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勾引
等良馨一一和战士们握完手,发现陆冲锋的脸色已经臭得不行,刚想说话,又有一大群干部排队上来等着握手。
良馨调过头露出笑容,刚想抬起手,旁边一道军绿色手臂伸了出去,挡在他前面,握住干部们的手。
干部们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陆冲锋皮笑肉不笑一下,干部们也跟着干笑两下,不敢跟威猛赫赫有名的陆科长多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良馨走了。
卫远阳站在后面看着被众星捧月的良馨,面色复杂到了极点。
羡慕、后悔、渴望和浓浓地占有欲
原本想要趁机排队去和良馨握手的想法,也因为陆冲锋打断。
他多想再去近距离触碰一下良馨,想到心脏都快裂开了,却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失去良馨,让他尝到了二十多年最为强而剧烈的痛苦,痛苦日日啃食他,鞭策他,早日站到上面的位置
卫远阳再深深望了一眼良馨,转身朝着后勤部长走过去。
演出结束后,良馨和陆冲锋又被各大报端的记者拦住采访。
陆冲锋无情拒绝热情的记者。
良馨想了想,一改之前的低调不露面,不参与,接受记者们的提问,但只回答了对于演出的赞扬。
第二天,各大报端的版面,再次出现良馨的照片。
炎热盛夏,随着军区文工团100多场公演。
江京话剧团、京剧团、电影厂紧跟其后推出创作的江口军民鱼水情相关的作品登台演出。
江口基地的良馨和杨桃被大江南北的百姓熟知。
陆冲锋出操回来后,去豆腐坊买了两块豆腐。
今天回家较早,良馨还没有起床。
陆冲锋推开房门看了看,想关上,又推开门,悄步走近床边。
看着躺在枕头上睡得正香的良馨,精致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长而密的睫毛在无暇柔软的面颊投下两扇阴影,睡姿极其乖巧惹人怜,陆冲锋心都酥了,忍不住想凑近。
再想到被子里未着片缕的身体,昨晚被他又弄出一身红痕
陆冲锋忍住亲下去的冲动,提着豆腐小心翼翼走出房间。
良馨一觉睡醒,日已高悬。
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即便睡了饱觉,依然没能解去一身疲乏无力。
翻了个身,看到陆冲锋的枕头,细白手指握成拳,往枕巾上砸了两下。
突然闻到一股油煎豆腐的香气。
良馨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一片雪白,裸着身体下床走到衣柜前,余光发现床尾已经叠放好了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一件不少。
“醒了?”
陆冲锋端着一盘刚煎好的豆腐,探头看向房间,正好看到良馨背对着他弯腰抬腿穿上白棉三角小裤。
挺翘浑圆的美景让陆冲锋尽收眼底,呼吸顿时一窒。
等美景被白棉小裤彻底遮上后,那一幕依然清晰停留在脑子里。
良馨回头看他,惺忪睡颜透着娇懒,缓慢低头看向他的裤子,“烧什么了?”
陆冲锋深呼吸一口气,“你昨晚不是说想吃油煎豆腐了?白粥和咸鸭蛋煮好了,还去食堂买了刚出锅的白馒头。”
良馨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
听在陆冲锋耳朵里,娇媚缱绻。
“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忍不住了。”
“昨晚来了几次了?”
“所以不准撩我了!”
陆冲锋将油煎豆腐放到桌子上,转身想回房间抱良馨。
一转身,良馨却已经往卫生间走了。
连忙追了上去。
良馨看着洗手池上已经被挤好牙膏的牙刷,端起牙缸漱了一口水吐掉,将牙刷塞进嘴里,瞥了一眼进门的陆冲锋。
“疼不疼?”
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良馨看他,用眼神询问是什么意思。
陆冲锋薅了一把额前的头发,“我看到很红,好像有点肿了。”
良馨:“闭嘴。”
“噢。”
陆冲锋抿住嘴巴,看着良馨刷完牙,殷勤将毛巾放到脸盆里,端起来送到良馨面前,省得她弯腰蹲下。
良馨将毛巾浸透水,拧干,擦了擦脸,眼前逐渐清明。
等吃着油煎好的豆腐,尤其吃到豆腐被煎起的一层微焦金黄表皮,外酥里嫩,再咬上一口白馒头,味蕾被充分满足后,良馨的精神又恢
复了几分。
陆冲锋将腌好的咸鸭蛋切成了小瓣,夹起油滋滋的蛋黄,放到良馨的馒头上,期待看着她的反应。
良馨连蛋黄将馒头一起咬进嘴里,油润细腻的蛋黄咬起来沙沙的口感,入口即化,浓郁香醇,“咸淡正好,你也尝尝。”
陆冲锋总算松了口气。
良馨让他也吃饭。
说明不生气他言而无信,又弄了她一身痕迹了!
陆冲锋拿起馒头,一口咬下去一小半,端起粥碗喝了半碗。
良馨看着他,没好气笑了,撕了一小块馒头,“咪”了一声,唤来正蜷缩成一团在沙发上晒太阳的小橘。
小橘抬起爪子起身,跳下沙发,小跑过来,仰起脑袋闻了闻良馨指尖的馒头,垂下头舔了舔爪子,看向长窗外。
“汪!”
后院因为热衷破坏菜地,被陆冲锋栓起来的小白,灵敏地发现了屋子里投食的动静,在后院跳来跳去。
“小橘现在嘴越来越刁了!”
陆冲锋已经吃完了早饭,拿起良馨手里的馒头块,走向后院,抛给小白。
已经长成板凳大小的小白跳起来接住馒头,咕噜一下就把馒头吞到肚子里,可怜巴巴看着陆冲锋。
“你就装吧。”
陆冲锋指着菜地里被咬塌的豆角架和黄瓜架,“罚你在这哀悼菜园里的瓜果蔬菜。”
良馨坐在桌子前轻笑出声。
来到面包坊,四人已经按照昨晚的嘱咐,洗干净了十个黄盆和搪瓷盆,堆叠在桌子上。
“材料都送来了?”
钟雪莲拿出材料单,“都送齐了。”
良馨套上围裙、帽子和护袖,去盆架上的搪瓷盆里用肥皂再洗一遍手。
“良馨,今天做什么?”李茅将材料都搬到长案旁,“怎么弄了这么多的盆。”
良馨用每天都会消毒的毛巾擦干净手,“做月饼。”
“月饼?”
李茅一拍手掌,“可不是,一转眼就要到中秋节了!”
“做月饼要这么多盆呢?”
夏霞道:“我以前只吃过红糖月饼。”
“我吃过红糖烧饼。”李茅道:“我们那中秋节会做红糖芝麻馅的烧饼,就算是月饼了。”
王大丫没吃过红糖芝麻馅的烧饼,也没吃过月饼。
钟雪莲道:“我吃过两种,红糖月饼和五仁月饼,但听过莲蓉月饼,良馨,你要做哪一种?”
“今天做莲蓉、五仁、芝麻白糖、百果、菜馅和猪肉馅,六种月饼。”
良馨一说完,四人就愣住了。
“月饼有这么多种馅?”
“猪肉馅?还有猪肉馅的月饼?”
“月饼不都是甜的吗?怎么还有菜有肉了?”
四人正好奇讨论着,突然听到良馨又道:“做完这些月饼,你们就出师了。”
面包坊静了一瞬。
“出师?”李茅道:“出哪里去?”
“一年四季,各个季节的点心,你们都能独当一面了。”良馨倒出莲子,检查质量,“这就叫出师。”
面包坊又安静片刻。
四人反应过来都有点激动,激动中又有点迷茫。
“这,不知不觉,我毕业了?”李茅举起双手,“我成了真正的技术员了?”
王大丫也跟着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干农活导致突出的骨节。
骨节变不了,皮肤却能变。
原本指腹指背粗糙干裂布满老茧,但在面包坊待了大半年,天天和面接触精致细腻的点心,手的皮肤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平滑光润了,老茧也褪去了一大半。
“好突然。”
钟雪莲看着良馨,“我们几个大概是全中国学艺最快,当徒弟当得最舒服的人了。”
夏霞用力点头,“没错!这么一想,良馨已经教会我们做好多种老牌点心了。”
“不止,老牌,点心。”
王大丫道:“洋,洋面包,也,学会了。”
“可不是嘛!”
李茅道:“别人可能见都没见过,我不但尝过好几种洋面包了,还全会做了!这么一看,跟良馨相处快一年,我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
钟雪莲道:“是,你还识了很多字了!”
良馨看着难得没抬杠的死对头,将莲子端起来,走进灶间,“都过来听重点。”
四人立马排队跟进来。
“制造莲蓉馅,莲子的皮和心一定要去干净。”
良馨把莲子倒进锅内,“浸泡莲子要用碱水,碱水的水必须得用温水。”
不止钟雪莲,王大丫、李茅、夏霞全都拿出各自的小本子,在纸上记下重点。
“温碱水泡十分钟就够了,不能泡的时间太长,否则就破坏了莲子的营养。”
良馨看着墙上的挂钟,拎起暖水壶,倒进锅里,“十分钟后,加进开水,用刷子把莲子的皮都刷掉。”
四人看着良馨拿起竹刷很快将莲子的皮全部刷干净,再用清水洗成白色,端到外面的长案上。
“拿牙签过来。”
良馨在面包坊通常只要说一句,基本上三秒以内就会有人去做她的指示,但她很少开口,每次开口几乎都是重点。
四人也很了解每句话里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就像现在,钟雪莲去拿牙签后,夏霞立马就将良馨泡好的茶端了过来。
“用牙签把莲子心一颗颗捅出来。”
良馨接过搪瓷缸,坐到板凳上看着四人剔莲子心,喝了一口绿茶,“做莲蓉馅,一定要将莲子的皮和馅全部去除干净,否则会影响色泽和味道。”
“良馨,怎么越说我越有种不详的预感。”
钟雪莲手上拿着莲子,抬头道:“有种师父要跑了的感觉。”
其他三人“刷”地抬头。
“我跑哪里去?”
良馨垂下眼喝茶。
“也是。”钟雪莲将挑好的莲子放到搪瓷盆里,“就算走,应该也是跟着陆科长走,我听老季说,陆科长的训练改革计划很长,起码需要三五年才能完成。”
其他三人松了口气,又低头干活了。
良馨放下搪瓷缸,起身取出核桃仁、杏仁、瓜子、芝麻仁、花生仁放进烤盘,送进烤箱。
烤好后端出来,放到长案上,看到四人已经将莲子心挑得差不多了。
“莲子放到温水里泡三十分钟涨发,再把烤好的五仁去皮,轧成碎粒。”
四人熟稔地分工干活。
良馨又坐回去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
陆冲锋拿着一沓报纸进门,“好香!”
“面包坊哪天不香?”
“今天不一样的香,像是炒货店。”
良馨接过他手上的解放报和人民日报,看到头条是邓公的照片,刚刚复出提议召开主持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
报纸上没有写明真正的内容,但是就是这场座谈会,同意恢复高考制度。
“服务社来了石榴。”陆冲锋看着低头看报纸的良馨,“要不要吃?”
“吃。”
良馨翻了一页报纸,“如果有大闸蟹就更好了。”
“吃那玩意,一点油水没有。”
李茅说完,想到了吃过良馨做的蟹,“不过你烧的螃蟹确实不一样。”
陆冲锋“嘁”了一声,转身走了。
良馨差点笑出声,自从她“嘁”了两声后,陆冲锋将把“嘁”当成了口头禅。
每次他一“嘁”,就戳中了良馨的笑点。
“轧好了。”
夏霞将一盘盘去皮轧碎碎的五仁粒放到长案上。
良馨收起报纸,去洗了手,拿起铜丝细箩,将涨发的莲子倒进去搓擦成茸,“这部分还是用手工做,绞肉机容易破坏莲子颜色,变得发黑。”
平时四人听良馨讲话,就很认真,今天知道要出师后,恨不得把两只耳朵竖起来听。
“开锅,小火。”
王大丫去将大灶烧热,转入小火。
良馨往锅里倒油放白糖,白糖慢慢熔化,“炒糖保持白色,不
能变黄,不要用铁铲,要用木铲和竹铲。”
说完就倒入莲茸,良馨拿着木铲翻炒,将莲茸炒得变硬后,再倒入剩余的油继续翻炒,“不粘手,不粘锅,就可以离火出锅了。”
“原来莲茸馅心就是这样做成的。”钟雪莲看着锅里色泽淡青黄色的馅料,感觉自己又升级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莲蓉月饼?”
“还没包,顶多算半成品。”
良馨指点夏霞拿出之前就贮存好的糖浆和面。
端起轧好的五仁碎粒倒进搪瓷盆,再倒入细细切碎的瓜条、青梅、桔饼搅拌均匀,“白糖、桂花酱,玫瑰酱也行,今天放桂花酱,能增加馅的粘合性,再放烈性白酒,熟花生油,熟面粉。”
看着香气扑鼻的五仁馅心,李茅咽了咽口水,“我还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出来了,没想到还能有东西把我口水馋出来。”
王大丫:“为什么,要放,白酒?”
王大丫以前只听,从来不会问,良馨看她难得发问,笑着道:“增加香味,也可以用各种药酒丰富馅心。”
四人和各种点心的面胚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关键是制作馅心,良馨调馅的时候,指出几句重点,四人就已经将六种月饼的面团和好了。
良馨将莲茸馅分成80份,用手将饼皮压成扁圆薄片,放入莲茸馅包成圆形,再放入木制饼印内,用手压实后,将木印敲击案板几下,小心将饼倾出,一枚月饼生胚就落在了良馨手心。
看着边角分明,花纹清晰的圆形月饼生胚,四人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一起做吧。”
良馨将月饼放入烘盘内,“这批做好了,按照老规矩送一批给后勤、服务社和菜站,剩下的都算中秋节福利,我们自己分了吃。”
四人又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随着一批批月饼出炉,盛夏接近尾声,燥热的风里多里一丝凉爽。
陆冲锋将厨房的小桌子端到院子里。
一瓶桂花酒、六只清蒸大闸蟹、一盘荷塘小炒、一盘荷叶糯米鸡、两碗酒酿小圆子,一盘六种口味的月饼,两颗石榴,一颗柚子。
小橘跳到椅子上,嗅着桌子上的香味。
小白被栓过一次,被良馨放开后,只摇着尾巴绕着良馨转,轻易不敢再搞破坏。
良馨拿来两个酒盅,倒进桂花酒。
陆冲锋手上拿着白瓷调羹从厨房里走出来落座。
隔壁传来李茅对大强二强骂骂咧咧的声音。
良馨举杯敬向陆冲锋。
陆冲锋端起的酒杯,刻意低于良馨的酒杯,“第一个团圆节。”
“叮!”
白瓷酒杯碰撞在一起。
良馨抿了一口酒,夹起一片藕嚼得清脆,“想不想家?”
“应该我问你想不想家。”
陆冲锋拿起螃蟹剥了壳,先将一条蟹腿放进良馨面前的姜醋小碟子里,“我当兵都当习惯了,你第一次离开家,你想不想?”
良馨道:“跟你在一起就不想了。”
“咳咳咳”
陆冲锋惊得被口水呛到,呛得一脸通红,还不忘受宠若惊看着良馨。
这是什么?
这就是特殊!
这就是甜蜜!
这就是精神的陶冶!
陆冲锋耳红面热,心脏跳得不行,我也是!”
刚说完,陆冲锋又摇头,“不对,我更是!”
良馨拿着蟹腿蘸了姜醋,“嗦”了一口,美味让她眯起了双眼。
陆冲锋目不转睛看着良馨,“这么好吃?”
良馨点了点头,“蟹黄蟹肉都很肥。”
陆冲锋笑了,“以后每年中秋节,都买大闸蟹给你吃。”
良馨不动声色咬着螃蟹,抬头看了看月亮。
陆冲锋跟着抬头,“这月亮怎么不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良馨道:“你不知道?”
陆冲锋摇头,“以前没关注过,你说要赏月,我才一直盼着月亮快点变圆。”
良馨微愣,“盼着?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到最好的月亮。”
良馨心颤了一下,咬着蟹肉顿住,看着抬头望月亮的陆冲锋,仰起的下颌线条分明,侧颜就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看上去有些冰冷,等一转眼看向她,黑眸里便立刻映上了星光。
良馨饭吃不下去了。
搂着陆冲锋亲。
陆冲锋再一次受宠若惊后,一把将良馨抱起,摁到怀里,尽情品尝今晚他还没尝到的蟹味。
但蟹味没怎么尝到,尝到的是桂花酒和醋的味道。
陆冲锋将味道一扫而光,咽到自己的咽喉。
当良馨坐在陆冲锋腿上,陆冲锋的手已经从衣服下摆钻进去的时候,隔壁突然响起李茅拖鞋扔在地上的声音,随即而来的不知道是大强还是二强逃跑的脚步声。
良馨骤然惊醒,想起李茅和孩子们爱爬墙头的习惯,推了推陆冲锋。
陆冲锋也极其难得与良馨想到了一起去。
横抱起良馨,嘴巴没离开她的唇,往走廊走。
良馨拍了拍他的肩膀,“团圆饭还没吃完。”
“不吃了。”
“不行。”
陆冲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桌子上的饭,再低头看着良馨,“那你刚才为什么惹我?”
“你勾引的。”
陆冲锋稍一愣,“是吗?我能勾引到你?我怎么勾引的?什么时候?喝酒?吃螃蟹?”
良馨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蟹腿,塞进嘴里。
“哪个环节勾引到你了?”
陆冲锋薅了一把头发,“我刚才到底干什么了?
良馨看着他头发乱成一团,没忍住笑出声,“先吃饭,赏月。”
接下来的饭,陆冲锋根本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不记得螃蟹的味道,也不记得荷叶糯米鸡的味道,全程都在观察良馨的反应。
剥螃蟹,观察。
喝桂花酒,观察。
看月亮,观察。
良馨却只享受美食,全程再没出现被勾引到的反应。
陆冲锋顶着一头被薅乱的头发,搬着藤编摇椅走进院子,放在地上,又站到刚才吃饭坐的位置,冥思苦想。
突然,看到一地月光。
恍然大悟。
刚才他在看月亮!
良馨洗完澡出来,看了一眼伫立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月亮,一动不动的陆冲锋。
经过他身边,他没动。
回房间点了蚊香,拿着蒲扇出来,他还是没动。
良馨坐到摇椅里,扇着扇子,“思考人生呢?”
陆冲锋:“”
陆冲锋偏了偏僵硬的脖子,一脸愁坏了的样子看向良馨:“我在勾引你,勾引!你怎么不上勾了?”
第52章 当然是感情更好了!
良馨忍不住笑,拍了拍摇椅,“过来坐。”
陆冲锋挪动脚步走了过去,看着良馨躺着的摇椅,“一起坐?”
良馨还没回答,突然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月亮晕眩一圈。
再回神已经坐到了他身上。
陆冲锋抱着良馨躺在摇椅上,摇来摇去,藤椅发出欢快的“咯吱”声。
良馨揉了揉太阳穴,“慢一点,才刚吃完饭。”
陆冲锋速度慢了下来,把良馨往上抱了抱,“这样舒服吗?”
良馨:“你小声点。”
否则再加上摇椅的声音,隔壁听了不知道以为他们在干什么呢。
陆冲锋靠在躺椅上,拉了一把良馨,让她斜靠在胸膛,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那我们就这样讲话吧。”
含着酒意的热气熏在良馨耳边,不自在蹭了蹭他的白衬衫,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晚要吃月饼和石榴。”
“等下再吃。”
陆冲锋当时订做躺椅,脑子里只是想着良馨在军区大院晒太阳的样子,从来没想过,两个人一起坐在躺椅里摇。
如果早想到了,一定会将藤椅再订做大一些。
不过小也有小的好处。
像当下这样,良馨严丝合缝地躺在他身上,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挪。
就算挪,也得在他身上挪。
躺椅摇得又快了起来。
良馨斜眼看了看他。
陆冲锋顿了顿,又慢了下来,“晚上放映员会在大操场放露天电影,邀请南河公社的社员们一起观看,你想不想去?”
“又是老三战?”
良馨看他点头,“不想看了。”
“我也不想去。”
陆冲锋抱着良馨软绵绵的身体,“隔壁要去看的吧?”
良馨把玩着他白衬衫的纽扣,没说话。
“大强二强肯定会去看。”
陆冲锋抬手将纽扣解开,更方便良馨玩,“雷副营长家属也肯定会去看,每次放电影,她好像没缺席过。”
良馨轻笑一声,“她喜欢去凑热闹。”
“去得好!”
陆冲锋拿起良馨的辫子放到鼻子底下闻了几下,“等他们走了,我们就”
良馨抬眼看他。
“就吃月饼和石榴。”
陆冲锋环抱着良馨,用核心起身,将小桌子拉了过来,拿起一颗石榴,“我先剥好。”
良馨按着他的大腿,想要滑下躺椅,却被圈着腰不让走。
“你干什么去?”
“去拿刀。”
“不用刀,我用牙咬!”
陆冲锋一手抱着良馨,一手拿着石榴放到嘴里,咬下一块红里透黄的石榴皮,露出里面红宝石般璀璨的果实,“好了!”
良馨:“不涩?”
陆冲锋把良馨按回胸膛,趁良馨看不见的时候,咂吧几下嘴巴,“这算什么,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野菜野果是家常便饭。”
良馨在他身上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斜躺,看着他剥石榴。
陆冲锋手臂够长,圈抱着良馨,依然能够自如剥着石榴,剥完了皮,往良馨抬起的手心里挤下一颗颗红晶籽粒。
良馨先拿了两颗籽粒放进嘴里,一咬,汁水四溢,甜中带酸,“熟了,很甜。”
陆冲锋低头吃了良馨捏着的一颗石榴籽,嘴唇多在良馨指尖停留了两秒。
良馨掀起眼皮,他立马放开,“好甜。”
“良馨!”
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李茅的声音,“你们是不是又不去看电影?”
良馨下意识起身,朝着门口道:“不去了,你们去吧。”
“那我们走了!”
陆冲锋诧异道:“他们现在不爬墙了?”
“白天会爬,晚上好像没再爬过了?”
陆冲锋翘起唇角,“不爬好。”
良馨看了他一眼,朝着石榴伸手。
陆冲锋继续剥着石榴皮,“柚子吃不吃?”
良馨点头,又要下躺椅,“我去拿刀。”
陆冲锋再次抱住良馨,往硕大的柚子看了一眼。
良馨也看着他。
陆冲锋:“”
他为什么要提柚子!
良馨眼里出现笑意,趴回他身上,“还是先吃石榴。”
“石榴是比柚子甜,也比柚子好吃!”
陆冲锋边剥石榴,边竖起耳朵往隔壁听,“都走了?”
良馨淡淡看了看他,“又不止一个隔壁。”
陆冲锋面色一顿,看向右边院墙,“那谁又回来了。”
良馨点了点头,嚼着石榴,“回来后,好像经常吵架?”
“不是说小别胜新婚?他们怎么别了没见好还变坏了。”
陆冲锋抱住良馨,亲了亲她的脸,“还是我们好,我们从来不吵架,感情还越来越好。”
提到别,良馨嚼着石榴籽一顿。
陆冲锋以为她是要吐石榴籽的核,摊手等在她的嘴巴下面。
良馨将石榴籽核吐到他的手里,看着他扔到旁边的桌子上,“我们要是分开一段时间,会怎么样?”
“当然是感情更好了!”
陆冲锋一脸笃定,“我们肯定会小别胜新婚!”
良馨:“要分开,你不难过?”
“当然会难过,也会想你。”
陆冲锋将石榴放在桌子上,用双手抱紧良馨,蹭了蹭她的额头,“不过,军人属于祖国,当兵就是为了保卫人民,一旦哪天枪声响起,军人就得迎着弹雨往上冲”
说到这里,陆冲锋突然停住,低头看见良馨面色平静,犹豫道:“我不是普通老百姓,你嫁给了我,你也不是普通老百姓了,我是军人,你是军属,国家养着我们这些军人,我们每天摸爬滚打训练,就是为了国难当头时刻上前线杀敌,打败侵略者”
眼看话题跑偏了,良馨打断他,“你觉得我没有作为军属的觉悟?”
“有,你可太有了。”
陆冲锋用鼻子蹭了蹭良馨的鼻尖,“我的大英雄。”
良馨耳朵一热。
右墙另一边是厨房和储藏室的屋顶,并没有可以爬墙的间隙,除非屋顶漏水,去营房科借来梯子,爬过一片片瓦片,坐在屋顶上方,才能看到茶馆后院。
中秋夜晚,缺月悬挂于高空。
大操场坐着密密麻麻的军人社员,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爬上屋顶修房。
隔壁余红红和谢抗美,忙着吵架分房,更想不到自家厨房和地窖的屋顶有没有漏水。
摇椅的轮子在泥土地上碾压滚动,留下一道道深沟。
良馨两腿膝盖布满藤编痕迹,趴在他的胸膛上,一脸后悔。
陆冲锋拨开良馨耳边湿透的黑发,吻掉她流到耳边的泪珠,“长厅里还有一个更结实的摇椅,去那吧?”
良馨居高临下看到地上深深浅浅的车辙痕迹,背脊下意识打颤。
身体也不由一紧。
陆冲锋双手瞬间掐住良馨的腰,从她的耳侧仰起脸,汗珠从他的下颌滴下,滑过喉结,滴入紧贴在一起的前胸里,很快就被蹭化于水。
夜风起。
良馨最后一眼,看到摇椅地上的草根已经被翻出来,胜过犁耕耘过的田地。
良馨:“”
下次再也不能轻易让他尝到新鲜感了。
一尝到新鲜感的陆冲锋,就像是喝了一头牛的鸡血,用不完的力气。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刊发《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的头版头条,像是一把火席卷部队营房、工厂车间和生产队农田,燃亮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青年,给全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千百万人重新获得了一个公平的机会。
一个可以把握自己命运,改变生命轨迹的机会。
休息日,良馨家后院摆着几张凉床,上面铺着卢苇凉席,凉席上晒着一块块橘瓣似的萝卜干。
长厅后院一地铝皮大盆,盆里堆着一颗颗新鲜的白菜、萝卜、雪菜、大蒜头和芥菜疙瘩。
李茅、夏霞、王大丫和钟雪莲趁着休息日,过来帮良馨一起腌咸菜。
“这高考怎么说恢复就恢复了。”
李茅手里拿着一捧雪里蕻,从根部剔除老黄叶,“现在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人捧着书,看得都忘神了。”
“你是嫉妒自己没办法参加高考吧。”
钟雪莲翻晒着卢苇凉席上的萝卜干,看着李茅脸色一变,又道:“再给你一年时间,说不定你就能达到初高中水平文化,这样你就有资格参加高考了。”
良馨出来看到李茅脸色由阴转晴,看向钟雪莲,“你考不考?”
“我?”
钟雪莲微愣,“我怎么考,老季那么忙,两个孩子还小,我也不放心把孩子交给老人带,去上几年大学,再说,我也不一定能考上。”
“良馨,你也是高中毕业,又那么聪明。”
夏霞正在清洗大缸,抬头看着良馨,“你打不打算参加高考?”
良馨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打算去试试。”
后院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看向良馨。
夏霞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良馨真的打算去,立马站了起来,“你真去啊?”
李茅道:“你去了肯定能考上!”
王大丫愣完,用力点头,“对。”
钟雪莲惊讶之余,又在意料之中,“确实,你脑子好,又没孩子,还这么年轻,不去试一
试就太可惜了。”
“是,去试一试,考不上也没关系,反正面包坊还有工作可以回来。”夏霞道:“那陆科长同意你去上大学吗?”
良馨将大小均匀,块块有皮的萝卜干放入缸内,撒上食盐,“还没跟他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冲锋捧着一搪瓷盆去食堂买的包子,走进家门,送到后院给帮忙腌咸菜的家属们。
看到他回来,夏霞等人跳过高考的话题,怕突然提及,引起什么家庭矛盾。
但陆冲锋却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沓全套高中辅导教材放到桌子上,惊住了所有人。
包括良馨。
陆冲锋一脸兴奋看着良馨,“我弄到复习资料了,你最近抓紧时间复习,再过两个月就能去参加高考了!”
良馨包子举在半空中,难得一脸呆滞。
钟雪莲咽下嘴里的肉包,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陆科长,你是让良馨去高考?”
陆冲锋点头,“对!”
夏霞迟疑问:“你愿意让良馨去上大学?”
“当然了!”
陆冲锋拉开椅子坐下,“我家属一看就是大学生苗子,我为什么不让她去上?我不但愿意,我还得全力支持她,帮助她,务必让她成功被录取!”
良馨双睫缓慢地眨了一下。
“你这”
李茅看了看良馨,“你家里人也能同意?大学得上四年吧,你的年龄可不老小了,四年大学生肯定不能生孩子吧。”
“谁要生孩子了。”
陆冲锋一脸莫名其妙,“再说,我年龄哪里老了?”
“不是老,是不老小了。”李茅没怎么跟陆冲锋说过话,认真解释,“就是说你不小了,是该要孩子的时候了,再过四年”
“再过四年我也很小,四舍五入才三十。”
陆冲锋突然很在乎年龄大小,“我不跟你讲话了。”
良馨轻笑一声,看向李茅解释,“我们现在都没有要小孩的准备,高考恢复之前就说好了,再过几年再要。”
李茅松了口气,她也是为了良馨担心。
“那挺好,陆科长,当丈夫的就该像你这样,良馨嫁给你真是嫁对了!”
刚才还说了不跟李茅说话的陆冲锋,突然拿起暖水壶帮李茅添了一杯茶,“辛苦了,这里还有酸豆角鸡丁包子,来一个?”
李茅连忙摆手,“够了,我这已经吃了第二个了。”
钟雪莲看着良馨的表情,拿起包子和围裙起身,“太阳要下山了,今天腌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这顺手都腌了算了。”李茅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拿起雪里蕻就要继续整理,被夏霞托住腋下架了起来,“明天再说吧。”
王大丫也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起身,冲良馨笑了笑,“良厂长,先,回去,回去了。”
良馨端起搪瓷盆,让四个人把包子分了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她们怎么走了?”
陆冲锋看着一地乱七八糟的咸菜,“吃完就走?”
良馨送完人回来,听到这句话被逗笑,“你还出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
陆冲锋拿起高中辅导教材,“高考消息一公布,我就让郑小军去给我找了教材,全新华书店的辅导资料都被抢空了,这是他托人弄来的。”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眼神,良馨站在他面前道:“你怕我不愿意去考?”
陆冲锋点头,“你不用担心我不舍得跟你分开,你也不能舍不得跟我分开,大学比我更重要,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后面招生就只招高中应届毕业生了,我听说原本就是只招应届生,邓公再三考虑后,才作出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回城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和应届毕业生,只要符合条件,不需要单位同意,均可报考的规定,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去考试。”
担心了很长时间,结果却完全反转的良馨,看了一眼陆冲锋认真的脸,坐到凉席边,翻着晒得卷边的萝卜干。
“良馨同志,我必须严肃提醒你!”
陆冲锋掰过良馨的肩膀,表情真的很严肃,“你不可以被眼前的小山困住,你该去接受高等教育,去看一看更广阔的天地,绝对不能浪费你的聪明才智!”
良馨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陆冲锋的严肃顿时溃散了一半。
陆冲锋抓住良馨的手腕,“严肃时刻,不准使用美人计!”
良馨笑了一声,“以前你不是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怎么突然开始鞭策我了?是不是上次提到作为军属的觉悟,你担心你上战场,我”
“不是。”
陆冲锋薅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好吧,也算。”
良馨不说话,陆冲锋将良馨抱进怀里。
闻到熟悉的肥皂味,良馨松弛下来,环抱住他的腰,“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去,那我就去试试吧。”
陆冲锋惊讶低头,“真的?”
“真的。”
陆冲锋不敢置信之余,又受宠若惊,“我还准备一肚子话准备劝你,没想到才刚说两句,你就同意去了,我现在对你的影响力,这么大了?”
良馨:“”
“对,你大,你最大。”
陆冲锋将良馨抱起,亲了一口她的脸,“你放心去考试,接下来家里的活全都不用你干了,面包坊你暂时也不要去了,好好复习,争取一次考上!”
良馨慢慢道:“那每天晚上,你也不能再拉着我做那事,一弄好几个小时,得节省我的精力。”
陆冲锋:“”
过了很久,咬牙道:“行,在你考上之前,我保证,一次都不做!”
良馨面色微顿,坐直身体看着陆冲锋。
陆冲锋严肃道:“真的,我保证!”
良馨沉默很久,伸手穿过他的腰侧,埋进他的胸膛,闭上双眼。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冲锋真的一次都没惹过良馨。
不但没惹,反而每天起得更早,准备丰盛营养的早餐。
中午赶不回来,会去食堂买饭,晚上再将家事通通包办,不让良馨做饭、洗碗、扫地、擦桌擦柜子、不让良馨整理一丁点家务。
还特地去服务社订了牛奶。
规定一人只能订一瓶,陆冲锋订了两瓶,早晚温好,盯着良馨喝下。
有时候良馨捧着书,故意将脚放在他的腿上,他也只会捧起良馨的脚,帮她按摩放松。
良馨知道他不是突然稳得像是老僧入定,相反他比以前还要不经撩,但为了让她好好复习,他全忍住了,把精力消耗在了训练场上和冷水澡上。
初冬,关闭十年的高考大门终于重新打开。
570万考生奔赴考场。
良馨也是其中一名。
天还没亮,陆冲锋盯着良馨吃完牛奶、鸡蛋、面包和小笼包,亲自和良馨一起登上了师里安排的高考车。
解放汽车上坐满了报名参加高考的干部战士。
陆冲锋拿着良馨的书包,“启卷铃声响起后,注意写好名字和准考证号,然后再去答题。”
“我又不傻。”
最近两个月,陆冲锋突变,方方面面对着她耳提面命,事无巨细,良馨不习惯,但很享受,“放心吧。”
陆冲锋不搞特殊,没有用军车单独将良馨送进县里考试。
倒不是他怕受惩
罚,而是良馨不想他被人抓住小辫子。
再说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想受到这样的瞩目。
到了县里的考场门口,人山人海。
考生的身份大部分都一目了然,因为他们各自身上的工厂服和搪瓷缸上都写着单位名字,化肥厂、木柴厂、酱油厂
生产队的农民和下乡知识青年则是背着行囊,带着干粮
军营干部战士就更好认了,一身让人艳羡的绿色军装
良馨穿着一件黑色灯芯绒两用衫,脸上带着白纱布口罩,因为高出人群的陆冲锋,一身四个干部口袋军装和出众的长相气质受到了很多关注。
但大家都忙着紧张接下来决定命运的考试,暂时分不出心神去看其他人,匆匆扫了一眼便等待考场开门和关照将要参加考试的亲人。
陆冲锋拿着玻璃内胆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良馨,“喝一口红枣水。”
良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
“再喝一口。”陆冲锋以为良馨在紧张,将憋在心里两个多月的话说了出来,“别紧张,考不上也没关系,我养”
“你不要乌鸦嘴。”
良馨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排队了。”
陆冲锋突然产生一种“雏鸟离巢”的不舍与担心,跟着良馨去排队,“不要紧张,卷子一定要看看清楚,可能不是一面卷子,反面也有可能有试题,千万不能紧张”
突然,后面传来11师干部的笑声:“陆科长,我看是你更紧张吧?”
良馨回头看了一眼,叮嘱陆冲锋,“你先回去忙,不要在外面等。”
陆冲锋点头,“等你考完,我来接你。”
进入考场,启卷铃声很快响起,监考老师将考卷分发到每个考生手中。
良馨闭着眼睛都知道试题有哪些题目。
睁开眼睛,试题对于后世的人来说相当于初中水平。
她已经不需要靠高考学习什么知识,参加高考不过是给自己的知识能力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少了这个借口,接下来凡事讲文凭学历的大势之下,很难发挥是其次,再做下去,一个贫下中农出身的农村社员,就该引起很多人的怀疑。
读大学,是能堵住悠悠众口最简单的办法。
因此,由内而外散发松弛感的良馨,与整间考场格格不入,引得监考老师往她那边转了好几次。
每次过去,良馨都只是慢慢地提笔填写试题。
监考老师大概扫了一眼,似乎每道题都答对了。
首场考试是语文,满分100分,作文60分。
作文题:一、在沸腾的日子里;二、谈青年时代(二题任选其一)
良馨选择了二,谈青年时代。
慢慢地,规整地,写完作文。
连着三天,考完语文、数学,政治和文科加考史地,体检完毕后。
良馨去服务社澡堂舒舒服服洗了一遍澡,躺到床上。
陆冲锋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进来,浑身上下写满了紧张,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不想影响良馨的心态,“累了?我帮你按摩放松。”
良馨懒懒地睁开双眼,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第53章 第53章我会舍不得你。
陆冲锋将牛奶放到了床头写字台上,翻身上床,握住良馨的肩膀,往侧边推。
良馨:“干什么?”
“按摩啊。”
陆冲锋还再将良馨往枕头推,想让她趴下。
良馨:“”
良馨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近距离贴着他的脸,“真修炼成和尚了?”
陆冲锋的头夹在良馨的胳膊与浑圆之间,一丝丝沐浴后的香皂味往鼻子里钻,身体瞬间就起了变化,情不自禁抬起手抱住良馨的腰。
“通知书还没有下来,再说学习最耗心力和气血,考试之前,考生们个个都像打仗一样,黑灯瞎火也要复习读书,考完试都脱了一层皮”
良馨倒在枕头上,“按摩吧。”
陆冲锋压着良馨,埋在她微微潮湿的发丝里深深嗅了几下,才帮助良馨翻身趴平,揉捏着她的肩膀,“和平哥也在当地兵团报名参加高考了,志愿和你写的一样,是江京大学,月季报的是江京艺术学院。”
良馨下巴放在交叠的双手上,享受陆冲锋的按摩,“杨桃也报了艺术学院。”
“要都考上了,你回江京上学能有不少人陪伴。”
陆冲锋从良馨的肩膀按摩到了后背,摸到了文胸背带,双手越来越滚烫,“明年开春入学,可以回江京过年了。”
良馨一怔,“你也回?”
“我今年我没有休息过,可以请两周探亲假。”
陆冲锋将良馨衣服掀起来,看到水蛇般的细腰,大手贴着曲线往上滑。
“啪!”
不老实的大手,被良馨拍了一巴掌。
大手顿了顿,开始死皮赖脸地继续往上钻。
良馨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这位出家人,刚才说得冠冕堂皇,怎么两分钟不到,就已经上赶着破戒了?”
“这位施主,贫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贫僧只是在帮你按摩。”
陆冲锋摸到温软柔嫩的肌肤,手心发痒,心脏也跟着发痒,顶着良馨五指山的压力,换另一只手进去,解开棉布文胸侧边的排扣。
文胸被弹开的瞬间,手就捧了上来,耳边跟着传来一声像是压抑五百年似的闷哼。
良馨撩了两个月了,都没撩成功,这会儿他上赶着要摸了,偏又不让他得逞,压住身体,让他只能捧着,不能动,“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去找你们方丈投诉你了。”
“贫僧在老老实实按摩,施主不配合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去投诉我?”
“不要脸。”
陆冲锋低笑一声,俯身下来,亲了亲良馨的侧脸,“累不累?”
良馨:“累。”
陆冲锋从空荡荡的文胸中掏了进去,“看起来不像。”
“佛语说,境随心转。”
良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黑眸,“你紧张,你看着我,以为我也紧张,你放松了,所以你看着我,以为我也放松了。”
“好深刻的一句话。”
陆冲锋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良馨,“施主与佛与有缘,天赋具有佛性。”
良馨淡淡看了他一眼,“谁像你,假和尚。”
陆冲锋贴着良馨的脸笑,“我认认真真修炼了两个多月,发现与佛无缘,准备还俗了。”
良馨被两只大手同时紧握一下,对不下去话了。
连着三天。
良馨没怎么下床。
家委会和面包坊的家属已经习惯她在复习,她们没有参加过高考,不知道参加完考试是不是就结束了,也不敢前来打扰。
因此,良馨受大罪了。
陆冲锋不分白天昼夜,把这两个月帮良馨补的营养全都榨干。
“我再也不吃你做的饭了。”
良馨抬起酸软无力的手,将他湿漉漉的胸膛推开,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更别说推动了。
直到邮递员送到家委会的录取通知书,才解救了良馨。
“良馨!你考上大学了!”
史兰芝激动地满脸通红敲响良馨家的门,“江京大学给你寄录取通知书来了!”
良馨还没从房间出来,隔壁就传来李茅更激动的声音,几乎快喊裂了嗓子:“什么?!真的就考上了?!”
门外传来一阵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良馨掀开被子,坡上羊绒毛线开衫,扶着门框深呼吸一口气,调整成正常状态,才慢慢走向大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一群喜气洋洋的脸。
“良馨!你真是太厉害了!”
李茅翻翻来覆去看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我就说你一定能考上!”
“不止考上了!还是县状元!”
史兰芝鼓励又爱怜拍了拍良馨的肩膀,“我说我当初眼光就是好,当时就看中你当副会长,现在好了,我们
11师家委会比基地家委会,甚至比军家委会,军区家委会还要牛气!”
“确实,就是军区大院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出一个县状元!”
“我们既是县状元还是大名鼎鼎的救水英雄!”
“不但牛气,还有名气!”
“高考停了十年,才刚恢复,人家大院这么多年上哪里出状元去。”
良馨接过信封,去矮柜里找到剪刀,走到门口拆开后,一看,微愣。
江京大学
新生录取通知书
良馨同志:
你已被录取入我校经济系政治经济专业学习
“怎么了?”
李茅跟良馨工作一年了,看到她的脸色微顿,立马伸头过去看,“这是录取了,没错呀!”
良馨叠起录取通知书,没说什么,看向史兰芝,“史会长,杨桃考上了没有?”
“考上了!”
史兰芝发自内心笑道:“杨桃被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录取了!”
良馨又一愣,随即笑开,“夏霞嫂子和杨司令要高兴坏了。”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一道激动地声音:“良馨!”
夏霞扶着左边小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容光焕发,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喜悦。
杨桃反倒追不上她。
夏霞一路小跑到茶馆门口,一把将正在大喘气的杨桃抓过来,按到地上,跪在良馨面前,“给你婶子磕头。”
良馨忘记腰酸背痛,急忙伸手去扶住杨桃。
却被夏霞用双手托住了胳膊,“良馨,今天必须让杨桃给你磕三个响头!”
夏霞前所未有的强势,让良馨怔了怔,杨桃已经“咚咚咚”,扎扎实实将头磕在地上。
“好了,快起来。”
良馨扶起杨桃,看着她明媚的双眼,“恭喜你,走到梦想的第一步了。”
杨桃用力点头,“这都是多亏了婶子,你和陆科长是我的再生父母。”
良馨没忍住笑了一声,“今天高兴,煽情话就不说了,也不要再做煽情的事了。”
“可不是。”
史兰芝擦了擦眼角,“差点把我眼泪水都给磕出来了,对了,除了你们,我们11师还走出去9个大学生,全国570万考生,录取率不到5%,我们11师一下走出去十来个大学生,还出了一个县状元,我们太了不起了!”
李茅突然往隔壁看了一眼,“不是说,谢参谋和余红红也参加高考了吗?他们考上没有?”
史兰芝悄悄摇了摇头,“连兜底的师专都没考上。”
“不管他们了。”
夏霞握住良馨的手,“今天我们两家一起吃饭,菜全由我来买,我们一起好好庆祝一下!”
李茅忍住想一起吃的话,虽然在面包坊是同事,但夏霞家毕竟是师长的家,她上赶着去的话,师里已经开始转业摸底了,看在别人眼里,会有另一种意思。
良馨突然道:“今天来我家吃,我去买菜,我想把面包坊的人和家委会的几个干部都请到家里来吃一顿。”
李茅眼睛一亮。
夏霞点头,“那也行,不过菜还得我去买,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感谢,否则我们这心里真是特别过意不去。”
良馨轻笑:“行,你去买吧。”
大锅卤着猪头,铝皮大盆里放着刚杀好的大鲤鱼,李茅和王大丫拔着放好血浇过热水的大公鸡鸡毛,下河大队敲锣打鼓送来了两大筐海货,家里热热闹闹乱乱糟糟一片的时候。
陆冲锋头一回跑步进门,脸上挂着热汗,一进门就在人群里寻找良馨。
待看到良馨拿着水瓢从厨房里走出来,不顾院子里站满了人,直接大跨步过去,一把将良馨抱了起来。
“状元!县状元!”
笑声响彻在整个后院。
正在干活的人全都呆住了,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呆呆看着陆冲锋抱举着良馨转圈。
热气从耳朵烧红了脖颈,当初在大礼堂看表演,都没烧得这么快这么烫过。
但看着陆冲锋第一次这么高兴,高兴得双眼像是被水浸润过般晶莹闪亮,良馨并没有出声,只是扶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抱。
心想,早知道他能高兴成这样。
就拿个市状元,甚至是省状元回来了。
钟雪莲最先醒过来,“陆科长,你别把我们状元给摔了!”
陆冲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高兴过了头,小心将良馨放下来,安抚道:“没事,我们是在自己家里,不算耍流氓。”
后院顿时又响起成片的笑声。
良馨站稳后,看着他汗湿的衣领,“还没洗澡?”
“忘了,我一听到消息就往家里跑。”
陆冲锋拎起衣领,闻到汗味,“臭?我现在去洗。”
良馨点了点头,“请杨司令、郑政委、季政委和雷副营长他们一起过来吃饭,还有你想请谁,都可以一起请上。”
“知道了。”
陆冲锋又深深看了一眼良馨,迈步去房间拿换洗衣裳。
与热火朝天的茶馆气氛完全相反的隔壁,两人已经时不时冷战了数不清多少次了。
谢抗美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余红红从房间里气冲冲走出来,“我闻不得烟味,你不知道?”
谢抗美:“知道。”
“知道你还抽!”
余红红恼怒道:“这结婚才多久,你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谢抗美从烟雾中抬眼,看着余红红,“我当狗一样伺候你,是在意你,不是让你和你全家真的把我当狗对待。”
“我们哪点对不起你了?”
“你们哪点对得起我了?”
谢抗美用手夹着烟,“我被调到1连苦了两个多月,要不是因为高考恢复,你爸明显想让我一辈子留在那,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人,没有背景,没有人帮衬,好不容易才从底层爬上来,你爸不拉我一把就算了,居然还想把我踩回去,你见过谁家老丈人这样对待女婿?”
“那还不是你自己蠢!谁让你去得罪的良馨!”
“我还不是为了你去得罪的良馨!”
谢抗美将烟撂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看看人家陆科长是怎么对待的良馨,你又是怎么对待的我!”
“你拿我跟陆科长比,我还拿你跟良馨比呢!”
余红红不屑一笑,“同样是从农村出身,人家良馨怎么就能有一堆人上赶着帮衬,而且,就算有一堆人上赶着帮衬,人家还不需要,靠自己本事先是成了救水英雄,现在又考成了县状元,不说让你考个状元了,也不说让你考个大学了,你怎么连个师专都考不上?”
谢抗美冷笑,“你聪明,你考上了?”
余红红顿时气红了一张脸,“谢抗美,你反了天了!”
“早知道你只知享受,不懂付出。”谢抗美道:“我宁愿找个良馨那样的农村人,也不会娶你!”
余红红被气得离家出走,刚打开门,就碰上了站在墙角往良馨家看的卫远阳。
“是你。”
卫远阳听到声音,看到是余红红,点了点头,眼睛又看向茶馆大门。
刚才他站在这,看到陆冲锋出去了,家里应该只有良馨。
“听说你是大学生?”
余红红擦了擦眼角,“我去参加高考了,没有考上,你可以陪我走一走吗?”
卫远阳的耳朵,全用来辨听茶馆里的声音,并没有分神听清楚余红红在说什么。
余红红看着真正散发着书生气的卫远阳,再看着他在阳光下清冷又温和的俊脸,朝他眼前挥了挥手,“大学生。”
卫远阳回神,“你说什么?”
“听说你在当兵之前,上了大学?”
“我当兵之前,是大学老师。”卫远阳眼神还在看着茶馆,“不过,只教了一年。”
“大学老师?!”
余红红惊了一瞬,随即觉得卫远阳身上的书生气更盛,“那你怎么在炊事班工你们炊事班过了晚饭点就没事了吧?我可不可以聘请你当我的辅导老师?我想继续参加明年的高考。”
卫远阳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怕陆冲锋突然回来,转身往外走,“我没空,你找别人。”
余红红小跑跟了上去。
陆冲锋从营房澡堂冲了澡出来,看到前往3连炊事班路上的一对身影,皱了皱眉。
随军一年,家里还是第一次请这么多客人吃饭。
长厅方桌不够坐,又把厨房的小桌搬过来。
大人坐一桌,小孩坐一桌。
桌子上爆炒小公鸡、红烧肉、红烧鲤鱼、蟹粉狮子头、卤猪头肉摆得比过年还要丰富。
师部政委端起白酒杯,“良馨同志,连我都忍不住羡慕你了。”
良馨端起汽水,“郑政委,全师的人都羡慕你家里有一个正义热心的好媳妇呢。”
史兰芝顿时笑开了花,“瞧瞧咱良馨,讲话就是好听,来,赶紧地,都端起杯子来,我们先敬良馨和杨桃一杯,敬她们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过总算没有白费辛苦,一次就考上了大学!”
郑政委指着史兰芝,无奈摇头,“瞧瞧,反客为主了。”
长厅里响起笑声和碰杯的声音。
陆冲锋今天有领导到家做客,陪的是白酒。
刚喝完半杯白酒,良馨就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陆冲锋瞬间对喝酒产生了兴趣。
杨师长端起酒杯,领着夏霞和杨桃,敬向良馨,“良馨同志,陆科长,真的,感谢你们。”
“他不能喝那么多白酒。”
良馨没顾领导在场,开了一瓶汽水递给陆冲锋,端着他的白酒起身,“你们该感谢的已经感谢很多次了,看到杨桃考上大学,还是考上的她最喜欢的专业,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今天这杯酒喝完,以后不要再提谢字了。”
杨师长看了看良馨的酒,又看了看陆冲锋手里的汽水,突然一笑,“行,行,你们说了。”
良馨正想喝酒,酒杯就被陆冲锋拿了回去,仰头喝了。
陆冲锋喝完,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不像很多人一喝完脸色就烧红了,“她比我还不能喝,一杯倒的量。”
“今天是庆祝,又不是拼酒。”
史兰芝将茅台酒瓶收了起来,“平时这个会那个会,陪这个喝陪那个喝,还不够你们醉的?都喝汽水!”
“喝汽水有什么”
郑政委刚开口,收到史兰芝的眼刀子,立马拿起来了汽水,“汽水好,就喝汽水。”
李茅突然笑出声,又连忙捂住了嘴巴。
良馨看了看她,用公筷夹了一块鸡肉给李茅,“雷副营长,你们自己吃,不要客气。”
雷副营长比李茅还要不自在,他这么多年,头一次沾了媳妇的光,能跟师长和师政委坐在一张桌子吃饭。
听到良馨招呼,连忙点了点头,
“不客气,不会客气。”
陆冲锋盯着良馨又用公筷夹了鸡肉给王大丫。
突然道:“我也想吃鸡肉。”
良馨放下公筷,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腿到陆冲锋碗里。
果然。
陆冲锋翘起了唇角。
一大桌子人,就他最特殊。
因为良馨只会用自己的筷子,给他一个人夹菜。
给别人夹,都用公筷!
一顿饭,陆冲锋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来来回回享受了好几次特殊对待。
等到全桌子的人都停下吃饭,盯着他瞧。
陆冲锋才伸出筷子,自己去夹菜。
同时,陆冲锋又发现,良馨似乎对他很纵容!
这么多人在场,她一点都不怕人说闲话,他要干什么,良馨都由着他!
发现这一点后,陆冲锋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长了一对翅膀,扑棱得快要飞出来。
他仔细回想郑小军说过的谈恋爱的感觉,找不出类似的形容词。
陆冲锋顿时觉得,他和良馨是更更更高级别的恋爱!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良馨拧了热毛巾,帮靠在床上的陆冲锋擦脸,“还说我一杯倒,你自己不也是一杯倒的量。”
陆冲锋解开了军装风纪扣的领子,又扯开了白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隐隐约约露出蓬勃胸肌,抬起下颌,方便良馨帮他擦脸,好看的嘴角弧度一直上扬。
等良馨擦完了转身想走,陆冲锋突然起身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怀里坐下后,又伸出手臂穿过良馨的腿弯,抱到自己的腿上坐。
良馨看着充满细碎笑意的黑眸,“来不了,我骨头都快散架了,忙了半天的饭,散架得更厉害了。”
“没要干什么。”
陆冲锋蹭了蹭良馨的颈窝,“就想抱抱你。”
良馨诧异看着酒后开始撒娇的陆冲锋。
原来喝了酒的酒品,是这样?
陆冲锋一手抱住良馨的背,一手将良馨摁到怀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睡觉。”
“你哄婴儿呢?”
“婴儿?不要婴儿。”
陆冲锋用高挺的鼻梁,蹭着良馨的头发,“要良馨。”
良馨安静任他抱着,蹭着,撒娇着,黏了一会,手上的热毛巾彻底变得冰凉后,“进被窝睡?”
陆冲锋将良馨手里的毛巾丢到写字桌上,掀开被子,将她横抱起塞进被窝,再将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熄灯号快响了。”
良馨“嗯”了一声,“你喝醉了,连一杯酒的量都没有。”
“不喝酒好。”
陆冲锋的手臂给良馨枕,圈她入怀,“不喝酒,可以多陪良馨。”
良馨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你这样”
陆冲锋抱着良馨,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突然又醒一下,迷糊问,“什么?”
骤然响起的熄灯号,打断了良馨的话。
等悠长的号声结束后不久,钨丝灯泡闪了几下。
灯光变得微弱。
直至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
良馨的声音才响起:“我会舍不得你。”
黑暗中,回答的是,熟睡的均匀呼吸声。
过了很久,良馨的声音再次响起:“也会很想你。”
第54章 第54章稀奇吧?
腊月二十九,除夕。
陆冲锋的探亲假申请通过。
良馨已经提前将家里大扫除过一遍,抱着小橘,牵着小白去了夏霞家。
“嫂子,我们家这两只就拜托你在过年期间多多照顾了。”
“客气什么,放心吧。”
良馨没有选择李茅家,是因为即便李茅有了三十块钱工资,雷副营长也升了营长,调了工资,但他们上面有双方老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两个儿子还到了一顿能吃一海碗米饭的发育关键期,粮食定量养人都不一定够,更别说有余粮剩饭养狗和猫了。
小橘和小白,不止是过年这么几天,接下来她要上大学,陆冲锋忙得回来晚了,也得多拜托送点剩菜剩饭。
按照长期打算,良馨还是第一次就选择交给了夏霞。
良馨的选择,让夏霞非常兴奋。
等把准备好的年礼,一袋富强面粉和下河大队送来的黄鱼,在夏霞再三推脱之下,送了过去。
陆冲锋已经在家收拾好了行李,良馨回到家里,套上黑色围巾,拎起包裹出门上锁。
作训科的车子将两人送上火车站。
还是去年腊月来时的包厢卧铺。
一路又将两人载到了江京火车站。
“冲锋!”
刚下火车,就看到陆首长的警卫员小魏,站在月台招手。
陆冲锋手里拎满了行李,挡在良馨身前,让良馨握着他的军装下摆挤出人群,搭上陆首长的军车。
军车一路驶入军区大院,大院岗亭卫兵冲着军车敬礼。
陆冲锋打开车窗,回礼。
车子开入西院,熟悉的绛红门窗青瓦灰墙的独栋二层小楼映入眼前。
门口站着不知等了多久的胡凤莲。
“回来了!”
良馨听到婆婆高兴喊了一句,陆首长从门里慢慢踱步出来,往这边看。
“哎呀!是良馨!”
胡凤莲看着台阶,快步走下来,看到车窗里的儿子和儿媳妇,笑容满面,“良馨回来了,一路累不累?”
“不累,妈。”
良馨下车,握住婆婆冰凉的手,扶着往家里走,“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站在门口等。”
“我在屋里也坐不住,还不如站在外面等。”
胡凤莲回头看了一眼绕到后备箱拿行李的儿子,用双手捂住良馨的手,“快进屋,蜂窝煤炉子上给你们温着红枣老母鸡汤,赶紧喝一碗暖和暖和。”
良馨上了台阶,看着明显也很高兴却依然看起来很威严的陆首长,“爸,我们回来了。”
陆首长这才露出笑容,“进屋
歇着。”
熟悉的客厅,罩着白色蕾丝沙发巾的沙发,红木地板,壁炉相框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盘坚果炒货,糖果点心。
炊事员小石端着一锅鸡汤放到餐桌上,抬起笑容,“冲锋,良馨同志,先喝一碗鸡汤?”
“等一下吧。”
良馨摘下黑色围巾,“颠了一路的车,先缓一缓。”
“那先喝杯热茶。”
胡凤莲拿起早前良馨在家里用过的搪瓷茶缸,“这都洗了好几遍了,不知道你们到底哪一天回来,知道今天回来后,我也没敢提前泡,怕你们到家了,茶再冷了。”
陆冲锋提着两大包行李进门,“小魏怎么又走了,还要去接谁?”
“接你和平哥!”
胡凤莲提起暖水壶往两个搪瓷茶缸里倒入热水,笑意快从脸上溢出来了,“你和平哥也考上大学了,前天上的火车,也是今天到家。”
陆冲锋一笑,“我就知道他一定能考上,月季怎么样?”
“还行。”
胡凤莲将搪瓷茶缸放到良馨面前,“吊车尾考上了大学。”
良馨起身卷起袖子,走进卫生间洗手。
陆冲锋跟了过去,和良馨用一块肥皂。
“十年过年人都没这么齐过了!”
良馨洗完手出来,听到婆婆这句话,又看到婆婆往壁炉上面的相框看了看,相框最中间是一张全家福,长得最高的男孩,已经牺牲了。
陆首长走进来道:“饿不饿?”
“良馨说缓一缓再吃。”
胡凤莲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看向良馨和陆冲锋,“老家你七叔送来了炒米,你们是想用炒米配鸡汤吃,还是用鸡汤下面条?”
“上车饺子,下车面。”
陆首长看向炊事员,“煮面条吧。”
良馨道:“不急,我们在车上吃过饭,可以等和平哥到家了,再一起吃。”
“那也行。”
胡凤莲坐到良馨身边,将茶几上的点心糖果都挪了过来,“你们房间床单被子我全都洗过了,桌子凳子地板也都每天擦一遍,给你们新买好了牙膏毛巾,你们等下上去看看,缺什么再跟我说,服务社买不到,我再去外面百货商店买。”
陆冲锋看向良馨,“要不要上去休息会?”
“不用,一年没见爸妈了,我想跟他们说说话。”
良馨一句话,就把陆首长和胡凤莲眼底的笑全都溢了出来。
胡凤莲握着良馨的手,又说了,“你看我找的儿媳妇,不但有勇有谋,名扬天下,还才高八斗,高中状元!你们老陆家的族谱,都因为我和良馨,光彩照人了!”
陆首长嘴角明显抽搐两下。
陆冲锋下巴微扬,“何止族谱光彩照人,祖坟都得冒青烟了,良馨一毕业,那就是国家干部!”
这下陆首长点头了,看向良馨道:“好好学,以后当个好干部。”
良馨想解释,又放下茶缸,什么都没说。
聊了半个多小时,门口再次传来车声。
胡凤莲又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良馨跟上去,扶住婆婆。
军车后座下来一位身高与陆冲锋差不多的军装男同志,偏过头看向门口一笑,如晨曦新雪,温暖晃眼。
“爸,妈。”
陆和平摘下剪绒军帽,看向陆冲锋和良馨,“冲锋,弟妹,你们好。”
胡凤莲眼里出现眼泪,望着陆和平连连点头。
良馨一笑:“和平哥,你好。”
陆冲锋走下楼梯,拍了一下陆和平的肩膀,踩着雪地去后备箱拿行李。
“二嫂。”
有了陆冲锋,陆月季什么都不拿了,跑到良馨面前,一把挎住陆和平的手臂,“二嫂,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和平哥,他跟你考入同一所大学了,以后我可以去你们学校,找你们一起玩!”
“妈刚才告诉我了,恭喜你们。”
良馨搀扶着婆婆转身,看着两人道:“外面冷,赶紧先进屋。”
陆首长看到太阳西斜,“面条少吃点,马上就可以吃年夜饭了。”
炊事员小石煮了一锅鸡汤面。
赶回来过年的人坐在餐桌上吃着面条。
胡凤莲忙东忙西,从厨房端来用香油拌好的萝卜干,又忙着让小石把盐水鸭也切开,端上桌子,人忙着,嘴没闲着,问完这个孩子车上怎么样,又问那个孩子单位放人顺不顺利。
陆家客厅十年没这么热闹过。
简单先吃了一碗面条垫肚子,良馨和陆冲锋拎着行李上楼。
房间床上铺着上海床单二厂出品的牡丹印花床单,两床红绿龙凤呈祥织锦缎被子叠成四方块堆在床头,被子上盖着两个枕头,枕头上面罩着熟悉的鸳鸯戏水的枕巾。
良馨第一眼先看了落地窗拐角的单人沙发,想到当时陆冲锋坐在这上面的高冷模样,再回头看着蹲在床边从行李中一件件拿出她衣服的人,嘴角露出笑。
陆冲锋抬头,“笑什么?”
“妈还买了雪花膏。”
良馨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一瓶瓶还没开封的瓶瓶罐罐,友谊牌雪花膏、百雀羚润唇脂、永芳美容霜、海鸥牌洗头膏样样俱全。
陆冲锋蹲在地上,不用仰头就能看到全部瓶罐,但他不认识,“缺什么我们自己去买,随军这么久了,你都没机会好好逛一逛百货商场,这次缺什么都买上。”
良馨点了点头。
陆冲锋将行李都整理好后,走到良馨身边,“要不要睡会?晚饭还要一两个小时。”
良馨摇了摇头,“赶了一天的路,身上都是灰,床单全是新换的,不上床了。”
陆冲锋便坐到了墙角的单人沙发里,拉住良馨的手腕,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大年初一,我们先在城里逛一逛,大年初二,我们一起去槐花村。”
良馨一怔。
“怎么?”陆冲锋掐住良馨的腰,将她调转个姿势,面对自己,“你没想过回去?”
良馨打了个哈欠。
“一说槐花村,你就打哈欠。”
陆冲锋亲了亲良馨张口的嘴巴,“这次不去不行了,你考上了大学,还是县状元,我又难得休到了探亲假,必须得回去一趟。”
“你下去帮妈准备年夜饭。”
良馨起身将围巾叠好,“对了,妈不是说了今年家家户户都挂红灯笼了?我们也去把红灯笼挂上。”
陆冲锋:“”
下了楼,良馨和陆冲锋提着红灯笼,走到小楼门口。
陆冲锋踩在凳子上,良馨扶着凳子,看着他将红灯笼悬挂在房檐下。
“哇,这灯笼一亮,就有过年的气氛了!”
陆月季穿着一件大红色毛衣走出来,看着良馨身上的黑色灯芯绒两用衫,“二嫂,你怎么穿得黑漆漆的,城中心的百货商店来了好多颜色鲜艳的布料,明天我陪你去买几件吧!”
陆冲锋跳下凳子,“你送?”
“我送就我送!”
陆月季拍了拍口袋,“我们天天穿军装,除了给和平哥做衣服,我的布票全都攒着没用呢!二嫂,明天全拿去给你做新衣服!”
良馨摇头一笑,“不用,马上开学了,你留着自己穿。”
“这么多布票,这么多年没见你给我做一件。”陆冲锋看向良馨,“没事,你去做,前些年她从我这挖走好些布票,都拿去做给和平哥了。”
“你天天穿军装,做了新衣服你也不穿,给你买了是浪费,不是我不给你做。”
陆月季勾住良馨的胳膊,“二嫂,我们早起我们就去逛街,现在百货商店和以前不一样了,爸都说了,现在是解冻时期。”
良馨点头,“那我们明天早上出去逛一逛,不过不用你买,我是嫂子,你是小姑子,我给你买。”
“那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年夜饭端上桌,陆冲锋贴着良馨坐,挤走了还想黏着良馨的陆月季。
腊肠、咸鱼、咸肉、咸鸡、板鸭除了腊味咸货,还有热卤,卤猪头肉、猪耳朵、猪大肠、卤蛋及新鲜小炒,芹菜炒鱿鱼、胡萝卜玉米青豆炒虾仁、凉菜
也没少,江京往常过年必备的什锦菜,木耳烤麸、熏鱼
锅里还有没上桌的猪油年糕和八宝饭。
许是难得人聚得这么齐全,也许是解冻时期不一样了,陆首长看着摆满整桌的菜,不但什么都没有说,还拿出了供应量非常有限的红葡萄酒,放在良馨和陆月季的面前。
“你早说拿这个酒,我就去友谊商店买几个高脚杯了。”
胡凤莲从柜子里白瓷酒盅,“现在只能用这个了。”
良馨将酒盅接了过来,“这个就挺好。”
陆冲锋又从良馨手中接过酒杯,起身去厨房清洗。
陆和平眼神极其诧异看了一眼陆冲锋。
陆月季立马道:“稀奇吧?”
陆和平微微一笑,“嗯”了一声。
“二嫂,你不知道。”陆月季坐在对面控诉,“我上小学的时候,二哥上初中,我每天跟在他后面去坐公交车上学,他从来都是只管自己在前面走,不回头看我死活,不管公交车有多挤,他都雷打不动的只顾自己,等到上了车,他才知道回头看我一眼,确定我上车了,就又不管了。”
良馨还没吱声,陆月季就叫了起来:“他都上车了,才回头看了我那一眼,有什么用!我要是没上车,车子都要开了,他又不能下来把我拽上去,你说这个人”
后面的话,陆月季看到陆冲锋洗好酒盅出来了,戛然而止。
良馨也诧异看了看陆冲锋,完全没想到他小时候是这样的性格。
“还好和平哥来了。”陆月季拿起茅台帮陆和平倒酒,“自从和平哥来了以后,我上学,不但帮我拎书包,还每天牵着我的手走,挤公交车,也是在前面先挤出位置,再护着我上,还总能找到位置让给我坐,这才叫哥哥样!”
“嘁。”
陆冲锋突然又说了从良馨那学到的口头禅,“大哥从小也这么对我的,我行,怎么换成你,你就不行了。”
良馨推了推他。
陆冲锋往父母位置看了看,“爸,妈,初二我打算去槐花村,家里票子充足的话,再帮我们备些年礼。”
良馨:“”
“我早就备好了。”
胡凤莲自己也要尝一尝葡萄酒,“本想年前我先送去,你爸天天开会,也是今天才空下来,我又想头一回上门,还是你们在的好,年初二,我们一道去。”
良馨:“妈,我们也要去看看外婆?”
“外婆?你说冲锋外婆?”
胡凤莲看到良馨点头,叹了一口气,“早就去世了,我娘家没什么人了。”
良馨忙端起杯子,“爸,妈,和平哥,月季,除夕快乐。”
一家人全举起酒杯,“除夕快乐!”
陆冲锋夹了一块烧鸡放到良馨碗里,看着良馨吃完,拿起骨碟去等她吐出的骨头。
良馨将他手里的骨碟推开,“我自己有,不用你的。”
“可以可以。”胡凤莲笑着道:“比良馨刚嫁过来那会儿,更周到了。”
陆月季看着陆冲锋又夹了一块咸鱼,细心将鱼刺拔掉,才放到良馨碗里,眨了眨眼睛,“我都快不认识二哥了。”
陆冲锋正想夹一块小妹爱吃的猪耳朵,看到陆和平夹给她了,“吃你的饭。”
良馨拿起公筷,挑开姜汁蹄髈,先降了一块瘦肉给婆婆,然后连皮带肉夹了一块放到公公碗里。
陆首长看了看自己碗里弹软的蹄髈皮,又看了看胡凤莲碗里的纯瘦肉,威严的脸上出现笑意,朝着良馨道:“你多吃。”
“今天有很多你喜欢吃的腊肉。”
陆冲锋夹了一大块十几种蔬菜拌起来的什锦菜,“但蔬菜也要多吃点。”
良馨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你先吃你的,不用给我夹了。”
陆冲锋这才端起葡萄酒喝了一口,大口吃菜。
吃了年夜饭,陆冲锋找出红纸,想和良馨像去年一样剪窗花。
陆冲锋根据去年的经验,剪得比在场的人都好,在良馨的指点下,剪出了鱼跃龙门,喜鹊登枝,阖家团圆,获得了连声赞扬。
守夜到十二点,早上差点起不来。
良馨打开房门,碰到了同样起晚了的陆月季。
两人一起下楼,看到陆冲锋从外面走进来。
“有你的电报。”
良馨惊讶,“我的?”
“对。”陆冲锋将电报邮件递给良馨。
全家都看了过来。
普通信件,一般三天到一个星期就收到了,除非偏远地区,需要邮上半个月,电报一般都用于紧急事件,一般三个小时左右就能送到收件人手中。
大年初一,来了电报。
连陆冲锋都跟着有点紧张。
良馨拆开邮件,看到电报上写着四个字:卢苇政审。
良馨平静将电报叠起来,看着全家担心的眼神,“没什么事,明天回去就知道了。”
“没事就好。”
胡凤莲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红包递过去,“肯定是家里人知道你回来了,盼你回去呢,给,去年没能亲手交给你,今年一起补上。”
良馨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笑着将红包接过来,“谢谢妈,爸。”
四人都收到了红包。
陆冲锋拿到红包就上交给了良馨。
良馨拿着厚厚的红包,“吃完早饭,去逛街。”
1978年的春节,大街商店里久违出现鞭炮、春联、和鲜花。
红红火火的大地红鞭炮,小孩子们喜欢的红彤彤炮仗、二踢脚、闪光雷等应有尽有,路过小巷,看到一群小孩手里拿着卫生香,点燃一根根响炮,摔在地上,然后捂着耳朵跑开。
响亮的炮竹声,除旧迎新,迎来真正的年味。
炮仗不要票,陆冲锋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堆浏阳河鞭炮、黄烟炮、闪光雷,也跟着买了一盒卫生香。
良馨没阻止,因为她也想玩。
“二嫂,你看这些花多漂亮!”陆月季跑到商店门口的一盆蝴蝶兰前嗅着,“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买回去。”
“商店都摆出来售卖了,应该没关系了。”
良馨走了过去,门口不但有蝴蝶兰,还有红红火火的腊梅、大吉大利的金桔,金桔树上还挂着福字和中国结,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陆冲锋也想到去年过年剪窗花还在提醒良馨,注意不要剪福禄八仙相关图案,指着金桔树道:“搬一棵回去。”
良馨摇了摇头,“买蝴蝶兰和腊梅吧。”
陆和平听到声音回头,笑道:“良馨很谨慎。”
走进百货商场,五颜六色显眼的布料映入眼前,一看就是八十年代颜色大爆炸的前奏。
良馨还没出手,陆冲锋就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颜
色。
良馨提醒,“我不穿。”
陆冲锋正想劝,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比拿的时候更积极地一一放回去,放了回去,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想再拿起来。
良馨走上玻璃柜台前,按住他的手,“放回去了就别拿了。”
陆冲锋道:“我还是想看你穿得漂漂亮亮。”
虽然她担心良馨已经这么好看,要是穿得更好看了,去大学里面备受瞩目,招蜂引蝶。
但他不能因为担心,就剥夺了良馨穿漂亮衣服的权利。
良馨是真不想穿明艳度和饱和度都浓郁到曝光边缘的颜色,“我真不喜欢。”
“那你喜欢哪个。”
陆冲锋指着一排布料,“你自己挑。”
良馨挑了茶白色和冰玉色布料。
陆冲锋看着手上的腊梅色和南瓜色布料,“这个确定不要?多好看。”
“二嫂挑的颜色好清丽啊!”
陆月季走过来,“跟你的气质很像。”
良馨冲陆冲锋摇头,“就这两个颜色就行了。”
陆冲锋虽可惜,但没勉强,想到之前买毛线,良馨只选了黑色和灰色,两次对比下来,这两种白色已经属于很鲜艳了。
良馨看着他依依不舍的眼神,再看了看玻璃柜台上红黄色系的布料,突然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艳丽,“要不然再拿两件橙红色和黄白格子布?”
陆冲锋眼睛立马一亮,“拿,你皮肤这么白,穿上肯定好看,相信我的眼光!”
良馨拿出布票和钱,连着陆月季挑选的一起付掉了。
又另外给家里的嫂子们挑选了几尺明艳布料和鞋子。
蝴蝶兰和腊梅往陆家小楼一摆,年味顿时更浓厚了。
良馨回来正好遇上家委会的刘会长。
刘会长上来就握住良馨的手,“我当初早就看出良馨同志面相不同凡响,品格熠熠生辉,一言一行彰显党性光芒,未来必定大有作为,今天再瞧,我果然没有看错!”
第55章 第55章自从我娶了良馨,再也不……
良馨与刘会长寒暄两句。
刘会长忙不迭就走了。
像是怕良馨提起当初的矛盾。
“这小刘,怎么越来越风风火火了。”
胡凤莲看着两盘腊梅和蝴蝶兰,惊喜道:“这花漂亮啊!外面已经开始卖花了?”
“刘会长看到了都没吱声。”
陆冲锋端着腊梅往餐厅走,却发现餐桌已经堆满了年礼,没地方放了,“这都哪来的东西?”
“买的呀!”
胡凤莲指挥陆和平将蝴蝶兰放到沙发旁的茶几上,冲良馨招手,“良馨,你过来瞧瞧,还缺点什么?”
良馨看着将桌面桌下堆成小山的礼物,“妈,太多了。”
胡凤莲又从柜子里提出两瓶红葡萄酒,“这个东西听说比茅台限量还紧俏,你爸让我特地准备两瓶,送回去给你娘家爸爸和几个哥哥尝尝,可惜你爸也没拿到多少,本来只有一瓶,他又去赵司令家里调剂了一瓶,凑成双数。”
良馨鼻子一阵酸涩,走过去扶着婆婆坐下,“妈,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爸大年初一还要上班,一年到头也没能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回娘家,你们就不要去了。”
“这怎么能行!”
胡凤莲叫了起来,“都一年没见过亲家了,我这一年心里都很过意不去,好不容易恢复高考了,你考回来了,冲锋也请到了探亲假,我们怎么能不一起去,必须去!”
“你们去太隆重了。”
良馨拉开椅子跟着坐下,“爸是军区副司令,还是有实权的干部,他要是出现在槐花村,市里、县里、公社干部肯定全会赶过来,影响不好。”
胡凤莲沉思,“那我们不开军车,坐公共汽车过去!”
“公社干部们一通电话,分分钟就到县市了。”良馨道:“妈,我知道你们心意,你们也不要觉得有任何歉疚和过意不去,这次我和冲锋回去,多住一晚就可以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安排两家父母见面。”
胡凤莲还在思考,陆冲锋收到良馨的眼神暗示,正想说话,又收到了良馨的眼神威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妈,那你们就不要去了。”
陆冲锋说完,看到良馨双肩微松,眼神从威胁转为鼓励,顿时来劲了,“放心,回去见到我老丈人,我会帮你们解释清楚,我老丈人是大队支书,人家有党性觉悟,绝对不会乱想!”
胡凤莲还在犹豫,“就是觉得太失礼了。”
“哎呀,妈,你就听二嫂的吧。”
陆月季泡了一杯热乎的麦乳精在喝,“真把那些干部们引过去了,二嫂全家人都得忙着招呼人家,大过年的不是给人添乱?还不如年后再把二嫂全家人请到家里来。”
“去,你懂什么!”
胡凤莲道:“按照老规矩,是男方该去女方家里,哪有头一回把女方父母请到男方家里的。”
陆冲锋又道:“良馨和我结婚,也没见你按照老规矩来。”
胡凤莲语塞。
良馨轻笑,安抚了婆婆一大堆话,总算让婆婆点头。
胡凤莲又握着良馨的手,说了一大堆好话,转身去房间里又拎出一大堆礼品。
“和平,既然考回来了,赶紧在大学里找个对象。”
胡凤莲看向坐在一边泡茶的陆和平,“你结婚的票子和钱,妈都给你攒着呢!”
陆和平一怔,“妈,我不着急,先把书读完再说。”
“还不着急,你都要三十岁了!”胡凤莲念叨,“至今也没听说你谈个女朋友,你在兵团里就没认识个什么知青战友?没有跟你一起考回来的女同志吗?”
陆和平求救的眼神看向陆冲锋。
陆冲锋道:“没有知青战友,就没有什么老同学吗?”
陆和平:“”
良馨忍笑。
“考上大学当然是要好好学习了。”陆月季拉着陆和平搬着躺椅去院子里晒太阳了,“妈,我想吃桂花糖年糕,和平哥肯定也想吃了,他在兵团吃的都是葡萄干年糕,很久没吃过桂花味的了。”
良馨见陆和平面色一顿,随后“嗯”了一声。
胡凤莲的注意力立马就被转移了,“前天就已经把糯米粉和梗粉拌上了,我现在就去蒸。”
良馨跟着起身,“妈,我帮你。”
陆冲锋:“?”
陆冲锋也跟了上去,贴着良馨后背,悄声问她:“怎么这次回来,你不指挥我干活了?”
“之前考试两个多月,你辛苦了。”
良馨解释道:“一年没休息过了,难得放假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
陆冲锋下意识抬手就想抱住良馨,良馨洞悉到他的肢体语言,卷起袖子往前走了几步,“你要不想休息,就一起来帮忙。”
“妈,你出去歇着吧。”
陆冲锋硬是把母亲扶了出去,拉上厨房的移门。
“这孩子,你关门干什么?”
“有烟,怕熏到你们。”
“蒸个年糕能有什么烟?”
“你忙去吧!”
“你刚不是还让我去歇着?”
“”
良馨笑出声,陆冲锋双手穿过她的腰侧抱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肩窝里,“还是在11师的家里好。”
良馨用眼尾斜了他一眼,拿出蒸桶,“好在哪?”
陆冲锋深嗅一口良馨的发香,“顶多注意点隔壁雷副营长家属会不会突然爬墙,门一栓,就没人打扰我们了。”
良馨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去点火烧一锅沸水。”
陆冲锋不舍放开良馨,多抱了一会儿,才放开去拿水瓢往大灶锅里舀水。
良馨从墙上钉子拿下竹箅垫在木桶底部,再把桶壁和竹箅抹上一层豆油,先铺一层静置24小时的糕粉。
陆冲锋看到她要端桶,起身将木桶端到沸水锅里蒸。
“你原来什么都会做。”
陆冲锋往灶膛里填柴火,“我真的是很好奇槐花村了。”
良馨一顿。
“你回去不要和他们提起我会做什么。”
陆冲锋转身去拿火钳,“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跟他们一般很少提自己的事。”
良馨看着陆冲锋,“他们对我的了解,远远不如你对我的了解。”
陆冲锋骤然愣住,慢慢地,嘴角翘起,“我懂了,放心,我肯定不说,说了他们还要伤心。”
话落,看到站在灶台前沉默的良馨,长睫微垂,娇怯可怜。
陆冲锋翘起的嘴角微微一顿。
才想起良馨两三岁就没了母亲
又想起结婚前,提到的六只鸡的事
陆冲锋起身走过去,紧紧抱住良馨,“没事了,以后有我了。”
良馨适时靠近他的怀里。
陆冲锋一颗心顿时软了一片,摸着良馨的后脑勺,亲了亲她的额头,“你的事,我谁都不说,我们俩才是自己人!”
良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恰好蒸汽透过糕粉飘起,顺势站直身体。
看到糕粉出现气孔,再加入一层糕粉蒸制,如此反复,直至糕粉加完,盖上桶盖。
厨房移门被拉开。
餐桌上的礼品已经被收拾干净,放上了案板。
良馨拿着湿白布铺上案板,陆冲锋将熟糕粉拎出来倒在湿白布上。
浓郁的米香将院子的陆月季和陆和平吸引过来。
陆月季快步走到桌子前,“哇,二嫂,我怎么感觉你蒸出来的年糕比外面卖的都香!”
“我让你干活,你成天拿你二嫂当挡箭牌。”胡凤莲抱着一沓绿色军用布走出来,“结果你二嫂什么都会做!”
“不会做也没关系。”
良馨往熟糕粉里倒入甜桂花,双手抓住布角将糕翻身,“月季以后是要在舞台上和电影荧幕上闪闪发光的人。”
“演得是真不错。”
胡凤莲也夸道:“月季在江京公演的几场表演,我都去看了,大院里的人都说她演你,演得特别好。”
陆和平突然道:“我没看到。”
“没关系,春节过后还有公演。”陆月季闻着桂花年糕的香气,“电影马上也有开拍了。”
“月季不是被江京艺术学院表演系录取了?”
良馨用力反复揉摁,将糕胚揉得光滑不粘手,“学校里就有很多表演吧?”
“没错。”
陆月季看向陆和平,“和平哥,以后你会有看不完的表演!”
胡凤莲突然叹了口气,“和平辛苦了。”
“不辛苦。”
陆和平按上陆冲锋的肩头,“冲锋最辛苦。”
陆冲锋下巴一扬,“自从我娶了良馨,再也不觉得辛苦了。”
陆和平:“”
陆月季:“”
良馨耳朵一热。
胡凤莲又道:“看妈给你娶了多好的媳妇!”
接着,又把话题转到了陆和平娶媳妇上。
陆和平隐隐崩溃。
往糕胚表面均匀铺上一层咸桂花后,良馨取来弦线,两端各系一小圈,两手捏住,将线嵌入糕底,由下向上交替拉切成长方形糕,围着餐桌专注看着她的家人们,情不自禁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胡凤莲捧起精致的桂花糖年糕,“真不愧是能把11师糕点坊开起来的人!这桂花年糕做的,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在外面看到过!”
“什么糕点坊,是面包坊!”
陆月季拿起一块桂花糖年糕,先欣赏几秒,赶忙咬了一口,香甜软糯,“好吃!二嫂手艺真好!”
良馨分了一块到盘子里,递给陆和平,“糕粉都是妈调好泡的,我只是做成形。”
陆和平并没有急着吃。
陆冲锋咬了一块,“妈做不出来你这味道。”
陆月季想点头,忍住了。
“确实。”胡凤莲连着咬了两口,“你火候控制得好,我是真做不出来这味道,其实我做饭也不行,所以你爸这么节俭的人,也忍不住安排了炊事员到家里。”
笑声响起在陆家客厅。
陆月季理直气壮道:“所以我也不用认真学做饭了,没那基因天赋!”
大年初一,良馨笑了很多遍。
比在槐花村,一年笑得次数都多。
大年初二,在陆首长的安排下,陆冲锋开着陆首长的军车,载着良馨和一车年礼,到了槐花村。
槐花公社,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辆小汽车。
军车的出现,立马就引起了注意。
公社干部跟公社主任一说,公社主任就猜到是良馨回娘家,一通电话就打到了槐花村的大队部。
因此,军车到槐花村村口的时候,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陆冲锋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的良馨,“是这里?”
良馨点了点头,“先停吧。”
车子停下,良铁柱就趴到驾驶座的车窗上,看到里面的陆冲锋,黑发浓密,军装下肩膀很宽,骨架蓬勃,没有一点病样,还长得比画报上的男明星还要好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挥着手。
大嫂和二嫂,以及全村的妇女,也都在紧张看着车里的人。
等看到陆冲锋停稳车子,打开车门下车,身材挺拔悍利,像是一只手就能拎起两百斤的麻袋,瞬间全松了一口气。
病秧子冲喜真冲好了!
大嫂一看到良馨就扑了上去,“良馨!”
二嫂紧跟其后。
两个侄子也跟着冲了过去,“小姑!”
良馨扶住泪眼汪汪的大嫂,摸了摸两个侄子的头,“长高了。”
“这一年是窜了不少。”
二嫂的眼睛还在看陆冲锋,眼里充满了惊色,“这,这长得,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不好啊!”
二哥突然出现在良馨身后,小声道:“馨子,赌赢了!”
“唉呦,你看看我们家女婿!”
良铁柱的声音响起,拉着陆冲锋的手,朝着人群显摆,“槐花村往上数三代,百年内都找不出这么俊这么男人的女婿!”
“确实长得真好啊,哪像原来生过病的人,比我们结实多了!”
“你连跟人手指头都没得比!”
“估计一只手指头就能把你撂倒!”
良馨本想上前,但看着陆冲锋笑得一脸享受,顿住脚步,“先回去吧。”
“对对。”
良铁柱打开驾驶座车门,看到了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东西,心里一惊,脸上笑容更灿烂了,“先回家,家里饭都烧好了,一路饿了吧,赶紧回去吃饭。”
陆冲锋重新坐上车。
良馨对两个侄子道:“庆军,虎子,你们去车子前面带路。”
两个孩子立马往前跑。
陆冲锋看了一眼良馨,才重新发动车子。
“呦,好像很舍不得小妹呢!”
二嫂笑完,看向良馨,“小妹精神气也变好了!”
大嫂仔细观察良馨的脸,“看着好像是比以前的脸多了点肉,看上去更有福气了。”
良馨微微一笑,等看到一旁走过来的良铁柱,笑意立即消失。
刚凑上来准备讲话的良铁柱:“”
“干什么?一年没见了,三天回门也不回来,刚见到我,就摆出一副冷脸?”
良馨直接道:“卢苇在哪里?”
“卢苇卢苇,一年没见,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我!”
良铁柱道:“本来看到女婿来了,我什么都不想说了,什么也都不想计较了”
良馨打断他,“你计较什么?”
“我计较什么?我计较你结婚三天不知道回门,去随军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全报纸上都写你成了英雄了,你也不跟家里说!”
良铁柱吹胡子瞪眼,“你都考上县状元了,要不是公社主任收到了消息,我们全都不知道,我看你就算回江京上大学,也不打算回来看我们一眼!”
良馨慢慢道:“所以你不应该反省自己?”
良铁柱一噎,“我养你这么大,还有错了?”
“你怎么养我,我怎么对你。”良馨道:“我都没对你抱怨过,这才刚开始,你怎么就满腹牢骚了?”
良铁柱又一噎,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算了,以前的事都翻篇了。”
良馨平静道:“你翻得了篇,我这翻不了,我的做法你有任何意见,以后骂你自己,不要朝着我抱怨发牢骚,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到。”
良铁柱一愣,“你现在这么硬气?你能这么硬气,也不想想因为谁!当初我要不是逼你一把,你能嫁到军区大院,又能有今天?”
良馨看着父亲披着的四个口袋人民装,“所以,我有今天了,以后别再来我面前耍威风。”
良铁柱怒不可遏:“你个”
刚吼了两个字,良馨眼神淡淡扫了过来,良铁柱的喉咙立马就被掐住了。
经过这一年的不相往来,结婚三天不回门,全中国都知道良馨成了英雄,他这个父亲却沾不上英雄的边。
考上了县状元,也是连通知,都不通知家里一声。
他太知道这个冷情冷性的女儿,能不能做得出撸掉他大队支书官帽的事了!
良馨看到从村里跑来的卢苇,“卢苇以初中毕业的文化,考了全县第二,你要真在政审上耍什么手脚”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良铁柱就气势十足道:“你当我什么人!全村
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孩子,我会去拖她后腿?卢苇报名费5毛钱都是大队出的,除了报名费,大队还出了十块钱,给她当差旅费,让她去县城考试三天吃好住好!”
良馨扫了父亲一眼,“所以你发电报,只是威胁我?”
良铁柱理直气壮道:“我不那么发,你能回来?”
良馨道:“我不回来,是为什么?”
良铁柱:“”
良铁柱再次败了下风,终于软了声音道:“我不是”
良馨却不再给他说软话的机会,朝着卢苇迎了过去,“你怎么样?”
卢苇调头与良馨并肩,“考了全县第二,我听说你是县状元了,我刚才在切猪草,不知道你回来。”
良馨一听,明白她知道政审的电报,“录取通知书收到了?”
“我被江京农业大学农学系录取了。”卢苇声音微微颤抖,“高考初选入围后,公社指派了我们初中班主任和支书参与我的政审,班主任那边耽误了两天,支书找上公社,他那边才给我写了比较好的评语推荐上报,”
良馨问:“刘老师?”
“对。”卢苇点头,“支书说刘老师有个当官的亲戚的女儿没有考上大学,他想动手脚,但刘老师主要怕你,所以一直犹豫,被支书找上门,才写了评语,否则他会根据我之前倒腾粪水和偷卖大队柳树皮,偷梁换柱,让人顶替了我的大学录取名额。”
良馨微微松了一口气,俗话说,小鬼难缠。
政治审查这一关,很多时候很多人,见不得旁人出人头地,故意使绊子。
一旦卢苇的评语写得不好,即使是全县第二,也有可能因为政审不通过被刷下来,与大学失之交臂。
“真是多亏你了。”
二嫂走过来道:“要不是因为你的英雄名声和陆首长,刘老师肯定偷摸地就动了手脚了。”
“也是因为你考上了县状元。”二哥又从后面突然出现,“大学生一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你跟卢苇关系那么好,那刘老师怕得很。”
“总之。”
卢苇看着良馨道:“多亏你了。”
良馨道:“考上就好。”
卢苇正想再次感谢良馨寄的钱,突然看到良馨家门口的男同志,待走得近了,看清他的长相,微微怔住。
陆冲锋看到良馨到了,打开后备箱,像是搬来整个供销社柜台,琳琅满目的礼品惊呆了社员们的眼睛。
大哥二哥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帮陆冲锋抬猪肉。
良馨正想说话,突然听到卢苇发出惊疑:“陆冲锋?”
陆冲锋听到声音回头,看见良馨边上的卢苇,“你好,我就是良馨的家属。”
说完便转过头去继续拎礼品。
“你也没想到吧?”二嫂笑着道:“我都没想到给小妹找的人会长得这么好!”
全村社员们围着车子看,吵吵嚷嚷。
卢苇看向良馨,“你没认出来?”
良馨淡淡看了一眼卢苇。
卢苇突然笑了一声,“怪不得。”
1969年,珍宝岛中苏边境战争打响后,一名长相英气的十七岁小战士的照片,出现在解放报头版右下角豆腐状的版面,重点介绍他被授予战斗英雄称号的战斗事迹。
小战士是三十位战斗英雄中年龄最小的英雄。
名字很好记,叫陆冲锋。
那段时间,卢苇每天耳朵不知道响起多少遍陆冲锋。
良馨还把报纸贴在了床头,家里人只当她是爱干净,贴上报纸是为了挡住土胚黄泥不落下来。
其实她是为了每天睁眼闭眼,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陆冲锋当初在学校是红旗手。
良馨费了好大的劲,也争取当上了红旗手。
卢苇还知道,良馨已经想跟着英雄改名叫良陷阵,并动了去县武装部报名参军上战场的念头。
卢苇记得,她问良馨:“你不怕死吗?”
良馨扬起青涩稚嫩的脸,看向学校操场上高高升起的红旗:“陆冲锋说了,太阳下的红旗手,誓死卫国,不惧牺牲!”
第56章 第56章小陆逛得这么开心?
不过,卢苇记得,良馨的旧报纸在卫远阳下乡到槐花村那一天就消失了。
良馨迷恋上了一身绿色军装的卫远阳。
后来,直到结婚前的五年多,再也没提起过陆冲锋。
良馨从车后备箱拿出一沓绿色军用布和一沓黑布,递给卢苇,“做两身新衣服去上学。”
卢苇刚想摆手,良馨又拿出一双回力小白鞋,“新鞋,祝贺你考上大学。”
卢苇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补丁的衣服和鞋子,再看向良馨手里的衣鞋,鼻头发酸道:“我拿不出什么可以祝贺你的礼物。”
“你考上大学了,毕业也是国家干部。”
良馨拿出一包桃酥给她,“还怕没有送我礼物的时候?”
卢苇这才颤抖着手,接过崭新的棉布和洁白的回力鞋。
“唉呀,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良馨看了一眼赶过来的良铁柱,又对卢苇道:“等下过来一起吃饭。”
卢苇点了点头,闻了闻新布的味道。
她自己考上大学了,家里人不敢再抢她的衣服和鞋子给大哥小弟们穿了。
陆冲锋拿完最后两瓶红葡萄酒,回头看向良馨。
良馨这才离开卢苇,随他一起走进家门。
大嫂冲好了白糖水和绿茶。
二嫂将家堂柜上面的搪瓷托盘端下来。
槐花村很少能见到的羊角蜜、青红果、芝麻饼、京果等点心将搪瓷托盘中间的花开富贵堆挡得严严实实。
“小陆,你吃。”
全家人只有二嫂敢对着陆冲锋多说两句话,“这都是我年前回娘家,从娘家带回来的果子,先垫垫肚子,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良馨洗了手,拿起一颗白羊角蜜咬了一口,月牙形的雪饺甜润爆糖汁,“太甜了,你吃不了。”
陆冲锋拿起葡萄酒先递给良铁柱,“爸,这是我爸妈特地送给你们的红葡萄酒。”
一声“爸”,愣住了全家人。
良馨也愣了一下,含着糖汁,看着丝毫不见外,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丝女婿头一次上门的尴尬的陆冲锋。
良铁柱愣完后,嘴巴直接咧到了耳后根,“唉呦,这红葡萄酒我见都没见过哩,你们看这瓶子,多高级!”
“爸,这是进口的外国货。”二嫂看着瓶子,“听说只有省城的友谊商店才能买得到!”
“不是进口货,这是中国产的葡萄酒。”
良馨往嘴里
塞了一颗麻饼又道:“不是给你一个人,大哥二哥都有份。”
大哥二哥眼睛立马一亮,上去一人抢了一瓶红葡萄酒。
良铁柱:“”
良铁柱的笑僵在了脸上,用眼神威胁两个儿子把酒还回来。
两个儿子却欢天喜地埋头研究酒瓶上的字,并不看他。
陆冲锋又拿起一瓶茅台递给良铁柱,“爸,这是我爸珍藏多年的茅台酒,也是特地让我带给你喝。”
良铁柱视线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一看到金黄麦穗包围的五星图标和贵州茅台酒五个大字,手都激动地抬不起来了。
全村男社员也在一瞬间围了上来,发出比之前看到红葡萄酒更多的惊呼与惊赞声。
“茅台?这就是茅台酒?”
“听说贵得离谱!得八块钱一瓶!”
“我的天,这么贵!”
“你有八块钱还不一定能买到,这都是内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