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诡计多端的陆科长!……
良馨穿上拖鞋,拿着手电筒蹲在纸箱子前,正好与睁开双眼的小橘猫对上视线。
小橘猫摇摇晃晃站起来,浑身的毛炸开,像是静了电,爪子不像是以前在短视频上面看过的那些肉乎乎的小脚,反倒纤细得像是小鸭爪,勉强撑住同样瘦小的身体。
两只耳朵和眼睛却很精神。
橙色小精灵冲良馨“喵”了一声。
喵声里全是奶音。
良馨伸手摸了摸小橘猫,小橘猫并不害怕,“喵”得更亲切了。
一只小白狗,像是一朵白云团在稻草堆里,不断想用湿漉漉的鼻头嗅良馨的手,发出“嘤嘤”叫。
良馨趴在箱子前:“是不是饿了?”
陆冲锋突然道:“我也饿了。”
良馨:“”
“那去厨房弄饭吃。”
熄灯号早就响过了。
良馨拿着手电筒,陆冲锋找出两根蜡烛点上,一根放在灶台,一根放在小桌上。
昏黄的烛光,让厨房变得温暖宁静。
良馨往大锅里倒入几瓢水,将挂面拿出来放到灶台。
陆冲锋坐在灶膛前,添柴点火。
良馨从菜厨里拿出一个馒头,分别掰成块放到两个小碗里,倒入开水,端到厨房门口,用深夜的冷风吹成温凉。
再端到蜂窝煤炉子旁,把小猫和小狗抱到碗边。
良馨蹲在地上看着它们会不会吃。
小猫很聪明,沾到碗边,就埋头舔了起来。
小狗还在“哼哼唧唧”,摇着尾巴绕着良馨的鞋子蹭。
“吃呀。”
良馨把碗往小狗这边拉了拉,再把小狗抱起来,让它看一看碗里的饭,再放下。
小狗尾巴摇得更欢快,却不吃。
“估计不饿。”陆冲锋看了看冒烟的锅盖,“水开了。”
良馨扶着膝盖起身,到盆架前用肥皂洗了洗手,再走到灶台,期间小白狗一直摇着尾巴跟着她。
陆冲锋看着埋头吃饭的小橘猫。
小猫不跟着良馨。
还是小猫好。
良馨抓了一把挂面放进锅里,用筷子搅开,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脚上“嘤嘤”叫的小白团子,拿出鸡蛋磕了三个进去。
拿出两个海碗,放入酱油、盐、香油、葱花、胡椒粉,先盛入一勺面汤冲开,再捞起面条放进红汤里,各加入一个溏心荷包蛋。
没再端去客厅的方桌,直接端到厨房的小桌子上,在这边吃。
陆冲锋拿起筷子,看到良馨站在灶台,捞出最后一颗煮的全熟的荷包蛋,挑出蛋黄,放到一边晾凉,而后将蛋白放到他的碗里。
“小橘已经吃完了?”
良馨惊讶看着小猫的碗,半个泡软的馒头已经吃光了,小橘猫正在舔着自己的爪子,再用爪子擦脸。
“还是小猫聪明。”
陆冲锋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看着又跑到良馨脚边的小白狗,“小狗连饭都不知道吃。”
“等下给它吃半个蛋黄试试看。”
良馨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小口,金澄澄的蛋黄缓缓流了出来,急忙吹了吹,大口咬了一半,享受细腻滑嫩的口感。
小狗闻见了蛋黄的香气,仰着圆溜溜的脑袋,企图看见桌子。
“嘴刁。”
陆冲锋几口将面和荷包蛋吃完,端起汤喝了半碗,起身去拿晾凉的蛋黄,掰成两半。
但掰成了一半多一半少。
陆冲锋看了一眼黏在良馨腿边“嘤嘤嘤”的小白狗,将手上多的半个捏碎,放进了小橘猫的碗里,拍了拍还在用爪子洗脸的小猫崽,“快过去吃。”
小橘猫闻到蛋黄味,翘起尾巴扑了过去,埋头舔着蛋黄。
陆冲锋将少的蛋黄,捏碎在小白狗饭碗里泡软的馒头上,伸手提住小白狗的后颈,将狗拎了过来,“吃。”
小白狗嗅了嗅饭碗,终于埋头吃了起来。
“这狗又蠢又精。”
良馨看了看小白狗,接着抬头看了看陆冲锋,突然,轻笑一声。
陆冲锋见到良馨笑了,将板凳往她身边搬了搬,坐下来道:“这次送的礼物满意了?”
良馨诧异,“这是礼物?”
“当然是礼物了。”陆冲锋看着良馨吃面,“谈恋爱就是要互相送礼物,你之前除夕夜不是特地熬了一夜给我织手套?”
良馨再看小橘猫和小白狗,眼神比刚才又多了一些东西,点了点头,“喜欢,给它们取个名字吧。”
“小橘和小白?”
“”
“好记又好认!”
陆冲锋看良馨不说话,抓了一把头发,又挠了挠头皮,“要不然一个叫手榴弹,小猫叫油菜花?太阳?太阳我觉得不错!一个叫太阳,一个叫月亮,正好,一个黄一个白!”
良馨:“小太阳和小月亮?他们俩是什么性别?”
“小猫是母猫,狗是公的。”
陆冲锋看着头埋在碗里的一黄一白,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名字,他取得太好了!
“就叫这个!太阳”
“就小橘和小白吧。”
良馨收起碗,“好记又好认。”
“行,听你的。”
陆冲锋很高兴。
不管良馨选哪个名字,都是他起的!
良馨把自己穿了一个冬天,刚洗完晒干还没叠起来的灰色薄棉袄拿出来,放到蜂窝煤炉子上烤热,铺在竹筐里。
再将小狗和小猫抱进竹筐,挨着炉子睡,暖和一些。
陆冲锋拿了一个小碗,倒上白开水。
小橘已经猫在暖和的棉袄里清理好毛发,团了团爪子,打起盹了。
小白一见两个人要走,扒着筐想要跳下来,嘤嘤直叫唤。
陆冲锋急忙将厨房门关上。
“它不会跑到筐外面冻着吧?”
“不会,狗有皮毛,再说,它又不傻,你累了一天,赶紧睡,明天还得上班。”
良馨去卫生间洗漱干净,再出来时去厨房窗户,打着手电筒往里看了一眼,小白已经跑到窝里团起来睡着了。
果然不傻。
陆冲锋将被子掀起一角,良馨脱了拖鞋上床。
刚上床就被拦腰抱过去。
良馨看着将自己箍紧的陆冲锋,“你是铁人吗?你白天训练,夜间又加练,深更半夜怎么还这么有力气?我看那些师团首长一个个脸都练白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们哪能跟我比。”陆冲锋脸上有一丝疑
惑,“不是睡觉?”
良馨:“?”
“睡觉了?”
“睡觉啊。”
陆冲锋将良馨抱紧,“我看你眼皮子都要打架了,还不睡觉,想干什么?”
“行。”
你正经。
良馨暗道。
陆冲锋却突然松开良馨,爬起来。
良馨听到火柴摩擦磷面的声音,一朵微弱的火苗点亮了黑暗的房间,“干什么?”
陆冲锋将燃烧到一半的火柴,重新点亮刚才熄灭的蜡烛,蜡烛被烛油黏在写字台玻璃上,昏黄的火苗,把床上两人的影子摇曳在白墙上。
“你不是不想睡?”
陆冲锋重新将良馨抱进怀里,“我陪你聊聊天。”
良馨:“”
一向不正常的人突然正常了。
就会显得一向正常的人突然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聊什么?”
陆冲锋单手支着脑袋,看着怀里的良馨。
圆领小花棉毛衫上面,白颈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扭断了。
一张小脸,也属于娇娇怯怯,一看就胆子很小的样子。
看着看着,陆冲锋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良馨的脸。
良馨:“”
“你上次说,目前因为有我,你终于能过你想过的日子了。”陆冲锋将良馨脸上的发丝拨开,“你想过的是什么日子?”
良馨打了个哈欠,“躺着吃、睡、玩,做一点喜欢做的事。”
“不对。”
陆冲锋摇头,“你这像是累了,累得实在很疲惫了,想要歇一歇的感觉。”
良馨微顿,慢慢反问,“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陆冲锋用手指抚着良馨的眉心,“你可能是在生产队干活干得太累了,打小又要自己种菜卖菜,实在辛苦,所以才会有能躺着吃喝玩乐,干点简单工作的想法,但我觉得你内心没有这么简单,你有一颗红心。”
“你的心不是红的?是黑的?”
“不是!”
陆冲锋捂住良馨的心脏位置,“你这颗红心,是战士的心。”
良馨没有说话。
“你属于战场,不属于家里。”陆冲锋手放上去就收不回来了,“你可能意识还没醒,但你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你的心,你是天生可以为了人民和祖国,抛头颅,撒热血的英雄。”
良馨打了个哈欠,拍掉他的手,卷上被子翻了个身,“妈说了,我什么都不要干,你去干就行了。”
陆冲锋紧贴着良馨的后背,抱紧,“你还是没醒,算了,你记住,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良馨呼吸均匀。
“睡得这么快?”
陆冲锋低头,亲了一下柔软的面颊,抬手将蜡烛扇灭。
这个姿势维持到了太阳出来。
就危险了。
陆冲锋仍然是单手撑在枕头上,手臂肌肉线条坚韧硬实。
他低头看着良馨的侧脸,看着她慢慢被摇醒,朝霞晕上她的面颊,慵懒睡眼,逐渐迷离。
良馨:“”
随军以来,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叫醒。
身后贴着滚烫的胸膛,出了汗意。
良馨掀开被子,却被自己皮肤的白晃了眼,连忙伸手想盖上,双手却被举过头顶,压在枕巾的囍字上。
陆冲锋单手摁住良馨的手腕,渴了半天,终于低头大口止渴。
黑发与白肤,对比前所未有的强烈。
扰人清梦,良馨扭动身体,不想让他得逞。
他的嘴却跟着动。
因变了形,更刺激强烈的画面,让良馨痛中麻软,被迫停了下来。
陆冲锋轻柔安抚。
良馨手心出了汗,想要反手在枕巾上擦拭,却动弹不得。
忍不住抬起脚尖勾了勾他的腰侧。
陆冲锋背部肌肉瞬间绷起,隆得突出,如峰峦罗列。
他单臂捧起良馨,随着动作,脸往上滑。
良馨很想捂住自己的嘴,但手还被箍着,她抿住嘴唇,左右摇头,躲避着他的唇。
陆冲锋:“你香得很。”
良馨:“不信。”
陆冲锋突然停住动作。
良馨喘了几口气,突然眉心皱起,看着他直接侧过身体,去够写字台上的搪瓷缸,等他喝了水转回来,良馨难耐地拱起了身体。
陆冲锋一口水差点流了出来,喉结飞快滚动两下,低头压住良馨微微干燥的嘴唇。
再分开时,良馨的唇已经被滋润得饱满水嫩。
良馨只当他是想亲吻,并不知道自己的嘴有多干。
陆冲锋头一次差点迟到。
他走到列好队的师团首长们面前,点了点头,“感谢首长们配合。”
早上听到陆科长没到,差点也不想来的某机关干部:“”
诡计多端的陆科长!
幸好他爬起来了。
否则肯定要被不知道偷偷躲在哪里观察参训率的陆科长抓小辫子!
良馨睡了很长的回笼觉。
还是被陆冲锋叫醒。
床边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铝皮大盆。
良馨迷迷糊糊,“你不去训练?”
“回来了。”
陆冲锋用指尖点了点良馨的鼻头,“洗澡?”
良馨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忽然觉得身下一热,立马清醒了。
“以后早上不准吵我睡觉!”
“一定不会了!”
良馨洗了澡,换上衣服,就忙着要走出去。
“急着干什么去?”
“看看小橘和小白。”
“”
陆冲锋端着铝皮大盆跟在后面,“你刚才不是还浑身没力气,突然又这么有精神。”
小橘和小白正依偎在一起闭着眼睛睡觉。
旁边饭碗里留下吃了一半泡软的馒头。
明显是陆冲锋早上给它们新弄的饭。
两个毛茸茸的小模样,融化了良馨的心,上手挨个摸了摸。
小橘懒洋洋睁开一条缝,舔了几下嘴,又闭上双眼。
小白呼呼大睡。
良馨摸着她细细小小的猫爪,“等我中午回来,给你们弄小鱼拌饭吃。”
“鱼?”
陆冲锋突然出现,“昨晚忘记给你烧鱼冻了!”
良馨看了一眼盆里养着的桂鱼,“中午或者晚上再烧,想吃什么早饭?”
“我从食堂买了肉包和酸豆角包,打了稀饭。”
陆冲锋提起暖水壶往搪瓷盆里倒水,“你洗个脸,刷个牙,赶紧吃饭。”
良馨饿了。
吃了一个酸豆角包,又吃了大半个肉包,喝了半碗稀饭。
陆冲锋将良馨剩下的一小半肉包塞进嘴里,“以后我可能会比之前还要忙,祝副师长虽然明面上还没被撤销职务,但已经不再让他分管全师训练,马上还有全军比武大会,11师一定要去拿回几名勋功章!”
“你忙你的。”
良馨站起身,将糖罐盖子盖上,放回矮柜,“等你休息天的时候,帮我垒个鸡窝鸭窝,已经开春了,我准备养几只小鸡小鸭。”
陆冲锋点了点头,“我要是忙不过来,就请营房科的兄弟帮你做,自从你成了英雄,推动药厂建立起来后,营房科的李副科长和几名战士,都上赶着问我,家里有没有什么活需要帮忙,还说不是冲着我,是冲着我家属。”
良馨拿着抹布擦着桌子,“营房科?是不是符合随军条件,却不敢让家属随军的那些干部?”
“是,药厂开建的时候,他们家属就已经随军来了,刚好赶上被安排进药厂当职工。”陆冲锋将碗摞起来,“还有营房科那个对象宁愿跟他分手也不随军的李副科长,又跟他对象复合了,他还给我发喜烟,说是准备结婚了。”
良馨笑了,“挺好。”
“良馨,我们每个星期安不安排休息?”
做完了鸡蛋糕,看着外面排队的家属,钟雪莲突然问起这事。
“休。”
良馨想了想,“药厂星期天休息,我们星期一休息。”
“这样好。”
李茅将面盆洗干净,“星期天不但家属们休息,战士们也休息,就是为了那些特地从连队赶过来买点心的战士们,我们也不能星期天不开门。”
良馨看向外面越来越多的普通战士,“做桃酥吧。”
三人眼睛一亮。
桃酥!
这可是全国人民,老少皆宜的点心之王!
李茅从小尽看着别人吃,睡觉做梦都不知道梦见多少回的香味,但在认识丈夫以前,愣是没尝过是什么滋味,就是结婚后,也不是每个月都能舍得买,非得过年的时候,才会去称上一斤尝尝。
万万没想到,现在她居然能学做桃酥了!
良馨搬起富强面粉。
“我来。”
李茅抢着搬过去,“是不是要过筛?”
“可以啊。”
良馨夸了一句,李茅顿时笑开了花。
“倒500克。”
李茅过了秤,将秤好的面子倒入筛子里。
良馨端着筛子将面粉过筛,直接落在案板上围成圈,“关键一步,食臭粉和食粉一定要用蛋液溶解后再使用,否则出来的桃酥会出现黄斑点。”
李茅和钟雪莲点头。
夏霞想看,然而轮到她做鸡蛋糕,已经拿着鸡蛋和打蛋器去蜂窝煤炉子前了,但耳朵还竖着,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良馨将食粉、食臭粉、白砂糖、糖浆、鸡蛋放在面粉圈内擦匀,溶解之后,再放入猪油和早上去衣切碎的核桃仁。
她做的是正宗老式核桃酥,现代很多面包店已经省略了核桃仁,并且使用的不再是富强粉,而是低筋面粉。
但面包坊处于试营业时期,关键是要做到外面口味一致,符合军人家属们记忆中的味道,而不是简化创新。
良馨将围成圈的面粉投入拌匀后,面团变成了玉米面颜色,但却比玉米面看起来细腻油亮。
“原来桃酥是这样和面的,还是这么嫩的颜色。”李茅看得心满意足之外,心里也充满了感慨:“良馨,你真是大方,什么都不背着我们,我们家老雷说,听说很多食品糕点厂,桃酥的做法都是秘密呢!”
良馨低头一笑,“重点来了,面粉加入后,不能像和面一样揉搓,否则会生筋渗油,朝着一个方向搅拌个四五分钟就行了,然后分成200粒,搓成圆形。”
一粒粒圆形的胚子放进饼盘,还没开烤就已经诱人想吃。
李茅看着圆溜溜的像乒乓球一样的胚子,“这是桃酥?桃酥不是扁的吗?这怎么是个球?”
良馨用手指在每个饼胚中间压一个小孔,再扫上蛋液,粘上榄仁,“现在像了吗?”
“像了,但也不完全像。”李茅观察饼盘里变成厚厚的扁圆形的饼胚,“好像厚了点?小了点?”
鸡蛋糕出炉了。
换上桃酥饼盘。
过了十几分钟,再端出饼盘。
一块块扁圆形的核桃酥大小均匀,面呈裂纹,混着核桃和糖的香甜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对了!”李茅激动道:“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良馨,做什么呢!”
“是不是桃酥?!”
“不是下午出桃酥吗?现在就做出来了?”
“我要一斤桃酥!”
“我要两斤!良馨同志,麻烦帮我秤两斤!”
桃酥还在灶间,香气就已经飘散出去,闻到熟悉的味道,家属们的反应比当时看到鸡蛋糕还要热烈,直接涌进了灶间门口!
“别挤啊!”
钟雪莲拦住所有人,“老规矩,取号排队购买,谁挤就不卖给谁!”
家属们迅速排队。
战士们一看就懂了,跟在后面排起来。
“先卖给从其他团赶过来的家属和战士。”良馨走出来洗手,“我们大院的家属等下午的吧,放心,保你们能买到。”
11师家属院的家属们没有任何异议。
除了因为住得近,平时就能买到,还因为昨天良馨带头帮助廖医生的事,传遍了整个大院。
陆科长的上级,她都敢为了遭难的家属,带头得罪。
谁会不喜欢这样保护家属的同志?
不止是喜欢,更是服气!
“良馨。”
史兰芝手上牵着一个小女孩,带着一名妇女走了进来,“我给你们面包坊送个人来,你看哪里需要打下手的,让她帮你们搭把手,对了,中午你们不是轮流值班?小王来了,就让她负责帮你们值班,你看行不行?”
李茅先道:“嫂子,我们都还没开工资呢,你怎么就送人来了。”
史兰芝:“这是22团1营宋教导员的家属和女儿。”
良馨:“?”
这么巧。
郑小军提醒她的第二个可能有问题的人。
当时说,姓宋的家属可能会吃闷亏?
“还是轮流值班,公平点。”
“行,你看着安排。”
史兰芝高兴将宋教导员的家属推向前面,“小王是个实心肠的好同志,不是好同志我也不能往你们这送,就是太实心肠了,整天只愿待在家里,那水泥地都快擦得比军区大院将军楼的地板还要亮了,小王,以后你就把力气省着,用在这面包坊,知道了吗?”
小王看了看面包坊的四个人,躬着背点了点头。
“小丫我先带走,帮忙安排上学的事,你就在这好好做。”
史兰芝牵着小女孩走了。
小王回头看了一眼,再回过头来,有点不知所措,一转头看到了扫把和拖把,立马过去拿了起来,“俺俺来打扫。”
“现在还没到打扫的时候。”良馨走过去将扫把拿下来,放回门后,“嫂子,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王大丫。”
李茅“啊”了一声,“你叫大丫,你闺女叫小丫?”
小王面色讪讪点头,“俺俺给取的名字,不,不好听?”
“蛮好听。”
良馨提起暖水壶往搪瓷盆里倒入开水,再添了一瓢冷水,“嫂子,你洗个手,跟其他嫂子们一起学做桃酥。”
“桃桃桃桃桃酥?”
小王惊讶得更口吃了,“俺,俺不会做,不,不是,俺就能学,学桃酥了?”
良馨点了点头,“那边有刚才出炉的一批尝鲜桃酥,你可以过去尝尝,我先去服务社一趟,马上回来。”
服务社每天都会就近进一批水产品和海产品。
这些没人买。
完全不能和猪肉的销量比。
良馨用1毛钱称了一斤小杂鱼,称了一斤牛肉,去菜站买了半斤西红柿。
回到面包坊,王大丫已经戴上了白围裙和白帽子,正在认真看着钟雪莲调面。
良馨将牛肉洗了洗,放进蜂窝煤炉子上的钢精锅里,加清水,下葱、姜、大料,大火炖开后,调整封门转小火。
提着小杂鱼倒进搪瓷盆里,舀了几瓢冷水,拿上砧板和刀,坐到面包坊门口处理小鱼。
陆冲锋结束训练后,急匆匆大步赶回家准备给良馨做鱼冻。
转了弯下意识往面包坊看,意外看到良馨居然坐在面包坊门口,手里拿着刀,埋头在砧板上忙碌着。
走过去一看,陆冲锋疑惑,“你弄这做什么?”
这么小的鱼一看就不是给人吃的。
“做小鱼拌饭。”良馨手上活不停:“给小橘和小白吃。”
陆冲锋:“”
过年前,军区大院腌咸鱼,一大盆的鱼,良馨没刮过一片鱼鳞。
随军后,吃了那么多次鱼,也都是他杀的鱼。
就连昨晚那条桂鱼,良馨想吃鱼冻,都懒得自己动手去杀。
现在竟然为了一只小猫和一只小狗,在这一条接一条的刮鱼鳞、去鱼鳃、剖鱼腹、清理鱼内脏!
特殊。
这才叫特殊!
这份特殊待遇绝不能给小猫小狗!
陆冲锋单膝蹲在良馨面前,“我突然想到了一道名菜,我们中午吃长江小杂鱼!”
第42章 第42章你跟小猫和小狗学?……
良馨疑惑抬头,“家里有桂鱼不吃,你要吃小杂鱼?”
“桂鱼,桂鱼是留着给你做鱼冻的!”
陆冲锋端起搪瓷盆,看着里里的小鲫鱼、翘嘴白、小鲢鱼、小鲚鱼、刀鱼、几只小虾、花甲蛤蜊
贝壳类和螺丝一看就是散称留着喂鸡的饲料。
搁平时他也不会想吃,但今天这锅鱼绝不能让给小橘和小白!
“我端走回家去红烧了。”
良馨还没反应过来,陆冲锋就把鱼真的端走了。
突然,他又回头,弯腰捡起了良馨砧板上两条还没处理的小鱼,“这两条我回去杀了,就够它们吃的了。”
“我锅里还炖着牛肉。”
“我今天就想吃红烧小杂鱼!”
看着陆冲锋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像是生怕手里的鱼被抢了似的。
良馨:“”
李茅走出来,“陆科长是不是来了?”
“回去烧鱼了。”
良馨把砧板和刀拿到墙边的水池里,打开水龙头,用洗涤灵清洗干净。
“真不错!”
李茅感叹,“我得回去跟我们家老雷掰扯掰扯,他再忙能有陆科长忙?看人陆科长每天自觉烧饭打扫卫生,有时候我早上起得早,都能听到陆科长拿着大扫把扫院子的声音,不能成天让他们爷四个就等着我做饭!”
良馨点头表示同意,“你现在也是技术员,是有工作的人。”
“那是!”
一句技术员让李茅嘴都笑歪了,跟在良馨后面走进面包坊,“我现在不但会做桃酥、脆麻花,连桃酥都会做了,虽然不认得字,那也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员!”
王大丫听到李茅不识字,惊讶抬头看了一眼。
良馨揭开钢精锅子的锅盖,用筷子戳了戳牛肉,“差不多了,这锅鸡蛋糕出来,就下班回去吃饭吧。”
“今天我值班。”
李茅拎过菜篮子,拿出里面的土豆削皮,“再在这里给他们烧一顿饭。”
夏霞摘下围裙,看着王大丫,“大丫,以后你也可以提前把菜拿过来烧,煤炭和柴火会在工资里扣。”
王大丫摆手,“俺,俺不,俺不用,俺在,在食堂吃。”
“在食堂吃?”李茅边削土豆边抬头,“你们家天天在食堂吃?我瞅你干活,不像是不会烧饭的样子,怎么会不在家里开火,跑食堂吃去了?”
王大丫抿着嘴巴,笑得很勉强。
良馨将牛肉捞到搪瓷碗里,就听到钟雪莲说:“宋教导员还没把钱和购物本给你?你自己的户口迁调过来了没有?”
王大丫摇头,“俺,俺不懂。”
李茅又问:“那你每天去食堂怎么买饭?”
“你别问了。”钟雪莲叹了口气,“自从她们娘俩来随军以后,宋教导员就不肯回家住,天天挤在宿舍,团里领导找他谈过好几次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回家住也就算了,工资、粮票、购物本什么都攥在手里,不管她们母女死活,要不是史会长发现大丫带着孩子天天挖野菜,感觉不对劲,去家里一看,米面粮油什么全空了,母女俩每天还得靠清水煮野菜活着。”
“什么?!”
李茅直起身体,瞪大眼睛,“这王八蛋什么意思?想饿死你们母女俩另娶别的老婆?”
王大丫连忙摆手,“没,不是,她爹就是,就是想,想”
四人等了很久,王大丫也没说出,究竟想做什么。
因为王大丫自己也不清楚。
夏霞看了一眼良馨,小声问:“你们,也是包办婚姻?”
“不是。”
王大丫摇头,“我们,我们相亲,相亲认识的,在,在他爸当干部,当干部前,结,结的婚。”
“听说宋教导员家里爹娘都有病,爹是痨病,娘是个偏瘫,下面还有三四个弟妹。”
钟雪莲解下围裙,“当初宋指导员没提干之前,就跟所有当兵的一样,趁着满两年的探亲假,回家把亲事定下来,否则提不了干,复员回去再找对象就更难了,但当初宋教导员家那个条件,哪家会把女儿嫁过去,大丫家里是后娘,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大丫就被安排和宋教导员相亲,这头一回相亲后,两人就看上了。”
良馨将搪瓷盆盖子盖上,拉开椅子坐下听故事。
夏霞疑惑,“相亲,两人都看上了,现在怎么会过成这样?”
“刚结婚都挺好,大丫真的就像当初写作班子给良馨写的故事那样,不对,那是比写作班子给良馨编的故事还要典型。”
钟雪莲细数,“大丫每天亲自给宋教导员他娘擦身体按摩,拖着他爹到处看病,既要照顾生产队的牲口挣工分,还要想办法养活底下的三四个弟妹,大丫真有本事,不但把家里照顾得好,还把三四个弟妹都送去读书学字了,但没想到,宋教导员有官运,有官运本来是好事,但升了官人就变了。”
“这种老婆对他和他家是有大恩的!他不知道感恩,还想变?”
李茅生气看向王大丫,“他变了,他爹他娘不管?”
王大丫紧张道:“管,管也,管不着。”
“你紧张什么,你又没有错。”钟雪莲又叹了一口气,“俗话又说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宋教导员能有这心思,他爹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听说大丫生了个女儿,很不受他爹娘待见,儿子升官了又突然开始嫌弃大丫有口吃,说话费劲,那几个弟妹都被大丫带到能自己伺候自己的爹娘了,一听说大丫要带着女儿随军,个个都不干了,拦了一两年,就是不肯让大丫走。”
“真的?!”
李茅看上去快要气炸了,“这一家丧良心的玩意!你是倒了血霉才会嫁到这家去!”
良馨眉头微微拧着,看向王大丫,“你们现在一天三顿都是去食堂吃饭?”
王大丫点了点头,“饭钱,饭钱说是,说是从她爹工资,工资里扣。”
“现在暂时不用担心了。”钟雪莲说完,自己的呼吸也很急促,“我听老季说了,团里给宋教导员下了警告,如果不好好对待老婆孩子,就把他刚提上来的教导员撤了,要是再做得过分,就让他转业走人。”
夏霞和李茅松了口气。
良馨道:“他现在对你们母女是什么态度?”
王大丫露出一丝笑容,“今天,回,回家住了。”
良馨没再说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碗,夹了几块牛肉进去,端到王大丫面前,“还没放盐,你和孩子夜里饿了,下点挂面。”
王大丫慌忙站起来,“不,不用,不,不饿。”
“这王八蛋!”李茅将削干净的土豆丢到水里,“他升了教导员,是正营职干部,比我们家老雷工资都高,一个月工资加津贴,估计能拿到九十,你知道不?”
王大丫瞬间瞪圆了眼睛,口吃得更厉害了,“九九九,九十?”
“你不知道?”夏霞摇头叹气,“那他以前没寄过钱给你?”
“五块,后,后来,八,八块。”王大丫精神明显有点恍惚,“寄,寄给俺爹,俺娘。”
良馨问:“他爹,他娘?”
王大丫点了点头,“对。”
良馨端起牛肉,想了想,道:“你知道你现在正捏着宋教导员的七寸吗?”
王大丫一脸懵,“七寸?蛇,蛇的七寸?”
“对,就相当于蛇的七寸。”
良馨道:“中午吃了饭,你回去跟他谈条件,从今天起,每个月必须上交给你一半工资,家里的购物本也要交给你,如果他不同意,你就说,要去家委会和团里告他。”
王大丫吃惊,“告告告,告他?”
“对,告他丫的!”李茅跟着出主意,“这么些年,他手里起码还有好几百的存款,把他存款至少也挖出来一半,放到你自己手
里!”
“我”王大丫眼神迷茫慌乱,“我,我怎么能,去告他?”
良馨道:“他要给你工资和购物本,你就不用去告他了。”
王大丫愣住。
良馨没再多劝,知道她需要时间去反应,端着牛肉走了。
回到家,一推开门,就闻到厨房里传出的鱼鲜香气。
良馨端着牛肉穿过走廊,看到陆冲锋站在灶台,脚边围着小橘和小白。
两小只一个摇着尾巴乱嗅,一个坐在地上舔爪子。
小橘转头看到良馨,小跑了过来,抬头“喵”了一声。
小白发出“嘤嘤”叫,也朝着良馨热情跑了过来。
“回”
“鱼给它们弄了吗?”
陆冲锋:“”
“用白水煮了,没放油和盐,准备晾凉了再剥给它们吃。”
良馨将牛肉和菜篮子放下,用肥皂洗了手,“我来剥肉。”
陆冲锋不情不愿将灶台上的盘子端给良馨,“你都没看一眼我做的鱼冻和长江小杂鱼。”
“我相信你的厨艺,你是厨房天才。”
陆冲锋心里的不高兴全被这句话说没了,绕到灶膛坐下。
看了一眼小白狗摇着尾巴的样子。
一看就蠢。
这辈子都不可能被良馨夸一句天才!
他可不一样。
他不止一次被良馨夸是天才了。
而且,良馨只这么夸过他!
良馨突然听到陆冲锋在哼歌,低头认真挑着鱼肉,“吃红烧小杂鱼,这么高兴?”
“高兴!”
“那明天继续吃。”
“一顿够了。”
就这么点鱼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陆冲锋拿着火钳拨着锅底草木灰。
良馨把小鱼的肉从刺上剔下来,揭开锅盖盛了两小碗米饭,将鱼肉放进去,再倒上鱼汤,放在旁边晾了一会儿,端给小橘和小白吃。
闻到鱼鲜气,小橘立马就小跑过来,埋头进食。
小白也赶了过去,想抢小橘的饭,却被小橘“喵”了一声,吓在原地。
下一秒小白两只爪子匍匐在地,“汪”了一声,吓唬小橘。
虽“汪”了,但却只是掀了掀爪子,还把自己掀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掀翻了圆墩墩的小身体。
小橘并不理睬,转头吃着小鱼拌饭,阳光下橘色毛发呈透明。
良馨提着小白的后颈,拎到另一只碗边,“这是你的碗,以后记住了。”
陆冲锋摇了摇头,“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吃。”
良馨看着像是小北极熊玩偶一样的小白,“它还小吧,估计刚满月?”
陆冲锋想了想,“好像是说一两个月了。”
良馨蹲在地上看着小橘和小白进食。
突然,灶膛传来熟悉的带着一丝怨念的声音:“它们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吃得这么香,看着很治愈。”
吃得香,就治愈?
陆冲锋看了一眼埋头吃的小狗和小猫。
一锅红烧小杂鱼煮好了,盛进海碗里。
良馨将西红柿用热水烫了一下,撕掉皮,切成块,热锅下白糖煮透,捞出备用。
“烧大火。”
陆冲锋用火钳挑起柴,让火烧得旺起来。
良馨往锅里倒油,放入牛肉煸炒微焦金黄捞出。
再倒入油,丢进八角、花椒翻炒几下,再放葱、姜、料酒、酱油、味精、白糖和炖牛肉的高汤,烧开后重新将牛肉放进去,“调小火。”
陆冲锋又将柴火拨到另一边,让火势小下来,“好香。”
幸好还有牛肉。
否则就得光吃塞牙缝的小杂鱼了。
良馨看着毛茸茸的两小只,已经快把饭吃完了,馋得肚子也饿了,揭开锅盖,把西红柿滗去糖汁放入,再盖上锅盖闷煮。
酸甜的牛肉香气很快飘散整个院子。
一海碗长江小杂鱼,一海碗西红柿黄焖牛肉,两碗米饭端上桌。
桌子已经挪到长窗边,阳光撒满河面,春风轻拂热气。
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从坐下到端起碗,陆冲锋只埋头吃,不说话。
良馨奇怪看了他两眼,他还是只埋头吃,一句话不说,“鱼刺卡着嗓子了?”
陆冲锋:“”
“我吃饭,不治愈?”
良馨:“”
突然笑出声。
“你跟小猫和小狗学?”
“这怎么叫学。”
这叫比。
陆冲锋看着米饭碗,怀疑自己是不是埋头吃,没看到他的脸,将碗端了起来,重新再吃。
良馨忍笑,夹了一只小虾放进他的碗里,“端那么高,我都没法给你夹菜了。”
“咚。”
碗放到了桌子上。
陆冲锋唇角勾起,也夹了一块牛肉给良馨,“多吃,你现在每天干的也都是力气活,要补一补。”
番茄的酸甜充分渗入到牛肉中,牛肉炖地软嫩多汁,一口下去便带来温暖满足的感觉。
味道实在是好,良馨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舀起一勺米饭吞下去,酸甜牛肉香气混着软糯米饭,忍不住闭上眼睛陶醉享受。
陆冲锋看良馨的样子,连忙跟着舀了一勺汤汁,也浇在米饭上,吃了一大口,眉头挑起,“好吃!”
良馨挑着小杂鱼,找出一块花甲,放到嘴边将肉吸进去,肉质鲜美细腻,忍不住连吃两三个,将壳丢到一旁,“真鲜。”
陆冲锋也没想到这道菜居然这么鲜,这么好吃,“这个也可以做成鱼冻。”
良馨表示同意。
午饭吃完,两人睡了一个午觉。
良馨起来时见时间还早,拿着剪刀去菜地里,将塑料薄膜挨个戳一个洞,让已经发芽的辣椒从塑料薄膜底下露出来。
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长得强壮的辣椒苗居然大于弱苗,“你的豆浆没白磨,今年辣椒苗的钱省了。”
陆冲锋走过来看了看绿色小芽,朝着良馨竖起大拇指。
下午上班,王大丫来的很迟。
李茅观察,“你哭了?”
王大丫摇了摇头,“俺,俺不哭,从来,从来不哭,哭没用。”
李茅:“要是从来没哭过,你怎么会知道没用?”
“俺,俺小,小时候想,想俺娘,跑,躲,躲在打谷场,麦堆里哭,哭没用。”王大丫接过良馨给的热毛巾擦手,看着良馨,“俺,俺找,找他要了,他,不给。”
李茅立马道:“那你就去告他!”
“但,但是。”王大丫结结巴巴道:“他,他说,说他每天,每天买菜。”
良馨问:“你答应了?”
王大丫讪讪点了点头,“答,答应了,他,他说,以后,会待,待我好。”
“那样最好。”
良馨拍了拍她的肩膀,“干活吧。”
因为上次做的麻花很多人没有买到,下午李茅负责做麻花。
良馨让李茅留下一个剂子给王大丫练手。
钟雪莲正在将上午的账本,重新算一遍,看到良馨拎着一袋富强粉倒进黄盆里,“你怎么还要和面?”
“做面包。”
“面包?”夏霞惊讶看了过来,“洋面包你都会做?”
王大丫抬头,“啥,啥是,面包?”
李茅也从灶间跑了出来,吃惊道:“面包你也会?”
“看过祖传的师傅做。”
良馨乱扯,“不太确定能不能做成,所以没写到外面黑板上,今天试做一遍,我们自己吃。”
李茅冲了回去,声音传出来:“你等我这一锅炸出来再做!”
“做面包工序时间很长,不急,第一步就是用三分之一的面粉加鲜酵母和匀了。”
良馨看向正在练习麻花的王大丫,“练会了?”
王大丫拧了一遍,麻花在手上成了形,“还,还行。”
“在家和过面吧?”
“和过。”
良馨倒好面粉,“那你来和面。”
“我,我?”
王大丫惊圆了眼睛,“我,我就,就上手,上手了?”
“我们良厂长就是这么无私。”钟雪莲推了推王大丫,“快去。”
王大丫连忙起身,绕到良馨身边,看着黄盆里的白面,“怎,怎么和?”
良馨泡了一杯绿茶,摸出葵瓜子,“你在家怎么和的面,这里就怎么和,先加水,再加鲜酵母。”
王大丫深吸一口气,人还懵着,不知道家里几个弟妹,甚至全村人都想进城跟师傅学门技术的金饭碗,怎么突然她还没正式上班,就捧上了!
而且上午学的是人人抢着买的桃酥。
下午直接又学了好像更厉害的面包了!
王大
丫人虽然好像身在梦里,但手上工夫一点都不弱,在良馨的指点下,很快将面团揉匀。
“发面会吧?”良馨喝了一口茶,“端去灶间的灶台上,发酵两个小时。”
王大丫将面盆端进灶间,回来后继续练习搓麻花。
良馨磕着瓜子,喝着茶,看着人民日报。
面包坊里的徒弟们,各自忙碌制作和售卖。
“良馨,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东西?”
“我好像也闻到味道了!”
“良馨,做好的都拿出来卖啊!”
良馨被一群家属逗笑,面还在发酵,顶多有点发酵的酸味,一个个鼻子都这么尖,看上去的确是被荒山野岭没得吃熬坏了。
“做好了,自然会拿出来卖,放心吧。”
等三点半的麻花卖完,小酵面也发好了。
王大丫将面盆端了回来。
其余可以闲下来休息一会的人,都围了过来。
良馨拿出新的黄盆,倒入剩下的三分之二面粉,将糖和盐放进小碗里,加入少量热水融化后,倒入面粉里,磕了六个鸡蛋,滴入食油和香精,“雪莲嫂子,擦透。”
钟雪莲已经懂了行话,拉高护袖走了过来。
“擦透就是把这些配料和面粉融合一体。”
良馨说完,王大丫才反应过来,是特地说给她听,因为其他人明显已经很懂了。
王大丫觉得心里像是装了一个燃烧的蜂窝煤,烘得暖融融。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重视过。
良馨今天手上都没沾上湿面,但接下来的手法,光靠讲不行,喝了一口茶,卷起袖子。
端起发好的面,用手挖出来,倒进擦匀的三分之二面里,添入水,用力揉揣。
发酵过的面蓬松胀发,有一股很好闻的酸味和酒香,面团还带着一颗颗扁圆形的空洞,良馨掀起面团融合进新的面团,加水用力揉按,“力气要大,揉得透,揣上劲。”
夏霞点头,“看出来了,今天比以前和面感觉要累得多。
良馨其实很喜欢和面,看着面粉一步步从散粉到湿块,成形后随意拉扯揉摁,就能变成滋润光洁的面团。
从过程到结果,短短时间便获得完成一件完美作品而产生的满满成就感。
“烧一锅开水,把面盆坐进去。”
李茅忙转身道:“我去烧!”
和好了面,良馨的指背已经摁得发红,“发酵过程要不断检查,面发起后揣下去一遍,等再发起来的时候就发好了。”
钟雪莲继续记下重点。
王大丫连忙拿起暖水壶,帮良馨的搪瓷杯添上热水,再端给良馨。
良馨接过搪瓷茶缸,“嫂子,不用帮我做这些,你没事坐着休息就行了。”
王大丫并没有休息,又练习拧麻花去了。
等面团再次发好,良馨喊来四个人一起搓条,下剂,揉成圆形,装进刷过油的模子内,再次醒面后,刷上饴糖水送进烤箱。
新鲜出炉的面包热气腾腾,香气传遍整片服务社区域。
待热气散去,四人看到一块块色泽金黄,饱满诱人的面包,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洋面包?”夏霞闻着松软香甜的香气,“这太香了!”
“太好闻了!”李茅深吸了几口气,“我怎么感觉比桃酥和鸡蛋糕的香气还要好闻?”
王大丫咽了咽口水,“这,这就,就是,我们,刚才做的?好漂亮!”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新鲜出炉的面包。”钟雪莲拿起一块看了看,递给良馨,“这是做成了?”
良馨掰了一小块,金黄表皮撕开后是松软雪白的内里,咬了一口,表皮酥脆,内里柔软香甜,“成了。”
钟雪莲将剩下的面包分成了四块,赶紧尝了自己的那一块,由衷感叹,“良馨,你是真行!”
“我的天,好吃的我舌头都差点吞下去了!”李茅看着模具里的面包,“居然比白馒头还要软!”
“怪不得洋面包那么贵!”夏霞也尝了,“不过我看过人家吃,没我们这好,她们吃着都直掉渣,也没这么香。”
“面包确实是新出炉的好吃。”
良馨看见王大丫没吃,知道她为什么不吃,“吃吧,这炉面包,等下给后勤送去几个,再给服务社和菜站的家属分一点,剩下的就我们自己分了。”
王大丫这才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真的比白馒头还要好吃?”
良馨一顿,“你没吃过白馒头?”
王大丫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没,没吃,没吃过。”
喜悦的气氛顿时一僵。
“等下分了面包,你全留给你和孩子吃。”夏霞都气得不行,“别分给宋教导员!”
“就是,不要给他!”
“他肯定没吃过面包,千万不要给那王八蛋吃!”
“你要是给她吃了,良馨可能下次就不教你做了。”
王大丫一听,立马点头,“不,不给他,吃。”
灶间响起了笑声。
从面包坊下班,吃了晚饭后,良馨和一众家属聚齐在祝副师长家里。
伴随着抽鞭子的声音,家属们聊天、织毛衣、吃饭、带小孩写作业,嘻嘻哈哈,时不时传出响遍天际的笑声。
看着被压在沙发底下,被抽鞭子的祝副师长,王大丫吃惊到了极点,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以前只见过男人打女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打男人!
打的还是一个当官的大领导!
“良馨,明天休息,我们也一起去挖荠菜吧?”李茅帮忙理着史会长的荠菜,“开春正是吃荠菜的好时候,你看,长得多好。”
良馨一瞬间想到了荠菜春卷、荠菜炒年糕和荠菜黄鱼羹。
嘴巴顿时有些馋了。
“好,明天就去。”
“你想吃,从这里分点过去。”史兰芝抓了一把荠菜就要给良馨。
“不用了,明天我们自己去挖。”良馨拿起荠菜,也帮忙理着黄叶,“这都是在哪里挖的?”
“大操场左边的树林里。”
史兰芝指着还在看因为挨打,鬼哭狼嚎却被堵着嘴的祝副师长的王大丫,“大丫知道哪里的荠菜多,你让她带你们去。”
王大丫回神,“知道,我知道,我带,带你们去。”
等廖婷抽累了,双手抬不起鞭子了。
祝三虎身上又被添上密密麻麻蜘蛛网一样的鞭痕。
家属们也忙得差不多了。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长相不是很起眼,但鼻子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气质看起来多了几分文质彬彬。
钟雪莲推了推良馨,低声道:“宋教导员。”
良馨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王大丫看着门口的男人,很是惊讶,“你,你咋,来了?”
“天黑,怕你们看不见。”
宋教导员举起手上的手电筒,“我过来接你们。”
“呦!”
史兰芝笑了,“小宋真是不错,说改还真就改了,这就对了,大丫是个好同志,不管从哪方面,你都应该对她好!”
“嫂子说得对。”宋教导员朝外打开手电筒,“大丫,回家吧?”
王大丫看向良馨和钟雪莲,牵起玩耍的女儿,“那我,回,回去了。”
“去吧。”
“我,我明天,早上,带你们,去,去挖野菜。”
良馨挥了挥手,看三人离开后,才跟李茅一起往家里走。
“你说,这宋教导员说转性就能一下子转性了?”李茅觉得很不可思议,“该不会是你让大丫去要钱,宋教导员看大丫学精了,知道要钱了,怕之后大丫去食堂胡吃海喝,所以为了钱愿意好好过日子了?”
不等良馨说话,李茅又“哎呀”了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他看大丫到面包坊来上班了,他想把大丫的钱也给哄去,所以才突然开始对大丫好了!”
良馨道:“有没有工资都还不一定。”
“咱们生意这么好,那宋教导员这么精,肯定觉得工资是迟早的事。”李茅确定道:“肯定就是这个原因,你看着
吧,等大丫要是有工资了,一准被他要走,要不走家里所有开销也得大丫掏。”
良馨打了个哈欠,没再接这个话题。
到了家里,陆冲锋夜间训练还没有结束。
良馨去厨房看了小橘和小白已经睡了,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织毛衣。
用的当初陆冲锋掏钱买的灰色毛线,给自己织一件春秋天的羊毛绒开衫。
织了几排,传来敲门声。
良馨披上红色呢绒两用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一打开门,冷风伴随着清爽的肥皂香吹了进来。
良馨缩了缩肩膀,“好冷。”
陆冲锋掀开军大衣,将良馨裹进怀里,“捂一捂。”
良馨:“快点关门。”
陆冲锋笑了一声,就这么用大衣裹着良馨,先把人送到房间,再跑出来关门。
春寒昼夜温差太大,良馨出来一小会儿,躲进被窝里冻得直打颤,“你吃饭了没有?我带了面包回来。”
“没有。”
“这么冷,鱼冻差不多好了。”
良馨从柜子里拿出厚棉袄套上,走到客厅,掀开菜罩下的红烧桂鱼,看到鱼汤已经凝结成冻,将面包拿出来,“再煮碗汤面,配鱼冻吃?”
“我去煮,你去被窝里躺着。”
“一起去,我棉袄都穿上了。”
陆冲锋用抱小孩似的托着臀的抱法,将良馨抱进房间,塞到被窝,盖好被子。
“煮碗面很快,我用蜂窝煤炉子煮。”
良馨没再坚持,重新拿起毛线织了起来。
十来分钟,陆冲锋端着双耳小汤锅,来了客厅,“你别下床。”
良馨已经下来了,“披着棉袄。”
从矮柜里拿出婆婆寄来的午餐肉罐头,递到方桌。
“这个不错。”
陆冲锋拆开罐头,挑了一筷子午餐肉,放进酱油面汤里,“你要不要吃一口?”
“我晚上喝了麦乳精配面包”
良馨看着他碗里只有面条和鸡蛋,“篮子里有小白菜,你怎么不放一些?”
“中午烧鱼冻,我在鱼里放了芹菜和萝卜。”
陆冲锋咬了一口面包,眉毛一挑,“好吃!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看书学的。”
“你书看得还真是不少。”
陆冲锋将面包塞进嘴里,挑起一块鱼冻,晶莹剔透的鱼冻递到良馨嘴边,“尝一块?”
良馨张嘴吃了,入口是凉爽嫩滑的天然果冻口感,稍一抿一嚼,便化成了鲜辣多汁的鱼汤,“好吃。”
一直盯着良馨反应的陆冲锋,表情微松,“看来你没夸错,我对烧饭确实很有天赋!”
良馨看了他一眼,“以后天赋用在工作和厨艺上就够了。”
别再用在谈恋爱上了。
良馨腹诽。
“那不行。”
陆冲锋吃了一大口面,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对谈恋爱也很有天赋,你没发现?”
良馨:“快吃吧。”
突然,陆冲锋想到了今晚的消息,脸色拉了下来,“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卫远阳来了。”
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良馨,诧异:“他新兵连结束了?”
“分到22团3连去了。”陆冲锋眉头一皱,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分去了3连炊事班喂猪。”
良馨更诧异了,“喂猪?”
陆冲锋点了点头,“我还没让你喂上猪,他倒先去喂上了。”
“他得罪人了?”良馨疑惑,“还是身体素质不行?”
“我打听了一下,是他自己要求去的。”陆冲锋用手绢擦了擦嘴巴,“当兵来喂猪,还当什么兵!”
传奇大佬,不但彻底改变了事业线和婚姻线,还选择了和猪作伴。
良馨拧眉思考,想到马上要回来的杨桃。
难道是被剧情安排,让男主和第二任妻子再次相遇?
陆家靠不上了,到了杨师长的地盘,找第二个靠山?
良馨又想到了杨桃和卫远阳第三任妻子是有对手戏的,难不成卫远阳第三任妻子也会提前出现在11师?
突然,幽怨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想什么?”
第43章 第43章我喜欢在睡觉之前跟你聊……
良馨回头看着不高兴的陆冲锋,轻笑一声,“都结婚这么久了我是在想面包坊新来的嫂子。”
“宋教导员的家属?”
陆冲锋被话题带着走了,“她怎么了?”
“你对宋教导员熟悉吗?”
“不熟悉。”
陆冲锋将碗筷收拾起来,拿抹布将桌子擦拭干净,“我以前真没发现,军人也能有这么多的夫妻感情问题。”
“男人”
良馨“啧”了一声,“不就都那么回事。”
“我可不像他们。”
陆冲锋将筷子往方桌上一戳,“我就是当上了将军,也会对领导忠心耿耿。”
良馨看着他倨傲的脸,唇角掀起,“那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陆冲锋每天早晚训练和夜间训练后,都会去澡堂冲一遍澡再回来。
洗了碗筷后,去卫生间刷牙漱口,回到床上。
陆冲锋将良馨手里的毛线拿掉,“你还没说,你想宋教导员的家属干什么?”
良馨正好眼睛也累了,将手里的线针也递给他,让他放到箱子上,“没怎么,那个宋教导员不给他家属工资,也不给购物本,她们母女俩在家属院靠吃野菜活了几天”
“什么?”
陆冲锋“蹭”地坐起来,“军营里还有这样的事?”
“现在,这位宋教导员突然又变了一个人,对他家属温柔体贴,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陆冲锋挠了挠头,“他想跟他家属谈恋爱了?”
良馨:“”
良馨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灯关了,睡吧。”
“别啊。”
陆冲锋躺进被子里,从后面抱住良馨,“我喜欢在睡觉之前跟你聊天。”
良馨不说话,闭眼睡觉。
“我认真想一想。”
陆冲锋将下巴垫在良馨的颈窝里,侧过脸闻着良馨雪花膏和洗头膏混合在一起的香气,脑袋慢慢地像是升了一层雾,环绕着良馨胸下围的手也逐渐开始蠢蠢欲动。
良馨拍了一下他的手。
“想着,在认真想着。”
陆冲锋捉住良馨的手,揉蹭细腻的手背,“你觉得他没安好心?你怎么又遇上了需要帮助的女同志?”
良馨:“我也想知道。”
陆冲锋抬起脸,笑着亲了亲良馨的下巴,“这军营里的男人,要是能比得上你一半,后方就安稳多了。”
良馨假装打了个哈欠。
刚才提到王大丫,也就是为了把卫远阳的话题绕过去。
“睡吧,明天早上我要去挖荠菜。”
“不是还没聊完?”
“”
陆冲锋拿起良馨的手,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亲了亲,“这事,你可以放心,你先是救了杨司令的女儿,又把祝副师长的事揭开了,师团首长们现在非常重视后方问题,不可能任由宋教导员欺负他的家属,甚至做出白眼狼的行为,军队绝不允许出现陈世美式的军人!”
“就是军队不允许,他才突然改变。”
“什么意思?”
良馨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的睡,“不睡就换个话题,不在床上聊别人了。”
陆冲锋低头问:“那你还疼不疼?”
良馨:“”
良馨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看了他一眼。
陆冲锋亲了下来。
良馨:“”
什么理解能力!
天还没亮,电都没来,门就被敲响。
良馨昨晚太累了,累到起不来洗澡,哪怕陆冲锋把热水盆端到了床边,她也没能起得来。
陆冲锋知道她第二天休息,不用再起床上班,像是平时饿得不轻似的,一遍又一遍,良馨最后连抱着他脖子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陆冲锋起床,没穿睡衣的身体,肌肉充满了力量感,再这样训练下去,估计山里的老虎,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起床号都没吹响,哪个家属这么积极?”
陆冲锋将军装穿上,回头看着良馨,“昨晚我用热水给你擦过两遍,要不要再烧水给你洗个澡?”
良馨感觉身下不是很难受,起床收拾被子,“你去看是谁。”
陆冲锋双手随意抓了一把散乱的头发,将风纪扣扣好,走了出去。
“你,你好,良,良厂长,在不在,家?”
“在。”
陆冲锋看着外面站着的王大丫,“怎么这么早?”
王大丫紧张坏了,“我,不早,去晚了,就没了。”
“嫂子,进来坐。”
良馨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收拾好辫子,整理好床单被子,“小丫去上学了?”
王大丫看了一眼快跟门头一样高的陆冲锋,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只想躲着走,“我先,我先去,去叫李茅,嫂子。”
王大丫瞬间消失在门口。
“你看你把人吓的。”
“我哪吓她了。”
陆冲锋将门关上,一脸莫名其妙,“我长得很吓人?”
“你不去训练?”
“师团首长今早要去基地开会,我先去出操,回来给你带豆浆油条。”
良馨点了点头,看他走出去,先去厨房帮小橘和小白泡馒头。
两小只正在旧棉袄里睡得正香。
小橘蜷缩着身体,小白仰着肚皮,脚脚翘在竹筐上。
太阳从东边升起,往院子里投射光线。
良馨听到隔壁李茅的动静,在喊大强二强和小丹吃饭。
用搪瓷盆洗了脸,将水泼在辣椒地里。
“良馨,起来了?”
李茅爬上墙头,手里拿着一个白馒头,还没说话,大强也爬上来,举起手里的面包,“婶子,面包太好吃了,谢谢!”
看着大强的头被李茅拍了下去,良馨笑了一声,“不客气。”
“大丫说服务社进了一批育苗,我们挖完野菜,今天趁着放假,把菜都种上吧?”
“行啊。”
“那你快点吃早饭,吃了我们再去叫她们,大丫已经把哪一片荠菜多,都看好了。”
良馨惊讶一瞬,点了点头。
吃了豆浆、油条和鸡蛋。
良馨拎起菜篮子,找了一把矮柄小锄头,戴上了一双蓝色护袖,换掉了五眼棉鞋,改穿黑色攀扣布鞋。
陆冲锋看着良馨穿上单鞋的脚,笑了一瞬。
良馨:“笑什么?”
陆冲锋蹲在良馨脚边,用手丈量她的脚,“突然变得很袖珍。”
“”
无聊。
良馨将锄头往地上一撂,常年养成的危机意识,让陆冲锋瞬间收手,“谋杀亲夫?”
“良馨,走了?”
门外传来李茅的声音,听了动静,似乎钟雪莲和夏霞也来了。
果然,一开门,人全到齐了,围在门口。
隔壁的门突然打开,余红红走出来,“你们这是去干什么?”
没人应她。
余红红不觉得尴尬,又问:“刚才好像听到,要去挖荠菜?正好,我也想吃荠菜炒年糕,我跟你们一块去。”
李茅一撇嘴,“脸皮真够厚的。”
夏霞看向良馨,“怎么办?”
“荠菜是野生野长,想挖就挖。”
良馨看向陆冲锋,“中午带一条大黄鱼回来。”
陆冲锋点了点头,戴上帽子,挺胸阔步走了。
田野沟渠边上的杨树林,气候温暖湿润,光照水分充足。
荠菜、茅草、蒲公英、牵牛花、马齿苋遍地都是。
良馨蹲在地上,从一丛翠绿的茅草中,拔了一根茅针,剥去带着露水的嫩绿色外皮,将雪白柔软的花穗放到嘴里,轻轻一嚼,甜丝丝带着清新的草香。
突然,一把新鲜嫩绿的茅草,递了过来。
“良馨”
李茅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突然出现在良馨身边的男同志。
良馨嚼着茅草起身,望向穿着绿色军装的卫远阳。
“你还是喜欢吃茅草。”卫远阳看着掌心里的茅草,“我早上一看到这个,就想到了你喜欢吃,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卫远阳双目藏着一丝惊喜,紧紧盯着良馨。
李茅挡在良馨前面,没好气道:“你这同志,怎么这样盯着别人的家属看?”
夏霞等人听到动静,全扛着锄头,拎着菜篮子往这边跑过来,防备看着卫远阳。
“嫂子们别误会。”卫远阳解释,“我是22团3连炊事班的卫远阳,是今年刚入伍的新兵,我和良馨,我们早就认识,也是亲戚。”
“认识?”
李茅回头看着良馨,“真的?”
良馨点了点头,“他欠我钱。”
卫远阳:“”
一瞬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欠钱不还,想用茅草还?”
李茅看着卫远阳手里的茅草,“想得也忒美了,还是说,想给点茅草,打着再借点钱的主意?”
卫远阳更无语了,几次想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茅指着卫远阳,“你看,被我说中了,你心肠好,别上这个当。”
“这位是?”
余红红突然盯着卫远阳一直看。
作为男主,样貌自然是一等一的清俊。
新兵连三个月,虽然晒黑了点,但身上有了肌肉,却比之前小白脸的样子,多了几分男人气。
以前是纯粹的知识分子气息,现在是能文能武的出众气质。
良馨拿起小锄头,蹲下割荠菜。
一朵朵像是碧绿的莲花摊开在地上的荠菜,叶片呈锯齿状分裂开来,发现锄头不好用,良馨换了一把镰刀,贴着地面,轻松将一朵新鲜的荠菜割下来,抖了抖土,放进篮子里。
其他人看良馨都忙起来了,明白卫远阳不是她家什么很亲近的亲戚。
再一听说是22团炊事班的战士,知道不存在危险后,便各自拿着工具蹲下来拔野菜,不再管他。
新兵连三个月的痛苦时期,卫远阳都是想着良馨,才咬牙坚持下来。
听说良馨在后勤上班,他也是放弃了走军事和政工干部的路线,加入了后勤。
现在终于再见,自己很激动,却发现良馨对他毫不在意,心里刺痛一下。
虽然良馨是这个态度,但刚来没两天就见到了良馨,卫远阳心里的高兴,还是很快掩盖了刺痛,上前割了好几朵新鲜的荠菜,准备放到良馨的篮子里。
良馨将篮子拿开,皱眉抬头,“你脑子坏了?”
卫远阳手里握着荠菜,“我就是,想帮你忙。”
良馨提着镰刀和菜篮子,远离了他,蹲去另一片地方。
卫远阳抿了抿唇,看着良馨的背影。
突然,一个空荡荡的菜篮子,递到卫远阳面前。
余红红笑着道:“给我吧。”
卫远阳转头看了一眼余红红,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篮子,随手将荠菜丢到了旁边装猪草的粪箕里。
余红红:“”
惊讶看着粪箕里的荠菜。
从来还没有哪个干部这么对待过她。
更别说还是一个小战士。
卫远阳抬脚往良馨边上走,突然,杨树林里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良馨也听到了脚步声,转头一看,陆冲锋大步往坡上跑过来,黑发跑得飞舞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他的脸上,五官像是渡了一层金。
他一看到卫远阳,双眼顿时微眯,脚下树叶被踩得
“咯吱咯吱”作响。
卫远阳忍住往后退的冲动,伫立在原地,看着陆冲锋。
看到这一幕的余红红,想到了谢抗美见到陆冲锋止不住犯怂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一眼卫远阳。
“你怎么来了?”良馨没有站起来,弯腰将手里的荠菜割下来。
陆冲锋突然挡在良馨身后,扫了一眼卫远阳,伸手将良馨的蓝色薄袄下摆往下拽了拽。
良馨被拽得倒在他的小腿上,陆冲锋急忙伸出手,捧住她两边的腋下,“我力气大了?”
看着两人熟稔亲密的举动,卫远阳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掀起一抹笑容,“冲锋,好久不见。”
陆冲锋将良馨扶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腿,“麻不麻?”
并不回卫远阳的话。
卫远阳没觉得尴尬,“我现在每天都要喂猪,你们如果想吃野菜,我可以每天顺便割一点,给你们送过去。”
“不必!”
陆冲锋没给卫远阳正眼,想到良馨刚才蹲下来,随着手上动作,衣服下摆露出一小块腰上的皮肤,接过良馨手上的镰刀,蹲下连割了一片荠菜。
随着镰刀的动作,泥土被翻起,嘣到了卫远阳和余红红的脚上。
两人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余红红道:“陆科长,人家对你这么有礼貌,你们怎么能是这个态度?”
良馨看过去,“你这是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陆冲锋一怔。
卫远阳也跟着一怔。
陆冲锋勾起唇角。
良馨这是在护着她!
卫远阳看向余红红道:“别误会,这就是我们的相处方式,不存在什么礼貌不礼貌。”
余红红“哦”了一声,站在卫远阳身边没动。
地上割野菜的家属们,一直都在默默看着。
李茅实在没忍住,“谢参谋不在家?”
余红红下意识往卫远阳看了一下,笑着道:“他下连队了,我爸说了,他在师部总惹事,请杨司令把他调走,冷静冷静。”
“这片为什么不要?”
良馨指着一大片荠菜中,还剩下的一棵问陆冲锋,问完自己蹲下来想拔了,却被陆冲锋托住胳膊肘,不让她蹲下,“你站着指挥,我来干,这片叶子都黄了,还要?”
“黄叶子摘掉剩下的不都是绿叶子了?”
“行,听领导的。”
主动了几遍,卫远阳没再向前,提着镰刀和粪箕,走到一片余光可以看到良馨的野菜丛里,蹲下割猪草。
“黄鱼买了吗?”
“没有。”
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卫远阳,陆冲锋训练一结束就立马跑了过来。
果然这小子没安好心,就是在这专门等着良馨。
“我等下帮你割完了,去服务社买。”
“良馨,这片荠菜都差不多了。”夏霞拎着满满一篮子荠菜,“我准备在再弄一些蒲公英,准备晚上包包子,你要吗?”
“都要了就没了。”钟雪莲也割了一篮子荠菜,“我们包完了,分给她们一点。”
良馨点头,“行,我拿春卷跟你们换。”
“良馨同志!”
杨树林下坡,又响起一声呼喊。
卫远阳第一个发现是后勤部主任,立马站了起来,敬礼,“首长好!”
武主任看了一眼卫远阳,看的时候很有领导样,一转眼看向良馨,却换了一副面孔,带着一丝讨好的笑,“良厂长,我到处找你,你赶紧地,江湖救急啊!”
看到后勤首长对良馨的态度,卫远阳起先一愣。
随即想到良馨现在是陆家儿媳妇,就又听到了后勤首长对良馨的称呼。
良厂长?
良馨当了厂长?
卫远阳彻底愣住。
良馨拔了一根茅草,放到嘴里咬着,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淡,“救什么急?”
“你昨天给我们送的面包,正好遇到了总部领导下来视察,我们就把面包拿去当夜宵招待了。”武主任一拍手掌,“没想到总部领导们对面包坊做出来的面包赞不绝口!今天早上就暗示我们,想要再尝一尝面包,你快点,快点帮帮忙,再去做一炉!”
夏霞、李茅、钟雪莲和王大丫全都面带惊喜站了起来。
良馨慢慢道:“面包坊今天放假,不上班。”
武主任“哎呀”了一声,走到良馨面前,悄声道:“良馨同志,这一次后勤总部下来的是刘副部长,不但事关我们师,更事关整个基地的第一批机动经费,其实我之所以暂时让面包坊先经营一个星期,就是因为忙着接到总部下来的领导,忙得我头发都白了一半,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开口说想吃什么东西,良馨同志,刘副部长手上机动经费权限至少有二十万,要真能顺利拨下来了,你们面包坊得立头功!”
卫远阳一脸懵看着良馨。
良馨到了11师,居然会变得这么重要?
“你们是什么亲戚?”余红红突然道:“良馨可是我们11师的大英雄,军报登了那么多天救水英雄的头条,你都不知道是你家亲戚,良馨?”
卫远阳眉头一皱,“新兵连,除了睡觉就是训练,我已经很久没看过报纸了。”
“没事,你多看看就知道了。”余红红语气亲近道:“我和良馨很熟,你们家这位亲戚,连我爸都满口赞扬,马上电影厂和文工团的创作班就会来到11师,等作品搬上舞台,你就知道良馨有多厉害了。”
卫远阳的反应并没有如余红红所料的一样,变得同她更亲近,反而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眼神震惊看着良馨走远。
良馨一路走回营区,后勤主任就差捶肩倒茶了,绕着良馨说了一堆好话。
良馨终于松口,“面包要发酵好几次,至少需要半天时间,做出来也赶不上早餐。”
“这个他们肯定能理解。”后勤武主任忙道:“中午用来招待,也来得及。”
“那行吧,我们今天就不种菜了。”良馨将镰刀递给陆冲锋,“虽然我们没有编制,也没有工资,但我们是家属,家属也算后勤人,这忙,总得要帮一帮。”
夏霞和李茅,低头忍笑。
“你放心,总部领导一走,我立马去面包坊给你们安排工资的事!”
武主任终于松口保证了,“你们面包坊做的我都看在眼里,连师里好几里之外的11团和3团,看了陆科长每次带过去的鸡蛋糕,都忍不住跑过来买点心,回头客还不少,我全知道!”
良馨面色一怔,诧异看向陆冲锋。
知道其他两个团的人会来买点心,是因为听到了风声。
但从来不知道,这个风声,竟然是陆冲锋传过去的。
陆冲锋朝着服务社走,“我去买黄鱼,回家做饭。”
“陆科长”夏霞点头肯定,“真不错!”
“何止不错,上哪能找这么好的男人。”李茅一脸惊讶还没褪去,“给媳妇做了好事,居然一声不吭,良馨,我们又跟你沾光了。”
良馨道:“你们和面,我来择荠菜。”
“这次不是很重要?”夏霞打开水龙头洗手,“不是说跟一大笔经费有关系?我们做的味道不对怎么办?”
“做对不就行了。”
面包坊的四人,此时此刻对于良馨的佩服,又是由衷地打心眼里上升了一层。
面对招待总部领导,后勤武主任都白了一半头发,良馨却面不改色,视如平常,甚至还没有卖给其他家属上心。
良馨倚在面包坊门口,看着陆冲锋拎着黄鱼从服务社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陆冲锋抓了一把头发,慢吞吞拐了过来,“我回家烧饭呢。”
良馨接过他手里的荠菜篮子,“你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
陆冲锋挺直腰板,“我会那玩意?”
良馨轻笑,“中午做荠菜春卷、荠菜炒年糕和荠菜黄鱼羹给你吃只做给你吃,好不好?”
第44章 第44章我忍不住不看你。……
陆冲锋忍住嘴角的笑,扯了一下瞬间烧起来的耳朵,“做给我一个人吃?”
良馨点头,“你要没事就在这边摘菜,我来做春卷皮。”
陆冲锋往里走了两步,“那我就来择吧。”
良馨拿了一个干净的搪瓷盆,放到地上,又搬了一个小板凳给他。
看到陆冲锋蜷缩在小板凳上,长腿支着,有些憋屈。
搬了一个小椅子过去替换了小板凳。
他再坐下去整个人就舒展了很多。
夏霞手里拎着富强面粉,“良馨,先用三分之一的面加酵母,对吗?”
“对,
我用一斤面粉,等下从家里送过来,雪莲嫂子,记下账。”
良馨拿了黄盆,倒入面粉,从灶台拿了细盐,加了一勺进去。
“这是什么做法?”钟雪莲正在记帐,“怎么面里还要放盐?”
“增加劲力。”
良馨倒水将面先和好,盖上醒面一会。
接着把手打湿,一边继续稍加水,一边用手抽打摔捧面团,让面团变得柔软起劲后,盖上湿布继续醒面。
洗干净手,坐到陆冲锋原来坐过的小凳子上,同他一起择着荠菜。
“良馨,这样的面团好了吗?”
“好了。”
“良馨,是要放到灶台上醒面两个小时吗?”
“对,灶台烧一锅水,热起来。”
良馨一回头,发现陆冲锋正盯着自己看,“看什么?”
陆冲锋道:“你在面包坊,感觉人是醒着。”
“这话”
良馨拿起一根荠菜,择掉上面的死叶,“我以前都睡着?”
陆冲锋看着长桌边的几个人,悄声说:“晚上回家跟你说。”
良馨看了他一眼,“又要睡前聊天?”
陆冲锋点头。
良馨轻笑一声,拿起板凳往旁边挪,让给其他闲下来的人,“嫂子,你们打算怎么吃荠菜?”
李茅道:“我准备割肉,包饺子。”
“我昨晚回去说了弄荠菜。”王大丫蹲在地上,手速很快择着荠菜,“她爸说去割肉。”
夏霞搬了一张凳子递到王大丫屁股下面,“宋教导员可以,听得进去话,有些人,谁劝都听不进去,那才叫受罪。”
“嫂子,你是在说杨司令?”
李茅说话直,“我之前听你和良馨说起过这事,听了一耳朵,杨司令想要自由恋爱,你就跟他恋呗。”
夏霞顿时被李茅闹了一个大红脸,脸很快又红透了脖子,嘴唇似乎都变得僵硬了,完全说不出话。
陆冲锋突然抬头。
良馨看他那样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将一棵荠菜从他眼前丢过,落到盆外。
陆冲锋弯腰将荠菜捡到搪瓷盆里。
等捡完了,插话的空隙已经被李茅抢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想当年,我就是这样把我们家老雷给拿下的!”
全面包坊的人都惊讶看向李茅。
良馨问钟雪莲,“嫂子,你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结婚比她早。”钟雪莲摇头,“但我听过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不就是说我上赶着倒贴?”
李茅拿起荠菜,“上赶着怎么了,倒贴怎么了,我一个大姑娘,老雷一个单身汉,各自没家没对象,我就是看上他了,我上赶着找他处对象,哪里丢人了?再说了,我要不上赶着,我娘,我弟,我,现在不知道得饿成什么样,我哪有机会住进这军营,哪有机会到这面包坊来上班!”
良馨道:“说得对。”
王大丫点了点头,“恋爱,自由,谁先,谁后,不丢人。”
“你看大丫都懂。”李茅看向夏霞,“他不主动,有可能他就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谈,你要会,你就主动点,带着他谈不就完事了?你看我们家老雷,当年我投怀送抱一次,现在对我服服帖帖。”
“投投怀送抱?”
夏霞吃惊坏了,“你当初还是大姑娘,就,就投怀送抱了?”
“昂!”
李茅一脸不在意,“当年,他来我们公社探亲,我一看他一身军装,浓眉大眼,就知道跟着他肯定能过好日子,当然,我也喜欢他,所以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自由恋爱,你愿意不?愿意我就抱你了。”
夏霞吃惊又好奇,“他,他怎么说?”
“他当然不愿意了。”李茅将荠菜丢到盆里,“不愿意我就更确定他了,我每天去给他送鸡蛋,送了三天,他就让我抱了。”
“你可真大胆。”
夏霞咂舌,“我头一回听到,有姑娘这么主动。”
良馨看陆冲锋听得一脸入迷的样子,拿起荠菜在他眼前扫了扫。
陆冲锋回神,又听到李茅开口了:“我没结婚前,都敢这么主动,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跟他谈恋爱了,他保管就老实了。”
“这话可不敢上外面说去。”夏霞担心嘱咐道:“出去说了,别再给你治一个流氓罪!”
李茅叹气摇头,“你们俩,我看都是,锈掉的木头。”
钟雪莲:“是朽木不可雕也。”
“就你知道得多。”
李茅以前是暗戳戳羡慕和嫉妒,现在明说了,“我爹要没死,要是也是供销社主任,我一定读书比你读的还要好!”
“你又不是没跟我一起读过书。”
钟雪莲道:“我们都在好好读书,你趁着人家男同学们下课上厕所,往男厕所的茅坑里丢石头,你哪一点看起来像是能比我读书读得好?”
李茅一摔荠菜,“钟雪莲!”
良馨听了一笑,“嫂子,你小时候还干过这事?”
王大丫结巴道:“怪不得,怪不得,那么,大胆!”
李茅难得脸红,突然看向夏霞道:“嫂子,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谈恋爱?你问钟雪莲啊,从小学开始就有人在墙上写着,钟雪莲是撒娇大王爱哭鬼,从初中开始,她们班上男同学就全都喜欢她!”
钟雪莲气道:““李招娣!”
夏霞还没学会怎么谈恋爱,李茅和钟雪莲因为互揭老底,闹崩了。
陆冲锋凑到良馨耳边,“早知道,刚才我教了多好。”
良馨:“”
“你要说出来,今天就不要吃荠菜了。”
陆冲锋立马闭紧嘴巴,端着择好的荠菜,去外面洗。
良馨看了看各坐一边,谁也不看谁的两个人,起身揭开春卷面盆上的湿布,把面团拿到小搪瓷盆里。
再打开蜂窝煤炉子封门,将平锅放在炉子上。
良馨拿起面团,不停地向上甩动,防止面团下落,待锅彻底烧烫后,将面团垂到平锅上,顺手里向外转了一圈拿起,平锅上就滚成了一个直径十五厘米左右的薄形圆皮。
光闻着饼香,就已经饿了。
等皮子四周翘起,用手揭起来,一张薄薄的春卷皮就做好了。
放到搪瓷盘子里,用湿布盖上,防止风吹干发脆。
陆冲锋洗好了荠菜进来,看到良馨手落转了一圈,手起就做好了春卷皮,“真厉害!”
良馨被他的语气逗笑,回头看了一眼冷战的二人,谁也没叫,“大丫嫂子,你来帮我做春卷皮吧?等下我们分着吃。”
王大丫已经将荠菜理好了,连忙点头,洗了手过来,接手良馨的工作。
良馨简单教了一下,拿起陆冲锋手里的搪瓷盆,把荠菜拿出来放到砧板上,沥干水分切碎。
走进灶间,夏霞已经把猪肉帮忙剁好了。
陆冲锋走进来,点火添柴。
良馨往锅内放油,倒入猪肉末煸炒,待肉末变色了,加入荠菜末、酱油、盐、白糖、味精和水,继续煸炒。
“好香。”陆冲锋抬头看了一眼锅内翠绿的颜色,“春天的味道。”
“这形容好。”
良馨夸完,看陆冲锋笑了,转身往小碗里倒入玉米淀粉,加水搅匀,倒进锅里勾芡,翻炒几下出锅,往外喊道:“你们有没有人要炒馅?”
门外两个冷战的人一起挤了进来,各不相让。
良馨端着荠菜肉馅,喊走陆冲锋,“锅底有柴,你们一个看火,一个炒,注意着点面。”
陆冲锋立马起身,跟在良馨后面走了。
他才不参与其他家属之间的事。
“你会不会包春卷?”
陆冲锋摇头,“不会,你这边烧饭的话,我去训练场看一下他们。”
“去吧,春卷馅也要晾凉,等下回家等你。”
等晾凉了春卷馅,良馨将春卷皮摊在案板上,挑了一筷子荠菜肉馅,从里向外卷起,把左右两边向中间的折叠过来,接缝处用湿淀粉粘住,便完成了一个春卷生胚。
良馨将春卷摆在搪瓷托盘里,想到给陆冲锋的承诺,“需要的自己包,别客气。”
夏霞动了,拉了王大丫一把,“你也包几个,拿回去给孩子
吃。”
王大丫想到自己家今天也包饺子,可以和良馨换,便坐下动起手来。
屋里两个也出来了。
还是不说话。
各自包各自的春卷。
良馨看着两人笑了。
但仍然没有相劝。
“面好了吧?”
“好了。”
李茅包了几个,去把面盆端出来。
四个人都停了下来,去一起研究剩下三分之二的面,如何擦匀,如何与三分之一已经发酵的面团和匀,下剂,搓成形,刷油,送烤箱。
良馨指点完一批面包出炉,春卷已经包了满满一搪瓷盘,还剩下一沓春卷皮和足够的肉馅,留给四人。
“真漂亮!”
“一模一样!”
四人看着合作出来的金黄蓬松的面包,高兴得合不拢嘴。
拿起一个分成五份,第一份先递给良馨试吃。
待良馨点头,表示赞扬后,四个人直接欢呼了。
死对头也互相拍掌,完全忘了之前的冷战。
用油蜡纸将一个个面包包装好。
等武主任过来,说了一堆好话端走。
陆冲锋也回来了。
看到搪瓷盘里包好还没下锅炸的春卷,再看每个人各自包着自己的春卷,陆冲锋稍一愣,随即嘴角差点翘到了耳后根。
良馨真的只做给他一个人吃!
“我们先回去了。”
良馨拎起黄鱼和年糕,“傍晚,我们再把菜地里的菜种上吧?”
“等我。”李茅端起春卷、择好的荠菜和去服务社割好的猪肉,“我们一起回去。”
卫远阳割完猪草喂了猪,立刻就去了团部政治处的图书室。
将年前到现在的军人报、解放报、基地报、人民日报、妇女报全看遍了,因不敢置信,又一遍又一遍翻看有关11师救水英雄和受害者杨桃有关的报告大会新闻。
不知看了多少遍,卫远阳慢慢滑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
良馨
竟然这么勇敢,这么聪明简直可以说是智勇双全!
她一随军,不但自己成了英雄,还帮陆冲锋在11师轻松打开了原本难啃的局面,大获人心。
获的还是从上到下的人心。
从基地领导、师部领导、到全师大小干部,个个都因为良馨和陆冲锋受到了实际利益和名声。
卫远阳已经看到了,陆冲锋会借着良馨救水这个梯子,爬得会有多快,又会有多高。
接下来需要的只是时间。
而这一切,本来很有可能是他的
卫远阳双手捧住头,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究竟在干什么。
怎么会把这么好的良馨,拱手推给了陆冲锋。
从早上看到了中午。
卫远阳去了面包坊,看到木门已经上了锁,沉默走进服务社,买了两瓶白酒。
刚走出服务社的门,就拧开盖子闷了一口。
“哎,你!”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卫远阳定住看过去,发现居然是11师后勤邹部长,忙举手敬了礼。
师后勤部长看着卫远阳,“你是炊事班新来的兵,叫卫远阳?”
“报告首长,我是卫远阳。”
“你很能喝酒?”
卫远阳看了一眼手里的白酒,突然想起早上后勤主任拜托良馨的事,睫毛微动,“报告首长,是的。”
“能喝多少?”
“报告首长,至今没遇见过对手。”
师后勤邹部长看了一眼卫远阳手上的酒,再想到这个兵的身世,“既然你能喝,你跟我走一趟。”
冷风一吹,卫远阳心里对良馨后悔渴望的那把火,燃烧得更旺。
他知道机会来了。
春卷放入油锅里小火慢炸。
大锅上的黄鱼蒸好了,良馨转身揭开锅盖,将黄鱼端出来晾凉。
“真香。”
陆冲锋从灶膛走到蜂窝煤炉子前,轻轻拨开蹲在炉子前伸长脖子想要吃的两小只,看着油锅里逐渐变成金黄色的春卷,“是不是差不多了?”
良馨夹起一块春卷,吹了吹,递到陆冲锋嘴边。
陆冲锋先是一怔,接着嘴角一掀,拿了一个盘子过来,接走良馨的筷子,重新夹起春卷吹凉,反递到良馨嘴边。
以为他要自己夹着吃的良馨,眉头微挑,“你吃,说好了做给你吃。”
陆冲锋不吃,往良馨嘴边递了递。
良馨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春卷皮,将他的手推回去。
陆冲锋看了一眼咬开的春卷,知道她没吃到馅,又递了过去。
良馨:“”
连皮带馅“嘎吱”咬了一口,齿间吐出热气,冲他点了点头。
陆冲锋终于放进自己嘴里,一口咬了半根,外皮酥脆,内馅鲜美,荠菜的清香和猪肉的油香充盈了整个味蕾,“好吃!”
“喵~”
小橘抬起猫爪,挠了挠良馨的裤角。
小白摇着尾巴,绕着散发香气的蜂窝煤炉子转。
良馨低头看了看两小只,先将锅里炸好的夹出来放进搪瓷盘,又夹了几个春卷生胚放进去炸。
走到灶台,将一条大黄鱼先拆了大块的肉,又拆了两条小黄鱼的肉,盛了米饭,将鱼汤和小黄鱼的肉倒进去,拌匀晾凉后,端给小橘和小白。
小橘这次没有先吃,往良馨手背上一倒,用毛茸茸的脸颊蹭了她两下。
等良馨摸了摸它的头,小橘才跑到饭碗边吃起来。
小白还在绕着蜂窝煤炉子转,陆冲锋看它那样,叹了口气,拎着它的后颈,让它凑近闻了一口小黄鱼拌饭,再放到碗边。
经过这么一个过程,小白才会知道埋头吃饭。
阳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良馨看见这一幕,脸上泛起细微的笑意。
将荠菜入沸水锅中焯一遍,水开后捞出来浸一遍冷水。
荠菜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翠绿。
锅中烧热油,放入切碎的葱姜碎末小火煸香,放入大块黄鱼肉,加入两瓢清水。
陆冲锋手上炸着春卷,不忘去灶膛看火。
两小只埋头吃得很香。
大锅水开后,良馨将荠菜放进去,迅速加盐、味精、白胡椒粉调味,最后调一碗水淀粉勾芡。
一锅碧绿的荠菜黄鱼羹盛到了搪瓷盆里,隐约可见雪白的黄鱼肉,卖相和味道都极美。
光吃春卷,陆冲锋可能会吃不饱肚子。
良馨自己也很想吃一道荠菜炒年糕。
用高粱穗炊帚将大锅洗了两遍,锅烧热倒油,下咸肉翻炒,待锅里变得油滋滋,加入冬笋翻炒断生,再放入荠菜和年糕。
翠绿的荠菜和白糯的年糕翻炒在一起,绿白相间,扑面而来的清新之感。
良馨道:“今天菜的颜色,我都很喜欢。”
陆冲锋往锅里看了一眼,“那我以后发了工资不要十元大团结。”
良馨疑惑,“为什么?”
陆冲锋道:“全换成两毛和两元的给你,这两张币的颜色都是绿色。”
“谢谢,但不必了。”
良馨将荠菜年糕分成两份,盛到搪瓷盘里,“吃饭了。”
荠菜春卷、荠菜炒年糕、荠菜黄鱼羹。
一桌春的气息。
陆冲锋一坐下,先盛了两碗荠菜黄鱼羹,端给良馨一碗后,就迅速把每一种吃了个遍。
边嚼边翘着嘴角。
吃得比平时显得更满足。
良馨看着他的样子,低头喝着荠菜黄鱼羹,掩饰住嘴角的笑意,“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其他团宣传面包坊的点心?”
“后勤不是担心你们做不起来,暂时不给你们开工资?”
陆冲锋嚼着软糯弹滑的年糕,“我想让你的面包坊开起来,就带过去宣传了。”
“你想让我出去工作?”
“也不是。”
陆冲锋看着良馨,“我觉得你挺喜欢面包坊。”
良馨看了他一眼,“从什么地方觉得?”
“感觉你去了有精神。”
陆冲锋偏头,“我猜错了?”
良馨勾了勾食指。
陆冲锋一脸疑惑上前。
突然,嘴巴被亲了一下。
顿时一懵。
良馨:“奖励。”
陆冲锋抿了抿唇。
偷看了一眼吃春卷的良馨,又飞快舔了舔嘴唇。
忍住笑,将筷子往桌子一戳对齐,夹起好几块年糕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看一眼良馨的嘴巴,又笑。
良馨实在忍不住跟着笑了,“你好好吃饭。”
“我在好好吃!”
“吃饭,别看我。”
“噢。”
过了一会儿,陆冲锋放下筷子。
良馨:“?”
“我不吃了。”
“你才吃一点,就不吃了?”
陆冲锋点头,“我忍不住不看你,所以不吃了,选择看你。”
破天荒头一回。
良馨耳朵红
了。
“照常吃吧。”
“好的!”
饭才刚吃完,王大丫就端着荠菜饺子上门了。
给完饺子,王大丫直接卷起袖子,往后院走,“哪里,哪里的地,种?良厂长,我来,帮你种。”
良馨拉住王大丫,“嫂子,现在太阳这么大,不能种。”
“哦,对。”
王大丫看了看陆冲锋,紧张将手捏在一起,“良厂长,一定让,我来种,我,很想,谢谢你。”
“如果你想谢的是在面包坊学做点心,不用谢。”
良馨刚揭开龙井盖子,想泡绿茶招待王大丫,想了想,又打开矮柜的门,拿出了麦乳精,泡好放到茶几上,喊王大丫过来坐。
“嫂子,谁来面包坊,都一样学,我没有对你特殊对待,你别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不行。”
王大丫端起杯子刚想喝水,突然闻到一股非常好闻的味道,低头一看,搪瓷茶缸里的水是乳黄色,“良厂长,这,这是,什么?”
“是麦乳精。”
“麦,麦,乳精?”王大丫瞪大双眼看着搪瓷缸里的水,“这,这就是,麦乳精?”
“对,这就是麦乳精。”良馨自己泡了绿茶,“是不是有麦子的味道?”
王大丫连连点头,眼睛黏在了杯子里的水上,“不,不止,麦子味。”
良馨将罐装麦乳精拿过来,指着配料表道:“还有奶香,麦乳精,麦是麦糠和麦糖,乳就是牛奶粉和炼乳,以及可可粉鸡蛋之类的配料,混合出来的香味。”
王大丫指着红白罐身,“这个,我见过,供销社,见过,但,但没,喝过。”
良馨指着搪瓷缸,“那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王大丫喝了一口,连忙又点头,“合,好喝,很,好喝,对了,中午,春卷,小丫,很喜欢,吃。”
“那就好。”
良馨和王大丫聊了几句,把人劝回去休息。
“走了?”
“走了。”
陆冲锋知道这些家属都怕他,关到房间等着良馨睡午觉。
良馨一上床,就趴在床上班不想动弹了。
陆冲锋翻到良馨身上。
良馨一激灵,“你还是不是人了?”
“我想帮你按摩。”
声音里还有点委屈,良馨放松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那按吧。”
大手轻柔而有力的从肩膀按到了腰背,再往下按到了大腿、小腿和脚心。
良馨脚心怕痒,抬起小腿,“这样按我睡不着。”
陆冲锋看着良馨抬起白里透粉的脚心,五根脚趾细长圆润,脚趾肚软嘟嘟的小肉团和脚指甲也是白里透着粉,“我也有喜欢的颜色了。”
良馨:“?”
“怎么突然聊起颜色了,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身上所有白白粉粉的颜色。”
陆冲锋没睡成午觉。
因为他被踹下床了。
第45章 第45章压马路不就是为了谈恋爱……
下午,王大丫和夏霞来的时候,夏霞直接把西红柿苗、茄子苗、豇豆苗、黄瓜苗、丝瓜苗、南瓜苗、小葱都给带来了。
钟雪莲还送来了一捆竹竿,说是留着缸豆黄瓜长起来后做架子用。
“这给的也太早了。”
良馨拿起矮柄小铁锹,走进菜园,看着王大丫刨坑,夏霞摘苗,“菜园是我的乐趣,你们把我的乐趣都给抢了。”
“种菜有啥乐趣。”
李茅拎着一桶粪水进来,“你是师父,别人教手艺,起码要把徒弟当牛使好几年,那还得良心好,才能出师,我们今天种菜就是捎带手的事。”
“就是。”
死对头今天又站在一边说话了,钟雪莲拿着南瓜苗,贴着院墙种下,“对了,良馨,你不是想养小鸡小鸭?我听服务社的钟嫂子说,晚上会来一批小鸡小鸭,等下我们一起去买?”
夏霞立马道:“我等下买了给你送过来!”
良馨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也差不多要下山了,“你们先栽着,我去服务社看一看小鸡小鸭来了没有。”
李茅放下粪桶,“我跟你一起去!”
刚到服务社门口,就看到采购员从车斗里端着两筐盖着稻草的小鸡下来。
良馨正想说“来巧了”,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师部医院去。
定睛一看,正是宋教导员。
“良馨,快来看!”
嫩黄色毛茸茸的小鸡在筐里“叽叽喳喳”叫着,良馨收回眼神,蹲在筐边,“能买几只?”
李茅一愣,“倒没听说这方面有没有限量,移防前的家里地方小,也养不了几只,要不然我去家委会问一下史会长?”
“还是根据人口来。”
服务社主任走出来道:“每个品种不能暂时不要超过家里的人头数,评选双拥模范城期间,各方面不要出格,保险一点。”
“那我可以买五只小鸡和五只鸭子!”
听到李茅的话,良馨微叹一声,选了两只小鸡和两只小鸭。
从面包坊拿了几个纸箱,良馨往纸箱里塞了稻草,分别为小鸡和小鸭制造了一个暂时的家。
用剩饭泡软了倒在鸡盆里,再丢两根白菜进去。
鸭子喂的是玉米面,也丢了白菜叶子到窝里。
“不是说各项规定都放开了吗?”
钟雪莲看着箱子里的小鸡崽,“养这两只够干什么?”
“有总比没有好。”
良馨找李茅借了两个围席,围在纸箱外面,留着太阳暖和的时候放小鸡小鸭出来逛,同时防止小白和小橘爬进去,咬了小鸡和小鸭。
突然想到了宋教导员,良馨看向正在排葱的王大丫,“大丫嫂子,宋教导员身体怎么样?”
王大丫抬头一愣,“挺,挺好。”
良馨想了想,“我刚才看见他往医院去了,你先回去看一看?”
王大丫拍了拍身上的土,面色流露担心,“那,俺,那我,我回去,看看。”
“快去吧。”
良馨刚泡好一壶绿茶,拎到院子的藤编茶几上,王大丫又回来了。
“没事。”王大丫重新走进菜园,“他,他说,去给小丫,拿,宝塔糖,去蛔虫。”
“洗了手就别进去了。”
良馨将茶分别倒在杯子里,“都过来歇一歇。”
“是,你就别脏手了。”
夏霞摘掉护袖抖了抖土,走到院子里的水池下用肥皂洗手,“提到孩子,今天早上杨桃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明天回来,还说回来以后要继续好好读书!”
良馨不可避免想到了卫远阳,“读书好,看这局势,说不定高考都有可能恢复,到时候杨桃考上大学,就是大学生了。”
“真的?!”
夏霞顿时高兴地满面红光,“杨桃要是真的能成大学生,让我现在死,我都能闭眼!”
“这叫什么话。”
良馨喝了一口绿茶,“千万不要在杨桃面前这样说,她会有压力。”
“行,听你的,我不说。”
良馨看着排队去洗手的李茅和王大丫,“不
仅杨桃要读书,你们也要读书,今天晚上开始,去祝副师长家的时候,开始一个小时文化补习。”
“我们?”
李茅惊讶,“我们都有工作了,咋还要学认字?”
夏霞也诧异,犹豫道:“面包坊工作好像用不着学那么多字?”
良馨没有解释,只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没什么事,不如用来认字了。”
当天晚上文化补习班就开在了祝副师长家里,伴随着廖婷抽鞭子的声音,一群文化水平较低和不识字的家属们开始上课学习。
史会长觉得良馨这个提议很好,安排高中文化水平的家属,按照小学课本,轮流上课。
第一晚上教师是钟雪莲。
陆冲锋来接良馨时,一进门就听到了读书声,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你这个想法很好。”
路上,陆冲锋拿着手电筒,照在良馨脚下,夸道:“我正打算让全师战士每天至少学习一个小时文化,你居然赶在我前面实行了。”
良馨斜了他一眼,“困不困?”
陆冲锋想到中午被踹下床的场景,突然抓住良馨的手往自己腰上揉了揉,“不困,但疼。”
良馨:“”
“你当我没看过你在训练场上和战士们格斗?”
陆冲锋手上动作一顿,“你看过?那也疼!只是我忍着没告诉你!”
良馨抽回手,回头看了看黑夜里有没有人,“你就不怕路上来个人?”
“来就来,我是有结婚证的合法夫妻!”
陆冲锋又握住良馨的手,微弱的月光下,慢慢往家里走,“你喜不喜欢这里?”
良馨看着月光下的屋檐,石板小路台阶下的小河,“很安静。”
“很多随军家属都受不了这份安静,不愿意来。”
陆冲锋与良馨十指紧扣,“你还是不同,你会创造环境。”
“今晚上出去训练,吃到野蜂蜜了?”
“没啊。”
良馨突然轻笑一声。
陆冲锋低头看她,“笑什么?”
良馨确定路上没人,改为挎住他的胳膊,将头倚在他的肩上。
陆冲锋登时挺直腰板,发现不对后,手臂又往下垂就和良馨的脸,“这叫压马路?”
良馨“嗯”了一声。
“他们肯定不敢这样压马路。”
月光照在陆冲锋高高翘起的嘴角,一双明眸即便够大,也几乎眯成了月牙,“多亏你记得,我都忘了这里也可以做谈恋爱的事。”
“你别说话。”
“”
良馨倚在他温热的肩膀,吹着夜风往家走,突然听到他道:“压马路不就是为了谈恋爱,不说怎么谈?”
“到家了,拿钥匙开门。”
陆冲锋抓住良馨要抽走的手,“我们走回去,再重新走一遍?”
良馨的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隔着一层布,察觉到他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找到钥匙掏了出来,“流氓,开门。”
陆冲锋接过钥匙,打开大门,门一关上,就把良馨按在门上,“你先动的手。”
黑夜静谧,皎皎月光从长窗洒进一地清辉。
良馨闻着他身上的香皂味,因为贴得够近,呼吸慢慢交织在一起,“谈恋爱没有接下来这一步。”
“谈恋爱能把手插在对象的裤子口袋里?”
“”
有长进。
被反将了一军。
良馨推了推他,没推动,“冷,去床上。”
没去成床上。
陆冲锋本来还可以忍,良馨一暗示,他的呼吸顿时控制不住,乱了。
良馨的薄棉袄扣子被一一解开,脱掉了里面的毛衣和棉毛衫后,薄棉袄又重新被穿上。
但扣子却没有重新扣上。
军装远远丢到了方桌前的椅背。
良馨搂抱住他的长颈,紧贴火热坚硬的胸膛,踮起脚尖去与他接吻。
当被托抱起来,外面同时传来了李茅骂大强的声音。
良馨脑子清醒一瞬,才发觉两人干了什么荒唐事。
接着又想,幸好是长厅,而不是前院,否则,隔壁要是挨个爬上了墙良馨紧张得身体缩紧。
陆冲锋突然“低哼”一声。
黑暗里,陆冲锋的手几乎陷进了良馨椎骨的骨缝里,汗珠大颗大颗从下颌滚落。
良馨捂住他嘴的手也跟着颤抖。
因为只有一只手抱住他的脖子,只能将力气都用在唯一支撑的地方。
换来的却是被摁得快嵌进了他的胸膛里面。
彼此紧贴在一块的身体滚烫得也快要出现火花。
偏偏李茅似乎还站在了她家门口,好像是给了大强一鞋底子,大强嚷嚷着直叫唤。
察觉陆冲锋似乎想动,良馨急忙贴近他的耳朵,“别动。”
陆冲锋偏过头亲住良馨的嘴唇。
终于缓缓喘了一口气。
良馨手上的汗湿滑得已经抱不住他,脚尖不断蜷缩施力,忍住不动,也让他忍住不要发出动静。
终于,隔壁响起了开门声。
陆冲锋抱着良馨快步走进房间,来不及关门,良馨也不会再让他去做关门这样多余的事,头一次变得主动急切。
陆冲锋发现了新世界。
第二天早上,后勤武主任来了面包坊。
几人立马知道了识字的重要性。
“没有专业技术职称,只能拿固定工资30?”
李茅其实心里已经觉得满足了,但一个欲望满足了,就有向上高一阶的欲望产生,“那要是有技术职称,还能涨工资?”
“当然了。”
武主任笑着道:“工人阶级谁不是凭技术职称拿工资?就是到了军队,大家也都在费尽心思想搞个中高级职称,就像我们后勤的那位团职干部,按规定他只能享受团职待遇,但有了高级工程师的职称,技术七级,就能享受副师职待遇了。”
本来李茅、夏霞、王大丫听得一头雾水,但一听后面的几句话,顿时明白了一半。
“所以你们现在没有任何职称,只能拿基本工资。”武主任道:“当然,技术职称我也就是说说,面包坊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家属工作的临时加工厂,因为你们做的好,才有四个名额拿固定工资,否则还是只能按照计件拿工资。”
“四个?”
良馨眉头一皱,“我们这里有五个人,怎么弄出了四个名额?”
面包坊瞬间安静下来。
王大丫手指攥紧,不由自主开始紧张。
面包坊这么好,她一点都不想走。
“良馨同志,面包坊的工作,四个人完全够了,再说这里都是临时岗位。”
武主任安抚道:“宋教导员的家属,是家委会暂时安排过来帮忙,等到药厂重新开始招工,就会把她安排进去。”
王大丫以外的四个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钟雪莲。
暗道,不试不知道,一试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在意面包坊的工作。
“武主任的意思是面包坊以后就只有四个名额?”
“对。”
武主任回答完,怕良馨不高兴,连忙又道:“如果面包坊真的忙不过来,我们可以商量再加人,但目前,人手还是足够的?”
良馨看了一眼王大丫,皱眉想了一会,才道:“武主任,其他两个团的服务社主任过来问过我,可不可以每天供应一批点心给他们,我让他们去跟师部后勤申请报告,你收到了吗?”
武主任愣了一下,一拍脑门,“瞧我,把这事给忘了,申请了,昨天交上来的,但我们昨天都喝大了,完全忘记了这事。”
王大丫紧张的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看着武主任。
“不过,还是不行。”
武主任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几口茶,解了宿醉的酒意,“良馨同志,真正会做点心的师傅其实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三人都是破例才开的跟你一样的固定工资,这要是放在工厂,其实都还算学徒工,即便每天为其他两个团的服务社供应点心,顶多算在津贴里补给你们四个人,面包坊不能再进人了,否则我这个口子一松,史会长那边不知道还要给我塞多少个人进来。”
其他四人看向良馨。
良馨坐在椅子上,眉心微微皱着,又过了一会,才说话:“津贴多少?”
“一个小时,一毛。”武主任道:“做一炉点心,所用时间基本上都是在一个小时?其他两个团人不多,每个团每天顶多供应两炉点心。”
这意思,就算津贴全给王大丫,每个月也就六到十二块钱。
良馨没再问,直接道:“面包坊每天供应两炉点心给11团和3团,一个小时津贴1毛,就按后勤的规矩来,另外,为保证点心到柜的质量,面包坊会送货上门,送给11团一次津贴,1毛,3团比11团远五公里,津贴2毛,从面包坊的账上出。”
王大丫愣住。
武主任也愣住,“送货上门,怎么送?”
“后勤送一辆板车过来。”良馨又问:“马厩里的骡子能不能用?”
“那骡子是1连炊事班的,不归后勤管。”武主任叹了一声,“津贴就按你说的算,后勤只能给你们提供一辆板车。”
良馨看向钟雪莲,“面包坊账上现在有多少钱?”
“有三百多。”钟雪莲要去拿账本,“具体数字我
还得看一下。”
“不用看了。”
良馨看向王大丫,“每天拖着板车来回走十几二十公里,你干得了吗?”
王大丫连忙点头,语速极快,“干!生产队,春种,秋收,俺都是,扛着,粮食走,每年,交粮,也是俺,拖着板车,去公社,要走的,还不止,这么多路,生产队,一天才,才能挣,一毛,六分钱。”
良馨眉头还是拧着,“武主任,糊火柴盒和纳鞋帮的活如果还有,再对接过来。”
“纳鞋帮?”武主任疑惑看了看面包坊,“一千个火柴盒糊一天才能挣两毛钱,加工鞋帮,缝一百个才能挣一分钱,一千个才”
“俺干!”
王大丫握紧双手道,“俺能干,比,生产队,容易。”
武主任走了。
走之前说马上把鞋厂的材料和板车送过来。
王大丫走到良馨旁边,“良厂长,谢谢,谢谢你。”
良馨拍了拍王大丫的肩膀,“你跟我去一趟我家,把妇联奖励给我的缝纫机搬过来。”
“缝纫机?”李茅疑惑,“搬那干啥?”
“手工缝鞋帮,一个小时顶多能缝十几个。”良馨道:“用缝纫机的话,几分钟就能出来一个。”
“对啊!”
李茅一拍手掌道:“还是你脑子好,有了缝纫机,大丫一天就能多挣好几毛!说不定到时候比我们工资都高!”
“干活”
良馨刚站起身,听到王大丫的抽泣声,转头看到王大丫眼眶湿润,“哭什么,可惜我这个厂长只是个挂名,只能管一管内部的经营运作,不然就直接给你开工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