。

慢慢站直身体,去拿切蛋糕的水果刀,递给陆冲锋,“寿星切。”

陆冲锋先切了一个嫩绿色小人给良馨,又把粉色小人和老公两个字切给自己。

良馨看他高高翘起的嘴角,忍不住跟着一笑,“可算让你吃到了。”

陆冲锋没用叉子,直接捧起蛋糕咬掉了“老公”,粘得上唇全是白色奶油,“真甜。”

良馨也很久没吃过生日蛋糕了,坐在椅子上慢慢品尝香甜柔滑的奶油。

陆冲锋将粉色小人也吃完后,咬掉半个松软蛋糕,看到良馨唇上沾到了奶油,伸出手指去帮她擦。

良馨却刚好要轻舔上唇,舌尖却舔上他的指腹。

陆冲锋鼻间喷洒出红酒果香气,看着怔住的良馨,端走她手里吃了一半的嫩绿色小人,一把将良馨抱起来。

良馨:“我还没吃完。”

“剩下的吃真人。”

“你又不甜。”

陆冲锋用手指抹了一块奶油放到自己嘴唇上,去亲良馨。

质地丝滑柔软,浓郁甜蜜的奶油味送到良馨的味蕾,在陆冲锋的搅拌下,奶油慢慢融化成香甜的汁水,奶香气弥漫在彼此的口腔里,令人上瘾。

陆冲锋捧着良馨的臀,将她抱离地面,放到餐桌上,单手撑住餐桌边缘,另一只手又抹了厚厚的奶油到自己的脸上,送到良馨嘴边,“谢礼。”

良馨心脏一颤,看着俊朗逼人的一张脸,涂着雪白的奶油,像拆礼物似的摩挲他的脸,食指沾了一块他脸上的奶油,勾着他的视线,送回自己的唇边,奶油从上唇缓缓涂抹到下唇,启唇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任你高兴。”

陆冲锋被勾得双眼几近喷火,撑着桌子边缘的手背青筋暴起。

良馨双手从他的颈侧滑到颈后,将他拉到面前,朝他的耳朵里缓缓吐气:“我的英雄。”

桌子上的菜全部扫落在地。

一件件碎花衬衫、黑色长裤、白色棉布文胸被甩在青砖地面。

绿色军装覆盖住良馨的衣服。

蛋糕上的奶油被一遍遍抓得稀烂,露出松散的浅黄色蛋糕坯。

陆冲锋酒意上头,又被良馨一句话激得失控,力气比以往更重。

方桌的桌腿螺丝抵挡不住重力,发出“咯吱”的声响。

“咯吱”了很久,桌腿倾斜,方桌变成了斜方形,已然摇摇欲坠。

良馨完全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再去想和观察墙上有没有裂缝,即便有听到桌腿的声音,也没办法说出提醒的话,连隔壁雷营长和李茅一家会听到声音,都没办法去想。

她攀紧陆冲锋,快要滑落出去之前,陆冲锋捧住她的后背,将她抱起。

方桌“咔嚓”一声,一只木腿断裂,桌子倾斜倒在地上。

蛋糕坯顺着倾斜角度滑落下去。

明月高悬。

万籁俱寂。

良馨趴在浴桶里,看着满地晕眩的月光。

突然想到隔壁李茅新买了一只收音机,全家正新鲜着跟她一起听英语讲座。

所以长厅盘子落地的“叮叮咣当”和方桌摇出的“吱呀”,以及她第一次失控的声音,应该都没听到。

“又走神。”

陆冲锋从后面抱住良馨,掰过她的脸,撬开她紧闭的唇齿,将她隐忍的声音全咽了下去。

良馨的指甲陷进他坚硬的胳膊里,留下浅浅的月牙痕迹。

彼此的皮肤都很黏腻,已经分不清楚是融化的奶油甜汁,还是其他。

良馨话已经说出去了,没有中途反悔。

比起拆礼物,当礼物,更适合懒人。

因为是拆礼物的人伺候礼物。

良馨被伺候得很舒服。

木浴桶里的热水,变得浑浊,热气也消散干净后。

陆冲锋用浴巾把良馨包到床上,掀开被子一同钻了进去,抱紧软绵绵的良馨。

第二天,隔壁李茅高喊大强二强吃午饭的声音响起,良馨才醒过来。

躺在床上慢慢回神。

刚想到今天吃饭只能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咚”地一声。

像是桌子落地。

良馨用酸软的手臂撑着床单起身,分不清是因为什么不舒服。

陆冲锋推门进来,看着良馨红润饱满的脸,“醒了?是不是头疼?”

“有点。”

“我早上起来也有一点头疼,昨晚喝了红酒的关系。”

陆冲锋说着去外面冲了一杯白糖水进来,递给良馨,“先喝点水,早上我去上班的时候,在蜂窝煤炉子上炖了红枣枸杞乌鸡汤,你刷牙洗脸后就能喝了。”

“怪不得闻到一股很浓的香味,我还以为是隔壁李茅烧的饭。”

良馨将搪瓷缸放到写字台上,掀开被子下床,除了不适,身上很清爽干净。

走出房间,看到昨晚一片混乱已经被打扫得一层不染,整整齐齐,一张新漆的方桌摆在原来的位置,“那张桌子怎么办?”

陆冲锋指向厨房,“我劈成柴烧饭了。”

良馨莫名脸红,想到昨晚的疯狂,清爽的肌肤突然又出现舌头用力舔过的触感,手指蜷缩两下,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进了卫生间,看到浴桶、洗手台和镜子,眼前浮现更令人脸红心跳的各种姿势,立马拿起牙刷杯子去院子里的水池。

“怎么跑外面刷牙了?”

“高兴。”

陆冲锋挠了挠头,“那我帮你拿毛巾。”

良馨用冷水洗了脸,解了盛夏燥热。

看着隔壁的墙头,“你夜间训练回来,食堂管饭吗?”

“管。”

陆冲锋在厨房烧饭,“不过如果我在机关加班,食堂就没饭了。”

“然后你就不吃了?”

“吃,有时候自己回来煮个面,有时候隔壁嫂子没睡,帮雷营长煮饭会捎带上我。”

“下午我去服务社买些猪后腿肉。”

良馨将毛巾挂起来,“做些肉松给隔壁李茅嫂子和夏霞嫂子送

过去。”

陆冲锋点头,“我现在就去买?”

良馨走进厨房,看着陆冲锋正准备削皮的土豆,“我来做,你去把小橘和小白接回来,顺便买肉。”

陆冲锋走后,良馨看着已经炖好的乌鸡汤,没有将土豆削皮切丝,而是洗干净后丢到锅里加水去煮,煮得软烂,捞出去皮,控好水捣成细泥。

安静的中午,良馨坐在凳子上,往细泥里打了鸡蛋,加入面粉拌匀,不禁想到,她还是喜欢在家里安安静静懒懒散散做着食物。

但又想到那些善良的家属,和牺牲在战场上的军人。

又觉得,懒懒散散做着食物,生活之余,还能做一些力所及的事,回馈一些应该帮助的人,更好。

“汪!”

小白看到良馨就奔了进来,疯狂摇着尾巴,绕着良馨打转。

“乖,坐下。”

小白听到指令,立马乖乖蹲坐在良馨身边。

良馨拿起一块土豆喂它,什么都吃的小白,立马将土豆叼进嘴里嚼着。

小橘走着猫步来到厨房门口,冲良馨“喵”了一声,挨着门框斜躺下来,舔着金黄盈亮的毛发。

陆冲锋看着这一幕,突然道:“快了,还有两年。”

良馨往平锅内放入一块黄油,放葱末炒成金黄色,倒入土豆泥中:“明年大三就开始实习了。”

陆冲锋忙问:“你也去?去哪里实习?”

“国家分配,还没有消息。”

良馨撒了一把面粉到小案板上,放上土豆泥,揉搓成团,分成一小块,做成球形,“我不用占一个实习名额,我要先把江京面包坊开起来,之后再回到江口基地,继续建立一个养鸡场。”

“养鸡场?”

陆冲锋好奇问:“生产鸡蛋?面包坊的原材料源头?”

“是,也不完全是。”

良馨想了想,“你有没有听说过方便面?”

“方便面?”

陆冲锋摇头,“这是什么?”

“在日本很流行的一种吃起来很方便的面。”

良馨道:“国内目前的食品厂还没有完整专业的生产线,我打算先用面包坊赚一笔钱,再从日本方便面厂往11师引进一条方便面生产线。”

陆冲锋问:“很贵?”

“很贵。”

良馨将土豆球滚上面粉,按成饼形,“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事业计划。”

陆冲锋久久没有出声。

良馨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睑发红,“怎么了?”

“我妈说得没错。”

陆冲锋突然道:“她真是给我娶了一个最好的媳妇。”

良馨轻笑一声,往平锅里倒入豆油,一个个将土豆饼放进去。

陆冲锋闻着土豆饼的香气,“你跟我说一说,再建立一个养鸡场和引进那个什么面生产线,需要多少钱?”

良馨慢慢道:“起码两三百万。”

陆冲锋:“江京面包坊能挣这么多钱?”

“还没开,暂时不知道。”

良馨拿着锅铲将煎得金黄色的土豆饼翻面,“师里每年都有经费,我是为师里和基地赚钱,等我写了申请计划书交到后勤,如果师里和基地能够批给面包坊一笔经费,面包坊的压力就小了。”

陆冲锋道:“师里的170万,全部投到药厂了。”

良馨一顿,“那药厂挣钱也就有钱了,等我回去先到房信中介把面包坊的铺子找好,再谈之后的事,吃饭了。”

陆冲锋若有所思。

良馨又叫了一声,他才去拿盘子装土豆饼。

第65章 第65章我就要叫老婆!

吃完午饭,陆冲锋去上班了。

良馨正准备去菜园里拔几颗白菜,腌辣白菜吃,李茅突然冲进家门。

“有大事!你知道了吗?”

良馨抱着白菜,“什么事这么慌张?”

“我就知道你还不知道!”

李茅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早上,你们家陆团长往22团,不,是往11师,往江口基地丢了一颗炸弹!”

良馨:“炸弹?”

“不是打仗的炸弹!”

史兰芝跟在李茅后面进门,“再说炸弹也形容不了这个威力,师里人都在说,是核爆炸!”

良馨放下白菜,皱着眉,“什么事?”

“陆团长打算把干部们的铁饭碗全给砸了!”李茅叫道:“他要在22团搞干部改革,把干部全部降下去,搞什么能上能下!”

良馨眉头微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随军这么多年,除了干部自己犯错误,还没听说干的好好的干部会被降职!”

李茅快步走到良馨身边道:“你怎么也不劝劝陆团长,这才刚上任,第一把火就把全团干部都给得罪了!”

“不是能上能下吗?”

良馨摘掉白菜枯黄叶子,“如果有人被降,说明也有人会被升,怎么会把全团干部都给得罪了?”

李茅一愣。

“别说军队,就是工厂里,都没出现过干部会被无缘无故降职的事。”

史兰芝明显也不是很理解,“当了干部,就是端上了铁饭碗,要不然全军战士们怎么个个想破脑袋都想提干,就是因为提了干一辈子都是干部,陆团长突然搞了个干部改革,往小了说,这是在22团做试点,往大了说,那是要动了全中国干部的铁饭碗,他的思想危险了!”

“就是啊!”

李茅反应过来,看向良馨,“我除了担心我们家老雷被弄下去,也很担心你们家陆团长,这改革制度要真开始了,全国干部都得骂他!”

良馨将理好的白菜放到搪瓷盆里,“具体怎么改革说了吗?”

李茅一愣,“这还不知道。”

史兰芝也摇了摇头,“这是早上开会传出来的消息,现在全团干部的心都乱了,你说刚才在战场上获得那么多荣誉,正是心齐的时候,也正是陆团长风气正盛的时候,人人都崇拜他,尊重他,他怎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唉”

良馨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去拿白菜,看着史兰芝道:“嫂子,我在军区大院第一天相亲,就听到文工团的姑娘们说起过,很多军人提了干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的积极上进勤奋,全都不见了,就是因为提了干,拿到了能保证一辈子的铁饭碗,你们在11师比我待得时间久多了,11师是不是也不缺这样的干部?”

史兰芝和李茅同时怔住。

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很多位良馨说的相似的干部。

良馨继续道:“如果22团还是之前的22团,还能在战场上名扬全军,还会有基层干部拿到集体一等功和拿到战斗英雄的名号吗?”

“那肯定拿不到。”

李茅回答:“别人不说,就说我们家老雷,跟以前完全两个样,自从陆团长来了,他不但肌肉变得更硬了,文化也提高了,他自己也说跟着陆团长学了好些新的本事,原来都踩着点去上班,现在天天比鸡起得早,比狗睡得晚!”

良馨道:“所以,雷副营长自己有本事,很快就升到正营了。”

李茅笑了,“那还是来了一个公平的好领导了,否则我们没背景没文化,就算有点本

事,哪里有这机会“

李茅的话戛然而止,呆愣在原地。

“你的意思是”史会长也从混乱反应过来,“有真本事的人不用担心陆团长提出的改革制度,没本事的人,或者本事不行的人,才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我也是这么一猜。”

良馨又拿起一棵白菜,“如果22团的干部都是有真本事就能升上去,不看关系背景,不用投机取巧,划线站队,被迫讨好上级,只凭个人能力,22团的战斗能力不是又能提升了?”

“真,真能这样?”

李茅有点不敢置信,“要真能这样,那是一件大好事啊!”

“对!”

史兰芝突然变得激动,“我被那些慌得六神无主的家属们影响了,没去细想,就跑过来找你,到底是大学生的脑子好使!陆团长这个制度要真的打算这样改的话,往小了说,是提升了22团的战斗力,往大了说,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也只有陆团长的背景,能有胆子这么做了!”

李茅跟着激动道:“良馨,你们家陆团长可真是跟一般干部子弟两个样!”

良馨看两人转过弯来了,“11师的干部们是什么样,两位嫂子比我了解得更清楚,史嫂子又是家委会的会长,你这根定海神针可得镇稳了,不能再跟着其他家属们乱了。”

“你批评得对!”

史会长露出笑容,“我最聪明的事,就是找你做了副会长,有你这个副会长给我这个会长做辅佐,才没让我丢人丢到师里面去,我先回去了,我得及时稳住这股乱风!”

史会长刚转身走到长厅,又转了回来,对良馨道:“我估计你这些天,家里的门得被敲烂了,你还是少出门吧,最好还是赶紧回学校去。”

良馨:“放心,我心里有数。”

史会长没有猜错,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一名家属拎着篮子上门了。

篮子里装的是两瓶桔子罐头和一扇排骨。

“良厂长,听说你很喜欢吃排骨,这是我特地去南河公社买到的排骨,送来给你尝尝。”

家属脸上挂着笑,“之前你提议的文化补习班,我在里面认了好多字,早就想感谢你了,但你一直在外地上大学,我又回过老家,这才刚找到机会谢你。”

良馨笑着道:“嫂子,文化补习班有那么多家属,要是知道你送了谢礼,那没送的人,不管是送还是不送,不都要记恨你了?”

家属脸上的笑僵住。

良馨起身将篮子上的布盖好,“嫂子可不能开这个口子,难得过来串门,多坐一会?”

能知道送礼的家属,都能听懂良馨的话外之意,家属尴尬一笑,“不坐了,今天星期天,学校放暑假,家里四个孩子嗷嗷张着嘴,全在等着吃呢,我先回去了,你忙。”

“走都走了,还要装个可怜,暗示一下你。”

李茅正在帮忙择白菜叶子,“平时看不出来,一有事了发现都是人精。”

良馨拎着坛子放到桌子上,“你腌白菜手艺比我高,你没事的话帮我腌一下,我去做肉松给你们。”

周一面包坊休息,李茅确实没事,帮忙拿起白菜去洗手池清洗。

良馨端起清水盆中浸泡的已经剔骨去筋切好的精瘦肉,加水搓洗一遍,倒进大锅里,正准备点火,又有家属敲门进来。

第一遍煮肉的过程里,总共来了三波家属,拎着的东西一个比一个重。

有白糖、奶粉和麦乳精。

有拎着香油掩饰着手表票、收音机票、甚至直接拿着手表过来。

最贵重的是营房科的一位干部家属,拿了一张电冰箱票,送给良馨。

良馨全都礼貌笑着劝回家了,回头就看到李茅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你太会讲话了,那叫什么,滴水不漏。”

李茅切着白菜,“要是我,赶不走的话能直接跟人吵起来,幸好你说了我是在给我自己家里做酸白菜,否则我看她们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的活都给抢过去。

良馨笑了一声,拿着筷子不断上下翻动,使肉松胚料受热均匀。

李茅拿起胡萝卜继续切,“会上的消息传达得不清不楚,就这么多人过来,我看你这个暑假是过不安稳了。”

“来一遍,不太可能会再来第二遍了。”良馨道:“毕竟师里领导都在一个大院住着。”

肉松煮了四个小时,期间良馨没怎么离开过灶台。

制作肉松过程不容易,需要不断用漏勺撇去浮沫,否则浮油撇不干净,制作出来的肉松就很容易发霉变质,煮得不够酥烂,制成的肉松绒丝也会很粗糙。

李茅端着白菜坛子进屋,“好了,三四天就能吃了。”

“等下做好了肉松,我给你送过去。”

良馨看到太阳已经要下山了,“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教我那么多本事,做一辈子腌白菜也换不到。”

李茅解下围裙抖了抖,看着天色,“往常下班号一响,陆团长不是就回来了?怎么今天没点动静,不会是走路上被那些干部们套麻袋了吧!”

良馨:“这是军营。”

李茅笑出声,“我今晚打算包饺子,你要忙就不要烧了,我多包点给你们送过来。”

良馨没有客气,将捞出晾凉的肉松胚料,倒入锅内煸炒,直至肉松胚料的卤汁全干了,用手拿了一小块出来,捏紧后,发现胚料能够自然松,确定炒干了,全部盛出,往外看了一眼。

没有动静。

良馨一边等待,一边将炒干的肉松胚料倒在案板上,用手捻搓,金黄酥脆的肉松随着擦搓变得卷曲。

抓起一把肉松放进桔子罐头的玻璃瓶里密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将全师上下炸翻天的陆冲锋回来了。

“师里又拉着我开会,回来晚了!”

陆冲锋说完就闻到了酥脆的香味,“烧什么了,这么香!”

“做的肉松。”

良馨封好一罐头肉松,捏起一小撮递给陆冲锋。

陆冲锋本想去水池洗手,脚步转弯进了厨房,将良馨手里的肉松全部吃进嘴里,蓬松细腻的口感,让他眉毛不由自主一挑,“比外面卖的好吃!”

“我做什么你都说比外面好吃。”

但良馨听了还是高兴,“隔壁嫂子晚上包饺子,说送给我们两盘,我送她肉松,还打算再做双皮奶,送给几个孩子们吃。”

陆冲锋拧开水龙头,“面包坊几个人都无所谓,其他人最近要是送东西给你,你不要收。”

“下午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

良馨继续搓着肉松,“连电冰箱票都拿出来了。”

“就会整这些投机取巧的事!”

陆冲锋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下晾绳上的毛巾擦手,“制度还没公布,军区已经下来好几个电话暗示,没想到连你这边速度也这么快!”

良馨勾起嘴角,“你都不问我有没有收?”

“你的觉悟,我还用问?怎么改革我会采用民意测验,匿名投票,等制度公布后,你这里就会清净了。”

陆冲锋走进厨房,伸手又去捏了一撮肉松放进嘴里,“这个真香!”

“今天做的先送给几个嫂子,等我走之前再给你做一锅密封起来,可以放两三个月。”

“谢谢老婆。”

良馨:“”

猝不及防,心里一跳。

“你什么表情。”

陆冲锋捏了捏良馨的脸颊,“良馨同志?”

良馨刚想点头,陆冲锋下巴一扬,“我才不这么叫了,我就要叫老婆!”

“你来搓。”

良馨告诉陆冲锋怎么搓后,拿出双耳小锅,倒入牛奶和白糖拌匀,放到蜂窝煤炉子上煮。

陆冲锋突然道:“我跟你说一件事。”

良馨回头看他。

陆冲锋嚼着肉松,“卫远阳提干升职了。”

“哦。”

陆冲锋很满意良馨的反应,说完就转移话题,“什么是双皮奶?”

“等下做出来,你尝尝就知道

了。”

良馨也没有多问,将糖分充分溶解的奶液,分别倒入几个小碗内,静置冷却,去切芒果。

一直观察着的陆冲锋,“结了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