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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丫抬起手,用手背擦眼泪,“谢谢,谢谢你,良厂长。”

等缝纫机抬过来,后勤把面包坊的原材料、板车和鞋帮都送了过来。

王大丫不会用缝纫机,夏霞去教她使用。

后勤送来的鞋帮还是棉鞋,要用粗线把里外三层密密实实缝起来。

李茅看着筐里的蔬菜,“良馨,今天怎么送来这么多的菠菜和青菜?”

良馨戴上围裙,“做青团。”

“青团?”

钟雪莲惊讶,“你是说清明节?”

“清明前后不是都吃青团?不过节,吃一吃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

良馨拿起糯米粉,“先把菜洗干净,然后你做鸡蛋糕,李茅嫂子做面包,昨天已经有人来问面包,先做一炉出去尝一尝,做完这一炉,你们俩再做一炉桃酥和鸡蛋糕,分出五十斤鸡蛋糕和100块桃酥,留着送给11团和3团。”

“只给他们两个团五十斤鸡蛋糕和100块桃酥?”李茅好奇道:“光是上一次放假,他们特地跑过来的家属,都不止买了五十斤,一个团一两千号人,还不算家属,两个团至少在三四千人,真的只给五十斤?”

“一次性送完了,怎么赚津贴?”

良馨看着恍然大悟的李茅,“再说,鸡蛋糕就是现烤出来的才好吃,稍微放一两天口感就要减弱了。”

“你说得对!”

李茅系上围裙,戴上帽子,“干活了!”

面包坊拐角,夏霞在教王大丫使用缝纫机,长案上摆着两个黄盆和一个搪瓷盆,里面分别放着面团和鸡蛋。

踩缝纫机和打搅鸡蛋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陆冲锋走进来,第一感觉就是面包坊变得以前更加忙碌。

良馨正在往糯米粉里倒入榨好的青汁,转头看到陆冲锋,视线缓缓落在他手上提着的王八。

“哪来的老鳖?”

“我特地搭配的名菜,霸王别姬!”

良馨:“你的知识库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本菜谱?”

“领导改造得好。”

陆冲锋将宰杀好的老鳖和整只鸡放在家里拿过来的搪瓷盆里,“你不要烧,我去师部开个会,开完我拿回家烧。”

“看人家这小两口日子过的。”

夏霞教会了王大丫,过来帮良馨的忙,“难怪都说要向陆科长学习。”

“嫂子,你说的学习和他们说的学习,应该不是一回事吧?”

良馨反复揉搓粉团,将粉团的青汁揉得色泽均匀,软硬适中。

“我看各方面都得向你们学。”

夏霞拿出豆沙馅准备,“我是不懂,但我看得出来,以前祝副师长带的兵,和现在陆科长带的兵,精气神完全两样!”

钟雪莲抬头道:“我们家老季也说了,陆科长是他见过最有本事的年轻人。”

“不说别人了,光看我们家老雷,身材跟从前比,又变了个样。”李茅用力和着面,“希望他这次被陆科长选中参加比武大会的训练,能拿下个勋功章,有了面包坊,我越来越不想离开军营了。”

“转业一般都是年底,这才刚过完年,暂时应该不用担心。”

良馨将绿色粉团搓成长条,摘成每只重一两五钱的胚子。

夏霞帮忙一一过称,过完了十几个,实在忍不住道:“手上功夫怎么这么厉害,每个剂子的分量都能摘得这么准。”

“熟能生巧,做得多了,以后你们也能。”

良馨将胚子摁扁,加入豆沙馅,捏拢收口,搓成球状,第一个青团生胚便做好了。

“嫂子,这个不需要什么技术,你来做,我去做蜜三刀。”

钟雪莲和李茅同时抬头,“蜜三刀?”

“鸡蛋糕、桃酥、麻花,就连洋面包都做出来了。”夏霞道:“再做出生日蛋糕我都不奇怪了,良馨啊,藏着大本事呢!”

“会做生日蛋糕,也不算什么大本事。”

良馨拿来黄盆,“你们做你们的,我会口述提醒重点,听到我说话看一眼就行了。”

钟雪莲和李茅很想看,但也没有顾着新品,加快了手上的“旧品”,依然认认真真按照步骤做好面包和鸡蛋糕。

“蜜三刀是由里子面和皮子面组成。”

良馨面粉和饴糖放入盆内,再加入和面肥,揉搓成团,“发足成大酵面,搋入碱水去酸,就调成了皮子面团,里子面团就是用面粉和水搅拌均匀。”

“良馨同志!”

正当四人认真听讲的时候,面包坊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良馨思考一秒,想起了是谁,忙道:“黄支书,请进。”

“良馨同志,还没见到我人,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下河大队支书领着一群人进门,这次手上不是篮子,而是两筐海货和农副产品。

惊坏了面包坊的人。

包括良馨。

左边筐里摆满了鲈鱼、马鲛鱼、带鱼、黄鱼、花蟹、扇贝、海虾、海鸭蛋还是上一次几乎不重复的海产品!

右边筐里摆满了鸡蛋、蜂蜜、黄豆、红枸杞、猪肉和一整颗猪头

良馨举着沾满面粉的双手走上前,“支书,你这是干什么?”

“良馨同志,省革委奖励给我们的拖拉机已经送到村里了!”

下河大队支书高兴道:“一台崭新的东方

红拖拉机!两三千块呢!”

“支书,上次已经为了这拖拉机送给我很多海产品了”

“良馨同志,还不止呢!”

下河大队的社员激动抢话:“省革委的干部说,还要给我们村修路,重建房子!”

“这都不算啥了。”支书道:“关键是,我们和你救水的事,不但要被画成连环画,拍成电影,改编成舞台节目,还要被写上小学课本了!”

良馨收回了手,露出笑容,“那要恭喜你们了。”

“没有你这位真正的英雄,哪有我们这一天!”

黄支书指着两筐海产品,“所以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是为了表达我们的心意,以后我们只要一出海,有什么新鲜产品就立马给你送过来尝尝鲜,良馨同志,你千万不用客气,你要是再客气送我们什么回礼,那我们全村全公社的人都要睡不着觉了!”

“行。”

良馨指着桌子上的生胚,“我收下了,但是你们等下也要带一些我们面包坊新鲜出炉的点心,回去给家里人尝一尝。”

“良馨同志,我早看见了。”

南河公社主任走上前,“也听说过,英雄不进药厂,开了个面包坊,最近我们公社很多学生也跑到供销社要买鸡蛋糕和麻花,都是11师安排到公社学校上学的孩子们给馋的。”

良馨刚想一笑,看到拐角缝纫机前站着的王大丫,“主任,你们供销社没有点心加工坊?”

南河公社主任笑道:“平时社员们哪有钱买这些点心,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去县里进一批点心回来卖。”

“去县里?太远了吧?”

良馨慢慢道:“以后你们需要的话,我们面包坊给你送货上门?”

第46章 第46章就这么动一动,又不那么……

“行啊!”

南河公社主任看着面包坊的长案,“面包坊里除了鸡蛋糕和桃酥,还有什么?”

“基本上老式点心全都有。”良馨笑道:“你想要什么点心,也可以提前预定,做好了我们给你送到供销社。”

“行,我回去就让供销社的采购员过来跟你们对接批发价格!”

良馨安排人坐下,继续将手上的蜜三刀里子面团做完。

等鸡蛋糕和桃酥出炉了,第一时间拿给南河公社的干部社员们品尝,得到一致高度好评后,又让他们带回去,除了给家里人吃,也顺道带给南河公社供销社主任尝一尝。

“又多了一个津贴了!”

李茅高兴关上门,“良馨,你可真能干!”

良馨看着同样高兴的王大丫,“不过,拉车送货还是很辛苦。”

“我们这些家属,都是苦出身,别的没有,唯一有的就是力气。”李茅看向王大丫,“是吧,大丫?”

王大丫猛烈点头,眼睛又湿润了。

夏霞手上的青团已经全部都包好了,良馨道:“笼格内垫上湿布,蒸十五分钟。”

成功转移了话题,面包坊重新恢复忙碌。

面团发酵好后,良馨让四人放下手头的活,过来学习如何制作蜜三刀。

“皮子面擀成两块。”

良馨拿着擀面杖,向前推,向后拉,两块皮子面剂子就被擀成了薄厚均匀的长方片,“里子面擀成一块长方片,大小一样。”

四人目不转睛看着良馨的手,白皙纤细的手握着擀面杖,擀面技术看上去不是一般的娴熟,面团在她手下变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只有亲自上手操作,才知道面团的脾气有多大,没有上百次练习,是不可能轻轻一推就能变得片片大小均匀。

“两片皮子面夹一片里子面。”

良馨将面片叠成三层,叠好后,用刀切下一长条,将长条面擀薄,切成小块,拿出尺子,“长10厘米,宽5厘米。”

钟雪莲立马记下重点。

良馨将宽边四角对齐,折边中间切三刀,成方四瓣,放在手心拿起来,“蜜三刀生胚。”

“什么东西到你手里看起来都这么简单。”夏霞由衷道:“等我们做,就完全两样了。”

“做吧。”

良馨起身想泡茶,却发现搪瓷茶缸里已经被泡好了绿茶,没问是谁泡的,端起茶缸喝了一口,“你们自己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东西。”

三人各自商量后。

让王大丫去做鸡蛋糕,可以赚一毛津贴。

钟雪莲做桃酥,李茅和夏霞做蜜三刀。

良馨全程没有参与关于津贴的分配,只端着茶去看下河大队送来的海货。

看着花蟹,想到了葱姜花蟹、椒盐花蟹、蟹粉狮子头、蟹粉小笼包

看到带鱼,又馋了金黄酥脆的炸带鱼和红烧带鱼。

扇贝一看就颗颗饱满,要是放上粉丝蒜泥清蒸

良馨移开视线,喝了一口茶,看到了搪瓷盆里的王八和鸡。

霸王别姬,她还真是头一次吃。

想到老家,当年西边大河里的螃蟹老鳖这些东西都没人要,大哥抓到一只硕大的老鳖回来,大嫂煮的时候锅盖压都压不住。

煮出来也没多好吃。

钟雪莲:“良馨,是不是可以下锅炸了?”

良馨走进灶间,往大锅里倒入饴糖,慢慢热化成浆,“小火保温。”

接着,又另起一锅,倒花生油,烧至七八成热,下蜜三刀生胚,炸成金黄色,随后捞出到饴糖锅过蜜。

一颗颗蜜三刀,变得金黄透亮,外酥里糯,甜香四溢。

“良馨!又做什么新品了!”

服务社的家属们总是顺着香味第一批赶来。

良馨将大锅里一块块金黄色的蜜三刀捞出来,“十点半了?开门售卖吧。”

面包坊再次被家属和干部们包围,很快几个搪瓷托盘便被抢空,摞到了一起。

王大丫做的鸡蛋糕新鲜出炉,和新的一批桃酥,被装进木屉中,搬到了板车上。

板车已经垫上了厚厚的稻草。

良馨拿来麻绳,将木屉捆绑严实,看着王大丫,“今天有武主任安排的运输连战士带着你走,你记住路,以后就得你自己走了。”

王大丫熟练拿起板车的承重绳背在肩膀上,双手扶住车把,朝着良馨一笑,“良厂长,俺,俺去,送货了。”

良馨点了点头,与面包坊其他三人,看着王大丫脚步颇为轻松的拖着平板车走了。

陆冲锋手里拿着黑色公文包,从师部大楼走出来,顺着良馨的眼神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走到面包坊门口,“下班了?”

“还有一锅没出炉。”

良馨留了两块青团和一些蜜三刀,“尝一尝?”

陆冲锋拿起青团咬了一口,尝到了青团里的豆沙,咀嚼停顿一瞬,发现甜而不腻后,又咬了一半,“清爽,好吃。”

李茅自豪道:“我们一出锅就卖光了!”

陆冲锋拿起一块蜜三刀,盯着上面厚厚的糖浆看了一会儿,才咬了一口,眉头微微挑起,被酥脆软甜的口感惊艳住,“好吃!”

李茅又自豪道:“这个我们一端出来,差点门都被挤破了!”

陆冲锋看着李茅自豪的样子,下巴一抬,他可是良馨丈夫!

丈夫!

合法的!

良馨看完新出炉的鸡蛋糕和桃酥,确定没问题后,端着搪瓷盆,让陆冲锋挑着海货的筐回家。

“你下次经过下河大队,把筐给支书送过去。”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我再顺便跟他说,让他们不要送这么多的东西来了。”

良馨点了点头,看到大门,想到昨晚,有一瞬间不自在,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

太阳很好,良馨把小鸡小鸭的纸箱端到院子里,再把围席也拿出来圈上,打开纸箱,迎着阳光照射。

小白和小橘听到动静,悄咪咪从厨房里走出来,围着围席扒拉爪子。

良馨和陆冲锋站在院墙边的水龙头下,用着一块肥皂,搓洗干净手指。

“你不都洗完了?干嘛还站在这?”

“我等你一起。”

“一起干什么?”

“一起烧饭。”

良馨看了一眼阳光下嫩黄色毛茸茸的小鸡崽和小鸭子,又看了看陆冲锋,“你跟它们差不多大。”

陆冲锋愣了一下,不敢置信道:“我在你眼里这么小?”

良馨点头。

“胡说!”

陆冲锋走到围席前,长长的影子遮住两个箱子,“我一个人比它们的家还要大!哪里差不多了?”

良馨:“

烧饭吧。”

陆冲锋已经让服务社的人帮忙处理好了甲鱼和鸡,将搪瓷盆端到水池下,清洗干净后,剁去鸡头、鸡爪和翅尖,再把整只鸡剁成一寸长、六分宽的块,端到厨房。

良馨正在给小橘和小白泡馒头,抬头一看,“这叫什么霸王别姬?”

陆冲锋疑惑,“哪里不对?”

“霸王别姬不是用整鸡和整鳖炖出来的?”

“是吗?没事,我今天让你尝一尝新版霸王别姬!”

良馨:“”

良馨坐在灶膛,拿起一张报纸引柴,填入灶膛。

看着陆冲锋往锅里舀入几瓢水后,不盖锅盖,等水烧得开始冒出白烟后,将鳖放进热水中,只稍微烫了一下就捞出去。

还知道去掉皮膜。

良馨松了口气,继续看着他剁去爪尾不用,用刀在鳖背壳下顺剞一圈,掀去甲壳,“今天跟谁学了手艺?”

陆冲锋得意挑眉,“食堂大师傅!”

良馨看着灶台上的他,嘴角出现笑意,“怎么突然想起学这道菜了?”

“我说想给我家属补一补身体,问什么菜最补,他就告诉了我这一道菜。”

“你怎么说我的?”

陆冲锋看向良馨,“我肯定不能说你是那么累到了,只说你在面包坊辛苦了。”

良馨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灰,“那么是哪么?”

陆冲锋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看着贴上小方块瓷砖崭新的灶台,想到没贴之前,良馨躺在水泥灶台上

良馨没等到回答,抬头看他一眼。

“”

实在没想到一句话就能让他呼吸急促,眼神冒火。

陆冲锋放下刀,解开军装风纪扣。

良馨下意识往后一躲:“烧饭!”

“我得凉一下。”

陆冲锋将军装外套放到椅背上,卷起白衬衫的袖子,走到厨房门口吹了吹凉风,深吸几口气,才转回去。

一看到坐在灶膛小凳子上的良馨,面颊绯红,呼吸顿时又乱了。

陆冲锋想到了老中医说他是疯子。

能忍那么久没精神失常。

参军这么多年,他也是靠着异于常人的自制力不断地脱颖而出。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良馨一句话,就能让他血液横冲直撞,管都管不住。

“你以后别在这时候撩我。”

陆冲锋教育良馨,“不按时吃饭,对你身体不好。”

良馨:“好的。”

看着良馨难得“乖巧听话”的样子,陆冲锋没忍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绕到灶台,拿起刀继续干活。

良馨也被搞出了一身汗,脱掉身上的红色呢绒外套,穿着白底粉色小碎花棉毛衫坐在灶膛前,脸颊被火烘烤得越来越红。

突然又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抬头对上陆冲锋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眼神。

“你别在这撩我了,你去客厅坐着看电视休息!”

良馨:“”

良馨拿起小板凳,坐到院子里,抚摸小橘橙色柔软的毛。

小橘仰起头,眯着眼睛乖乖任她摸,时不时用戴着白手套的猫爪,抱住她的手指蹭一蹭。

小白摇着短短的尾巴跑过来,往良馨黑色方口攀扣布鞋上一坐,雪团子把她的脚挡地严严实实。

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鸡块和鳖块下锅了,传出葱姜八角与鸡肉爆炒的香气。

良馨抬头,迎着阳光,闭上双眼,感受内心的平静和温馨。

“好了!”

听到厨房传来动静,良馨放下小橘,起身回头,看到陆冲锋往锅里淋上熟猪油,盛出鳖肉和鸡后,又撒上了黑胡椒,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鼻而来,让人饥肠辘辘。

红烧的霸王别姬端上了桌,陆冲锋夹了一块色泽酱红的鸡肉放到良馨的米饭上。

良馨咬了鸡肉,点了点头,“味道很鲜。”

陆冲锋拿起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夹起鳖肉递给良馨,“大师傅说了,老鳖其实很有营养,只是现在人都不会烧了。”

良馨吃鳖肉的时候表情是一言难尽的,一尝到微辣细腻鲜嫩的质感,面色顿时出现惊讶,“这么好吃?”

“好吃吧!”

陆冲锋突然道:“你看人还是很准的!”

良馨:“?”

“怎么扯到看人上了?”

“你不是说我是厨艺天才?”

“”

“对。”良馨嚼着鳖肉点头,“很对。”

这么锻炼下去,她得老年痴呆的几率应该会大幅度减小。

吃了午饭,收拾干净桌碗瓢盆。

良馨被陆冲锋拉着睡午觉。

一躺到床上,不知道是鳖吃多了,还是真憋着了,良馨被陆冲锋抱着又揉又摸。

“睡不睡?”

“抱着睡。”

“你这么动能睡着?”

“就这么动一动,又不那么动一动。”

“”

陆冲锋用自己的手臂给良馨当枕头,“中午看你站在面包坊门口怎么好像不高兴?”

良馨诧异转头。

“你什么情绪我还不知道?”陆冲锋勾起手指滑着她挺翘的鼻子,“因为宋指导员的家属?我看她拉着平板车走了。”

良馨平躺在他的臂弯里,“只是觉得每天这么走,很辛苦。”

“刚结婚的时候,看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陆冲锋道:“来了江口,才发现你的责任感很重。”

良馨打了个哈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陆冲锋却没停下,“以前我觉得你什么都不在意,现在也发现了,我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良馨合上嘴巴,抿了抿。

身边人突然变得正经,还有点不太习惯。

陆冲锋自顾自道:“当时我让你去面包坊,是让你躲懒去的,真的没想到,你不但开起了面包坊,还把面包坊每一个家属都当成了自己责任的一部分,跟当初在军属大院对我一样”

听着声音逐渐变得幽怨,良馨翻了个身面对他,“你怎么跟谁都能比?”

陆冲锋低头,“谁不能跟我比?”

“丈夫只有一个,谁能跟你比?”

陆冲锋的嘴角瞬间翘起,将良馨紧紧抱在怀里,“就是,就我一个人能跟你睡在一张床,这么抱着你!”

“喘不过气了。”

“”

良馨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睡吧。”

陆冲锋没再不老实。

下午,良馨刚走出家门,就遇上了同样出门上班的余红红。

余红红手上拿着水壶快步走过来,“良馨,你家那个亲戚进医院了,你们怎么不去看看他?”

良馨还没反应过来是谁,陆冲锋好眠初醒的脸就拉了下来。

“谁?”

“卫远阳啊!”

余红红眼神责怪道:“你们到底是不是亲戚,算了,我告诉你吧,他陪领导们喝酒,喝住院了!”

“你怎么这么关心他?”陆冲锋道:“你认识他?”

余红红一噎,脸微微变红,“这不是我跟良馨关系好,才关心你们家的亲戚吗?”

陆冲锋疑惑,“你跟谁关系好?”

余红红:“”

还好她已经习惯了陆科长不给任何人面子,没当回事,看向良馨道:“反正就是这么一个事,我也是听后勤的人提到这个人,才来告诉你们一声。”

良馨笑道:“后勤的人一提到卫远阳,你就知道是谁了?”

余红红脸更红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呀,已经一点半了,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陆冲锋看着匆匆跑走的人,“她什么时候跟我们关系好了?”

良馨转头,“这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上班吧。”

面包坊调了正式工资后,几个人的心都稳了下来。

为当初选择没进药厂而庆

幸。

因为既有固定工资,又能每天学到新的技术,还能当金光闪闪的售货员,三人每天主动把津贴让给王大丫去做,没有任何不满。

王大丫使用缝纫机越来越熟练了,几乎不到一分钟就能加工好一只鞋帮,除去早上做点心和送货来回的时间,鞋帮的计件费用也能赚到八分到两毛。

一天下来,不能赚到一块,也有七八毛了。

王大丫自己很满意,每天上班都干劲十足,下了班也照常去祝副师长家参加文化补习,人比刚进面包坊的时候换了个精神面貌,变得积极向上。

推开面包坊的门,李茅、钟雪莲和夏霞已经到了,正将黄盆和工具拿出来放到面案上。

“良馨!”

服务社主任推开面包坊的门,“你的电话。”

良馨惊讶,“我的电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打电话。

带着满肚子猜测走进服务社主任的办公室,想了很多个人,没想到接起电话,居然是王大丫。

“大丫嫂子?”

“良厂长,我,我还是,想亲自,亲自跟你,道别。”

良馨眉头皱起,“你在哪里?”

“我,我在,老家,火车站,邮局。”

“怎么回事?”

“她爹说,说心疼我,让我回家,回家带,孩子。”

良馨耐心听着,“他给你工资了?”

“给了,说,每个月,给我一半。”

“直接给你钱,让你回去了?”

“给,给了,五十,以后,按月,寄钱。”

良馨从服务社主任的办公室窗户,正好看到师部医院住院部的红砖楼,“你能过得轻松一些的话,我很高兴,在面包坊工作不稳定,每天来回送货确实很辛苦,回到老家,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缺钱就不要搞得那么累了。”

王大丫突然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良馨继续道:“没事,以后你来探亲,我们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良厂长,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

良馨停顿一秒,“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他,他说,说”

王大丫连说了十几个说,一直说不出后文。

这不是口吃的原因,而是实在难以启齿。

“他说什么了?”

听到王大丫抽泣,又连说了几个说,还是说不出口,良馨道:“挂了这通电话,再说就迟了。”

抽泣声骤然一顿。

良馨耐心等待。

“他说,让我借种。”

良馨微微握紧电话听筒,深吸一口气,吐出,“继续说。”

“他说,他生不出,儿子,让我,想办法,否则,否则,没儿子,不用,不用我,告他,他也,也没脸,活下去,要,离婚。”

良馨道:“大丫姐,你现在什么打算?”

一声大丫姐,让一种压抑到颤抖的哑哭,通过电话传到良馨耳朵里。

“良厂长,我知道,你对我,才是,真心好,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你,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该怎么办?”

良馨放缓了声音,慢慢道:“大丫姐,你先用邮局这个电话告诉他,你已经到家了,然后你立马买张票回来,我会到江口火车站去接你,你千万千万不能按照他说的那样去做,一晚上都不要停留,立马回来。”

“好,好,我现在,就买,不不,现在,就打,告诉他,然后,买票。”

良馨挂上电话,立即去了一趟家委会。

王大丫心惊胆颤做了一天火车,深夜到了江口火车站。

一下火车,就看到站台上的良馨,瞬间泪如泉涌,模糊了视线。

良馨将草帽盖在王大丫的头上,牵起小丫,走出火车站,上了陆冲锋停在门口的汽车。

汽车驶离火车站,一路开进南河公社下河大队。

“良馨同志,陆科长。”

下河大队黄支书拿着手电筒,一脸笑容看着刚下车的良馨,“我一收到消息,就立马到村口等着了。”

良馨上前与黄支书握手,“黄支书,这次要麻烦你了。”

黄支书道:“麻烦什么,你不知道,我就盼着你多来麻烦我们!”

良馨回头看向王大丫,“大丫姐,你应该知道下河大队?”

王大丫点头,“知道,英雄,英雄村。”

“这里很安全。”良馨道:“黄支书家里的女儿刚刚出嫁,留下一间空房,你先带着小丫在这边住一个月。”

王大丫又点了点头,面色紧张,“良厂长,这,这,会不会,连累,你们?”

“不会。”良馨道:“一个月后,他如果没有坏心,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他如果藏着坏心”

王大丫揽着女儿的手紧握成拳,眼中含泪,过了一会,朝着良馨和陆冲锋鞠了一躬,又朝着黄支书鞠了一躬。

回程路上,陆冲锋的脸色冷得像冰,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捏至泛白。

一直到去了家委会跟史会长报了平安,再回到家里,陆冲锋的脸色依然没有好转。

良馨坐在沙发上,接过他递过来的洗手盆,“有可能他什么都不做,真的只是想要儿子想疯了,再说,11师一万多名军人,就出了这一两个,不能代表整个军队。”

陆冲锋解开扣子,脱掉军装,来回踏步,气得颈侧青筋暴起,突然骂了一句:“狗东西!”

良馨笑了一声,用热毛巾捂住他颈侧,“你们这边注意着点他的动静,别让他发现了下河大队的大丫姐。”

陆冲锋平复呼吸,“放心,我会练得他爬不起来!”

第47章 第47章我下次不这样了。

良馨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将热毛巾贴到他的脸上,“行了,别气了,饿不饿?”

“应该你饿了。”

陆冲锋是结束师团首长们夜间训练后,听说了此事,赶去的车站,“你晚上不是也没怎么吃?我去给你做饭。”

良馨点了点头,突然被陆冲锋拉进怀里。

感受他的胸腔震颤,头顶传来声音。

“我不会像他们那样。”

“你不用跟他们比。”

良馨贴着他的胸膛又道:我也不会拿你跟别人比。”

黑暗中,沉默很久。

陆冲锋道:“我在你心里这么特殊?独一无二的特殊?”

良馨:“饿了,弄饭吃。”

熄灯号早已响过,家属院的灯全都熄灭了。

厨房点了两根蜡烛,烛光微弱却有种慰藉人心的力量。

良馨的心逐渐平复下来,看着蜂窝煤炉子上的钢精锅子冒出热气,打开锅盖,抓了一把挂面放进滚开的水中,用筷子搅拌一圈,重新盖上锅盖闷煮一会儿。

很快,锅盖就被沸腾的白烟顶开。

陆冲锋揭开盖子,将洗好的香菜,丢进了锅中。

香菜清新的香味混合着面香,让厨房变得更加温暖。

良馨往两个搪瓷碗中放入一勺猪油、酱油、小米椒圈、胡椒粉、香油,盛汤捞面放进去,汤色变得酱红澄澈,几滴香油飘在汤上,让人垂涎欲滴。

中午的霸王别姬拨到面里当浇头,两人“唏哩呼噜”吃完了热气腾腾的汤面。

陆冲锋顺手将碗拿到外面的水池里清洗干净。

良馨从卫生间走出来,将掌心残留的雪花膏抹在手背上。

陆冲锋侧身进去,拿出来手电筒,“怎么了?我没跟进去你怎么也不高兴?”

“我哪里不高兴了。”

“感觉,感觉你不高兴了,为什么?”

陆冲锋跟在良馨身后走进房间,“还在想宋教导员的家属?”

“没有。”

良馨掀开被子上床,“就是好些天没能去澡堂痛痛快快洗澡,觉得在家里洗有点麻烦。”

陆冲锋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去澡堂痛痛快快的洗?”

烛光下,良馨斜了他一眼,“你说呢?”

冲锋浓密的眉头微皱,思考半天,“服务社的澡堂水很小?不烫?还是那里有人欺负你了?”

眼看他已经竖起了眼睛,立马要去找人算账的样子,良馨拉开睡衣的领子。

陆冲锋被一片雪白骤然晃了眼,呼吸跟着一顿。

视线下移到被白色棉布文胸包裹突出的深沟

“你,你等我,要不,要不还是算了?”

陆冲锋小心翼翼斟酌每个字,“不是我不愿意,我很愿意,是熬了这么晚,我怕你身体吃不消,真的不是我不想,我天天都愿意跟你这样,主要”

“闭嘴。”

良馨突然坐起身,指着雪白皮肤上的红色痕迹,“看不见?”

陆冲锋愣住,凑近了看。

“这还用得着凑这么近看?”

良馨又把睡衣从肩头拨了下去,“就算你站到门外去,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吧?”

陆冲锋用手轻轻摸了摸雪肤上的红痕,抿了抿唇,“我下次不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

“”

陆冲锋掀开被子,从良馨这边挤上床,将人硬抱进怀里。

“你看看。”

良馨指着他钢筋一样的手臂,“抓住现形了,每次都是这样硬抱,硬啃,硬抓,硬”

声音戛然而止。

陆冲锋将头埋进良馨的颈窝,“我不是故意的。”

良馨将他的腿踢远,人也往旁边挪了挪,“总之,就是因为你弄的,我现在每天都不能去澡堂洗澡。”

“我懂了。”

陆冲锋还埋在良馨的锁骨里,“普通民居缺乏锅炉,没有足够的热水供应和排水处理能力,团职楼有淋浴,又没有菜地我明天帮你解决这事。”

第二天一早,陆冲锋出操回来,就带回来一只椭圆形木制浴桶。

良馨正在刷牙,陆冲锋举着浴桶放到了卫生间门口,竖过来调个头推进门里,贴着墙放。

“你去哪里弄来这样的桶?”

良馨拿着毛巾擦嘴,看着躺进去能够将身体完全沉没的橡木浴桶,里面还放了一个内凳可以做着泡澡,有点惊喜。

察觉到良馨满意,陆冲锋立马露出了笑,“我早就请人做好的木桶,现在你不去澡堂,也能在家里洗得痛痛快快了!”

早就?

良馨微怔,怪不得昨晚那么自信地说,明天就能解决。

原来早就发现她洗澡不是很自在了?

陆冲锋拿起一个头靠夹在浴桶边上,“这样你可以倚着泡澡,还有,这是挂篮,挂在桶边上可以放香皂和毛巾,这个是外踏脚凳,因为浴桶比较高,你踩着上去更方便,不过洗完了出来了,你还是得叫我,我怕你一不小心摔下来。”

最好是他给良馨抱出来。

陆冲锋这句话没说,预感说出来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想到良馨泡得浑身白白粉粉,散发着香皂味

“这管子是干什么用的?”

良馨问完没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陆冲锋立马回神,接过管子,上前抬起浴桶,安装到了排水口上,“这是排水管,洗好澡以后,把这根管子对着厕所,不用搬桶,就可以把水放掉了。”

良馨点了点头,“很方便。”

陆冲锋起身拍了拍手,拿起一个木水瓢放到挂篮里,“以后每天我帮你多烧一锅水,你想什么时候泡就什么时候泡。”

良馨打量着浴桶,突然道:“两个人也能泡得下。”

陆冲锋一愣,看着良馨,再看向浴桶,身体缓缓绷紧。

良馨轻笑一声,“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陆冲锋:“”

他也想知道!

陆冲锋已经去豆腐坊买好了烧饼、油条和豆腐脑。

但良馨又特地煮了糖水荷包蛋,放到了他面前。

陆冲锋罕见得瞬间理解了意思,这说明良馨对他做了浴桶,非常满意!

良馨早上刚进面包坊,史兰芝就来了。

“昨晚太晚了,我都没问你详细状况。”

史兰芝拉开椅子坐下,突然转头看了看面包坊刚开始忙碌的三个人,“她们知道情况了吗?”

良馨摇头,“我昨天担心宋教导员会暗中观察我们有没有什么异样,还没跟她们说。”

“知道什么?”李茅放下黄盆,好奇看着两人,“又有什么情况了?”

“你慢慢再跟她们解释。”

史兰芝看了一眼面包坊的门,不放心起身去拴上,再走回来小声道:“大丫走得太急,她什么都不懂,根本不可能玩得过宋教导员,虽然她还算聪明,最终把这事告诉你了,但是凡事要证据,否则口说无凭,一旦组织开始调查,宋教导员是可以随意狡辩的!”

面包坊三人立马走了过来。

夏霞担心问:“大丫怎么了?”

“我就说不对劲!”李茅拉开椅子坐下,“这大丫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说什么家里老婆婆病危,他娘病危他自己怎么不赶紧回去!”

“军人时间不是自己的。”

钟雪莲道:“我不是向着他讲话,发生什么事了?”

良馨简单把重点挑出来概括一下。

三人听完,呆若木鸡。

李茅突然结巴了半天,张了好几次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离谱!”

钟雪莲眼睛瞪得溜圆,“我真是头一回听说还有这样的人!”

“这”夏霞难以置信,“宋教导员干的?这这真是完全看不出来,他,他看上去挺懂礼的啊!”

“就是懂得太多了!”

史兰芝气道,“正经事不干,想出这种下三滥的事,现在不提他有多滥了,良馨,你说证据的事怎么办?”

“我也正想跟嫂子说这件事。”

良馨洗了手,走到长案前才低声道:“大丫姐猜他会找家里人配合这事,我估计一个星期半个月没消息,他多半会再写信催促,嫂子,如果能把他的信拦截下来,证据就有了。”

“那他万一不写怎么办?”

史兰芝又道:“万一他拍电报,打电话怎么办?”

“电报能写几个字,再说,电报是需要他口述给电报员才能发出去,他不可能选择这个方式。”

良馨道:“大丫姐说过,他们老家还没有通电,打电话的几率不能说没有,但感觉很小。”

“肯定是写信。”钟雪莲道:“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他肯定是写在信里,自己封上贴好邮票寄出去,除了他家里人,谁也看不到这封信的内容。”

“行!”

史兰芝站起来,“你们不要盯着,小心打草惊蛇,我去找邮局的人盯着这事。”

良馨提醒道:“11师外面的邮局,也得注意点。”

“你说得对。”

史兰芝一拍桌子,看着夏霞道:“这事还得告诉我们家老郑和你们家杨司令,防着他跑外面去!”

史兰芝风风火火走了。

“真是个下作玩意!”

李茅忍不住道:“我早说了,那人全家都不是好东西,都趴在大丫身上吸血,还什么官运,这种烂东西有什么官运,我看说不定是大丫是当官太太的命,所以他才有了官运,否则当年早就提不了干,回去生产队当农民了!”

钟雪莲“嘶”了一声,“你这嘴,所以良馨昨天才没跟我们说,否则看你这个样,我看事情已经露馅了。”

“对对。”夏霞将李茅拉坐下来,“不能再提这件事了,我估计就跟良馨说得一样,他正偷偷盯着我们的反应呢!”

李茅捂住嘴巴,看着良馨。

“正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像以前一样。”

良馨道:“今天送货谁去?”

“我去!”

李茅举手,“我出去跑一跑,消消气!”

良馨笑了,“干活吧。”

照往常一样上班,下了班去祝副师长家,参加文化补习。

几人都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家属们却有了一些异样。

主要是冲着良馨来的。

又一名五十来岁的妇女,坐到良馨跟前,诉苦了大半天。

“我打小出身就苦,生在战乱,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成了家,生了六个孩子,只活下来四个,含辛茹苦把他们养大,就成了老二这么一个像样的,我在家里受大儿媳妇的气,来了军营还要看二儿媳妇的脸色,良厂长,你说生那么多孩子到头来有什么用,全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良馨手里织着毛衣,不接话。

“良厂长,还是你心肠好,你心肠最软,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儿媳妇,我真是

笑也笑死了!“妇女擤了鼻涕往鞋底抹,“我命苦啊,从小到老没一个人疼过我,对我好过,他们心里全都想着自己,就连亲儿子也指望不上,好在我还有一把力气,良厂长,你可怜可怜我,把我招进你们那面包坊,我每天帮你揉面送货,行吗?”

客厅好几名家属听到这话,瞬间朝着良馨看过去。

其中有一道视线,格外紧张看着良馨。

良馨没有抬头,就知道视线来自诉苦半天的妇女的二儿媳妇,22团3营孙副营长的家属,“婶子,面包坊招工,不归我管,你得去找后勤主任或者军需处主任。”

“你是厂长,进不进人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孙副营长母亲想要握住良馨的手,良馨却突然加快了织毛衣的速度,她没握着。

“好厂长,大英雄,婶子知道你心肠最好,你看我,比那些官太太命苦多了,她们不上班也能吃得饱穿得暖,我要不再拼一拼老命,我就得喝西北风去,你可怜她们,不如可怜我了,我命苦啊”

妇女嚎哭了起来。

孙副营长的家属高高提着心,紧张看着良馨。

良馨无动于衷,织着毛衣。

过了一会儿。

光打雷不下雨的孙副营长母亲,捂着脸,从指头缝里看到良馨拿起毛衣针挠了挠头皮,再继续织毛衣,完全不应声,也不接茬,终于哭不下去,转身走了。

孙副营长家属松了口气。

“真能折腾。”李茅拿着作业本走了过来,“听说这婶子来了一个月,赵副营长全家瘦了好几斤,我还真怕你心软答应了。”

良馨道:“你以为我谁都帮?”

李茅一怔,“你还真别说,没今天这事,我还真以为你见到可怜的人,都会帮!”

突然,孙副营长母亲不知道去哪里抓了一把瓜子,又走了回来,边磕边道:“良厂长,听说你结婚好几个月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啊?”

良馨轻笑一声,“什么动静?”

“孩子啊!”孙副营长母亲吐掉瓜子壳道:“别人结婚顶多一两个月就怀上了,你这怎么快半年了,怎么还没有怀上?你得赶紧生孩子,早生早好。”

良馨笑道:“生了不就像你一样命苦了?”

孙副营长母亲,瞬间噎住。

良馨又道:“婶子,你既然劝我生孩子,说明生那么多到头来还是有用,那你刚才都是在装可怜了?”

孙副营长母亲瓜子卡在了嗓子眼。

良馨叹了一口气,“婶子,你演技可真好,真会装,我差点就被你骗得去找后勤主任了,幸好你又回来跟我说了这些。”

孙副营长母亲:“”

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瓜子仁如鲠在喉。

紧接着,听到她来军营后交的老姐妹们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顿时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今天也要全折在良馨的几句话上了!

良馨临走之前,孙副营长家属跑过来,“良馨同志,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

孙副营长家属道:“你不知道,我那婆婆多能折磨人,捧在手心伺候,还要整天在外面破坏我们名声,要不是你,领导都要找我们谈话了,还有,谢谢你没让我婆婆去面包坊工作,她要是留下来了,我这辈子就没好日子过了!”

李茅看着孙副营长家属痛苦的脸,没忍住笑出声。

陆冲锋训练结束,打着手电筒来接她,良馨跟孙副营长家属告别后,迎了上去。

半个月后,史兰芝一脸兴奋踏进面包坊,手里拿着一封信,成功拦截了宋教导员寄出去的信。

良馨没看信,只问:“写了什么?”

“我看了。”史兰芝愤怒道:“他催他爹,让大丫赶紧找人生孩子,还点出了几个人,里面有地主儿子,有富农的儿子,还有下放的右。派,资本家的儿子,总之,全不是好成分的人!”

李茅骂道:“他就是没安好心!不可能是自己想生儿子!”

将近十来天后,史兰芝又拦截了一封信,“我看差不多行了,再等下去,他得想别的招了。”

良馨点了点头。

立夏,王大丫带着女儿重新出现在11师。

回家不过一个上午,

当天下午,宋教导员去团部找到团领导,说自己家属和下放的资本家儿子通奸怀孕,请求组织调查处理。

“畜生!”

王大丫声嘶力竭喊了一句,看着宋萧丰的眼睛几近流血,“我,哪里,对不住,你!”

良馨蒙住小丫的眼睛和耳朵,“大强,带妹妹出去玩好不好?”

大强懵懵懂懂,愣了一秒,将小丫从后面勒起,踉踉跄跄抱了出去。

22团沈团长和季政委等团领导,家委会的干部,面包坊的工作人员全都聚集在宋教导员的家里。

宋教导员没看一眼出去的女儿,面无表情推了推眼镜,“我又有哪点对不住你?我心疼你在面包坊拉车送货,一大半工资都交给你,让你回老家享福,你却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

季政委拉住要说话的钟雪莲,上前一步道:“老宋,你真打算这么做?”

宋教导员道:“政委,怀孕报告已经给你看了,如果不是真的,哪个男人会上赶着顶这么一个屎盆子。”

沈团长眼神严肃,“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冲锋走了进来,师部领导们紧跟其后。

宋教导员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引来师部领导,心里有一瞬犹豫。

但想到刚才去师部医院找医生把过脉。

再想到他一直以来跟王大丫都是口述,写信也是寄给父亲,王大丫并不识字。

“我要离婚!”

王大丫身体颤抖一瞬,还没稳住,就听宋萧丰又道:“组织调查清楚后,把奸夫找到送进公安局!”

“通奸是流氓罪。”史兰芝道:“至少要判十年,你把奸夫送进去了,大丫怎么办?”

宋教导员面色流露愤怒和不忍,“奸夫必须判刑!至于她她是我女儿的妈,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要离婚,其他的一切交由组织处理。”

宋教导员说完,以为会看到一众理解同情的目光,却发现除了王大丫情绪激动,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其他沉默的人,全都是眼神复杂而冷漠。

“你要求奸夫必须判刑。”

良馨道:“奸夫都判刑了,王大丫又能跑得掉?”

“就算你出谅解书,判刑跑掉了,名声呢?”史兰芝道:“你女儿的妈的名声怎么办?你女儿这辈子又怎么办?”

“你们这是在怪我?”

宋教导员突然哽咽,“我知道你们家委会是家属们的靠山,但家委会之所以存在,是为了照顾好军人的后方,让军人在前方毫无顾虑,你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什么人都帮,我才是受害者!是她给我戴了绿帽子,还跟奸夫怀了孕!是她不要脸,你们搞搞清楚!”

良馨继续道:“你没为你女儿考虑过?”

“是她没考虑!”

宋教导员突然吼了起来,“女儿长大要怪也是怪她!又不是我要她不要脸做出这样的事,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受了这么大的屈辱,难道为了女儿,我就得忍气吞声把日子过下去,甚至再把她肚子里的野种养大?”

王大丫突然冲上去,想甩宋教导员一巴掌,抬起手又放了下来,眼神充满恨意,“打你,我,都,嫌脏!”

“啪!”

“啪!”

陆冲锋突然上前,甩了宋教导员两巴掌。

良馨还没反应过来,宋教导员就被甩到了地上。

陆冲锋眼神冰冷,看着一脸懵的宋萧丰,“我代这身军装打的你!”

史兰芝掏出信封甩到了宋萧丰脸上,“组织给你机会了,不止一次给了你机会,你这个混账玩意!”

宋萧丰一拿起信封,瞳孔肉眼可见的颤抖几下,脸上被耳光扇起的血色也肉眼可见的在一瞬间褪去,变得惨白,“这这怎么会,在你手上?”

“老宋,你当了十五年兵了!”

季政委道:“作为一名军人,你为什么能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季政委”宋萧丰爬了起来,骨子里没了军人的精神,面上连军人的表也没了,“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她怀孕了啊!”

“那是我找师部医院做的假报告!”

史兰芝指着宋萧丰鼻子骂道:“你个畜生东西,你的心也太毒了!大丫代替你掏心掏肺孝顺父母,抚养弟妹,你不但恩将仇报,还把她往死里逼,你这个刽子手,杀人不见血,还想装成受害者,军营里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干部!”

钟雪莲忍了半天了,终于抓住机会道:“什么干部,他简直不配为人!”

李茅:“猪狗不如!”

宋萧丰不敢置信看向王大丫,“你,你没怀孕?你你没按我说的做?我不相信!我请求组织调查,她”

“一个月前,你把大丫姐送走那天,当天晚上她就买火车票回来了。”

师团部领导已经眼见为实,看清楚宋教导员的为人,良馨不想再听到任何侮辱王大丫的话。

“大丫姐和小丫一直住在下河大队黄支书家里,由黄支书家属和两个儿媳妇照顾,宋教导员,在你被开除党籍,削职为民之前,很想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大丫颤抖带血的眼神刺了过去。

在场所有人也都聚睛看向宋萧丰。

宋萧丰还处于不敢置信和彻底崩溃之间,脑袋“嗡嗡”作响,心里被巨大的恐慌裹挟袭击,双腿已经开始颤抖,完全没办法回答良馨的话。

陆冲锋突然道:“他肯定是跟别人谈恋爱了!”

第48章 第48章什么?我哪让你觉得好了……

良馨看着陆冲锋笃定略带得意的模样:“”

王大丫有一瞬间晃神。

现场领导们严肃朝着宋萧丰看了过去。

“我没有!”

宋教导员面色变得更加惨白,“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我想离婚,她不肯离,我没有了办法,才才出此下策。”

陆冲锋一点都不相信,凭借他对谈恋爱的天赋,以及对于良馨的感觉,还有郑小军对于想谈恋爱那种疯魔的样子,他断定宋教导员一定是跟谁谈上恋爱了!

如果真的没谈,那就是有想谈的对象,暂时还没谈上!

沈团长肃着一张脸道:“有没有,组织会继续调查。”

宋教导员保卫科的人被带走了。

停职接受调查。

王大丫腿软摔在地上,良馨急忙上前扶住她。

“良,厂长。”

王大丫紧紧抓住良馨的手,忍了半天的眼泪汹涌而出,整颗心脏跳得快从嘴里吐出来,再次张口,还没说出话,就弯腰干呕了起来。

良馨拍着她的背,夏霞赶紧去屋里倒了一杯热水出来,喂给王大丫喝。

王大丫失声颤抖,头皮发凉,牙齿跟着打颤,热水也捂不烫打从心底源源不断升起的寒气。

“你说什么?”

李茅凑近王大丫的嘴巴,“大丫,你在说什么?”

本来就结巴的王大丫,终于从打颤的牙关里挤出两个字,看向良馨,“谢谢。”

良馨抚着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是该谢谢良馨。”史兰芝道:“也要谢谢你自己,幸好你多长了一个心眼,下了火车去邮局给良馨打了电话,否则要是信他的话,真的把事情给做了,你这辈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大丫摇了摇头,紧握着良馨的手,说不出话。

她知道不是自己聪明,是因为去面包坊认识了良厂长,在面包坊长了见识,感受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好,才能辨别出宋萧丰的好是掺了水分。

如果没有去面包坊上班,从前的自己一定会受到宋萧丰的哄骗,去把事情给做了,讨他高兴。

她一直在讨他高兴,做任何事都想获得他的高兴和尊重。

希望他觉得她好后,就能像她对待他一样,反过来对她好。

结果

一想到刚才宋萧丰无情狠毒的样子,再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做成了这事,王大丫就害怕到止不住想要干呕。

夏霞将搪瓷茶缸放到地上,“我刚才倒水,这家里连水都没了,组织调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万一再出点你带上小丫,去我家里住。”

良馨轻拍王大丫的背道:“好了,没事了,安全了。”

一句安全了,再次让王大丫泪如雨下,“呜咽”着埋进良馨的怀里,大哭起来。

在场家属全都闻声掉泪。

良馨提着王大丫还没拆开的包裹,和家属们一起把她送到夏霞家里。

杨桃已经把楼上房间收拾了出来,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还把自己的枕头给了小丫用。

“行了大丫。”

史兰芝拍了拍王大丫的肩膀,“在这安心住着,你放心,你的事,我们家委会一定会管到底。”

等王大丫情绪平复下来,夏霞端来了糖水荷包蛋,让母女俩吃了。

良馨道:“要是不想在家里待着,就正常去面包坊上班。”

王大丫听到后点了点头,情绪起伏太大,疲惫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回家路上。

李茅没忍住道:“怎么办啊,我们说是面包坊的固定工,其实根本就没有编制,大丫连固定工资都没有,再说,哪怕她进了药厂,成了药厂的正式工,宋教导员一旦被撤职变成农民了,大丫肯定得跟着走!”

“是啊。”钟雪莲也道:“大丫不是廖医生,廖医生是凭学历和医术进的师部医院,再说宋教导员也没法和祝副师长的分量比,就算是营职,也是基层干部,对于双拥模范城来说,产生不了什么影响,师部不可能像对廖医生那样,给大丫保留工作和分配房子,这可怎么办。”

史兰芝看向良馨,“良馨,你什么想法?”

“等组织调查清楚后,看团部打算怎么处理宋教导员吧。”

这个年代,工作都是铁饭碗,即便宋萧丰做得很过分,但毕竟没有做成。

这年头离婚更没有那么容易,团部党委给出处分之后,多半还是会站在王大丫的角度上,去规劝宋教导员,让他回归家庭。

届时只要王大丫给予原谅,就会从轻处理宋教导员。

良馨回到家里,来到厨房,拿出搪瓷盆,往里面倒入面粉。

再拿出小碗,用温水将鲜酵母搅碎调成糊状,倒进搪瓷盆里,再继续倒温水拌匀揉按。

面团随着一次次掀起揉摁,缓缓变得光滑透亮。

良馨盖上布,将搪瓷盆端到灶台,静置一个小时。

拿出去掉肉皮的猪肉,洗净后放到砧板,切成小块的肉,往砧板底下垫一块抹布,开始剁肉馅。

太阳慢慢下山,晚霞映红了半边天。

倒春寒的晚风轻起,小橘悄声走到蜂窝煤炉子坐下,慢慢舔着毛发。

小白坐在良馨的脚上呼呼大睡。

小鸡和小鸭缩在各自的纸箱里,眯起了豆大的眼睛。

良馨肉馅剁好,起身揭开蜂窝煤炉子上的锅盖,四只花蟹已经被蒸成了金黄色。

去除螃蟹壳,用勺子将蟹黄刮到碗里,再把蟹肉也剥干净。

将蜂窝煤炉子换上炒锅,烧至二成热,舀了一勺猪油进去,雪白的猪油慢慢融化,散发浓郁的香气。

蟹黄蟹肉下锅翻炒,随着香喷喷的蟹香味盈满整间厨房,锅内也慢慢渗出了金黄色的蟹油。

小白站起身,摇了摇头,不断嗅着湿乎乎的小鼻子往良馨裤腿上扒。

“你不能吃。”

良馨盛出蟹黄蟹肉蟹油晾凉,拿出昨晚做好的肉皮冻调进猪肉馅里,加切好的葱姜末、酱油、白糖、黄酒进行搅拌,最后倒入蟹黄蟹肉,搅得微起粘性。

面团发酵好了,良馨将搪瓷盆

端到桌子上,继续掀面搓匀揉透。

悠扬的下班号响起。

陆冲锋伴随着下班号,拎着黑色公文包走进家门。

“在做什么?”

“蟹黄小笼包。”

“吃这么好!”

陆冲锋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先看了一眼良馨,看她正将面案板放到小桌上,才走到院子里拧开水龙头洗手。

“宋教导员的家属怎么样了?”

“被夏霞嫂子接回去住了。”

陆冲锋拿着毛巾擦手,“也好,谁知道那王八蛋会不会头脑发热又做出什么事,对了,我以后不要谈恋爱了。”

良馨抬头看了看他,将酵面搓成条,摘成一只只剂子,“人家谈的恋爱,跟你谈的又不一样,你没事代入自己干什么。”

陆冲锋坐到椅子上,将剂子摁扁,“因为我感觉谈恋爱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说?”

“你看郑小军、杨司令和宋教导员,一个个都想着谈恋爱,哪个把日子过好了?”

陆冲锋道:“我不谈了。”

万一把良馨给谈跑了怎么办?

良馨轻笑,拿出擀面杖,用左手手指捏住剂子的边缘,右手执仗按于剂子的三分之一,左右手配合一推一转,往复几次,一张中间稍厚,四边略薄的圆形皮子就出来了。

陆冲锋目不转睛看着良馨的手,“你是我见过擀面皮最快最好看的人。”

擀面杖顿了一秒,良馨继续手上的活,“我才刚觉得跟你谈恋爱也挺好的,你又变了。”

陆冲锋惊讶抬头,“什么?我哪让你觉得好了?”

“你送我花,送我小橘和小白。”

一个个圆形皮子从良馨手下擀出来,堆叠在面案板上,“还有,提前订了浴桶,在我觉得麻烦的时候,你就把浴桶给我送回来了,都挺好。”

“这跟谈恋爱有关系?”

陆冲锋双眼充满了迷惑,“谈恋爱不是互相写信,互送照片和主席语录,看电影压马路?跟这些怎么会有关系了?”

良馨:“算了,过日子吧。”

陆冲锋蔫了一下,静静低头思考。

等良馨把剂子都擀完了,拿起一个皮子,正打算往里面放馅,陆冲锋突然抬头道:“你的意思是,喜欢跟我谈恋爱?”

“打住。”

良馨耳朵发痒,“什么字一直放到嘴上,一直提,就会听腻,听腻了就不想去做了,就算做了也会失去原本的感觉。”

陆冲锋:“噢。”

良馨往他手上摊了一个包子皮,“包小笼包吧,今晚我吃你包的,你吃我包的。”

刚想说不会的陆冲锋,立马浑身都是劲,“那你先包一个给我看,我跟着你学。”

良馨往皮子里放进馅心,将皮子沿边捏褶收拢,一个小巧玲珑精致多褶的小包子就包好了。

陆冲锋低头,用大手捧着薄薄的面皮,认认真真捏褶子。

良馨看着他,掀起笑容,“笨。”

陆冲锋不服:“我再多包两个,就能跟你一样包的好看了!”

良馨轻笑,没作解释。

蒸好了小笼包,送去夏霞家里两笼。

一笼给杨桃和夏霞。

一笼给王大丫和小丫。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碗夏霞做的粉蒸肉。

陆冲锋按照良馨的交代,正在将浸泡的鸭肠用小刀将污秽刮去。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做这个鸭肠,但陆冲锋还是听从领导指挥,仔仔细细清理干净。

“弄好了?”

“好了!”

听到他话里的累,良馨道:“难得有你累的时候。”

“太细太小了。”

陆冲锋端着搪瓷盆走进厨房,“是不是要烧水?”

“对,拿大锅烧。”

良馨将浸在冷水中的鸭血捞出来,切成均匀的小块。

等水开后,先将鸭肠置锅内煮至七八成熟,鸭肠捞出时已经收缩成卷曲状,切成寸段后,浸在凉水中备用。

再将鸭血投入锅中煮沸,撇去表面浮沫,捞出下入红薯粉丝。

取两个大搪瓷碗,放盐、味精、葱花少许,挑起煮好的粉丝放进去,再放上鹅肠、鸭血、油豆腐,添上几勺沸汤,撒上香菜,香气勾得陆冲锋抬头望过来。

“这东西这么香?”

“配上蟹黄小笼包,更香。”

陆冲锋夹起一个一看就是良馨包的小笼包,蘸上米醋,一口塞进嘴里,轻轻一咬,鲜美汤汁瞬间涌出,蟹黄蟹肉和猪肉浓郁鲜嫩的滋味交织在嘴里。

皮薄馅满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狼吞虎咽。

再舀起一勺血汤,滑入喉咙。

嫩、鲜、香、烫,通体舒泰!

良馨挑起一筷粉丝,看着他满足的脸,就知道味道如何了,“没白弄鸭肠吧?”

陆冲锋连忙点头,夹了一个自己包的小笼包放到良馨面前的小碟子里,再连鸭肠带粉丝一起夹起来吃掉,从来没吃过的鸭肠,爽脆可口,粉丝也和猪肉炖粉条的煮法完全不一样,“怎么这么劲道弹滑?”

良馨嘴里刚塞了小笼包,正享受蟹黄四溢的满足感,没有回答他。

陆冲锋也不需要回答,不用勺子,直接端起鸭血汤喝了起来。

晚上,照常去了一趟祝副师长家里,上课之余,家属们全在讨论王大丫的事。

家属们恨透了这种事,将宋教导员骂得口沫横飞。

廖婷本来已经没力气了,听说此事,又将鞭子挥舞得比前些天更重。

祝副师长遍体鳞伤,哀嚎承受。

他还以为快结束了,没想到更倒霉了。

家属们没看到宋教导员,就把对宋教导员的愤怒,全往他身上撒。

“打重点!廖医生,再打重点!”

“打死这些没良心的男人!”

“负心汉不得好死!”

卫远阳也听说了这事,看到祝副师长的遭遇,瞬间觉得良馨对他还是心软,没让他落到这个下场。

想到这里,卫远阳灼烧的胃,也瞬间感觉熨帖了许多。

炊事班班长帮卫远阳送来一碗白粥,“远阳,邹部长亲自关照,让我们照顾好你,这一次你没白拼命,我看要不是因为你的入伍年限,光是这一次立功,就肯定能让你提干。”

卫远阳接过白粥,“谢谢班长。”

“好好干,我看好你。”炊事班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肯定能成为我们炊事班第一个提干提的最快的人!”

卫远阳扯了扯嘴角。

他豁出去命,不止是为了提干。

提干仅仅是一个开始。

他要尽快爬上去,从陆冲锋手里把良馨赢回来!

陆冲锋紧紧搂着良馨,“起床了。”

良馨打了个哈欠,“终于睡了一个自然醒的好觉。”

陆冲锋忍不住亲了亲良馨睡得饱满红润的脸颊,“我老实吧?”

良馨被逗笑,拍了拍他出操后洗得清爽的脸,“乖。”

陆冲锋搂住良馨,摇了摇,“要不然”

良馨推开他,坐起,“我可是一个需要上班的人。”

陆冲锋:“那你惹我干什么?”

“夸你一句就是惹你?”

“对!”

“下次不夸了。”

“别。”

良馨走进卫生间,发现陆冲锋已经帮她把牙膏都挤好了,搪瓷面盆里也兑好了热水,不由掀起嘴角。

看来还真是临时起意。

前些天发了工资,良馨拿出五块,塞进写给卢苇的信中,上班的时候,连着写给大嫂二嫂的信,一起投递在邮局外面的邮箱里。

王大丫的津贴,良馨申请通过,也让钟雪莲算好了发给她。

虽然只有六块七毛,王大丫拿到手后,还是有了很大安慰。

但同时,心里的犹豫又变得更加摇摆。

22团彻底调查完宋萧丰的事,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端午,面包坊准备了粽子和绿豆糕的原材料。

李茅将去皮的猪腿肉切成小丁,放到大搪瓷盆里,加入白糖、盐、味精、白酒反复搓擦,抬头看着王大丫。

团部调查结果,除了已知情况,并没有调查出宋萧丰其他问题。

宋萧丰本人承认教唆王大丫去找别人生孩子,想要借此离婚,其原因是与王大丫没有共同语言。

他是喜欢书法诗歌散文之类的文人,但王大丫是个依附类型的土老帽。

结婚后的相处,越来越觉得痛苦不堪,因此才动了歪心。

宋萧丰行为作风有违军纪党纪,团部做出开除军籍党籍,撤职让其离开军队。

这是军法处置。

人情上,正如良馨所料,团部领导规劝宋萧丰悬崖勒马,知错就改,好好过日子,只要能够得到王大丫的原谅,就有可能保住军籍和党籍。

夏霞道:“这事,真是挺难,谁知道宋教导员是不是真的悔改,但要真的就这样让他被开除了,背着这个处分回去,这辈子还是要苦了大丫。”

钟雪莲叹气,“大丫娘家也靠不上。”

“我以前觉得我命苦。”李茅看着大丫,“你比我还苦,掏心掏肺对待他们全家,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我们女人真是太苦了。”

王大丫看向良馨,“良厂长,你说,我该,怎么办?”

面包坊的人全跟着看向良馨。

良馨道:“离婚。”

夏霞脸色一变,“良馨,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真要离婚了,大丫可怎么过!”

“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钟雪莲惊得连手上的粽叶都掉了,“你还真劝大丫离婚?”

“我支持良馨!”

李茅愤愤搓揉猪肉,“搁那么个狼心狗肺的人身边,谁知道下次又会想出什么阴招狠招,睡觉都睡不踏实,还不离婚,就像史会长原来说的那样,大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得是有道理。”

钟雪莲看向良馨,“你有什么办法留下大丫?”

王大丫屏住呼吸,紧张看着良馨。

良馨反看向她,“宋教导员这事,没有调查结果这么简单,大丫姐,你知道什么吧?”

王大丫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面包坊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惊讶看过来。

王大丫突然连忙摆手,满脸紧张对良馨道:“你,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没有,瞒你,是,是我,我”

良馨道:“不急,慢慢说。”

王大丫咽了咽口水,“是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怕,怕坏了,人家,姑娘,名声。”

“什么意思?”李茅立马跑了过来,“宋教导员真有外心?”

“不,不确定。”

王大丫摇头,紧张看向良馨,“不是,不是,别的,意思。”

“我大概猜到了,没有误会你。”

良馨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钟雪莲突然插话,诧异道:“大丫都没说,你是怎么知道有内幕,还知道大丫知道的?”

“我知道了!”夏霞道:“那天陆科长说完,大丫晃神了!是不是从那里看出来的?”

“算是吧。”

良馨看向大丫,“有证据吗?”

王大丫犹豫一秒,点了点头,“有,照片。”

“谁啊?!”

李茅吃惊,“快拿出来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王大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良馨。

三个头瞬间挤了过来。

等看清良馨手里的照片,登时全都愣住了。

面包坊沉默片刻。

“这?”

钟雪莲又看了几眼照片,“师部医院,吕司药?”

“这是”李茅诧异问:“基地吕司令的女儿?”

夏霞点了点头。

钟雪莲一瞬间觉得事情稍微合理了一些,“怪不得。”

“你打算怎么办?”李茅没看王大丫,看的是良馨,“你不会拿着照片去威胁吕司令吧?”

“我有病?”

良馨反问一句,让面包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人品高下立判。”良馨看向王大丫,拿出准备好的电视机票,“你虽然不识字,他虽然读了高中当了官,却远远配不上你,这张黑白电视机票,拿去黑市可以兑换大几百块钱,你的户口已经在江口了,离婚后,用这张电视机票去换一份工作,就留在江口,远离你们那个地方。”

王大丫惊了一瞬。

“不,不,不行。”

王大丫看着绿色电视机购买证,“不行,不能要。”

“电视机票?”李茅看过去,“我还是头一回见!”

“工作怎么换?”夏霞疑惑,“这年头工作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父母让给子女,还能用来买卖?”

“这有什么不能的。”钟雪莲被良馨的大手笔惊住过后,解释:“地方工厂招工名额都掌握在家委会手里,史会长认识那么多地方的人,光靠人情不一定行,但有了这张电视机票,想弄还不容易?”

“我,我,没想过,这个,意思。”王大丫同样因良馨的大手笔震惊,过了震惊的劲,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就是,想,犹豫,要不要,写,谅解书。”

“当然不写了。”

良馨将电视机票放到王大丫的手心,合上她的手,“错过这个机会,很难再有下个机会可以让你脱离他和他那个家,人活一生,最重要的就是懂得抓住机会。”

李茅亢奋道:“拿着!大丫,要是真能离了婚,有了工作,你就有工资了,工人一个月工资起码三十,三五年你就能把钱还给良馨了!”

夏霞突然也道:“对,拿着!”

“拿着,大丫!”

钟雪莲被带动得突然热血沸腾,“不能给他写谅解书,他们那一家从根上就坏,不可能领你的情,你拿着,要是不够,我给你添钱!”

王大丫看着良馨,再看着面包坊里的每一张脸,泪珠从眼里滑落,抬起颤抖着手,慢慢跪了下去,“良厂长,你”

良馨及时扶住她,打断她后面的话,“好好活。”

王大丫拒绝为宋萧丰写谅解书。

团部给了宋萧丰一定的时间去调解。

宋萧丰一天三顿饭,端到王大丫的床头伺候,执笔写下一封又一封悔过书,甚至痛哭流涕跪在床头忏悔。

王大丫仍然拒绝原谅,坚持向团部党委提出离婚。

22团党委和家委会分别调解数月后,22团政治处在正式下达宋萧丰处分之前,批准宋萧丰和王大丫离婚。

家委会干部们,陪同王大丫走完程序,拿到离婚证。

22团处分命令正式下达。

宋萧丰开除党籍,削职为民,凄惨离开军队。

史会长精神抖擞走进面包坊,“安排好了。”

李茅抢先问:“大丫的工作?安排到哪里了?”

良馨停下和面,看了一眼紧张的大丫,又看向史会长。

史兰芝笑道:“面包坊。”

面包坊的人都愣住。

包括良馨。

“什,什么?”李茅结巴问:“怎,怎么会是面包坊?”

良馨稍一转念,“你去找基地司令家属了?”

这下轮到史兰芝愣住,反应过来后,往良馨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神算子啊你!”

王大丫紧张坏了,眼底充满期待,“怎么,怎么,回事?”

“良馨把照片的事跟我说了。”史会长拉开椅子坐下,“这事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我就打着提醒的由头去找了吕司令家属,事情也弄清楚了,当年吕云参军的新兵连排长是宋萧丰,宋萧丰这个人精得很,一看吕云的家庭住址是基地大院,就知道她一定是干部女儿,从新兵连开始就对吕云格外关照,吕云是完全没那个念头,新兵连结束吕云被调回江口基地医院,正好11师移防到江口,吕云被派到师部医院帮忙接应,这俩人不就又重逢上了。”

李茅:“然后,俩人就好上了?”

“别胡说!”

史会长严肃道:“以后不能提这事,人家吕云找什么样的条件找不着,会跟一个有家庭的宋萧丰好?吕云只是觉得遇到老班长很有缘分,平时拿药多讲了几句话罢了,谁知道仅仅是多说了几句话,宋萧丰就起了歹心,做出这样的事,吕云听完都吓坏了!”

“还好还好。”

李茅第一时间看向良馨,“我现在真是对你服气了,要搁我,当时肯定拿着照片嚷嚷,不嚷嚷我也得去威胁耍无赖,高低给我换个工作。”

“跟我没什么关系。”

良馨看向王大丫,“是大丫姐自己人品好。”

李茅一噎,“那我是人品不好?”

“你别打岔。”

钟雪莲还想听史会长继续说下去,良馨却认真回答李茅:“你说的那些跟人品关系不大,那样的想法都是因为环境和认知产生,之前你可能会那样做,但现在可能就会等查证清楚后再做行动,对不对?”

满满的重视和满满的尊重,让李茅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对。”

“我是等这件事结束后,宋萧丰都被处置了才去找的吕司令家属。”

史会长看着王大丫,“吕司令和司令家属,都很钦佩大丫的人品行为,听说了良馨的打算,亲自下令让后勤把大丫收进面包坊拿固定工资。”

王大丫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差点喘不过气。

面包坊的其他三人脸上也都露出惊喜的笑。

良馨慢慢道:“住哪?”

欣喜的气氛骤然一顿。

“是啊,住哪?”钟雪莲道:“大丫这样的情况,是全师唯一一例吧?”

“按照地方工人住房指标,从服务社分配一间宿舍给大丫和小丫。”史会长笑道:“就是煤卫需要合用。”

惊喜过后是更大的惊喜,王大丫不敢置信看着史会长。

史会长看她瞪大两只眼,以为她是不满意,“没办法,你们原来的家是营职干部住房,就是基地司令也不好在这上面插手,再说现在大家是同情你,久了意见就多了,毕竟军队里的烈士那么多,烈属就更多了,这是多亏了良馨说你是面包坊的技术员,也因为基地司令领了你的情顺水推舟,否则”

“没,没不,满意。”

王大丫终于找回了声音,先看向良馨,又看向史会长,“谢谢,谢谢,谢谢!”

史会长拍了拍良馨的肩膀,“吕司令让我转告你,他对你更钦佩。”

良馨转头,“我对你也很钦佩。”

史兰芝顿时笑开了花,“司令家属让我带回来了三箱苹果,一箱给大丫,一箱给你,一箱给我们家委会,大丫,你跟我过去看一看女兵的宿舍吧?”

良馨突然又道:“史会长,对外就说,原本司令家属想请大丫姐带着女儿去家里做保姆,面包坊正好人手不够,需要特聘一名技术员,所以大丫姐选择了面包坊?”

史兰芝和面包坊的人全都一愣。

史兰芝朝着良馨竖起大拇指,“你还给司令家属弄了一个好名声,就这么说!这下任何人都不会再有任何闲言碎语了!”

面包坊门一关上。

李茅就欢呼一声。

“太好了!”李茅使劲鼓掌,“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面包坊的人居然又齐了!”

“还升级了。”夏霞同样很高兴,“大丫现在也拿固定工资了。”

钟雪莲顺势开玩笑道:“津贴可以大家一起赚了,大丫再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王大丫脸上露出两三个月以来,最灿烂的笑。

看向良馨的时候,笑中带泪,

她仔细看着良馨的脸,像是要把良馨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深深刻在脑海里。

“干活。”

良馨打开面包坊的门,风已经彻底变暖了。

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转头一看,夕阳斜照,为天地铺上温暖的红晕,一身绿色军装的陆冲锋,骑着一匹棕红色大马,缓缓踏过来。

良馨看着他英姿飒爽的下马,“哪来的马?”

陆冲锋拉着缰绳,“我之前去军马场给你挑的马。”

良馨诧异看着棕色大马,“给我?”

“给你。”

陆冲锋摸了摸马头,“这是一匹上过战场,头两年退休送去军马场养老的马,我上次去的时候听说它一天不怎么吃喝,我了解它,知道它在想什么,就挑了它给你送过来,以后帮你们送货。”

第49章 第49章赶紧洗,我等你。

良馨看着棕红大马,伸出手试探。

马儿老老实实立着,大眼睛眨了一下,垂下头,就像是洞悉了她想做什么,点头同意。

良馨诧异摸了摸马头,“很有灵性。”

“我先送到3连马场。”

陆冲锋牵着缰绳,“离你们这里近,需要送货就把板车拉过去套上缰绳,用完了再送回连队,平时可以去操场外面割点草料喂它。”

“呦!”

李茅突然从面包坊里走出来,一看到棕红大马就叫了一声,“哪里来的马?”

良馨道:“留着给我们送货用。”

李茅吃惊道:“真的?”

“那还能有假?”

良馨看向陆冲锋,“现在就能送货吗?”

“我把你们板车拉走,去营房科找隔拉、马套和套绳,套好之后再给你们送过来。”

陆冲锋一手牵着马,一手拉住板车的把手走了。

李茅和后面出来的三人,看着陆冲锋的背影,一脸羡慕,不断点头。

“男人就该向陆科长这样!”李茅拍了拍王大丫的肩膀,“看清楚了?”

王大丫:“”

“我不找,男人了。”

钟雪莲道:“要是有个能像陆科长对良馨这样的人,你也不要?”

“要是,有个,像,良厂长,这样的,对我。”

王大丫看着良馨,“我就要。”

良馨轻笑出声。

“说得是。”夏霞抬手放到良馨的肩膀上,看了看远去的陆冲锋,“良馨比陆科长还要值得嫁!”

李茅又拍了拍王大丫的手,“放心吧,你还年轻,才三十来岁,肯定会有一个像良馨一样好的人,娶你回家。”

王大丫并不感兴趣,推门回去干活了。

“怎么一转眼这么热。”

面包坊的两个大烤箱,冬天暖烘烘驱散寒意,人人都想一直待在里面。

等进入盛夏后,灶间就变成了蒸笼。

靠近烤箱一会儿,呼吸都像是在吞火。

光靠蒲扇和凉水洗脸,已经解不了暑热。

“我去跟后勤打申请报告,让买一台电风扇过来。”

烤箱一开,良馨热茶也喝不下去了,一边扇着蒲扇,一边喝了一口绿豆汤。

“电风扇?”

钟雪莲诧异,“这可是稀奇东西,能给我们买吗?”

“我们账上已经存下三千多块了。”良馨摇着蒲扇,“又不让他们出钱,要不是22团1连弄了一个冰糕车间,我还打算买个冰柜做冰激凌。”

李茅端着刚出蒸笼的绿豆糕,一小会儿就已经热得满头大汗,她拿起湿毛巾擦了擦脸,“是该想想办法了,这要进了八月份,估计保证不了卫生了。”

良馨找钟雪莲拿来纸和笔,“我现在就打报告。”

下班之前,夏霞对良馨道:“老杨让我跟你说,晚上请你和陆科长去家里吃饭。”

良馨眉头一挑,“为什么?”

夏霞摇了摇头,突然,脸红了一下,明显不是暑热导致,“他,他昨晚到我房里来睡了。”

良馨左右看了看,低声问:“单纯睡,还是”

夏霞脸更红了,“都多大岁数了,就是睡觉。”

“你又没到四十。”良馨想了想,“杨司令也就四十出头?都正当年。”

夏霞站不住了,想要逃,“就这么说定了,你晚上不要烧饭了,我再把大丫也叫上。”

良馨回头看了一眼脱下围裙帽子的李茅和钟雪莲,没说什么。

晚上虽说是杨师长请吃饭,但良馨还是准备做点东西带过去。

将一颗颗乌梅洗净,放入铝锅中,加水上蜂窝煤炉子,烧开后转小火炖上半个小时。

“什么味道这么酸?”

陆冲锋洗了澡回来,良馨转头看了他一眼,“你高兴什么?”

“这你都看出来了?”

陆冲锋解开军装外套,露出里面紧贴蓬勃肌肉的白衬衫,“22团选去参加全军比武大赛的班子,基层干部中,隔壁雷副营长拿了一个第一,还有几个拿了第二和第三,这是全军大比武,11师之前一枚勋功章都没有,这次起码能拿下来三枚三等功!”

良馨笑了,“厉害。”

“是厉害”

“我是说你厉害。”

陆冲锋一愣,摇了摇头,“我只是给出方法和引导,是他们自己在血水、盐水和碱水里泡了一遍又一遍,也是因为他们自己心理素质足够强,才能在大比武上牢牢站住脚,争夺回勋功章。”

良馨认真看了一眼陆冲锋,嘴角笑意更深,将煮出味的酸梅汤过滤,去渣取汁,“今晚去杨师长家里,可以好好庆祝一下。”

陆冲锋拿出一个干净铝锅,递给良馨,“师部领导下午开会说过这事了,大会上他们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除了提到军事大比武的事,还提到你。”

“双拥模范城的事?”

“对。”

良馨将酸梅汁倒进陆冲锋递过来的铝锅里,加入白糖和桂花搅匀,重新上火煮,“杨司令突然请吃饭,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下午才来的消息。”

陆冲锋看良馨忙完,一把拉过她,坐在椅子上。

良馨骤然摔在他身上,“你想干什么?”

“高兴。”

陆冲锋的手臂穿过良馨的腰抱紧,“我的改革计划,初步取得良好成绩,高兴。”

良馨看着他的双眼里出现稀碎的光,移到他左眼下方的小痣,用食指捻了捻,“我也挺高兴。”

陆冲锋握住她的手指,亲了亲,“因为宋不该说是他的家属了,因为王大丫同志?”

良馨被他的称呼逗笑,“是,也不全是。”

陆冲锋好奇,“那还因为什么?”

“你不是又送我礼物了?”

“马?”陆冲锋道:“那不算礼物,只是帮你解决实际困难。”

良馨看着总是已经在谈恋爱而不自知的陆冲锋,低头亲了一下他弧度完美的唇。

陆冲锋立即搂紧了良馨回应。

铝锅盖子被热气顶得“咣当咣当”,厨房里热气不断上升。

良馨的后脑勺被陆冲锋的手捧着摁住,不让走。

良馨咬了一口他的舌尖,找到缝隙说话,“酸梅汤要烧干了。”

陆冲锋依依不舍放开,看着良馨仅穿着鹅黄衬衫领口露出的细白长颈,盈盈一握的细腰,因弯腰揭开锅盖而挺翘饱满的臀,深吸一口气,“不去吃饭了。”

“别瞎胡闹。”

“那就瞎胡闹一次再去。”

陆冲锋抱起良馨,掰过身体,就要低头,却被良馨一把抓住头发,被迫仰起脸。

良馨看着他眼尾已经开始发红,充满了欲感,心脏微颤,“晚上再说。”

端着晾凉的酸梅汤,来到杨师长家里。

客厅桌子上摆满了菜。

冷切的猪耳朵和猪大肠、油炸花生米、萝卜丝烧豆腐丸、小米椒炒腊肉猪血肠、青椒炒干丝、红烧肉、黄豆炖猪蹄

“嫂子,你下班还烧了这么多菜。”

“不多不多,家里难得请客吃饭。”

夏霞容光焕发端着一海碗毛豆烧小公鸡出来,看见良馨将暖水瓶放到桌子上,“怎么还拿了水瓶?”

“请你吃饭,你怎么还带东西来。”

夏霞拉开椅子,回头往厨房喊了一声,“大丫,火灭了来吃饭吧,良馨和陆科长已经到了。”

接着,又往楼上喊道:“杨桃,把小丫带下来洗手吃饭。”

良馨下意识看向陆冲锋,陆冲锋也正好看向她。

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回想当时刚来到11师,也被请到杨师长家里吃饭。

当时的气氛与现在截然相反。

即便摆满了一桌子菜,也遮盖不了满屋子冰冷和完全没活气的人。

杨桃牵着小丫从二楼走下来,看见良馨顿时就笑开了,明眸皓齿,活力十足。

“婶子,你来了。”

良馨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分给两个女孩,一人一颗。

“婶子,我都是大人了。”杨桃将奶糖装进口袋里,想要去挎良馨的胳膊,一看到陆冲锋,又将手缩了回去,改为拉开椅子,“婶子,你快坐,我先带小丫去洗手了。”

良馨抬头,看着陆冲锋表面严肃,其实是欲求不满的臭脸,低头一笑,上桌坐下。

陆冲锋挨着良馨坐。

刚坐下杨师长就开门回来,陆冲锋立马起身敬礼。

“坐。”杨师长抬起手势,示意良馨也不要站起来了,举起手上的茅台酒和一打桔子汽水,“我去服务社买汽水去了。”

等人全都聚齐在桌子上。

杨师长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先敬向了夏霞。

一桌子人全都愣住。

夏霞自己更是吓了一大跳,看着面前的酒杯,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良馨。

良馨:“嫂子,你端酒啊。”

夏霞端起了面前的酸梅汤。

杨师长什么都没说,仰头一口闷了杯子里的白酒。

“你慢点喝。”夏霞放下酸梅汤,急忙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椒干丝放到杨师长的碗里。

杨师长喝下一杯白酒,立刻便酒意上脸,看上去也是实在受不住嘴里的辣,夹起碗里的青椒干丝吃了,咽下去后才讲话:“以前,是我不对。”

夏霞又愣住。

杨师长放下筷子,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良馨,“自从陆科长和良馨同志来了师里,发生了不少事,也幸好是你们的到来,及时解决了很多潜在的问题,通过这些问题,我发现我对婚姻的态度和夫妻关系中的消极情绪,对师里很多家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这方面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说完不等良馨回答,杨师长又看向陆冲锋,“陆科长原来说训练,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个道理也能放在个人作风上。”

良馨想了想,举起面前的桔子汽水,“杨司令的意思,是在作检讨?”

“对,就是在作自我检讨。”

杨师长拿起茅台重新斟满酒杯,端起来,“今后,向二位学习。”

良馨余光看到杨桃和小丫,咽下嘴里的话,端起面前的桔子汽水,“嫂子,喝酒。”

夏霞突然被点名,醒神,“我,我不会喝酒。”

杨桃突然起身,拿起茅台酒,帮夏霞倒了一杯。

“这孩子。”夏霞露出笑容,端起酒杯,敬向良馨,“良馨,我是得敬你,不是为了杨桃敬你,是为了我自己,现在我早上起床照镜子,有时候都不敢认我自己,我完全变了一个人!”

良馨看向王大丫,“大丫姐,一起碰一杯吧,碰完了,煽情话就到此为止。”

桌子上的人都起身。

小丫也抱着桔子汽水跟着大人滑下椅子站起来,滑下去后,头却被淹没在桌子底下,只有两个小手举着一瓶桔子汽水。

杨师长的家里,传来响亮的笑声。

从门口经过去祝副师长家的家属们,诧异往杨师长家的小楼看了看。

“稀奇了嘿。”

“这是杨师长家?走错了吧。”

“走错了,应该是郑政委家。”

“瞎说,这就是杨师长家!”

“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听到。”

杨师长和陆冲锋聊着军事大比武的事。

良馨询问杨桃接下来读书的打算。

桃道:“我从群众大会堂演讲完后,受到很多记者采访,又去了军区文工团和市话剧团的创作室,去了解放电影厂的编剧部和导演部,我深深感觉到读书很有用,非常有用,同时感觉到自己真的才疏学浅,我想先去把高中读完。”

良馨看着杨桃眼里的憧憬,“你之后是想从事文艺?”

杨桃用力点头,“对,如果有可能,我想做创作、编剧和导演相关工作。”

“先把高中读完是对的,好好读书。”

良馨说完,看到歪着头看着自己的小丫,“小丫也好好读书。”

小丫:“嗯!”

夏霞和王大丫,看着女儿,全都欣慰笑了。

良馨和陆冲锋吃完了饭,还顺带了一个西瓜回家。

陆冲锋烧了两锅开水,帮良馨把洗澡水兑好,又拎着水桶去外面的水井里,打了冰凉的井水回家。

搬起西瓜去水龙头底下清洗干净,再放到井水里冰镇。

良馨是拴着门洗澡,洗完出来就对上了陆冲锋怨念的眼神,“水没倒,你洗吧。”

陆冲锋凑近闻了闻良馨身上的香皂味,却被良馨将脸推开。

“赶紧洗,我等你。”

一句话让陆冲锋热血上涌,迅速将白衬衫的一排纽扣解开,卷起背心脱掉,用良馨洗过的洗澡水冲澡。

几分钟解决战斗,走到客厅,矮柜上点着蜡烛,烛火被窗外荷风吹得摇曳飘晃,靠近长窗的地上铺着凉席,上面摆着对半切开的西瓜。

后面听到脚步声。

陆冲锋回头,目光一顿。

良馨穿着一件白底鹅黄小碎花的吊带睡裙,裙摆勉强遮住大腿,腿长而直,白皙细腻,随着走路,荷风一吹,睡裙裹住前身,突出裙子里的曲线,黏住陆冲锋的视线。

良馨手里拿着白瓷调羹,脱了拖鞋,弯腿坐到凉席上,搬起西瓜,挖了一勺,举起递给傻站着的人。

陆冲锋确实很热,缓慢蹲下身,撑在良馨腰线两边,将她整个人笼罩圈起,张嘴咬了西瓜,边嚼边盯着她看。

良馨抬起纤细手臂,又挖了一勺西瓜,“这勺子不好用。”

“我来。”

陆冲锋坐上席子,从后面将良馨圈在怀里,接过勺子,轻松将西瓜中间看起来最甜的部分挖出,喂到良馨嘴里。

良馨咬了西瓜,靠在他的胸膛上,贴着他砖垒似的肌肉,手臂把他的大腿当扶手,面对习习晚风吹入的长窗,享受难得的清凉。

“不能多吃。”

陆冲锋舀起西瓜中间凹陷的西瓜汁,“晚上吃多了容易着凉。”

“这不是贴着你?”

良馨挪了挪硌人的地方,压下他的手臂,喝掉冰凉的西瓜汁,“凉不了。”

陆冲锋被凉席挪得胸膛不断起伏,正想低头,良馨突然抬手拍了一下。

“有蚊子,没拍到。”

良馨抬头寻找蚊子踪迹,“忘记点蚊香了。”

说完就支起身体,把西瓜接了过去,拿起勺子挖西瓜。

陆冲锋:“”

抬头恶狠狠看着乱飞“嗡嗡”叫的蚊子,起身抬手想拍,但想到等下还要摸良馨,将手放下,打开电视机下面的抽屉,找出蚊香,点燃一根火柴。

伴随着淡淡清香,一缕烟雾燃起。

陆冲锋又回到了原来的姿势,却不像刚才那样老实,手从睡裙两边的吊带底下钻了进去。

良馨正在吃西瓜,被他撞到了手,西瓜汁撒到了睡裙领口,晕透洁白棉布。

一滴西瓜汁也撒到了白腻肌肤上,缓缓下滑。

陆冲锋将西瓜拿起扔到一边,从良馨腋下钻过去,顺着西瓜汁殷红的轨迹追寻进去。

追到半途,他并没有再去追那滴西瓜汁,反而半路转道,“我帮你舔干净。”

良馨:“你往哪舔?”

“放心。”

陆冲锋含含糊糊道:“一定全部帮你舔干净。”

陆冲锋说话算话,仔仔细细清洗了一遍又一遍西瓜汁留下的痕渍。

良馨躺在席子上,睡裙半褪叠成毛巾卷,嘴里咬着陆冲锋的手指,脸颊胜过窗外荷花,身上散发的却是香甜的西瓜味。

陆冲锋贴到良馨耳边,“舔干净了,领导要不要检查?”

良馨瞪了一眼陆冲锋,“不要脸。”

陆冲锋将脸埋在良馨的脸上,枪茧变得更厚更硬的大手,握住白腻纤细的腿。

良馨眉心皱起,手指陷进他的肩膀。

稀碎的气息像是细针钻进了陆冲锋的肌肉里,密密麻麻,难以拔除,他被控制住,贴着良馨的脸,不停讨好。

盛夏蛙鸣声声连绵,荷香随风摇曳,青石砖上西瓜歪倒,西瓜汁缓缓流下,铁片支架撑着一盘蚊香,火红星点一闪一灭,袅袅细烟熏了月光。

香灰落了一地。

仅剩下最后一圈。

后半夜落雨,雨点砸在荷塘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凉席移了地方,原本平平整整铺在靠着长窗的地上,雨声响起时,却歪到了客厅正中间。

良馨已经找不到凉席干爽的地方,手臂、胳膊肘、后背、膝盖、脸颊通通被印上了发红的编织纹路。

那是凉席的压痕。

陆冲锋晚上已经计划好,先用大锅烧水,之后再用几个暖水壶里的热水。

调好了热水,用毛巾被将良馨裹起,抱到卫生间。

浴桶确实可以躺下两个人。

陆冲锋终于完完整整体验到了。

他小心用热水按摩着良馨身上凉席的痕迹。

良馨懒懒掀起眼皮,看着他心疼的手,嗓音沙哑,“会不会太晚了点?”

“是有点晚了。”

陆冲锋拿起水里漂浮的毛巾,“我们快点洗,洗完赶紧睡,幸好你明天休息,可以多睡一会。”

良馨:“”

良馨懒得再讲话了。

炎热盛夏,江口基地11师救水英雄的双拥模范故事《江口军民鱼水情》,搬上文工团的舞蹈、话剧、与电影荧幕的舞台。

扮演良馨的人,正是陆月季。

这是她经过层层筛选,最后不得已拿出杀手锏,良馨是她亲嫂子,才拿下了舞蹈、话剧、电影的救水英雄角色。

军区文工团首站巡演是江口基地11师,交由英雄本人审阅。

知道陆月季要来,良馨采了新鲜荷叶,带到面包坊。

“今天师里好热闹啊。”

李茅坐着马车,送完了第一批货回来,“我一路上都看到大家喜气洋洋,发生什么事了?”

“师团部机关和家委会,都在迎接文工团的演出。”

夏霞将后勤新送来的电风扇,从灶间搬到了外面,“听说各大报端和广播电台都会有记者来采访,基地和师里都很重视。”

即便会很忙,良馨也没有一来到面包坊就做中午要吃的饭,用小磨将煮好脱去豆皮的绿豆磨成细粉,放到搪瓷盆里,加入白糖、香油、蜂蜜、饴糖搅拌均匀,成为油绿豆面。

“放模子里压实,上屉蒸。”

王大丫和钟雪莲分别端起搪瓷盘和模子搭配干活。

良馨查看新出炉的面包没问题后,打开面包坊的门售卖,看着面包被抢售一空,再看着面包坊里几个人已经从开始的惊喜兴奋到习以为常。

电风扇的风吹在身上,一阵凉爽。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打量已经完全成形火热的面包坊。

夏霞走出来,看到良馨正出神,“想什么呢?”

良馨道:“在想,哪天面包坊卖不动关门了,你们会不会不习惯。”

“咚”的一声。

王大丫手里的搪瓷托盘落在桌子上。

李茅面色瞬间变得惊恐看着良馨。

钟雪莲也惊了一瞬,笑道:“说什么呢,全师这么多人,又不可能开第二间面包坊,你教给我们的手艺也不比外面差,甚至还要好,怎么会卖不动。”

“就是!”

李茅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大丫也吓坏了。”

夏霞安抚大丫道:“没事,你看我们每天到时间一开门,没一会儿就被抢空了,老杨说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营盘就在这,不可能会有卖不动的那一天,别担心。”

良馨看着烈阳焦烤大地,马上太阳变得温和时,就要恢复全国高考了

第50章 第50章我还小呢。

良馨回过头看着根本没有被安抚住的王大丫和李茅,再看着眼底其实也藏着担心的夏霞和钟雪莲。

沉默很久。

良馨道:“没事,随便说说。”

面包坊的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二嫂!”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清甜的叫声,听到耳朵里,仿佛连暑热都褪了几分。

良馨带着笑起身,看向朝着面包坊跑过来一丛绿色身影,领头的正是陆月季。

“这位就是我的二嫂,江口军民鱼水情的救水英雄原型,良馨同志。”

陆月季站在面包坊门口,神采飞扬跟着后面的战友们介绍完良馨,又跟良馨道:“二嫂,她们都是我的战友,也是演出的表演人员。”

良馨看着一张张素颜依然很出众的姑娘们,笑道:“你们好,外面热,快进来坐。”

“陆月季!”

突然,一丛高大挺拔的绿色身影也追了上来。

“你见英雄,说好的叫上我们,怎么偷偷摸摸就跑了?”

陆月季想到陆冲锋的冷脸,打了个冷颤,“谁偷跑了,我一下车就看到我二嫂,太激动了,忘了去那边车上叫你们罢了。”

一名长相端正俊秀的男演员上前朝着良馨伸手,“你好,良馨同志,早就想来见见你了,我是在《江口军民鱼水情》中扮演陆冲锋的演员,肖泽。”

良馨一怔。

李茅叫了一声:“啊?”

“他们都是我文工团的战友。”

陆月季看着依然伸着手的肖泽,正想说话,突然瞥见一道熟悉的雄赳赳气昂昂的身影,立马跳到了良馨身后,趴在良馨肩膀上,偷看走过来的人,“二嫂,二哥来了。”

陆冲锋手里拿着帽子,额心冒着汗,一路走过来,时不时抬手回敬战士的礼,远远看到面包坊被一群拎着包裹的军人包围,准备前往师部大楼的脚,朝着良馨拐去,“是不是陆月季到了?”

面包坊的表演人员们瞬间抬手向陆冲锋敬礼。

陆冲锋抬手放到额前,“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刚才朝着良馨伸手,被陆月季打断的肖泽,又朝着陆冲锋伸手,“陆科长,你好,我是扮演你的演员肖泽。”

陆冲锋伸到一半的手一顿,再想到刚才过来,看到他朝着良馨伸手,稍一打量眼前的男同志,用力握了握手,“长得不像。”

说完看向良馨。

良馨瞬间就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嗯。”

陆冲锋眼里有一丝意外,但立马翘起嘴角,再看向肖泽眼神比刚才热情了那么一点,“明天期待你们的表演。”

“是,一定不让陆科长和英雄们失望。”

良馨主动朝着刚才没握上手的肖泽,伸出手,握了握,紧接着又跟其他女同志一一握手,很快,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当初第一次进军区大院相亲,同坐在陆家客厅的蝴蝶兰和调到话剧团的女同志。

蝴蝶兰眼里早已没了当初一丝微妙的敌意,反而是肉眼可见满满的崇拜,主动用双手握住良馨的手,“良馨同志,其实当初就感觉到你不一般,果然这一转眼,你就成了举国闻名的大英雄了,你真是我们军区大院的骄傲!”

良馨也用双手握住她的手,“客气了,接下来还得靠你们这些专业表演人员的演绎,才有可能真正举国闻名。”

“这你就放心吧。”

身材依旧苗条的女同志,拍着胸脯道:“我们直至年前,要公演100多场,举国闻名那是必然的!”

良馨看着大家好像都不愿意走,“热了吧?先坐着休息,我请你们吃果酱面包。”

“面包?”陆月季惊讶道:“二嫂,你们在这里还能吃上面包?”

“你有口福了。”

陆冲锋看着良馨,“我先去师部开会。”

良馨点了点头。

陆冲锋已经转身了,突然又转回来,“给我也留一个果酱面包。”

他都还没吃过!

良馨依然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

“二哥真是。”

陆月季看着陆冲锋离去的背影,“天天守着二嫂,什么吃不到,还跟我抢。”

良馨掀起笑容,没说话。

不单是文工团的表演人员留在了面包坊,创作班子也赶了过来。

一个个像是钉在这里,不肯走。

想要从本人口中得到更多现场的实际情况和心理状态。

良馨嘴上回答着大家层出不穷的问题,手上也没停着,揉着甜面包的面团。

果子酱是用基地农场送过来的桑葚制作。

面团和好发酵好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期间11师招待所的主任亲自过来催促过,文工团的人却依然不肯走。

大家既喜欢听良馨回答问题,又喜欢看她和面,更想要第一时间吃上他们全程看着制作出来的面包。

因为良馨同志说了,刚出炉的面包最美味。

他们跑遍全国各地,一直待在江京,都没吃过刚出炉的面包。

良馨取出甜面包发面,揉搓成团,分成30份,每份内嵌10克果酱,再搓成圆形小面包,放到烤盘里,放到灶台上,待再发起后,刷上调匀的鸡蛋液,送进烤箱。

回头看着一张张早就馋了的面孔。

“10分钟就好了。”

十分钟后,新鲜出炉的面包,一颗颗饱满金黄,散发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人香气。

对于赶了一路车,几乎没怎么吃好的文工团同志们,更是加倍的诱惑。

李茅和王大丫将烤盘端到外面桌子上。

良馨先夹起一颗面包,放到从家里带来的搪瓷碗里,然后才拿起一颗面包试尝,外酥里嫩,蓬松柔软,果酱甜而不腻,“分给大家尝吧。”

陆月季吃下第一口,眼睛就瞪得溜圆,看着咬了一口的面包,层次分明的酥皮包裹着桑葚酱,“天哪,我活了这么久,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吃的食物!”

“好吃,太好吃了,良馨同志,你真是秀外慧中,德艺双馨!”

“我第一次知道热的面包原来这么好吃!住在这里的人也太幸福了!”

“城里百货商店的面包一吃就掉渣,我才知道原来好的面包是细腻如丝的!”

良馨听着一道道惊喜的声音,端起冷掉的陈皮茶喝了一口,只微微笑着,并没有什么其他表情。

面包坊四人看着从省城来的同志,还是大江南北都跑遍,真正见过世面的同志,吃到良馨做出来的面包,一个个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有的狼吞虎咽。

有的咬一小块舍不得多吃。

有的一边吃着一边还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面包。

顿时对于良馨手艺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同时早上因为良馨突如其来惊吓的心,也真正放了下去。

良馨把剩下的面包,也让文工团的人带去开会了,收到文工团同志们惊喜而由衷的感谢。

李茅正在用蜂窝煤炉子炖鸡汤。

良馨拿着荷叶走到灶间,“两口大锅我都要用一下。”

夏霞端

着烤盘走进来,“你用,今天除了李茅,我们都回家再做饭,你烧什么?”

“煮个荷叶饭。”

良馨将鸡蛋打散,放进锅内,摊成蛋皮,“嫂子,师部不接待军区来的人?”

“后勤接待。”夏霞蹲坐在灶膛,帮良馨看火,“荷叶饭是什么?我从来没吃过,要这么多配料?”

“良馨,陆科长来了。”

钟雪莲喊了一声。

陆冲锋就出现在灶间,“面包?”

良馨没忍住笑了,拿起搪瓷碗里的果酱面包递给他,“一角五分,2两粮票。”

“我没钱。”陆冲锋咬了一大口面包,鼓着腮帮道:“所有钱和票子都交给我家属了。”

良馨将切成小粒的肉丁和上浆的鲜虾仁放入锅内,用蚝油翻炒,“你没私房钱?”

“私房?我才不要私房,我永远都要和我家属一间房!”

良馨急忙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外面正在开门售卖面包和绿豆糕,没人听见他的声音,“小声点。”

陆冲锋压低声音,气势却一点都没降,“合法的!”

良馨斜了他一眼,往锅内烹入料酒,加蘑菇丁、酱油、白糖、味精、借了一小碗李茅的鸡汤烧开,用马蹄粉勾芡后盛出来。

“这什么?”陆冲锋嚼完了面包,拍了拍手,“我好像没吃过这个东西。”

良馨道:“月季也没吃过很多你吃过的东西。”

陆冲锋偷偷掀起唇角,大方道:“以后有机会再让她尝一尝。”

“嘁。”

陆冲锋难得听到良馨发出这种声音,慢慢走过去,“再嘁一声。”

良馨横了他一眼,将烧鸭肉、熟虾仁、肉馅、蛋皮小块都倒在一起,倒入香油拌匀,成为荷叶馅心,再揭开另一锅的盖子,肉香和米饭的香味瞬间四散开来。

“这么香!”

“这才哪到哪。”

陆冲锋看着良馨把加了猪肉丁蒸熟的米饭弄松散,晾凉,再倒入酱油、盐、味精、蚝油、胡椒粉、香油拌匀,“你这个嫂子,当得比我这个哥更上心。”

“那你不该反省反省,还跟人家比?”

良馨将拌匀的馅心放到洗净切开的荷叶上,折叠成包袱形,放入笼屉内后,突然发现没有声音,转头一看,他正盯着剩下的荷叶看。

良馨有时候真的很想被陆冲锋传染一点理解偏差的本事,这样就不会立马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从而也不会感到不自在。

“烧火!”

“噢。”

路上,李茅端着一锅鸡汤,与良馨并排走着。

陆冲锋端着清香扑鼻的荷叶饭走在后面。

“恭喜。”

良馨看着李茅一脸喜气,“听说雷副营长拿了第一名。”

“所以我才特地杀了一只老母鸡,给他补一补。”李茅眉眼都带着笑,“去之前,他就跟我说,这次就算豁出去命,也要拿一块奖牌回来,他说,是为了我,因为我喜欢面包坊,想要我能够留下来一直待在这。”

良馨一顿,“雷副营长既然有拿第一的本事,应该不在转业名单内?”

“老雷没背景,文化也低”李茅话音一转急忙道:“我不是说不转业能升职的干部都是靠背景,我是说老雷,之前转业摸底,上面就是跟他这么暗示过。”

“文化低不是问题,什么时候都能开始学。”

良馨道:“你之前不识字,现在的水平不是都相当于初小毕业了?”

李茅一怔,“他也能学?”

“他为什么不能学?”

快走到家门口了,良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有空你去县里的新华书店,找一找高中的全套文科教材、辅导资料和参考读物,知识都是慢慢积攒的,哪怕七老八十了,依然可以继续学习。”

“有道理。”

李茅点头,“很有道理,我看陆科长还有专门的书房,每天看那么多的书,都没停下来过,星期天休息我就去买!”

走到家里厨房,良馨又做了一道螃蟹肉饼蒸蛋。

去菜地里摘了黄瓜和西红柿。

拍了蒜泥,做了凉拌黄瓜。

又将西红柿切成片,撒上绵白糖。

“二嫂!”

陆月季一进门,就被温馨的小屋吸引住,站在长窗口,吹着盛夏的荷风,“好舒服啊!这下回去,妈能放心二嫂了!”

良馨将糖拌西红柿放到桌子上,“洗手吃饭。”

等坐到了桌子上,良馨问起婆婆的近况。

“就那样,妈也不爱出门,每年就是跟着季节走。”陆月季拿起筷子,“以前每到冬天就琢磨着该给和平哥和二哥寄什么了,夏天到了,又该寄什么,现在换成你了,但是习惯没变,就是攒票子攒东西,时间一到,分别寄走。”

良馨打开荷叶包袱,火候掌握恰当的荷叶饭,荷叶没有因为火力不冲或者时间太长而变得淤黑,依然鲜绿清香,味道勾得兄妹俩下意识伸出头来看。

“好香!我都不知道原来二嫂这么会做饭!”

陆月季接过良馨先盛给她的米饭,放下筷子,直接用调羹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清香四溢。

米饭鲜滑软糯,猪肉丁、蘑菇丁和吓仁鲜嫩爽滑,没有一丁点油腻的感觉,反而因为荷叶香上加香,让人生出身处池塘间的清新。

嚼完后,甚至觉得连暑热都被解了。

“天哪,二哥你居然在这里过着这么享福的日子,我都不想走了!”

陆冲锋正在帮良馨盛荷叶饭,听了这话,“嘁”了一声。

陆月季转头看向良馨,“二嫂,他不认同我对你的赞扬!”

“我没有!”

陆冲锋将饭碗放到良馨面前,“她在挑拨离间,你做饭有多好吃,我太清楚了。”

良馨拿起筷子,“你二哥一直这么不让着你?”

“是啊!”

陆月季像是可算找到可以诉苦的人了,“小时候我每次走着走着,他就会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大喊一句:缴枪不杀!吓得我天天走路都跟做贼一样,时刻防着四面八方,有时候做梦都能被吓醒!”

良馨看向陆冲锋,却从他脸上找不出一丝尴尬。

“她胆子那么小,还天天要跟我们钻防空洞,所以我才吓唬她。”陆冲锋夹起一块糖拌西红柿放进陆月季碗里,“行了,吃吧。”

“我的天哪,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吧!”

陆月季捧着碗,“二哥居然给我夹菜了!等下,你不会是下毒了吧?”

“我做的,没毒。”

良馨夹起一块鲜嫩肥美的螃蟹放到陆月季碗里,“快吃吧,吃完好好休息,不是还要排练?上舞台都是力气活,多吃点。”

陆月季埋头享受美食。

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那个谁,卫远阳是不是也在这里?”

陆冲锋骤然停住筷子。

良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在炊事班。”

“没什么,我就听爸提到过一次。”

陆月季看到陆冲锋的脸色不好,“二嫂,荷叶饭真是太好吃了,我还要再吃一碗!”

陆月季一吃完饭就跑了。

良馨看着收拾出来的书房,“这里确实不如招待所。”

“这么一看,两间房也挺好。”

陆冲锋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没人打扰我们。”

良馨将被子重新卷起来,“你的计划里没有小孩吗?”

头一次涉及这个话题,陆冲锋一愣,“我们才刚谈恋爱,要什么小孩。”

良馨抱着被子从书房,穿过走廊,走进房间,“我们已经结婚大半年了。”

“结婚归结婚,但感情上还在恋爱期。”

陆冲锋追过去,“你想要孩子了?”

“不想。”

陆冲锋松了口气。

良馨诧异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比她还不想要孩子。

陆冲锋读懂了良馨的想法,“我还小呢。”

良馨:“”

“你哪小?”

陆冲锋顿时像被掐住了嗓子,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良馨,“你要是想生就生,你要是不想生就再等等,我是不着急。”

良馨明白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

师部大礼堂,再一次挤满了人。

比过年时候挤得还要满。

除了11师的人,下河大队的社员们都被请过来观看演出。

良馨、陆冲锋、杨桃、下河大队支书、公社医院的张护士和廖医生都被安排了专座,坐在比基地领导们还要中间的位置。

陆冲锋帮良馨拿着汽水,插上麦秆,“喝不喝?”

良馨摇头,“我想吃小豆冰棍。”

陆冲锋把汽水放到桌子上,打开保温壶,拿出一根雪糕递给良馨。

良馨想伸手,一看是奶白色雪糕,“小豆冰棍。”

陆冲锋嘀咕一句

“这个好”,却并没有强塞给良馨,又从保温壶里拿出一根蜡纸包装的小豆冰棍递过去,“你不吃雪糕,我吃了?”

“赶紧吃,这么多人热得很,再不吃就化了。”

良馨将小豆冰棍上面一排红豆咬干净了,杨桃一家才紧赶慢赶过来。

正想说话,突然看到阶梯座位的人群中,卫远阳正在看着她。

良馨后知后觉发现,本书炮灰、男主、第一任女主、第二任女主全聚齐了,就差一个第三任女主。

这剧情崩的。

“良馨!”

突然,人群里的余红红朝着她挥手,“要不要吃瓜子?”

余红红熟稔的语气,让基地很多领导回头看了看。

后勤余部长面色带笑,看上去很满意。

“谢谢,我带了。”

良馨转回头,就看到陆冲锋恶狠狠咬下一大块雪糕,“不凉?”

陆冲锋“嘶”了一口白气,“不凉!”

良馨看着没有小豆的冰棍,“那这个也给你吃吧。”

陆冲锋一愣,接过冰棍,看着良馨咬过的痕迹,唇角慢慢翘起。

微侧过身,举起冰棍咬了一口。

余光看到卫远阳难看的脸色。

陆冲锋鼻子里发出轻哼,保持这个姿势,一口接一口将冰棍咬完。

“陆科长是真迷他媳妇。”

坐在李茅旁边的家属道:“你看吃个冰棍,还得对着他媳妇吃。”

李茅道:“我媳妇要是良馨,我比他还迷!”

表演开始之前,三名军装笔挺,胸前戴着大红花的干部走上舞台。

良馨回头看了一眼李茅,看到她正牢牢盯着舞台上的雷副营长,忍不住一笑。

陆冲锋突然道:“我要是十八岁之前就认识你,那该多好。”

“为什么?”

“那你就能看到二十几次我被嘉奖的仪式了。”

良馨眼里出现笑意,“臭屁。”

“谁?”

陆冲锋嗅了嗅鼻子,就像是家里的小白,到处闻了闻,“有吗?我没闻到。”

良馨:“看表演吧。”

《军民鱼水情》的表演分为三场,集合了音乐、舞蹈、念白、诗歌的大型演出。

大礼堂的顶灯熄灭,舞台缓缓拉开序幕,出现的是杨桃一家。

饰演杨桃的小演员,叙述家史,眼神随着台词忧伤麻木,动作配合得体,包办婚姻的苦难瞬间抓住了大礼堂所有人的视线。

良馨沉浸进去,看完第一场,舞台的节奏感与感染力,让大礼堂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随即响起的是被舞台台词引导的感谢党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

第二场拉开序幕,出现的是背着行囊去随军的良馨和陆冲锋。

良馨感觉瞬间全场视线都放到了本人身上,耳朵有些热,转看向陆冲锋,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良馨:“”

不自在的只有她。

他明显兴奋得很。

陆月季念着对白,看到杨桃落水,以为是生产队的社员。

舞台营造出逼真的暴雨后暴涨的河水,演员们表演生动有激情。

杨桃跳河,良馨奋不顾身相救,再到被踹开,良馨舍生忘死,义无反顾追寻杨桃而去,都紧紧抓住观众们的心神。

陆冲锋鸣枪报警,大队支书领着生产队社员念出对白,告诉观众,他们以为落水的是移防过来的11师军人和家属。

通说演员的眼神、动作和念白,音乐的渲染,舞蹈的传递,快板和激情的演唱,将江口军民舍命相助的英勇展现得淋漓尽致,掌声与哭声交织在大礼堂内。

当良馨被救上来,口吐鲜血,却说:“先救她!”

新女英雄的形象牢牢钉在了观众心里,全场掌声比先前的救水高潮片段还要热烈!

无数道崇拜敬佩的视线,再次看向良馨。

良馨耳朵已经烧得滚烫,偏偏陆冲锋还带头鼓掌。

舞台表演一结束,大礼堂的人抢着过来跟良馨握手。

看着一大群年轻精壮的战士们,看着良馨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个个争着抢着宁愿挤破头也想要凑近良馨。

陆冲锋鼓掌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