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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里国营饭店把大鱼大肉点齐了也只要五块钱,这么一小瓶就得八块钱!”

“支书,你有口福了!”

“何止有口福,支书,你享了良馨的大福了!”

一时间,陆冲锋这个女婿,在良铁柱心里的地位瞬间直线上升,不但超过了眼前的两个儿子,还超过了一直引以为豪,远在军营的老三!

老三出息了这么多年,也没能让他见一眼茅台酒。

女婿直接送了他一整瓶!

良馨又道:“也是给你和大哥二哥一起喝的。”

良铁柱有了经验,急忙将茅台酒塞进怀里,包的死紧,这回没让双眼放光的两个儿子扑上来抢走。

“除夕和大年初一,军区也不放假。”良馨解释:“我就没让我公公婆婆过来,年后有时间再聚。”

“应该的。”

良铁柱抱着茅台,还没喝,就像是喝了大补药似的,“我这个年,忙大队的事都忙得晕头转向,军区副司令那么大的官,肯定是忙得脱不开身,当干部就是要以国家和人民为先,我们小家,什么时候都能聚。”

陆冲锋提了一包普洱一包龙井,放到桌子上。

良铁柱登时又说了一箩筐体贴的话。

良馨“嘁”了一声,将一沓布也拿了出来,分给两个嫂子和侄子,“军用布外面买不到,大嫂二嫂,你们拿去一人做一件两用衫。”

一家人摸着绿色布匹,爱不释手,收获了一大堆羡慕的眼神。

良馨把点心和糖拿出来,分给了伯叔家的大娘和小娘。

都是结婚前,给她嫁妆添礼的人。

中午吃饭,大娘和小娘又一人掏了十块钱,给良馨封了红包,作为升学礼。

良馨挡住陆冲锋的酒杯,看着大哥,“他不能喝酒,别灌他。”

“哪有女婿上门不喝酒”

“不喝酒怎么了?”良铁柱打断五服内的侄子,“你见过几个像我们家这样的女婿?就你们天天想着喝酒,脑子都被酒烧坏了,才连个师专都考不上,全村出了两个大学生,都是女孩,你们还有脸喝!”

将一群侄孙骂成鹌鹑,良铁柱拿起桔子汽水往桌子上一磕,磕掉瓶盖,满脸亲切笑容递给陆冲锋,“不喝酒就喝这个,我们大队开了供销社代销点,有的是汽水,多喝。”

陆冲锋:“谢谢爸!”

“哎!吃,多吃肉!”

良馨看着陆冲锋每叫一声爸,良铁柱就激动地浑身打颤,恨不得把一海碗红烧肉全倒进陆冲锋碗里的样子,又“嘁”了一声。

陆冲锋凑近良馨,低头问:“你怎么一直在嘁?”

良馨夹了一块塘里鱼炖蛋给他,“他还没喝酒,就快被你哄醉了。”

陆冲锋得意一笑,“我也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来到你长大的地方,见到你这么多家里人,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良馨女婿了!”

良馨看他上扬的嘴角,跟着一笑。

吃完了饭,陆冲锋非要去逛一逛槐花村。

良馨便陪着他去逛。

逛着逛着,身边人语气就不对了。

走到雪堆积的农田梗上,陆冲锋欣赏着一片绿油油的麦田,突然来了一句:“卫远阳是不是也种过这片地?”

良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就问问。”

陆冲锋自己就转移了话题,“这田,真绿!”

良馨:“”

一路往西边大河的大坝上走,陆冲锋走着走着,突然又道:“这路,卫远阳比我走过的次数多吧?”

良馨淡淡“嗯”了一声。

陆冲锋不说话了。

良馨看了他一眼。

陆冲锋再次转移话题:“这路,真直!”

走到大坝上,看着坝下一长片杨树林。

细长繁密的枝条簇拥着主干,直达蓝天云霄。

冬天树叶几乎全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站立。

林前一道波光粼粼的宽阔大河。

坐船到对岸,船都得走上十分钟。

良馨在陆冲锋开口之前说话,“小时候,夏天晚上,我经常打着手电筒来这里找刚脱壳的知了。”

陆冲锋:“多小?”

良馨:“结婚前几乎每年夏天晚上都来,这里树下有很多薄皮小洞,一挖一个知了猴,不过有一次卢苇抠出来一条蛇,吓得很长时间没小孩子敢来这里找知了猴了。”

后面的话陆冲锋没再听清是什么,心思全在前面那句每年夏天晚上都来。

每年。

晚上。

那卫远阳起码和良馨抠了五年的知了猴。

他一次都没和良馨找过

良馨看着没反应的陆冲锋,冷风将他的肤色吹得冰白透红,显眼出极好的骨相,嘴唇也粉得发艳,但嘴角微微紧绷着,“你又想什么了?”

陆冲锋远眺大河,“这水,真多!”

“”

良馨左右看了看没人,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牵住他冻得骨节发红的手。

陆冲锋立马回握,回握完才想起看了看大坝两旁有没有人,刚才绷紧的嘴角,也松了下来,并缓缓上扬。

良馨牵着他顺着大坝坡度往下走进杨树林。

林中的野草都变得枯黄,没多少树叶,晒干的树叶全被社员们耙回家填入灶膛引火了。

走进树林,近距离看到树杈上长满了牙苞,尖圆牙苞正裹着棕红色包衣,依稀可见里面即将萌发的绿芽。

“我没跟他这么走过。”

良馨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陆冲锋听完先是一愣,“那你跟他是怎么走的?”

良馨:“”

“一大群知青和社员,保持距离,一起这么走。”

“噢。”

陆冲锋握紧良馨的手,往良馨身边凑得更近,远眺大河上的小船,“以前,生产队都要干些什么活?”

良馨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到生产队捞沙子的船,也是之前卢苇常用的船,“肯定跟你想的活不一样。”

“我没想什么啊。”

良馨斜了他一眼。

陆冲锋薅了一把额前的头发,“听说情侣逛公园,划船是第一项目。”

良馨拉着他往船上走,“我跟他又不是情侣。”

“冷,不要上去了。”

陆冲锋拉住良馨,将她的黑色围巾重新裹紧,“不是情侣,是什么?”

“初恋?”

眼看陆冲锋嘴角立即又绷成了一条线,良馨抬手扯住他的嘴角,“当然也不是了,我对他从来都没有过感情。”

陆冲锋诧异,“那你一开始”

斟酌了半天,陆冲锋小心问:“怎么对他那么好?”

剧情安排。

被剧情安排期间,她已经被系统抓走了。

剩下的良馨只是按照剧情走的工具人。

真实的话,良馨解释不出。

想了很久。

良馨道:“可能,是因为他的那一身绿色军装。”

陆冲锋:“他又不是军人!”

“所以都是假象。”

良馨靠在船头,一把将陆冲锋拉了过来,亲了一下他冻得发艳的嘴唇,“现在这个地方,你的记忆比他深刻多了。”

红意不但晕透了陆冲锋的耳朵,还晕透了他的鼻尖,做贼似的扫描一周。

想到大过年的应该没人会出现大坝周围干活。

陆冲锋双手掐住良馨的腰,将她抱到船头甲板的瞬间,低头亲住她的嘴唇,尝她唇间桔子汽水的味道。

蓝天白云下,宽阔大河边,小船静静摇曳河水,阵阵涟漪小范围扩散。

船头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亲来亲去。

好几分钟了,还不舍得分开,黏黏糊糊。

拿着浆板准备出船上工的卢苇:“”

十年间,卢苇只旷工了一次,就是前年良馨三天回门去的江京。

今天又旷工第二次了。

卢苇将浆板夹在腋下,深怕浆板拖在地上发出声音,惊扰了那对黏糊的鸳鸯,静悄悄离开大坝。

两人逛了一圈,回到家里,大嫂二嫂正在剁肉馅和面,准备晚上包饺子。

二嫂抬头看到陆冲锋,一愣,“小陆逛得这么开心?”

大嫂看着两人,“去哪里了?嘴巴冻得通红。”

良馨看着陆冲锋的精神状态,确实与刚出门时完全相反,“随便逛了逛。”

陆冲锋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卷起袖子,“大嫂,我力气大,我来帮你剁肉馅!”

“不,不不不用!”

大嫂惊得都结巴了,连忙提着刀躲开,“这活不用你干,你去和他们打扑克牌吧!”

“我不玩扑克。”

陆冲锋想到自

己还没洗手,丝毫不见外走到门口搪瓷盆前,拿起吃饭前刚用过的毛巾,倒了热水洗手。

良馨从井台舀了两瓢冷水进来,“我看知青点的房子里好像已经没人住了?”

“全走了。”

二嫂继续和着面,“回城的回城,高考的高考,都走了。”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你没想过回城?”

“怎么没想,当然想了,但我当初上学就没认真学过,虎子作业我都教不来,去考大学也是白折腾。”

二嫂拿出湿布盖上光滑的面团醒发,“家里人的岗位都是在医院里,医院是救死扶伤的,没技术混进去那不是害人命?虽说户口调回去,街道能够重新安排工作,但上百万人回城,我年前回去看了眼,一个扫大街的活,都有几十个人抢,我们院里白天晚上吵个没停,全是为了争房子,你二哥对我又不差,不回了。”

良馨看见进门的大哥二哥,“等再过两年,二哥的手艺说不定就能用上了。”

二哥进门听到这话,“我有什么手艺?”

良馨拉开椅子,二哥正想坐下,椅子却被拖开,递到了陆冲锋面前。

二哥:“”

待陆冲锋坐下后,良馨道:“祖传的手艺。”

二哥一愣,“你是说,唢呐?”

大哥将蜂窝煤炉子上的钢精锅端走,提着煤炉放到良馨和陆冲锋跟前,“小陆,烤烤火。”

“唢呐?”

二嫂惊讶看着二哥,“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你来槐花村的时候,唢呐早都被当成四旧砸了,谁敢提。”

良德看向良馨,“你的意思是,让我和大哥把咱们家祖传的唢呐班子重新组起来?”

良明犹豫,“这能让吹吗?”

良馨接过二嫂给的葵瓜子,“再等等看呗,四旧都破了,高考也恢复了,我感觉是迟早的事。”

“这要真能吹,那我们可就有活干了!”

良德向来乐观,“大哥可是我爷亲传的手艺,爸都没传到,我虽然没学两年,但唢呐、笙、箫、笛子都会吹,锣和镲也不是不会打,能给大哥打辅助!”

“你大哥的二胡拉得也好。”

大嫂停下了剁肉,怕动静扰了小妹说的话,“大伯也会吧?”

“会。”良明道:“但我爷说,大伯天赋不行,爸一点天赋都没有,就我的天赋跟他一样,馨子,小陆,这政策真能让我们家的唢呐班子再重新开起来?”

陆冲锋不知道这事,看向良馨。

良馨道:“等到允许丧葬嫁娶大操大办了,唢呐班子自然就能顺势开起来了。”

大哥大嫂和二哥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二嫂一脸莫名奇妙,“唢呐班子,很能挣钱?”

“江京可能不多见。”良馨解释,“以前乡下丧葬嫁娶,唢呐班子是必请的,也没有很能挣钱,估计和工人一个月工资挣得差不多吧。”

“工人在城里什么都要买,我们住乡下,除了买肉,其他的都不要花钱。”大哥算道:“要真能开起来,能比工人存得住钱。”

二嫂将信将疑,她住省城,从小到大就没听过唢呐。

压根不知道唢呐班子长什么样。

和尚班子她倒是见过。

良馨没再过多解释,提议完毕后,等政策一放开,便什么都懂了。

晚上吃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陆冲锋享受到了良馨端的洗脚水。

他坐在良馨从小睡到大的床边,双脚踩在热水里,“我喜欢待槐花村。”

良馨从出嫁前没来得及做出来带走的樟木箱子里翻出新毛巾,“喜欢我伺候你?”

“嗯不是!”

陆冲锋急打了个弯,差点咬到舌头,“是能感觉到你喜欢我。”

良馨拿好毛巾回头,看着耳朵通红的陆冲锋,“待客之道你不懂?”

陆冲锋:“”

“我是客人?”

良馨轻笑一声,“是你不熟悉这里,我当然要赶在你前面做了。”

陆冲锋面色好转一些,一把抓住良馨的手腕,拉到腿上坐下。

“别瞎闹。”

良馨站起身,“家里人都还没睡。”

陆冲锋眉毛一挑,“睡了就能瞎闹了?”

良馨将新毛巾丢到他脸上,“我这房间,原来是我奶奶的房间,说不定她魂还在这里,你瞎闹试试。”

陆冲锋:“”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之说!”

“谁去年大年三十晚上拿鬼吓唬我的?”

“”

“良馨,再把这毯子也给你们用吧?”

大嫂突然抱着一床红双喜毛毯走进来,“新洗过的,我怕你们冷。”

良馨看着床上一床原来在家里盖过的被子,“够了,别麻烦了,我们盖过你还得洗。”

“洗下不费事。”

“真够了,我们在家也就盖这么厚。”

把大嫂劝走了,陆冲锋将洗脚水端出去倒掉,回来后就插上了插销。

良馨靠在床头,看着他在房间里到处走,一会摸摸旧写字台,一会摸摸旧木箱,连窗户边上的晾绳都伸手去摸了摸,“干什么呢?”

“近距离接触你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陆冲锋绕到床边,看着躺在被窝里的良馨,“你这个样子,卫远阳肯定没看过!”

良馨:“”

“你再提他,我就回去找他了。”

陆冲锋自打嘴巴两下,掀开被子爬上床,抱紧良馨,“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良馨看他圈紧的手臂,“你老实点。”

“老实了。”

陆冲锋抱起良馨,往里面放,自己跟着躺下,“保证不会再提他。”

良馨:“”

但看着他没有其他心思,没再解释她说的是什么老实。

掀开被子躺下。

“冷不冷?”

陆冲锋关了灯,把良馨抱紧怀里,“感觉槐花村比江京冷。”

良馨靠在他怀里,就像是躺在了暖炉里,“你别动,就不会冷。”

陆冲锋摸着良馨的手很冰,塞到自己的背心里,贴着皮肤捂。

良馨掐了一把他的肌肉,没掐起来,“让你老实点。”

“我是帮你捂手。”

颇有点委屈的声音,让良馨的手一顿,摩挲了两下刚才掐过的肌肉。

突然,良馨的手又顿住。

陆冲锋:“是你先对我不老实,不怪我。”

良馨要将手从他的衣服里拿出来,他却不放。

陆冲锋理直气壮道:“家里这么多人,你别再一直对我动手动脚了!”

良馨:“不要脸。”

陆冲锋笑着用脸贴上良馨的脸,“等回去了,随便你动。”

良馨不说话。

陆冲锋贴着良馨的耳朵道:“还记得随军之前,你教我嘶!”

良馨垂着的手,不断捏紧,“再说?”

“不说了!”

陆冲锋往良馨身上挤,“别动了,抱了你三天没错了,我不说了!”

“抱了两个多月你不是照样能忍住?”

“那不一样,那有意志,现在只是怕人知道,意志不一样。”

被窝里的温度不断上升,良馨已经要微微出汗了。

陆冲锋贴近良馨的耳边说:“其实,我很想在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后面的话很轻,却把良

馨的汗直接说出来了。

手心湿滑。

“可惜。”

陆冲锋深吸一口气,喘出一阵粗气,“这辈子可能都没这个机会了。”

良馨慢慢道:“你说,村里孩子也不少”

“不是说好了,你大学期间,我们先不想孩子的事!”

良馨:“”

良馨松手,翻身面朝里面的墙睡。

第57章 第57章让我再抱抱你。

陆冲锋跟上去,从后面紧贴住良馨的身体,搂着她。

过了很久,夜深人静。

快要睡着的良馨突然被陆冲缝掰了过去。

陆冲锋的声音略微有一些激动:“你刚才意思是,是问人家晚上是怎么?”

良馨深吸一口气,“困了,睡了。”

陆冲锋抱着良馨坐起来,靠在床头,用棉被包在良馨身上,“再聊一会儿,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假期在槐花村住了。”

良馨一顿,想到了年底将要打响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困意褪去,“聊吧。”

陆冲锋凑近良馨的耳朵,偷偷道:“你是在农村长大的,你应该比我清楚,我没这方面的生活经验,你教我。”

良馨耳朵一红,“我要知道,刚才还用问你?”

陆冲锋抱紧良馨,冥思苦想。

突然把良馨扶起来,脱掉自己身上的白衬衫,铺在良馨刚才躺的位置。

再把良馨放上去。

解开被子。

开始脱良馨的棉毛衫。

黑暗中,悉悉索索。

良馨:“等下完事了怎么办?”

“用我的白衬衫擦。”

陆冲锋又被良馨推开。

“我突然想起来,这床不结实。”

良馨微喘着气,“等下很有可能发出很大动静。”

“你怎么知道?”

“之前塌过,重新用麻绳编补了。”

陆冲锋放松身体趴在良馨身上,“那怎么办?”

良馨本想说算了,他的手却没有老实。

陆冲锋突然又抱起良馨,让她靠在墙上,拿起外面的枕头靠在她后面,再将被子覆盖在她身上。

确定保暖了后,顺着被子钻了下去。

良馨看着窗外的月光,背靠着曾经贴着陆冲锋第一次以战斗英雄上的报纸旧痕。

想到曾经每天晚上熄灯后,偷偷拿着手电筒继续看着陆冲锋的照片,看着陆冲锋的名字,看着陆冲锋的英勇事迹

感官顿时成倍敏感。

被他紧握在掌心的脚腕火热滚烫,脚背难耐弓起。

脚趾也不断蜷缩。

细腰弓起时,陆冲锋伸手揽紧,上移贴近良馨的脸,拨开她湿透的发,亲吻她潮湿的双睫,“这样就干净了。”

良馨紧咬的牙关也被他挑开,他的鼻子里发出隐忍很久的粗气。

黑暗中,呼吸交织。

贴着麦胚草墙,良馨第一次有一种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的混乱错觉,微微推开他的脸,月光下看着他若隐若现紧绷至极的下颌,粗气声越来越重,他却只是紧贴她的身体,似乎是什么都不打算继续。

良馨缓缓贴近他的耳侧。

“进来。”

陆冲锋要抱良馨下床。

良馨不让他走,“就在这里。”

陆冲锋忍得汗珠从发梢滴落,“床不是不结实?”

“你慢点。”

陆冲锋慢慢地。

彼此呼吸声前所未有的绵长。

也前所未有的细密了解对方。

良馨忍住不出声。

陆冲锋把她抱起,坐在身上,让她的嘴唇贴着自己的耳朵,他的嘴唇也贴着她耳朵,“叫出来,我想听。”

良馨攀紧他的肩膀,没忍住出声。

陆冲锋咬牙,手臂绷紧,抬起良馨的腰,越掐越紧。

良馨的声音再也止不住,不断吐进陆冲锋的耳朵里,激得他心脏发麻。

在槐花村过了一夜。

清早。

大哥大嫂装好了一袋黄豆。

二哥二嫂现背上稻谷去公社粮站垄谷碾米,放到军车后备箱的时候,雪白的大米还热着。

陆冲锋又把一袋大米拎了下来,“米留着给家里吃,我们在城里每个月都能领到商品粮。”

二哥摆了摆手,将米推回去,“你们不是带了面粉回来,还是那么好的面粉,家里够吃,放心带去吧。”

良馨拿出两个红纸包的压岁钱,递给两个侄子,对陆冲锋点了点头。

陆冲锋这才将大米重新拿到车上,道谢。

“馨子,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

二哥站到良馨面前道:“反正你在江京上大学了,我们有事就去学校看你。”

大嫂握住良馨的手,“既然小陆身体没有问题,上完学还是赶紧要个孩子。”

良馨:“走了。”

再三说不要送了,哥嫂和良铁柱还是跟着军车送到了村口。

看着军车远去,良铁柱问两个孙子:“庆军,虎子,小姑给你们包了多少钱?”

庆军拿着红包不说话。

虎子兴奋打开红包,“哇!大团结!”

话音刚落,红包就被无影手突然夺走,二嫂将十块钱拿出来,震惊道:“这小妹怎么给孩子包这么多钱!”

大嫂没再看红包,不用看也知道两个孩子肯定一样多,“这良馨,花钱真是越来越大手大脚了,小孩子红包怎么能包这么大!”

良铁柱又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给小孩包红包都包这么多,连一分钱都不给我!”

二哥:“能搭理你一句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良铁柱的火炮,顿时又对准了二儿子。

“你红包没有交给爸?”

“没给。”

陆冲锋惊讶,“包好了怎么不给?”

良馨打了个哈欠,“听说电影院有很多十年前的老电影放出来了,我们回家休息休息,去看电影吧?”

陆冲锋看到良馨的哈欠,想到昨晚良馨确实很累,“要不要睡到后面去?”

良馨摇了摇头,“乡下一直到县城都是土路,躺下去能把我颠晕过去。”

陆冲锋松开踩住的油门,“那我开慢点,疼不疼?”

“快点开回去。”

“噢。”

回到军区大院,陆和平和陆月季出去看电影了。

与婆婆嘘寒问暖一番,吃了一碗红豆元宵,良馨去楼上睡了一觉,恢复了精气神。

年后几天,两人去军区大院的大礼堂和城中心的电影院,看了好几场老电影。

又逛了好几个公园,划了船。

良馨要去大学报到了。

清晨,陆冲锋军装笔挺,站在镜子前,一枚接一枚将勋功章别在胸口。

良馨从卫生间洗漱完回房间,看着熠熠生辉的绿军装,顿时就愣住了,“你要参加什么大会?”

陆冲锋挺直腰板,“参加江京大学新生欢迎会。”

“”

良馨凑上去,闻了闻,“你今天还搽雪花膏了?”

陆冲锋脸色微微不自在,“你不是天天都让我搽?”

“你不是天天都不搽?”

“”

陆冲锋理直气壮道:“从今天开始我听你话了!”

良馨看着他还在往军装上挂勋功章,“你想去吓谁?”

“吓”

陆冲锋将后面的话咽下去,“我这是隆重陪你去大学报道。”

良馨抬手将一枚枚勋功章解下来,一一放到各自的奖牌盒子里,“抽什么风,你见过有人佩戴一堆奖牌送学生上大学的?”

“我”

“单你这个人往校门口一站,就能吓唬住一群人,还用得着再戴功勋章?”

被打断的陆冲锋,一听这话,唇角忍不住翘起,低头看着良馨,“我的外形这么好?”

良馨抬眼看他,“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那不戴了。”

陆冲锋忙将功勋章全都抱起来,送进二楼书房,回来站在良馨面前张开手臂,“那你看看我,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正的?”

良馨看着他,五官立体,直

肩阔背,充满了成年男性的硬朗,又因眼眸清亮,细看会有几丝少年感,两种糅杂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挺好了。”

“要不然你再等一下,我去理发店剪个头?”

陆冲锋拨了拨蓬松黑发,“剪个寸头是不是更显年轻?”

良馨:“”

可算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了。

“不用,走了。”

陆月季也陪着陆和平去大学报道。

四人走到江京大学门口。

陆冲锋突然从军挎包里拿出崭新的照相机,交给陆和平,“和平哥,你帮我和良馨拍一张照片。”

“哪来的照相机?”

“我刚买的。”

良馨被陆冲锋拉到大学门口。

大门正中间写着‘江京大学’四个字,左右两侧则写着“严肃活泼,团结紧张”八个字。

陆冲锋紧挨着良馨站在校门中间:“笑一笑,这是我们第一张照片。”

良馨微微偏着头,往陆冲锋边上靠,对着照相机镜头,浅浅一笑。

陆冲锋低垂眼睑,并没有看照相机,而是看着良馨嘴角的浅窝。

陆和平按下快门。

陆月季抢走相机,交给陆冲锋,“二哥,你帮我跟和平哥拍一张。”

陆月季很大胆,拍照的时候直接挎住了陆和平的手臂,陆和平被吓得手臂僵硬的瞬间,被陆冲锋拍了下来。

走进大学,陆冲锋心思就不在拍照上了,一双黑眸到处扫描。

良馨问他:“看到什么了?”

陆冲锋下意识道:“都很年轻。”

良馨看着他,“你不年轻?”

“他们比我年轻。”

陆冲锋看向良馨,“对不对?”

良馨点头,“确实。”

陆冲锋将相机捏得很紧,听到良馨又说:“很多跟我年纪差不多。”

陆冲锋眼底神色幽怨。

美国玛格丽特米德的《代沟》研究,一代人和一代人之间有着代沟,也就是世代隔阂。

他比良馨大好几岁,良馨还在上小升初,他都已经去战场了。

他们原来应该就是有隔阂的。

很多时候,他说话,良馨似乎都听不懂。

而今后,年轻学生们天天聚在一起谈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久而久之,三观相同,年纪相同,肯定容易产生恋爱的火花。

久而久之,良馨再见到他。

肯定会嫌他老了。

方方面面都不如有朝气的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良馨看着他一脸怨气,“在想什么?”

陆冲锋往后看了一眼陆和平和陆月季,拉着良馨往前走了两步,低声直接道:“我怕你嫌弃我老。”

良馨嘴角勾起,没说话。

陆冲锋看良馨不应声,周身怨气更多了。

陆月季跑上前,想要相机,却看到陆冲锋黑着一张脸,“二哥怎么了?”

“没事。”

良馨将相机递给他。

等去了教务处报道,良馨继续填写一张申请表。

陆冲锋凑过去看,顿时一愣,“你不住校?”

良馨握着铅笔,“我为什么要住校?”

一路走来全都是推着小车、挑着筐、拿着蛇皮口袋和麻袋装行李的人,陆冲锋下意识以为大学生都要住校,惊喜问:“大学生也可以不住校?”

良馨将申请表交给老师,“又没有强制规定住校的规定。”

陆冲锋担忧产生的怨气,顿时散去了一小半,“那还是住在家里好!等下回去先买辆自行车,你每天骑过来也就十五分钟!”

良馨看着明显开心一些的陆冲锋,想了想,询问报道处的老师,可不可以去班级里看一看。

“随便看,外地学生很多都已经提前到了,图书馆里全挤满了人。”

陆和平被隔壁哲学系录取,陆月季陪着去报道了。

陆冲锋和良馨找到政治经济学1班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等陆冲锋看清里面坐的人后,彻底愣住了。

“这都是送学生来上学的家长?”

良馨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闭嘴。”

“你是”

一名学生抬头看到门口的良馨,推了推玳瑁眼镜,起身询问:“良馨同志?咦,陆泽蔚同志?你真是良馨同志!”

教室里的人全都“唰”地一下抬头。

待看清良馨的长相,又“唰”地起身,围了过来。

“良馨同志,真是救水英雄良馨同志!”

“良馨同志居然也来这个系了?”

“良馨同志,你可是县状元,怎么也会分到这个系?”

陆冲锋看着一张张明显比他年纪大的同学,“这个系怎么了?”

最先开口的学生道:“我11月报名的时候,写的不是这个学校,但收到的录取通知书,却是江大的经济系,我一直以为是我没考上其他大学,被调剂过来,问了其他同学的身份,开始有所怀疑,现在再看到良馨同志,我有点确信,我可能不是调剂,而是被国家特地安排到这个专业来的!”

陆冲锋诧异。

又问了同学们都是什么身份。

“我叫于吉利,原来是在无线电二厂担任多年厂长一职。”于吉利指着旁边一位女同学道:“这位是周口市石兰公社三石大队党支部书记,是难得一见的女书记。”

女书记上前和良馨握手,“你好,良馨同志,我是董皮梅。”

良馨道:“你好,董书记。”

“都是同学,曾经的称呼都是过往云烟了,你叫我名字就好。”

“毕业后还是有可能回到原单位的嘛。”一名瘦骨嶙峋的男同志走上来伸手,“你好,良馨同志,久闻大名,我叫龚运鸿,原来在我们省委工作,有幸写过你和泽蔚同志江口双拥有关工作稿,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对你们已经很熟悉了。”

于吉利道:“这位龚运鸿同志,原来可是我们省委写作班子的大笔杆子,上大学前就已经是科级干部了。”

陆冲锋看向良馨。

良馨面色却很平静,与大家寒暄几句,先行离开。

走下楼梯。

良馨看着陆冲锋,“不担心了?”

陆冲锋周身怨气已经散掉十分之九了,“担心什么?我什么时候担心了?”

“嘁。”

良馨走在梧桐树下,看着隐于茂盛树杈后面的教学楼,绛红小窗,青瓦灰墙,身在其中,就像是身在军区大院。

陆冲锋重新拿出相机,“咔嚓咔嚓”给良馨拍了好几张照片。

看着又有兴致拍照的人,良馨勾起唇角,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相机,往后退了几步,迎着阳光,拍下他此时此刻的样子。

“怎么拍我?”

陆冲锋走了过去,“今天是你上大学。”

良馨将相机反过来交给他,举起他的手腕,让镜头对准两人的脸。

后面背景是阳光梧桐和满脸憧憬笑容背着行李入学的新生。

按下快门。

陆冲锋老老实实挨着良馨的头,拍完了才道:“还有这种拍法?”

不等良馨回答,就拉着良馨去礼堂门口,“再多拍几张。”

等陆月季跟陆和平找到陆冲锋,想要借相机拍照。

胶卷已经全部用光了。

陆月季:“”

陆和平:“”

新生入学报道的照片在军区服务社照相

馆洗出来后,陆冲锋假期结束了。

良馨也要开始上课了。

结婚一年多,除了良馨回娘家那一天,两人没有分开过,几乎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二楼主卧。

陆冲锋抱着良馨,眼眶泛红,“好好学。”

良馨深嗅他军装的味道,“放暑假,我就回去。”

陆冲锋沉默一会,“但我没有假期来接你,你坐不成包厢卧铺,只能买硬座。”

良馨“嗯”了一声。

陆冲锋抱了良馨很久,下楼之前,他去了一趟卫生间。

去了好一会儿。

良馨走过去敲门。

门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隔了几秒,门被打开。

良馨没让他出来,走进去将门关上。

陆冲锋避开良馨的眼神,“怎么进来了?”

良馨捧住他的脸,看着他长睫微湿,眼尾发红,“你刚才在做什么?”

“上厕所,洗手,洗脸。”

“上厕所为什么要洗脸?”

陆冲锋:“”

良馨伸手穿过他的腰侧,贴在他胸口,“你鞭策我上大学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陆冲锋扶住良馨的肩膀,将她推开,弯腰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良馨:“”

“大学就四年时间,要把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不要跟坏同学玩,也不要跟年轻同学玩,年轻同学没定力,很容易受到其他诱惑,浪费了大学时间。”

陆冲锋亲了一口良馨的额头,又道:“年轻同学”

“下去吧。”

良馨打断了陆冲锋的话,“我送你去火车站。”

陆冲锋扶着良馨的后颈又把她搂了回去,“让我再抱抱你。”

良馨吐出一口长气,埋进他的怀里。

军车一路送到了火车站。

良馨看着陆冲锋提着皮革箱子上火车。

陆冲锋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后,立马将头从窗户伸出来看她,“天冷,回去吧。”

火车站人来人往。

良馨走到窗口,抬手握住他的手,“记得写信。”

“当然不会忘。”陆冲锋看着良馨的脸,眼睛又开始红了,“11师什么样你都清楚,我的日常生活什么样你也清楚,你的大学生活我一点都不了解,记得每个星期都拍照片寄给我。”

火车将要发车的鸣笛声,盖住了良馨的话,她只能点了点头。

随着火车启动,陆冲锋松开了良馨的手。

双眸深深看着月台上一身黑色灯芯绒外套,黑色围巾包裹着的雪白小脸。

当兵十多年,离家很多次。

陆冲锋从来没有舍不得家。

这一次,他舍不得。

很舍不得。

火车开出去,陆冲锋还在窗口回望着良馨,看到她鼻尖已经被冻得通红,终于挥手告别:“快回去。”

良馨一直到火车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仍然在原地站着。

等到警卫员小魏过来催促了,才走出火车站。

到校第一周。

良馨就寄出去第一封信。

刚开学第一天,1班投票评选班干部。

班级里除了那天见过的同学们,还有好几个重量级的学生安排到了政治经济系。

班长由无线电厂的厂长于吉利担任,党支部书记由人民广播电台的原主任担任,宣传委员由女书记董皮梅担任。

良馨告诉陆冲锋,宣传委员,原本全班同学票选出由她来担任,但她有自己的事业计划,便把能为履历添彩的宣传委员投给了董皮梅。

班里同学又投票让她当组织委员,她还是推辞了,由票数第二名的教育局一位入党多年的干部担任。

因为她的不争不抢,反而成为全班人缘最好的人。

尤其是几名班干部,对她都非常照顾。

大一,没人有兴趣谈恋爱,全校学生都患上了同一种病,知识饥渴症。

图书馆里从早到深夜挤满了学生,个个都想一口气把全图书馆的书都看完。

老师们也激情澎湃,将要把毕生所学全部都塞给学生。

陆冲锋不在,没人知道,良馨的状态又回到了随军以前的状态,从骨子里松弛慵懒。

上课不迟到。

下课绝不多留。

每天也会去图书馆待上半天。

偶尔也会参加班级活动。

放学了,准时就走。

骑着陆冲锋买的自行车,慢悠悠蹬回家。

很快收到陆冲锋的回信。

良馨拆开信,看到陆冲锋问她,有什么事业计划。

又问她,为什么外语分班教学,她的英语考试成绩很好,却没去英语班,而是去了没学过英语的学生们才会被分配去的日语班。

第58章 第58章你不想我?

良馨没有对陆冲锋详谈自己的事业计划。

只对他说,毕业想回11师。

陆冲锋下班去收发室拿到信件后,看着11师想了很久,难道良馨打算要参军?

他把这个问题写下来问良馨。

从食堂打了红烧肉汤汁和两个玉米馒头,拿回家泡给小橘和小白吃。

又把小白和小橘天天打架的起承转合日常写给良馨。

全国各地大学校园展开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

江京大学的讨论会同样展开得如火如荼。

良馨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同学们激烈的争论,但她懒得参与。

因此,同学们又说她,理智清醒。

下了课,良馨骑着自行车去江京农业大学找卢苇,给她送些粮票。

经过必走的将军大桥,上桥之前,突然听到桥洞底下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

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像是受到了什么胁迫。

良馨眉头一皱,勒住手刹,单脚撑地,下车推着自行车往桥边走,眉头一皱,“你们想干什么!”

桥洞底下两名穿着绿色军上衣和戴着一顶绿色军帽的男同志慌忙回头,看清良馨的脸一怔,随即脸上的慌张褪去,变得一本正经。

“小同志,别误会,我们是军区大院子弟,这人之前欠我们钱,好长时间不肯还,我们是在找她还钱。”

良馨看着瑟缩在桥梁边的女同志,“军区大院?哪家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两名男同志一本正经的脸色突然一变,对视后打量着良馨。

戴着军帽的男同志反问:“你是哪家的,我怎么也从来没见过你?”

良馨突然又看向埋头颤抖的女同志道:“钱书谣?老师和同学们到处都在找你,你不去上课,在这干什么?”

埋着头的女同志骤然抬头,看到是良馨,震惊过后,立马扶着身后的桥洞踉跄站起来,往上坡跑。

两名男同志见状,就想伸手去抓。

良馨突然摇响了自行车的铃铛,吓了两人一跳。

两人停了一瞬,错失了抓住钱书谣的机会。

钱书谣躲到良馨身后,恐惧看着桥洞下的两个男人。

良馨看着她,“扣子扣上。”

钱书谣低头看着领扣,脸色一白,慌慌张张扣上了衬衫扣子。

两个男人反应过来后,立即跟着往上坡走。

良馨突然朝着远方几名骑着自行车的人挥了挥手,“林老师,钱书谣在这边!”

桥底下两名男同志看了一眼远方自行车群,脸色一变,止住脚步,并退回原地。

才刚站稳,就听到一阵快门声。

“喂!你干什么?”

良馨收起随身携带的相机,“我们老师和同学已经来了,再不走等着回军区大院丢人?”

两名男同志愣住,对视一眼,同时紧张看着良馨手里的相机,但更紧张地是明显逼近的自行车队。

眼看自行车队要到了,穿着绿军装上衣的男同志,拉着戴帽子的男人往桥洞底下跑了。

良馨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先上车。”

钱书谣慌里慌张坐上车。

良馨将自行车蹬了出去。

后面跟上来的自行车队,全是二八大杠,很快超过了良馨载人的女式自行车。

钱书谣看着远去的自行车队,愣了一下。

不是学校的老师和同学。

良馨没再去农业大学,顺着将军大桥,一直骑回了军区大院门口,停下车子。

“这里安全了,你可以去前面的公交站台坐车回去。”

钱书谣看着大院门口严肃的卫兵,咽了咽口水,心下惊讶于良馨居然什么都不问,“谢谢你。”

良馨推着自行车就要进大院,听到钱书谣叫了她一声,停住脚步回头。

钱书谣抓着斜挎包的背带,踌躇几秒道:“我不欠他们钱。”

良馨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卫兵,将自行车调了个头,推到钱书谣面前。

钱书谣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我是资本家后代。”

良馨表情没有什么异样,很平静。

钱书谣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们是在威胁我,找我要钱,没有对我做什么事。”

良馨点了点头,“那就好。”

钱书谣不知道说什么了。

良馨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可以报警。”

钱书谣面色出现苦涩,“我是狗崽子,公安怎么可能管我这样出身的人。”

良馨道:“人民法庭已经恢复,公安如果真的按出身论罪,不秉公执法,你可以去告。”

钱书谣惊讶:“人民法庭?”

良馨点了点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钱书谣双手握拳,脸上讶异与惊

喜交织,“谢谢你,良馨。”

良馨想了想,“你认识那两个人?他们真是军区大院的?”

钱书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但就算不是军区大院的出身,也一定跟军人有关系,否则一般人哪里能穿上旧军装和军帽,所以,我这样出身的人,得罪不起他们,除了躲和忍,没有其他办法。”

这个时代,一件绿色军装和一顶绿帽子就能在普通阶级中闪闪发光。

确实是“地富反坏右”更不敢反抗的存在。

“你们家财产应该都被没收了?”

良馨看着钱书谣,“他们为什么找你要钱?”

钱书谣道:“他们知道我上了大学,每个月有15元补助金。”

“你以前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你既然上了大学,说明政审没有任何问题。”良馨道:“他再欺负你,你就去报警告他们,如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当证人,我相机里的照片也可以作为证据。”

钱书谣双眼缓缓含泪,忍了很久,没让眼泪流下来,“谢谢你,良馨,你不愧是英雄。”

良馨看着钱书谣上了公交车,骑着自习车回到家里。

“良馨回来了,今天怎么晚了?”

胡凤莲从房间里走出来,“饿了吧?我炖了红枣银耳羹,先垫垫肚子。”

良馨回来晚了,正好赶上陆首长下班。

住校的陆和平没有回来。

陆月季回来了。

晚餐桌子上,良馨把傍晚遇到的事情说了。

陆首长一拍桌子,“把相机给我,小魏,现在就去让人把照片洗出来!”

良馨将相机递给了警卫员小魏,“也不一定是大院的人。”

“是啊,现在城里头乱得一团糟,到处都挤满了人。”

胡凤莲摇头道:“百万知青回城,没地方住,没有工作,又考不上大学,没钱没吃没喝,心思可不就得歪了。”

“除了回城知青,我怎么好像也看到了好几个参军的人回来了?”

陆月季好奇看着父母,“他们在军队待得好好的,突然转业的转业,退伍的退伍,复员的复员,一股脑全回来了做什么?”

陆首长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胡凤莲脸色一变,警觉道:“要打仗了?”

陆月季“啊”了一声,刚拿起的勺子落在碗里,“怪不得!他们还是不是军人了!要打仗的时候不去准备打仗,怎么一个个全从军队跑了!”

“住嘴。”

胡凤莲严肃看着女儿,“出去不准再说这话!”

陆月季捂住嘴巴,看向良馨。

良馨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年前,干部下放,为了保全子女,动用人脉关系将子女塞到军队里。

本就是为了护住子女的安全,要打仗了,总会有人脉关系提前听到动静,再将子女保全回来。

“真是人比人,才知道人和人的区别有多大!”

陆月季这话,等休假,良馨回到11师,看到了陆冲锋,体会更深。

陆冲锋主动上报申请,平调到22团担任副团长,兼任战前武装集训大队的训练队长,随时等待调令出发上前线。

推开阔别半年的黑色木门,小橘“喵呜”一声,跑得飞快冲过蹭着良馨的腿。

良馨蹲下身,摸了摸小橘的头,小橘直接翻身躺在良馨手心蹭,从未有过的亲切。

陆冲锋拎着良馨的行李走进门,小白跟在后面窜进来,抬起前脚就要往良馨身上趴,被陆冲锋一把抓住后颈,拎到旁边去。

良馨起身回头看着精瘦又健硕的小白,“怎么感觉小白沧桑结实了?”

“整天在家搞破坏,精力旺盛。”陆冲锋将行李放在地上,“我就带它去野外参加训练了。”

“当军犬?”

“他笨得很,一身蛮力,没有脑子,当不成军犬。”

“汪!”

小白听懂了,匍匐在地上,冲着陆冲锋连声“汪”叫,还发出低沉的声音,吓唬陆冲锋。

良馨走上去摸了摸小白的头,小白的“汪”声,顿时又转了十八道弯,变得娇嗲。

陆冲锋:“蠢狗,娘娘腔!”

说着就把小白套上了绳子,牵去了后院。

良馨跟着走过去洗手。

刚打好肥皂,就被陆冲锋从后面抱住。

墙头突然传来李茅的声音:“良馨回来了?!”

陆冲锋身体一僵,慢慢松开手。

李茅已经看见了两人的姿势,趴在墙头愣了愣,“对不住,我太激动了,不过我能理解陆冲锋,你们就当我不存在,良馨,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包饺子迎接你啊!”

良馨笑着抬头,接过陆冲锋递过来的毛巾,“就是不想劳累到你,才没提前说。”

“包个饺子累啥,我估算着时间,知道你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天热没提前去割肉,但是把这个月的肉票都留着等你呢!”

看李茅顶着大太阳趴在墙头,良馨冲她招了招手,“来家里坐,别晒中暑了。”

陆冲锋把提前用井水冰镇好的西瓜,切好了放在搪瓷托盘里端到客厅。

中午正休息,夏霞、王大丫和钟雪莲都跑过来了。

陆冲锋:“”

良馨拿了西瓜分给大家,最后递了一块给陆冲锋。

陆冲锋先挑了一块看起来很甜的中间部分给良馨,才把她手上的西瓜接过来。

“你走了半年,发生好多事情。”李茅拿着蒲扇,“江口双拥模范城选上了,廖医生和祝副师长离婚了,不过离的很不容易。”

良馨咬了一口甜滋滋的西瓜,“怎么说?”

“也没有多难。”钟雪莲道:“开始祝副师长确实不肯离,但廖医生为了离婚,不得已退让几步,再在师部领导的帮助下,最后同意离婚了。”

李茅点了点头,“反正拖了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才离掉。”

“离了就好。”

良馨道:“抽了一年,廖医生心里的气也抽出去不少。”

“没错,不然廖医生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就这么放过他。”

夏霞低声道:“不过,师部调查这件事很久了,就算廖医生不说什么,祝副师长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离开军队,顶多是在廖医生的让步下,免了牢狱之灾。”

良馨突然一笑,“嫂子现在说话很有文化。”

夏霞脸一红,“你大学生还说我有文化!”

“杨师长现在每天晚上帮嫂子复习。”李茅笑道:“还特地买了收音机给嫂

子,跟着人民广播电台的英语讲座学英语,说要送她去县城读电大。”

良馨露出笑容,“嫂子打算学什么?”

“早着呢。”

夏霞脸红道:“我学历低,英语刚从ABC开始学,不知道哪天能学会,学会了也不知道哪天能够考上。”

“正常,大学里也有很多学生从ABC开始学英语。”

良馨又问了面包坊的事。

家属们越来越多,都来看看去上了大学的良馨变成了什么样子。

陆冲锋坐在椅子上低头吐西瓜籽。

面包坊的工作一切照常,每天销量也没有变化,做完了端出来很快就会被抢光。

等西瓜吃完了,又喝了一壶凉茶,下午上班的时间到了,家属们才散去。

但陆冲锋也要上班了。

陆冲锋用力将门关上,臭着一张脸走进长厅。

良馨看着他的脸色,没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你先去忙,我在家里收拾收拾,暑假有一两个月呢。”

陆冲锋摸了摸脸,“你饿不饿?”

“不饿,刚吃西瓜都吃撑了。”

良馨看着厨房,“再说都到家了,饿的话我自己烧点东西吃就行。”

陆冲锋看了看矮柜上的三五牌挂钟,握住良馨的手腕,拉到怀里,使劲抱了抱,松开往后退了一步,“战前训练很紧张,我先过去。”

良馨点了点头。

从长厅、房间、书房、厨房到卫生间,一尘不染,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不像是临时收拾,是长期的卫生习惯和对这个家的珍惜,才能做得这么干净。

良馨简单冲了一个澡,去到后勤办公室。

后勤武主任看到良馨来了先是一愣,而后惊喜道:“良馨同志回来了?”

“好久不见武主任。”

良馨坐下便开门见山道:“我来找基地各个农场的资料。”

“农场?”

武主任诧异道:“你要这些资料做什么?”

良馨道:“农场应该不会涉及到军事机密?”

“不会,农场就跟公社生产队一样,没有什么机密。”

武主任跟着坐下,“我就是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看农场了?”

“我们班调研小组,基本上都选择了去农村调研。”良馨笑着道:“我暑假都待在11师,想到了基地也有几个农场,就不想跟别人一样去公社做调研了。”

“行,对你学习有帮助的话,我现在就去给你找资料。”

武主任去后勤资料室抱了一堆资料回来,“这都不是什么重要资料,天气热,你可以拿回家去看。”

“谢谢武主任。”

良馨抱起一沓厚重的资料,“主任,这些农场我可以亲自进去看一看吗?”

武主任又一愣,“可以,你是军属,没什么不能去的,不过很多农场还不如下河大队的生产田,荒山野岭你去那干什么,哦,学习,是为了学习是吧?”

良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陆科长现在改叫陆副团长了。”武主任笑道:“他们野外训练,经常会跑到农场那边去,哪天你要去的话,可以跟着他们的指挥车过去,应该不算影响工作。”

良馨又道了谢,想了想道:“武主任,马上要打仗了,我有个朋友是农业大学的学生,我跟她一起研究过外国军粮,后勤有没有可能给我们面包坊批一笔款,我想进一批设备,做新式压缩饼干。”

“批款?良馨同志,基地都没钱了,更别说11师了。”

武主任苦着一张脸诉苦哭穷完毕后,才道:“但你刚才说的新式压缩饼干你们做过实验了?”

良馨想了,点头,“在农业大学的研发室做过几次实验,比二十年前研发出来的压缩饼干,顶饿时间更长,如果11师实在拿不出钱引进的话,我可以把配方交出来,让军区食品厂或者地方食品厂尽快生产出来,为战争做好准备。”

后勤武主任手指不停敲着桌子,“良馨同志,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在江京就可以直接把配方交到军区大院,你却没交,先回11师问我,实在让我很感动,这样,你先回去等一天,我现在就动身去找基地后勤部长,明天我给你消息。”

武主任是聪明人,大功一件的事情,良馨没有再多说,抱着资料离开。

一个下午时间,良馨把基地农场的资料全部翻完。

军用农场,可以用一个字概括,穷。

比有些公社生产队,还要穷。

穷的原因是机械面积才达到20%。

农场过去十年,管理员基本上都是停职下放的干部,按部就班种些粮食,供给基地几家工厂。

没有任何生产副业。

军人和家属的生活物资需求都还得靠地方。

陆冲锋天黑之前赶回家,看到客厅茶几上摆满了翻开的书,再看向书里的良馨,眼里立马出现笑意,“怎么放假了也不休息,还在这看书,下午吃东西了没有?”

“傍晚李茅送了猪肉大葱馅的水饺过来。”

良馨将资料全部整理起来,“厨房的草鱼,杀好了,准备等你回来再开火,做草鱼炖粉皮。”

“你不在家,我回来的还要晚。”

陆冲锋将帽子放到衣架上,朝着良馨走过去,“回来就我一个人,一点都不习惯。”

良馨看着他,“一个学期了,还没习惯?”

陆冲锋抱起良馨,转身坐到沙发里,再把良馨抱到腿上坐着,“不习惯。”

良馨看了一眼门栓,确定栓上了,才倒进他的怀里,闻了闻带着水蒸气的肥皂香,熟悉的味道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把玩着他喉间的风纪扣,“晚上还去训练吗?”

“晚上交给沈团长带队训练。”

陆冲锋握起良馨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低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瘦了。”

“妈和小石,一天三顿变着花样做饭给我们吃,我不但没瘦,还胖”

陆冲锋的唇突然压了下来。

急风骤雨般吻她。

良馨抱住他。

陆冲锋的手从良馨的衬衫下摆伸进去,温柔地抚摸一圈,张开五指丈量。

良馨被他量得很痒,离开他的唇。

丈量的大手却滑到了腰后,上移捧住她的后背,将她摁了回去。

滚烫的呼吸交缠在她的舌尖,良馨的脸逐渐变得潋滟。

睁开眼看他,低垂的长睫像是两把羽扇,忍不住抬起手指,碾压他左眼下方的小痣。

舌尖被轻咬了一下,像是在控诉她的不专心,良馨含着他的唇轻笑。

陆冲锋喘着粗气微分,黑眸比她脸还要潋滟,衬得整张脸透出一种纵情狂欲的味道。

偏偏他什么都还没做。

“你不想我?”

良馨凑上去,吻住他眼下的小痣,并用牙尖磨了一下,坐在陆冲锋的身上,清楚感觉到她磨牙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抖,“你猜。”

“小别胜新婚。”

陆冲锋看着良馨,“难道是别的太久了?”

“”

良馨用手指压着他的唇,“我饿了。”

陆冲锋抱紧良馨,埋进她肩窝里平复许久,抱着良馨起身,“我去做草鱼粉皮。”

良馨按住他的胸膛,凑到他耳边,“想死你了。”

陆冲锋五指瞬间陷进了良馨的骨缝里,忍住撕开良馨衬衫的冲动,呼吸粗重道:“我先去做饭给你吃。”

良馨故意滑下他的腿。

滑下的过程里,陆冲锋双手缓缓握成拳。

他抬头看着站起的良馨,白衬衫贴着婀娜柔美的曲线,粉唇刚被她亲得娇艳欲滴,一双剪瞳像是装进了秋水,娇娇怯怯。

他从来都不知道,军营里人人都穿的白衬衫,穿在良馨身上会是这么诱惑人。

良馨往厨房走,“除了草鱼粉皮,还吃什么?”

经过房间门口,突然双脚离地被拦腰抱起。

房间门也被“砰”地一声踢上。

第59章 第59章说好的烧饭……

良馨被压在床上,陆冲锋拨开她凌乱在脸上的发

丝,低头埋进白衬衫。

“说好的烧饭?”

“马上,很快。”

良馨手指穿进他的黑发里,感受粗硬但柔顺的质感,他嘴上用力重了,她便不由自主跟着握紧他的发根。

良馨很快发现,陆冲锋不但不怕这点疼痛,反而还会被这点疼痛刺激,白衬衫湿透,晕出整片水痕,水痕之下一览无遗。

陆冲锋呼吸变得更粗重,从左边又晕到了右边。

良馨却不能跟他比痛,正想说话,陆冲锋的手伸到头顶,握住她的手,解开被她勾住的头发,含糊道:“别捋痛了你的手指。”

良馨:“我谢谢你,你怎么不从自身开始改变?”

陆冲锋没空说话,伸上来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

良馨心脏微软,手臂突然就被高举过头顶,压在鹅黄碎花床单上,原本被她手臂内侧挡住的地方,立马就被扫荡湿透。

几近透明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

七月高温,在他滚烫的唇舌下,很快便出了一身薄汗。

白衬衫彻底变成透明色,良馨双腿拧在一起。

“热?”

陆冲锋抬起嘴唇,肉。欲色像是涂了一层果冻色唇膏。

良馨看上一眼,就耳红脸热。

陆冲锋的手解开良馨黑裤的扣子和拉链,侧身将良馨抱起来,褪掉她的长裤,“这样不热了?”

良馨堵住他的嘴,“我饿了。”

“一次,先一次。”

陆冲锋不断亲吻良馨的掌心,一手抱住良馨,一手去解开良馨的白衬衫纽扣。

白色棉布文胸和白色棉布小裤丢到了床上。

但白衬衫还穿在良馨身上,胸前的纽扣一路解开到了最后一颗。

陆冲锋停手了。

白衬衫摇摇欲坠挂在良馨身上,露出甜白瓷般的莹润雪肤,亮得刺眼。

陆冲锋双眸被刺红,埋头下去,一解刚才隔靴搔痒的渴求。

良馨难耐地抬脚想蹬开他。

陆冲锋却抬起她的脚踩在自己肩膀,一路顶着她的脚上滑到她耳侧,“你喜欢我亲这里,对吗?”

良馨因为姿势,难以开口,掀开绯色眼睑,看了他一眼。

陆冲锋后脊一紧,被这一眼勾得忘了计划步骤。

良馨仰头看到了窗户上的窗花小人。

去年贴的精致小人已经被替换上了技术明显不那么娴熟的新的一对小人。

陆冲锋傻笑看着面色平静的良馨。

那笑容上上下下晃动像是变成了动态。

突然,一张真实的陆冲锋的脸出现在良馨上方,顺着良馨的视线,看向窗户。

良馨近距离看到了窗户上的小人,她的指尖紧紧扣住窗棂,“剪得,好丑。”

陆冲锋用了力气咬住良馨的耳垂,“你还评价,看来真是我老了。”

良馨紧扣的手指从窗棂上离开,抱住陆冲锋湿滑的脖颈,仰头离天花板更近。

她第一次离住了一年多的房子的天花板这么近。

随着颠簸,发现天花板去年新刷的墙粉,有了丝丝蜘蛛网延伸的细缝。

“裂了。”

陆冲锋骤然一顿,动作有些急切地将良馨放到床上,低头去检查。

认真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哪里疼?”

良馨指着天花板,“墙裂了。”

陆冲锋:“”

陆冲锋眼底的红,转为浓郁赤黑色,他紧紧掐住良馨的腰,用行动告诉良馨,今天别想吃饭了。

良馨躺在浴桶里,泡了一会澡,站了起来。

不等良馨叫,隔壁厨房里的陆冲锋,听到不同一般捧水的水花声,就走进卫生间。

将想要自己跨出浴桶的良馨,用浴巾包住抱了出来。

天已经黑透时。

良馨受不了了,一句饿了,轻易就瓦解了陆冲锋的决心。

两遍之后,他咬牙控制住欲望,起身去调洗澡水,烧菜做饭。

良馨换上了凉爽的绿色碎花背心睡裙。

陆冲锋低头看着她的胸前,又抬头看了看隔壁的墙头。

“我这裙子缝了胸垫。”

良馨纤细但凹凸有致的身体晃荡在睡裙里,迈着白皙莹润的长腿走出卫生间。

陆冲锋盯着良馨细白的腿,将浴桶的水阀拔开,任由浴桶放水,跟在良馨后面走进厨房。

“你去躺椅上歇着,我自己能做。”

“我不想再躺了。”

陆冲锋拿着水瓢的手一顿,火热的视线看了看良馨。

良馨:“烧饭。”

“本来就在烧。”

陆冲锋嘀咕一句,将水瓢里的冷水兑在热水里,调成温水,听从良馨的指挥,在温水里加了一些,洗去粉皮的酸味,再用清水漂净。

良馨手臂酸软,浑身也有些无力,没有去站在锅台,坐在灶膛前看着火。

陆冲锋突然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上搬着一台电风扇,拿了一张椅子过来放上去,对准灶膛前的良馨。

良馨诧异:“你买了电风扇?”

“在你回来之前,托一个海员战友带回来的。”

陆冲锋将电风扇插上电,叶片发出振动,缓缓转了起来。

凉风习习,良馨额前发丝被吹了起来,情不自禁跟着露出笑容,“你刚才怎么不拿到房间里?”

“忘了。”

陆冲锋拿起锅铲,看着良馨,“我一碰到你,什么都忘了,心思全在你身上,根本分不出神再去想其他的事!”

阴阳怪气。

良馨笑了,看着陆冲锋俊帅的脸,“锅热了。”

陆冲锋立马低头,倒入冷油先滑一下锅,再把装着猪油的搪瓷盆端过来,揭开盖子,用锅铲铲了一块猪油放进锅里。

雪白的猪油遇热后缓缓化成香喷喷的油水,陆冲锋下入葱段姜片爆香,再将草鱼块下锅两面略煎一下。

良馨闻了闻煎鱼的香气,“真饿了。”

“马上好。”

陆冲锋打开黄酒瓶盖,往鱼锅里烹入黄酒,盖上锅盖稍闷。

去蜂窝煤炉子上揭开平锅盖子。

米饭“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陆冲锋用汤勺盛了一碗多余的米汤出来,放到良馨面前,“你喜欢喝的米汤,特地多放了水,先垫垫肚子。”

良馨端起米汤,放到电风扇前面吹,稍凉喝了一口,顺滑如脂,香甜温暖,“大米和白馒头的味道,永远让人温暖满足。”

陆冲锋看见良馨喝得高兴,跟着掀起嘴角,揭开锅盖,加入酱油和白糖烧至上色,再倒入一瓢清水。

需要调旺火了,陆冲锋并没有跟良馨说,自己绕到灶膛前,蹲在她的腿边,用火钳挑起柴,让中火转为旺火。

“还想吃什么菜?”

“明天?”

良馨慢慢喝着米汤,“想吃炸排骨。”

“炸排骨?排骨还能炸?”

陆冲锋将胳膊放到良馨的膝盖上,但并没有使力,也没有真的去靠良馨支撑他的身体,他只是想触碰良馨,“我听都没有听过,怎么做?”

“炸小黄鱼见过吧?”

良馨舔了舔唇,“就像面拖小黄鱼那样炸排骨。”

陆冲锋看着良馨一闪而过的粉色舌尖,“明天我去买排骨,顺便买些小黄鱼一起炸。”

“现在跟你说话顺畅多了。”良馨突然道:“看来时间久了,还是可以磨合出默契的。”

“磨合?”

陆冲锋疑惑,“我们什么时候磨合过?有吗?我觉得我们一直很好啊!”

良馨:“鱼糊了。”

陆冲锋用核心轻易便站起来,往烧沸的锅里放入去年年前腌过的雪菜、粉皮和味精,汤汁烧得浓郁后,撒上青蒜段,盛起装入海碗里。

“汪!”

小白被鱼香气香醒,冲着厨房叫了一声。

睡眼惺忪的小橘,悄声从长厅里走到后院,到了厨房门口,前爪撑地端正坐着,尾巴环绕身体,圆溜溜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大锅瞧。

良馨和陆冲锋对视一眼。

这才想起。

小橘和小白也忘了喂饭。

良馨拿出菜橱里的馒头,掰成小块,倒上鱼汤,端到电风扇前吹了吹,才放到小橘面前。

饭太烫,猫不吃。

良馨调的温度正好,小橘闻了闻味道,优雅的吃了起来。

比起小橘的优雅,小白吃饭一贯狼吞虎咽。

要不是被拴在窝里,吃光的一瞬,就能跑过来把小橘的饭也一扫而光。

良馨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粉皮放进嘴里,弹滑软糯,鲜嫩多汁。

陆冲锋看着良馨,“味道怎么样?”

“味道非常好。”良馨点头,挑起一筷子米饭,“沾了鱼香气特别好吃。”

陆冲锋笑了,挑了没有刺的鱼肉,沾上汤汁,放到良馨碗里。

“你也吃,训练完就该大量补给,拖到现在才吃。”

良馨也夹起一块鱼肉,拔掉鱼刺,再夹给陆冲锋,“以后白天不做。”

陆冲锋差点呛咳出声,“不是白天,已经傍晚了。”

“傍晚也不行。”

“一个学期没见,从2月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5个多月了。”

良馨不说话了,拿起筷子挑鱼。

陆冲锋偷偷得意一笑,夹起粉皮递给良馨,“多吃,吃饱点。”

良馨很喜欢吃这道菜,确实吃得很饱。

因为吃得太饱了,没办法躺下去,在院子里来回溜达散步,后面跟着解开绳子的小白。

陆冲锋正站在洗手池前洗碗,突然鼻子一动,抬头往天上看去,“有地方着火了。”

良馨一愣,抬头看天,并没有看出什么动静,下意识又往厨房去看。

灶膛里

的火都已经灭了,蜂窝煤炉子的封门也关好了,没有任何异样。

陆冲锋放下洗了一半的碗,大步往外走,“是22团1营3连的马场,你待在家等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良馨想到了陆冲锋送给自己的棕红大马,并没有待在家里,快步跟着走了出去。

一路上很安静,已经深夜十二点多,军人家属们都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值岗的战士,抱着枪笔挺站在岗位上执勤。

遇到巡逻队。

陆冲锋简短说了情况,巡逻队立即跟了上去。

等到了1营3连马厩,良馨闻到了烟味,马厩确实着火了。

陆冲锋往前走的瞬间,战马嘶鸣,火光冲天,将马厩彻底燃烧起来。

陆冲锋严肃镇定下达命令,巡逻队长一边吹响口哨,一边带队奔跑去拿灭火器。

突然,陆冲锋黑眸微凛,朝着火光冲天的马厩奔跑过去。

良馨刚想出声,看到马厩火光里趴着一个被困住的人,连忙冲向之前来过很多次的水井。

陆冲锋来不及打湿身上的衣物,屏住呼吸冲进火堆,抓住被困之人的腿拖出火堆。

正当浓烟滚烫熏眼,一桶水突然泼在身上,缓解了烟熏火燎。

陆冲锋将要把人拖出来的时候,头顶马厩突然传来动静,脸色顿时一变,不顾伤者身上燃烧的火,一把抓住伤者胸前的衣服,将人背了出来,扔在地上。

马厩轰然倒塌。

战马长嘶。

人声鼎沸,战士们拿着灭火器、水盆、水桶、铁锹等工具过来救火。

卫远阳冲出来看到良馨,愣了愣,忙着提起水桶去装水。

陆冲锋大口呼吸,五指抓握一下,因为抓的那一秒足够迅速,皮肤并没有被烧伤。

后背因为被人及时泼了水,也没有被火舌烧伤。

下意识往水来的方向看去,看到良馨拎着水桶站在一旁,面色难得出现紧张。

陆冲锋来不及安抚,接过战士们手上的灭火器,再次冲进马厩,去救战马。

良馨看了一眼被战士们用担架抬走的伤者,目光一顿。

竟然是谢抗美。

“良馨,这是烧伤膏。”

廖医生将一瓶膏药递给良馨,“高院长检查过了,陆副团长除了手背上的汗毛被火燎了,颈后发际线也被火燎到了,但没有伤及毛囊,烫伤部位也没有出现皮损和水疱,明天开始可能会皮肤发痒,定期敷药就没事了。”

陆冲锋看着担心的良馨,“我说了没事。”

良馨接过廖婷手里的膏药,“谢谢廖医生,谢参谋怎么样了?”

“高院长还在抢救。”

廖医生叹了口气:“我估计他身上烧伤的面积不小,送来的时候眉毛被烧光了,眼睛应该也受了伤。”

陪着余红红过来的史兰芝道:“到底是军人,遇到险情,哪怕是战马,也能奋不顾身。”

廖婷点了点头,看着良馨道:“送过来的时候,他抓住医生问,马怎么样了,就像是军民鱼水情里面饰演你的那个演员一样,很英雄。”

良馨看向陆冲锋。

“当然了。”史兰芝又道:“陆副团长同样很英雄,要不是你闻到了味道赶过来,谢参谋很有可能就和战马一起牺牲在马厩里了。”

“陆副团长。”

保卫科科长带着人走过来。

陆冲锋点了点头,同保卫科科长说了事发情况,做好笔录之后,与良馨一起离开医院回家。

李茅听到动静,立马赶了过来,“良馨,陆副团长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李茅松了口气,“老雷还没回来,听说是谢参谋第一个发现有火星落在马厩上,赶过去救马,烧伤很严重?”

良馨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还在抢救。”

“要不说军人还是不一样,就算平时心态有点小问题,关键时刻还是能比一般人有勇气!”

李茅问:“那余红红是不是很伤心?”

“当然了。”

良馨拿起冷毛巾帮陆冲锋的脸和手又擦了一遍,“雷营长估计快回来了,你赶紧带着三个孩子回去睡觉。”

“行,你们也早点睡。”

李茅走后,陆冲锋看着沉默的良馨,“困了?”

良馨“嗯”了一声。

“先睡。”

“你不睡?”

“我想再等等看谢参谋的抢救情况。”

良馨抬起陆冲锋的下巴,将他鼻子底下也擦了擦,“你平时不是不愿意睬他?”

“之前是因为他欺负你,后来是不喜欢他心思不放在军事上。”

陆冲锋揉了揉鼻子,“这次他是为了救战马才伤成这样,我敬佩他。”

良馨将毛巾放进水盆里,“大晚上,哪来的火星子?”

“保卫部还在调查。”陆冲锋端起冷茶喝了几口,“许是炊事班烟囱里残余的火星。”

“先睡吧。”

良馨倒掉搪瓷盆里的冷水,“家里又没有电话,谢参谋抢救过来后,也不可能立马出院,明天早上醒来就知道情况了,你也需要休息。”

陆冲锋想了想,和良馨一起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

军营里传遍了谢抗美英勇救马厩的英雄事迹。

英雄事迹中,人们向来会将崇拜的焦点放在第一人身上。

正如同当时良馨救水,良馨的名声远大于陆冲锋。

陆冲锋在全师人心目中已经有了固定形象。

一位能力非凡的战斗英雄。

因此救马厩这事,大家敬佩,但没有任何意外。

反倒是谢抗美,一直以来都是“攀高枝”“吃软饭”的印象,这次居然能够奋不顾身救战马,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而且,陆冲锋几乎没有受伤,谢抗美却生命垂危,烧伤面积不小,也更能引起很多人的同情与敬佩心。

11师又多了一个新的救马英雄。

良馨发现,隔壁余红红也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甚至比以前对谢抗美还要上心,每天去服务社买鸡鸭鱼肉炖汤,一天三顿送到医院,亲自喂到谢抗美的嘴里。

“良馨。”

余红红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你上次教我的莲藕排骨汤,抗美很喜欢喝,你还有什么其他好喝的汤吗?快教教我。”

“我也不是很会做饭。”

良馨道:“要不然你再去问一问机关食堂的刘师傅?听说他那有很多平时没法做大锅饭的私房菜谱。”

“是吗?那我可得去问问看。”

余红红眉间有些愉色,“良馨,说实话,之前我没少借着你打压抗美,你说,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你还是名女同志,你怎么就能靠自己成了全国有名的大英雄,还考上了县状元,没沾陆家一点光,相反抗美,结婚前结婚后我和我爸真没少帮他,结果他却越来越不像样,所以我一直不满意他。”

不等良馨说话,余红红又道:“不过我现在真后悔那么打击他,原来他不是不像样,也不是不如你,是没有机会。”

良馨笑着道:“高考不算人人公平的机会?”

余红红眉间的愉色一僵,“嗐,是公平,但你们不一样,你之前高考的时候,陆副团长是怎么支持你的,我都看在眼里,我们不一样,我们那个时候关系很差,整天忙着赌气吵架,没考好也是很正常的事。

“复习确

实需要良好的环境专心致志。“良馨点了点头,又道:”等谢参谋恢复好出院了,你们关系就不会像以前一样了,应该可以考个好大学了。“

余红红整张脸都僵住了,“大学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抗美这次成了救马英雄,起码能拿个三等功,凭借这个三等功,说不定就能去上高级军事院校进修。”

“好事。”

良馨慢慢道:“等谢参谋被推荐去上高级军事院校进修了,你就更没有人打扰了,可以考个更好的成绩了。”

余红红眉间的愉色彻底消失了,同良馨尴尬寒暄两句,借口去机关食堂找刘师傅问菜谱,匆匆离开了。

陆冲锋拎着排骨和小黄鱼进门。

忙了几天谢抗美的事,才去隔壁公社买到小黄鱼。

进门发现良馨情绪不高,“怎么了?”

“余红红刚才来过。”

“她干什么来了,欺负你了?”

“我能让她欺负?”

良馨将瓜子壳丢在搪瓷托盘里,“我是为你不高兴。”

陆冲锋愣了一下,“她没欺负我。”

觉得这话“味”不对,陆冲锋又道:“我都没跟她说过话!”

良馨懒懒抬眼看了看陆冲锋,摇了摇头,“我是说,你第一时间把谢抗美救了出来,才避免他伤得更重,这是事实情况,但余红红来了好几回了,一次都没跟你道过谢。”

“不谢就不谢。”

陆冲锋道:“谁倒在那里,我都会去救,救人是军人的天职,军人不需要道谢。”

良馨瓜子也不磕了,丢到盘子里,“你拼了命去救,我觉得你需要!”

陆冲锋往厨房走的步伐顿住,怔怔看着良馨,“你在生气?”

良馨掀起眼皮看他。

陆冲锋眼里出现受宠若惊的笑,将排骨和小黄鱼放到桌子上,走到良馨身边,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亲了一口她柔软的脸颊,“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

良馨还没说话,陆冲锋又亲了一下她的脸,“第一次看你在白天生气。”

良馨:“什么意思?”

“以前只见过你在床上生气。”

陆冲锋说着笑出了声,“现在居然为了我,下了床也会生气了!”

第60章 第60章还是你在家好。

良馨在他腿上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又把瓜子拿了起来,“不道谢,还来明里暗里比较。”

陆冲锋摊开掌心让良馨吐瓜子皮,“然后嘞?”

“被我三言两语说跑了。”

陆冲锋看着比以前更鲜活的良馨,轻笑出声,“你以前遇到这样的事,也是三言两语就把人说跑了,从来不会再生气。”

良馨斜了他一眼,“没完了?”

陆冲锋用力亲良馨的脸,亲到变形,“我高兴。”

良馨剥了一个瓜子仁放到他嘴里,“我得去后勤一趟,忙了几天马厩的事,都没来得及去找武主任。”

陆冲锋只以为良馨是为了面包坊去找武主任,没有多问,将良馨放到地上,“你去,我炸排骨给你吃。”

“你先忙你的,等我回来告诉你怎么做,再炸。”

到了后勤办公室。

武主任看到良馨连忙就站了起来,“良馨同志,你可来了。”

“武主任,配方交上去后,做出来的东西怎么样?”

前几天忙着陆冲锋换药和救治受伤的棕红大马,将压缩饼干配方交上去后,没有详细问试产情况。

“好!总部传来消息,很好!”

武主任拉开椅子让良馨坐下,“不过,实在很抱歉,我去总部和当地食品厂都打听过了,生产压缩饼干的机械,引进投资起码需要五十万起步!别说我们11师了,就是基地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引进,唯一有这条生产线的是北京红庆食品一厂、上海卫民食品厂和北方两家大厂,其他地方都没这个实力。”

良馨故作沉默。

“不过你放心,你把功与名让给江口基地,基地会记得11师,11师更会记得你。”

武主任拿出一个信封,“总部拨了经费给后勤,一共五万元!后勤开过会了,拿出一百元奖励给你!”

一百元在军队后勤作为奖励已经很高了。

十年前开始,军队和地方任何劳动竞赛活动都不允许设定物质和金钱奖励。

良馨将信封接了过来,“谢谢武主任,那五万元经费应该属于我们面包坊吧?”

武主任刚扬起的笑脸僵在脸上,“什什么?”

良馨笑着道:“面包坊提供的配方,已经让出功与名了,基地和师里不会还打算把面包坊应得的利投到其他地方去吧?”

武主任看着良馨的笑,好半天没能回神。

“良馨同志,面包坊哪里用得着五万块钱?这可是五万啊!”

良馨直接道:“引进不了压缩饼干机械,我打算用这笔钱解决面包坊的原材料源头,为之后面包坊分坊做准备。”

“面包坊分坊?”

精明老道的武主任舌头再次打结,“分到哪里去?其他两个团和附近公社,不是每天都由面包坊送货上门?”

“武主任,我也是为了师里赚钱,不是为了我个人。”

良馨不回答,只说要说的话:“我想扩大面包坊,师里拿不出钱投资引进,我便自己想了办法算,既为基地和师里换来了美名,也得到了一部分经费,这个经费我们面包坊一定得要,师里如果再打算牺牲面包坊”

武主任下意识紧张看着良馨。

紧张过后,突然发现自己在紧张。

武主任一愣,稍微一思考,不敢置信问:“良馨同志你,难道你从开始就在给我们,甚至给基地设下圈套了?”

良馨慢慢道:“武主任,你怎么这么说话,我明明是给师里和基地送去了荣誉,挣来了经费,师后勤要是考虑到面包坊,也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哪有什么圈套一说。”

武主任一拍脑门,五指慢慢从脑门上滑下,“良馨同志,你,你真让人佩服。”

良馨道:“五万块,我打算在江门农场投资一座专属于面包坊的面粉厂。”

“基地有面粉厂”

“基地的面粉厂在江口农场,2师江口农场开垦的小麦面积,除去供应军需,勉强够支撑面包坊目前的原材料开销。”良馨道:“明年开始,面包坊会扩大经营,之后还会引进其他产品生产线,所以必须有一家日产1万斤以上的专供面包坊的面粉厂,不能再依赖基地2师的那家面粉厂。”

“日产1万斤?”

武主任瞪大眼睛,“你要开多少家面包坊?”

良馨依然不答,继续道:“我仔细看过了,江门农场原来有个挂面车间,因为江口农场生产效益高,挂面车间因此关闭,把挂面车间改成面粉厂,拿出四万元买器械完全足够,剩下一万元拨到面包坊账上,我另有他用,如果武主任觉得买机械的钱不够,我可以代表江门农场去面粉机械工厂去谈。”

“你”

武主任看着良馨,像是不认识她似的,“良馨同志,我原来没觉得你是这么强势的人呀!”

良馨慢慢道:“我强势吗?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吗?”

武主任想到了面包坊刚开业的那一个星期,他故意不提工资。

良馨只是默默带着几名工人,做好面包坊的技术工作。

最后又做出地方都找不到的面包,他这才同意将面包坊开起来。

武主任想不通怎么之前像是“小猫”一样的人,突然会气势这么强,压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馨见武主任不说话,“没关系,师后勤也可以不同意在江门农场开办新的面粉厂。”

武主任试探问:“师里要是不同意,面包坊是不是就不会深藏功与名了?”

“那当然了。”

武主任:“”

“良馨同志,我当初可是全心全意相信你,你怎么能末了在这堵我呢?”

“武主任,这五万块,如果不是我上交了五万元配方,11师也不可能多了这笔经费?”

良馨起身道:“既然是多出来的,为什么不能交给面包坊?难道面包坊比其他厂效益差?”

武主任诧异,“你知道这钱原来是打算要用在药厂?”

“我不知道。”

良馨道:“但面包坊也不是属于我个人,面包坊属于11师,属于江口基地,属于人民军队。”

武主任面色一顿,他认真看着良馨。

想到面包坊每个月,甚至每天都成倍增长的利润。

即便数字再少,也是实打实的翻出成本好几倍的利润。

面包坊只要开门,就没有亏损过。

相反,后勤一大半资金压在的药厂,还在缓慢地回本,能不能按计划在三年后回本,尚且不清楚。

“老武。”

师后勤部长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邹部长从里面笑着走出来,“你对于面包坊和药厂,实在是过于失之偏颇了。”

良馨顺势演道:“这也不怪武主任,药厂厂长是李院长,投资又那么大,而面包坊不但从开业就没向师里要过一分钱,开业后也没有向师里伸过手,反倒每个月上交后勤一两千块,一年下来也有了一两万块钱,前几天第一次伸手,后勤没有给,我们无怨,依然秉承南泥湾精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挣回来五万块经费,武主任是深谋远虑了些,但我相信师后勤,最终一定会全力支持面包坊的生产经营。”

邹部长:“”

武主任:“”

武主任再次像是从来不认识良馨似的,看了良馨一眼。

“良馨同志说得对。”

邹部长笑着道:“师后勤没有道理不相信面包坊,更没有道理不相信良馨同志,总部给师里拨了五万经费,既是奖励,也是鼓励,江门农场的挂面车间,年底之前一定改成日产1万斤的面包坊。”

“谢谢邹部长,谢谢武主任。”

良馨又道:“现在都在为了战争做准备,我知道后勤很忙,不必急于年底,只要这该给面包坊的经费,留着用在面包坊上,就算是明年年底建成,也不碍事。”

武主任松了一口气,“良馨同志,多谢体谅。”

良馨走了以后。

武主任擦了擦汗,看着邹部长,“部长,这钱你不是已经想好了同意给药厂,投资胃宁丸的药材种植了?”

“药厂的维生素和抗菌素第一批上市后,没有计划中的走俏,这两种药品国内各大药厂生产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风险也比较小,却取得这样的结果。”

邹部长摇头道:“再投资一个药材农场,研究胃宁丸倒不如另辟蹊径试一试面包坊。”

“其实良馨同志说得很有道理。”

武主任道:“面包坊虽不起眼,但人家确实做到了一不等,二不靠,三不向上伸手要,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了。”

邹部长又叹了口气,“药厂折腾了一年,维生素和抗菌素,还没有面包坊赚得多。”

武主任看着良馨消失的背影,“说不定,良馨同志的面包坊,有一天真的能超过药厂。”

邹部长:“她比你强。”

武主任又看向邹部长消失的背影,偷偷道:“你是领导,你不也没有料到,良馨同志是设下圈套等着我们跳!”

良馨去服务社拎了一个西瓜回家。

陆冲锋已经把排骨剁成小块,一条条小黄鱼也开膛破肚清洗干净,用盐腌上了。

“事办成了?”

“你知道我去办什么事了?”

“面包坊的事?”

良馨默认,将西瓜搬到洗手池下准备清洗干净,走到跟前却看到鱼鳞鱼肠等内脏。

陆冲锋迅速将洗手池整理干净。

良馨却没有用,搬着西瓜放到搪瓷盆里,舀水洗干净,“你用洗涤灵把整个洗手池包括水龙头都洗一遍。”

“刚才腌鱼去了,还没来得及打理。”

陆冲锋从厨房拿出洗涤灵,“外面的水桶是刚打上来的井水,你把西瓜放进去浸一会再吃。”

良馨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动静,“嫂子,回来了?”

“回来了,良馨!”

李茅很快从隔壁走过来,“你叫我有事啊?”

“想分你半个西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一整个。”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李茅拿着蒲扇坐在凳子上,“还是回来好,你去省城上大学了,你们家每天都黑漆漆的。”

良馨看了一眼陆冲锋。

陆冲锋突然道:“没你,这里就是宿舍,你在,这里才是家。”

良馨心头一热。

“陆副团长不愧是天天读书的人,说话就是好听!”

李茅正想继续讲话,突然听到右边院子传来声音,听了一会才道:“谢参谋成了救马英雄后,他们家也不像以前那么冷清了,听说余红红在药厂做得也很不错,药厂准备把那个,那个什么宁,就是新药,新药生产线的质检工作交给余红红负责。”

“那余红红要升官了?”

钟雪莲端着一碗萝卜丸子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孩子和小丫。

王大丫也跟在后面进门。

“好像是。”

李茅点头,“她有学历,做得也不错,再说,也有背景。”

“确实,药厂的钱都是后勤说得算。”

钟雪莲没再多说,将萝卜丸子递给良馨,“刚炸出来的,大丫说你喜欢吃这个,特地去弄了萝卜现炸。”

良馨拿了一颗递给陆冲锋,因为有人在场,没有像以前一样,手伸出去等他低头张嘴。

陆冲锋看良馨手臂伸出去很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将洗手池用洗涤灵全部洗干净后,用手接走萝卜丸子,“你教我炸排骨?”

良馨往嘴里塞了一个萝卜丸子,外酥里嫩,满口萝卜清香,走进厨房,脑子里闪过刚才武主任提到的五万块要投到药厂,“我用蜂窝煤炉子炸,你煮米饭。”

王大丫跟了进来,想要帮忙。

“不用你帮。”

良馨把井水桶里的西瓜捞出来,“你抱出去切了分给大家吃。”

王大丫又把西瓜抱了出去。

“良馨去上大学了,余红红和谢参谋要成11师的红人了。”李茅道:“听说基地已经来了记者,守在医院里等着采访谢参谋。”

“多一个英雄,基地就能多拿一份经费。”

良馨将鸡蛋打散,加干生粉和少许盐调成蛋糊,“你们学习怎么样了?”

“雪莲,天天,给,我们,上课。”

王大丫道:“师里,说是,要,办,文化,补习班,结业就,就有证书。”

“不是文化补习班有证书,是师里后勤学校的中专班有证书。”

钟雪莲拿起西瓜笑着道:“大丫和招娣”

李茅叫道:“李茅!”

“对不起,我说错了。”

钟雪莲继续道:“大丫和李茅学得很好,已经快要具备初中文化水平了,再在文化补习班学一两年,说不定能考进后勤学校的中专班学习。”

良馨想了想道:“继续学,我等着你们当管理员。”

“管理员?”

李茅先诧异道:“像余红红那样的管理员?”

钟雪莲道:“你跟她又不是同行,跟她比做什么?”

“她当初耍心眼抢了我的工作,虽说我因祸得福,去了面包坊工作。”李茅往右边撇了撇嘴,“但看着这样的人升职当领导,我心里难免还是堵得慌。”

“人家现在是英雄家属。”钟雪莲提醒,“你可别犯蠢,再上去得罪人家。”

李茅看了一眼钟雪莲,难得没抬杠,“我又不傻。”

“她就算当了厂长,也管不到你。”

良馨把排骨倒进蛋液里拌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补习文化,为面包坊扩展经营做好准备。”

“扩展经营?”

钟雪莲惊讶道:“怎么扩展?”

陆冲锋也从灶膛前抬头看向良馨。

“以后就知道了。”

良馨将排骨倒进油锅里,用漏勺推着排骨,慢慢炸至金黄色。

原本在跟小白小橘玩的孩子们都被排骨的香气吸引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良馨。

“等一下。”

李茅将西瓜啃干净,回头问良馨:“你不去当国家干部,还要回面包坊上班?”

陆冲锋从灶膛前站起身,走到良馨面前。

良馨拿着漏勺,捞出金黄色排骨,“饭要是糊了,你得去食堂买。”

陆冲锋又坐了回去。

良馨又说了一遍以后就知道了,李茅还想说,被钟雪莲拉住。

拿出炒锅放到蜂窝煤炉子上,烧热倒油,放姜葱,煸至牙黄色。

加排骨、酒酿汁、花椒、酱油、胡椒粉、味精和白糖,汁水烧沸后,用小火收汁收到三分之一,淋上一圈香醋推匀,先盛一半放到搪瓷盘内。

“光明,把这个拿去给妹妹们吃,再把大强他们也叫过来尝一尝。”

“这么多油,你盛这么多!”

李茅说完,就朝着隔壁喊了儿子,“大强,你婶子又做好吃的了!”

良馨用筷子夹起一块骨头酥,背对厨房门,递到陆冲锋嘴边。

陆冲锋刚才因为没能第一个知道良馨的事业计划,而生的一丁点闷气,顿时消散了,吹了吹筷子的排骨,拿起来送到良馨唇边。

“你吃。”

良馨转身要走,却被握住手腕,连忙往外看去。

院子里不论大人还是小孩,全围在一盘香得能把人口水都勾得流出来的骨头酥前,没人看厨房里的动静。

良馨低头把原来送给他吃的排骨,吃了进去。

陆冲锋满意松开手,张开嘴巴。

良馨瞪他一眼,又去锅里夹了一块,想了想,还是吹了几下,才再次递到陆冲锋嘴边。

陆冲锋翘起唇角,嚼着排骨,鲜香酥脆,还带一点酸辣。

瞬间也不觉得院子里的妇女们烦了。

他喜欢这种偷偷喂东西吃的感觉。

下午,陆冲锋和师团部领导去往医院,探望谢抗美。

谢抗美从头到脚都包上了纱布,眉毛被火燎了,眼睛也被波及到,但不算严重,胸前烧伤面积最为严重,暂时生活不能自理,吃饭喝水都要人喂。

看到师团部领导来了,不忘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敬礼。

杨师长道:“谢参谋,你先好好休养。”

谢抗美坚持把手放到了太阳穴前面敬礼,看向陆冲锋时,眼里出现复杂之色。

他没有想到陆冲锋居然会奋不顾身救他。

如果不是陆冲锋来了,他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葬身在马厩里。

但想到,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了英雄。

这个时候如果他对陆冲锋道谢,说不定就像余红红说的那样,功劳和荣誉就会被陆冲锋分走一半。

谢抗美内心挣扎一会,最终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陆冲锋上前敬礼,“谢参谋,好好休息,你是英雄。”

谢抗美眸光一顿,内心复杂到了顶点,眼睛跟着有些模糊,一瞬间好像懂得了一些东西,但还来不及去抓住,就看到基地领导也从外面走进来。

曾经在基地大院遇见,他主动凑上去打招呼,听见他是余家女婿,而不是大院某家子弟便瞬间变了一个态度的基地领导们,此时每个人都扬着笑脸,亲切称赞他。

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的老丈人,余部长也难得语气关怀地问他疼不疼,更难得夸了他一句。

谢抗美像是身在梦里,激动得头脑发热,看着基地领导们道:“身为军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

一眨眼时间,暑假过去一半。

良馨对于陆冲锋久别重逢的新鲜劲刚才褪去,离别的不舍又涌了上来。

陆冲锋看着主动往他怀里靠的良馨,不解但收紧手臂,环抱住良馨的腰,“你前几天不是说要去农场看一看?我们明天训练会经过江门农场,你要不要一起去?”

良馨翻了个身,后背靠在陆冲锋胸膛,将写字台上的报纸拿了过来,“去。”

陆冲锋诧异一瞬,“天气这么热也去?”

“以前天气这么热,我不是还在面包坊的烤炉前干活?”

“也是。”

陆冲锋将手穿进良馨披散的发丝里,抱起良馨闻了闻她头发的香气,“还是你在家好。”

“当时妈给你娶媳妇,你还不乐意。”

“年少无知。”

良馨笑出声,刚从人民日报上找到一篇感兴趣的社论,察觉到他的手穿过头发探进后颈的领子里,正想说话,大门传来敲门声。

“陆副团长!”

良馨放下报纸,辨别声音,“伍参谋?”

陆冲锋捏了捏手指,扶起良馨,下床套上军裤,穿好军装,大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穿着背心睡裙的良馨,“把我的白衬衫披上。”

良馨:“”

打开衣柜,拿出薄绒毛线开衫披上,扣好纽扣走出房间,就看到陆冲锋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陆冲锋转身从矮柜里拿出手电筒,“我要去师部开会,你把门栓好,还是我把门锁上?”

“你先去忙,我不睡。”

良馨冲了一杯麦乳精,搭配面包坊新做的枣泥糕,打开电视机。

北京电视台已经正式更名为中央电视台。

中央台正在播放晚间数学讲座《初等几何》。

隔壁李茅应该是带着孩子睡了,或者她并没有上心,雷营长出去是做什么,因为战前集训大队夜间加训是常有的事。

一杯麦乳精喝了一半,晚间新闻联播开始了。

不用抬头看钟表,就知道时间来到了9:20。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

新闻联播里提到了大三线出现新的英雄典型,良馨斜坐在沙发上,平静看着电视机。

悠扬的熄灯号响起。

良馨在中央台休台前关掉电视机,正准备去将门拴上,从门缝里看到手电筒的光闪过,脚步声紧跟而来。

良馨能够认出陆冲锋的脚步声,他总是将砖头踩得很实,走起来雄赳赳气昂昂。

果然,大门被推开。

陆冲锋回身将门栓拴上,面色残余着怒气。

“混账东西!”

良馨将腿放下沙发,穿上拖鞋,用喝剩的杯子冲了一杯新的麦乳精。

陆冲锋看着良馨,“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

良馨用筷子搅拌麦乳精,“你说。”

“11师出了假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