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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馨拿出没算在成本里的第一批试做的鸡蛋糕,一人分了两个,“今天成本不是师部供应,是我们自己提供,钟会计,把今天的钱入账后再当做工资分给大家,对了,电费不要忘记留在账上。”

李茅和夏霞还没听懂,钟雪莲就忍笑道:“行,本子都记着账,现在就听厂长的话,把工资发放给大家。”

李茅分到了2块1毛2分钱。

夏霞分到了2块1毛2分钱。

良馨和钟雪莲也各分到这么多工资,另外良馨还拿回来了去除电费的成本,2块4毛钱。

“分钱呢?”

面包坊门突然被推开,22团政委保华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赚了多少?”

“呦!”

钟雪莲张望一圈,没看到钟表,“都放学了?对啊,刚才有那么多孩子,早该放学了,瞧我都没反应过来,忘记时间给你们烧饭了。”

正数着钱的李茅连忙抬头,将钱揣进口袋里,“完了,我也忘了,我们家那三个崽子,肯定又四处嚎我了!”

突然,杨师长也推开门走进来。

后面还跟着提着蔬菜佐料的陆冲锋。

夏霞愣住了。

活了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杨来找她。

杨师长不自在看向良馨,“良馨,怎么听说你开起了新的门市了?”

“哪啊,面包坊本来不就属于服务社,也属于师部后勤?我就试营业一次,售卖的时候按照购物本扣除了粮票和鸡蛋票,按照规定入账,流程都很清晰,没有任何差错。”良馨将钱装起来,“杨司令,要是哪里有不合规矩的地方,你请指出,我们改正。”

“方方面面都很合规矩。”

陆冲锋将蔬菜作料放在桌子上,“你第一天进面包坊,就能把这加工厂做得这么火热,师部和师部后勤感谢你都来不及,我看杨司令下午就得和后勤开会,解决面包坊的原材料供需问题,明天就让你这加工厂正式开张。”

良馨朝着陆冲锋细微的挑了挑眉,眼神赞赏。

陆冲锋的嘴角,立马翘了起来。

“不错。”22团政委季保华也跟着点头,“我刚才一路过来,听着好些孩子哭着要吃鸡蛋糕,我们11师距离县城还是有一段距离,师部团部都没有加工厂,可以给师部服务社提供产品,虽说地方双拥可以牵线这方面的厂家,但是鸡蛋糕点心这些食物,自己家里能有现成的加工厂,当然还是刚出炉的最好。”

杨师长看向夏霞:“赚了多少?”

“刨去成本,总共赚了11块2毛!”李茅实在兴奋,抢答道:“嫂子跟我们一样,一上午就赚到了2块1毛2分钱!”

杨师长眼里闪过惊讶。

季保华也吃了一惊。

“这么说,你们这面包坊,才一上午,就已经开始盈利了?这”季保华看向杨师长,“药厂还负债一大堆,指望三年内完成正向盈利。”

杨师长点了点头,正想说话,良馨道:“今天是试营业,自己提供的原材料,赚的就当做工资和奖金,发给职工,往后真的由后勤解决供销问题的话,我们厂肯定是按照国家正常职工工资发放工资,其余所有盈利都上交给师里。”

陆冲锋:“大公无私,胸怀浩然之气。”

这句话是昨天杨师长自己说的,他咳了一声,“今天去食堂吃,不用回去烧饭了。”

夏霞更愣了。

平生头一回,听到老杨关心或者应该是为她着想又或者说是心疼她?

夏霞一瞬间慌张得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良馨。

本来想留夏霞一起吃烤羊排的良馨,“吃完午饭,回家休息一会儿,下午放假休息。”

“放假?”李茅正浑身充满干劲,“下午接着做啊!”

“做什么做。”钟雪莲摘掉护袖,“哪有原材料做。”

李茅才反应过来,“哦,也对。”

面包坊很快只剩下良馨和陆冲锋。

“我家属怎么这么厉害~”

陆冲锋不自觉用了良馨向他撒娇的语气,跟良馨说话。

他自己还没发现。

良馨斜了他一眼,还从中听出了莫名的怨气,将装着鸡蛋糕的搪瓷碗推过去,“不就饿了你一天,以后我会注意着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冲锋拿起一个鸡蛋糕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诧异道:“怎么好像真的比江军区大院服务社卖的鸡蛋糕还要好吃?”

“估计是太久没吃了。”

良馨将羊肉剔筋,拿着刀在羊肉上每划上一刀,塞上一片蒜瓣,“要不然就是因为刚出炉,放的时间很短,鸡蛋糕放的时间越长越不好吃。”

陆冲锋囫囵吞枣吃了一个鸡蛋糕,拿起良馨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咽下去。

良馨看着他,知道他每天都在大量消耗体力,需要及时补给食物,“你把两个都吃了,不用留给我,刚出锅的时候我已经吃过了。”

陆冲锋拿起鸡蛋糕,递到良馨唇边,“你再咬一口,我吃你剩下的。”

良馨咬了一小口,看着陆冲锋将大半个鸡蛋糕塞进嘴里,“烤羊肉用不了多久,腌一下放进烤箱烤半个小时就好了。”

陆冲锋:“不急。”

羊肉羊排用盐、蒜瓣、胡椒粉和香叶腌制好后,送进烤箱。

很快,一盘香气诱人,油滋滋的烤羊排就端进茶馆长厅的方桌上。

烤熟微焦的羊肋排,鲜嫩多汁,叠码在搪瓷盘子里,盘边配上了洋葱、胡萝卜和冬季供量有限难得运气好买到的番茄,看上一眼,就让人垂涎欲滴。

陆冲锋头一次没忍住,吞了一下口水,大步朝着厨房走去。

揭开米饭锅盖,米香扑面而来,更让人饥肠辘辘。

端出米饭中间的鸡蛋羹碗,滴上几滴香油,放入一个白瓷调羹。

良馨用抹布包着碗边,端到方桌上。

陆冲锋紧跟其后,端着两碗盛得冒尖的米饭,筷子也抓在手里。

“盛这么多。”

良馨也饿了,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放进嘴里慢嚼,鼻尖发出一声长气。

“累了吧?”

陆冲锋夹起一块肥嫩多汁的羊肉喂到良馨嘴边,看着她吃进去,自己直接拿起一根烤羊排啃起来,金黄酥脆的羊肉一咬就脱离了肋排,软香酥嫩,再配上一口米饭,“简直就是人间绝味。”

良馨看着他弧线完美的唇线都沾上了油光,轻笑,“你买了这么多,今天都把它吃完。”

陆冲锋用干净手腕将鸡蛋羹往良馨面前推,“你也多吃点,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我带菜回来,我来烧,给郑小军那小子送行。”

良馨确实饿了。

舀了一勺鸡蛋羹放在米饭上,蛋香混着米饭,舀起一勺放进嘴里,香气四溢。

午睡一觉。

良馨将长窗支起,午后阳光洒落进来,室内恢复光亮。

去后院洗了一把脸,往菜地里的塑料薄膜看去。

辣椒种子还没有安静躺在土地里,没有发芽。

良馨打开砖篱笆的小木门,走进去蹲在地上,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着绿芽。

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刚打开需要烧一会才能有图像。

调整几下牵牛角天线,任它去烧。

良馨泡了一杯绿茶,坐到单人沙发里,电视机里跳出北京电视台正在播出的《地道战》。

一听这地道战,想到了很多床上的画面。

良馨连忙起身,扭动转换频道,看到地方台正在播出的《南征北战》,除此之外没别的可看了,停在这个频道,坐回单人沙发,抓起一把葵瓜子嗑起来。

还没看几分钟,外面突然传来了吵架声。

良馨竖起耳朵听了听,辨别出李茅和余红红的声音。

良馨往电视机旁边的小钟看了一眼,两点了。

这个点,余红红该在药厂上班了才对。

突然,门被敲醒,传来了家委会史会长的声音:“良馨,在家吗?”

良馨想到自己还身兼家委会副会长一职,放下茶杯,关掉电视机,走到门口,打开门。

“在家呢?”

史兰芝看到良馨在家,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本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良馨往隔壁看了一眼,“怎么了?”

史兰芝还没说话,余红红就从雷副营长家里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一盒苹果,“良馨,你在呢?刚才想去你家敲门,我一听好像没动静,以为你不在家。”

李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良馨垂眼看了一眼盒装苹果,大致明白了什么事,“嫂子,歇过来了没有?”

李茅一怔,随即道:“哪捞着歇了,刚吃完挂面洗了锅,还没躺下,谢参谋家属就来找我说换工作的事。”

“嫂子,看你说的,这怎么能是换工作,药厂工作本来就是你的。”余红红一脸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去药厂上班是顶了你的职位,我上午去上班一听说这件事,立马就拎上水果来跟你道歉了。”

“我是不如你们文化人说话好听,但我也不傻。”李茅直接道:“你反正是基地后勤部长的女儿,你想去哪上班就能去哪上班,我们面包坊能不能开起来,你爸官最大,也是你爸说了算,你不用假惺惺来跟我道什么歉,我反正要是不能去面包坊干了,我就到处说是后勤部长的女儿眼红我的工资,把我给挤走了!”

良馨掩饰住嘴边笑意。

“你这”

余红红实在没想到李茅会突然变得这么难搞。

明明上次她从药厂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只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怎么换成面包坊却耍起无赖了!

“嫂子,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想要面包坊的工作,质检员比面包坊揉面风光多了,工资也高得多,我真的是不好意思占了你的职位,才来跟你换的,良馨,你帮我劝劝她。”

李茅紧张看向良馨。

“面包坊”良馨一本正经道:“我们早上的鸡蛋糕都是李茅这个技术员做出来的,如果把工作替换掉的话,红红,你会做什么点心?”

余红红:“嫂子做出来的鸡蛋糕?”

李茅有点心虚,但是良馨明显给她撑腰了,立马道:“对啊,就是我做的,我祖传的手艺!”

史兰芝接茬:“呦,那李茅如果走了,加工厂不是又只能继续糊火柴盒,纳鞋帮了?”

余红红脸色一变,“良馨,你要是向着嫂子可以直接说,不用把功劳让给嫂子,谁都知道是良馨做出来了鸡蛋糕。”

“我是会做,但没嫂子做的好吃。”良馨又道:“再说也不能天天做鸡蛋糕,总有吃腻的时候,嫂子还有祖传做桃酥、麻花和各种面点的手艺,这揉面和面搬盘子也不是容易的事,嫂子既然不乐意换,你也上门道了歉,没人会再在背后说你不好,你还坚持到面包坊吃苦受罪干什么?”

听到良馨话里有为她着想,余红红脸色好转一点。

但想到昨天她爸对良馨的赞扬和对面包坊的看好

“史会长,我总担心这事会影响了我爸的名声,要不然你看一看家属院还有哪位家属没有工作,我让给她。”

“没了。”

史兰连连摆手,“全部都安排完了,我今天才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

“红红。”

谢抗美从石板小路尽头跑过来,看了一眼良馨,“先去上班吧。”

余红红还在犹豫,谢抗美劝道:“药厂是正儿八经隶属于师部的随军家属工厂,有基地和地委的扶持,还在省革委那里挂上了号,根本不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加工厂作坊可以比的,面包坊能开几天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傻了?”

李茅掐腰骂道:“你咒谁呢?”

“嫂子,你别误会。”余红红已经被说动了,确实觉得自己傻了,将手上的盒装苹果递过去,“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不小心顶了你的班,这是歉礼,你还是收下吧。”

“史会长。”

良馨突然看向史兰芝,“我们加工厂这些家属,原本都是有资格进厂的吧?”

史兰芝点头:“当然了,而且你比谁都有资格,省革委会、地委、双拥办、全国妇联、军区、基地、师部点名要把你第一个安排进厂,是你体谅家庭困难的家属,才去了加工厂。”

“我既担任了加工厂厂长,身上自然是有一份责任,这上午才刚好不容易盘活了面包坊,怎么就有人当着我们的面,贬低抨击诅咒我们?”

良馨掸了掸袖子,“史会长,我要借家委会的电话一用。”

史兰芝:“你想给谁打电话?”

“就挨着给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单位打一遍。”良馨慢慢道:“基地后勤部长的女婿都这样说我们面包坊了,我这战战兢兢的哪还敢再继续做下去。”

谢抗美脸色顿时一白。

余红红想上前劝说,良馨却直接转身走了。

陆冲锋刚买完螃蟹,带队回来,就听作训科的伍参谋说有人欺负良馨。

伍参谋一说完,就发现陆科长的眼睛一瞬间深不见底,脸色变得极其吓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听说是谢参谋,现在都在家委会办公室。”

陆冲锋腰间别着枪,手上拎着螃蟹,挂着一张“要杀人”的脸赶到家委会。

即便经过上午,陆冲锋已经不在心里脑补良馨可怜巴巴的样子,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诧异了一瞬。

基地所有领导和师部领导全部聚齐在家委会小小的办公室,挡在良馨坐着的椅子前面,个个怒气冲冲看着谢抗美。

后勤余部长指着谢抗美骂道:“你小子明天就给我滚出11师!”

陆冲锋走过去,站在所有领导前面,像是一道最锋利的矛,盯住谢抗美。

谢抗美面对基地和师部所有领导,都没有看到陆冲锋的反应大,吓得直接往后连退几步,差点踉跄摔在地上,急忙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余红红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陆冲锋冷着脸,“你下午请假不去参加武装越野,就是为了趁我不在,欺负我家属?”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谢抗美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陆科长,我没有,我没有欺负良馨同志,真的没有,我就是,我就是说话不过脑子,想,想安慰我家属,结果不小心得罪了良馨同志。”

“陆科长。”

余部长一脸疲惫上前,“英雄在我们江口基地,我们绝不可能让英雄受到欺负,这次确实是他嘴巴不会说话,良馨同志先是大公无私,后又冰雪聪明,将原驻军留下来的旧面包坊妙手回春,我这个女婿不但没有一丝敬佩之心,反而心怀不敬,实在是家丑。”

良馨上前拉住明显没消气还想发飙的陆冲锋。

她今天一点气都没生,也没准备出什么气。

不过是抓住谢抗美送上来的机会,将计就计解决面包坊原材料供应和产品供销的事,同时避免因为不让余红红来工作,可能会产生的隐患。

“余部长多不容易,你消消气。”

陆冲锋的手臂内侧被挠了挠,一腔怒火顿时被挠散个干净,顺势看向良馨,什么都没说。

余部长是常年在人精里打转的老油条,立即道:“良馨同志,你就把这小子的话当耳旁风听一听,千万别当回事,你的面包坊好好做,不需要麻烦地方,基地的

农场和面粉厂,完全就可以解决11师面包坊的原材料供应,其他特殊材料,面包坊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跟11师后勤部长申请,基地后勤支持你将面包坊做得红红火火,长长久久。”

李茅差点跳了起来,高兴看向良馨。

良馨脸上适时露出一丝笑意,“谢谢余部长。”

基地吕司令看向杨师长:“杨司令,要牢记鲁迅同志说的那句话,有了英雄却不懂得敬重和爱戴的是不可救药的。”

杨师长:“是,司令,以后一定会再特别注意,绝不让良馨同志再受委屈。”

说完看了一眼良馨,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葱姜炒梭子蟹端上了方桌,一盘青椒豆腐干,一盘油煎豆腐,还有一盘青蒜炒腊肉。

郑小军带着一瓶茅台酒上门,“吃你们就这么多顿饭,临走得弄瓶好酒送给你们。”

陆冲锋直接把酒收了起来,换了一瓶江京大曲。

郑小军:“”

撩开军装下摆坐下,看向良馨,突然学着陆冲锋的语气道:“良馨同志,我咬不动螃蟹。”

陆冲锋怒瞪郑小军。

良馨拿起剪刀,剪开蟹钳,一点点剥开蟹壳,举起蟹肉。

郑小军看着陆冲锋的脸色哈哈大笑,指了指碗,“放”

蟹肉却递向了陆冲锋嘴边。

第37章 第37章他太想和良馨谈恋爱了!……

黑漆漆的双眸似两柄尖刀的陆冲锋,垂眸看到嘴边的蟹肉,尖刀瞬间化成了水,波光粼粼看向良馨。

郑小军笑容僵在脸上,随即笑得像朵盛开的野菊花,眼角都笑出褶痕来,“呦!良馨同志,你搞区别对待啊?”

“是。”

一个“是”让陆冲锋笑得比郑小军还要艳丽,像是一朵牡丹花。

他用从所未有的洋洋得意,扫了一眼郑小军,张嘴将蟹肉吃了,拿起一块蟹钳,“咔嚓”一声,咬断了蟹壳,将壳剥得干干净净,递到良馨嘴边。

郑小军:“呦!话剧也没你们这么演的啊!”

良馨接过蟹钳,放进嘴巴里,一口嗦走了肥嫩饱满的蟹肉,“小军,你自己吃,别客气。”

陆冲锋的笑声,响彻在竖长厅。

“可怜我孤家寡人。”郑小军夹起螃蟹,“可惜我妈没有你妈靠谱,她成天忙着文工团,压根就不管她这个渴望被爱火燃烧的儿子,一次相亲都没给我安排过,哎对了,嫂子,你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姐妹同学小伙伴?给我介绍一个呀!”

“我只有一个朋友。”良馨摇头,“但她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她喜欢读书。”

“还在读书?”郑小军咬着蟹壳,一脸可惜,“那太小了,咱再想谈恋爱,也不能残害花骨朵呀。”

“不是还有一场最重要的群众大会堂演讲?”良馨夹了一筷子青蒜炒腊肉,“你们不需要监督了?”

“差不多了。”

郑小军喝了一口白酒,“看目前这轰动效果,最后一场群众大会堂演讲完毕,这批写作班子稳摘一枚集体三等功,今年年底如果江口基地和江口市能够一举拿下双拥模范城,集体二等功也不是没有可能。”

良馨并不意外,“你们总部下来的三名干部功劳也不小,回去会有奖励吗?”

“这你放心,必须会有。”

郑小军拿起酒杯敬向良馨,“良馨同志,敬你一杯。”

“她不喝酒。”

陆冲锋端起搪瓷缸茶杯,“我以茶代酒敬你。”

郑小军没有为难,转向陆冲锋,“你是该敬我一杯,当初要不是兄弟把你缝被子的照片弄上了二版版面”

陆冲锋双眼眯了起来,郑小军连忙将一杯白酒一口闷了,辣得五官变形,急忙拿起筷子去夹青椒豆腐干吃,“好酒!比茅台还要好!”

良馨轻笑一声,“群众大会堂结束,这么好的题材,想必军区文工团肯定会改编创作?”

“哎!”

郑小军两腮发红,指着良馨,“良馨同志,有远见啊,你这救水英雄第一次上了报纸以后,文工团创作班子就已经给我打了电话,我这趟赶回去就是忙着去电影厂开会,改编你们江口双拥救水事件的事呢,我都没说,你就料到了。”

“那是!”

陆冲锋突然来了劲,“我家属要是参军,你都不一定有资格当她的下属。”

郑小军翻了个白眼,“想当初高考要是没有取消,兄弟我怎么着也都得拿个文科状元!我可是总部最年轻的团级干部,司令部的首长们讲话都得找我润笔,你老婆还能比司令部的首长们还牛?”

“那”

良馨上手捂住了声音又第二声扬的陆冲锋的嘴,“你以茶代酒,也能把你喝醉了?”

陆冲锋亲了一口良馨的手心。

良馨急忙抽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豆腐。

郑小军突然道:“对了,良馨同志,听说你现在是11师家委会的副会长?”

良馨点头,“是,怎么了?”

“我在你们11师嗅到了不少值得挖掘的新闻,可惜我没时间了。”郑小军放低声音说:“比如师部医院妇科那个最漂亮的女医生,她就很有问题。”

陆冲锋皱眉:“你小子怎么总盯着别人的老婆漂不漂亮?还有,你跑妇科干什么去?你怎么越来越流氓了!”

“那她确实漂亮啊!”郑小军打了一个酒嗝,“再说我是记者,我盯的是新闻,又不是盯的人家老婆,那人家老婆漂亮我非得说人丑?”

“祝副师长的家属?”良馨拉回重点,“她怎么了?”

郑小军悄声道:“我怀疑她常年遭遇家暴!”

良馨惊讶,看向陆冲锋。

陆冲锋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她告诉你的?”

“她怎么可能告诉我,我跟她都没说过话,就是一种新闻人的直觉。”郑小军道:“我上次相机盖子掉了,一直追着滚到了妇科办公室门口,一个小小的相机盖子的动静,居然能让一名医生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你说这正常吗?”

“你怀疑是祝副师长家暴?”陆冲锋严肃道:“我没见过军人打女人,你别瞎说。”

“你长年累月不是打仗就是守在边境,有老婆的三五年才能见到一次,短暂假期还不够粘乎的,是不会打女人。”

郑小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干了十几年的新闻了,打仗不如你,但是这世间百态,我可比你见得多,军人是比一般同志道德感强,但军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些欲望长年被压抑,得不到满足,就会激发人体内的兽性,你们那祝副师长,平时看着和蔼可亲,可是当年他要晋升的时候,突然被空降了杨师长,一直被压了这么多年,他心里能舒服?”

良馨道:“祝副师长是不是比他家属大很多岁?”

陆冲锋还没反应,郑小军就“哎”了一声,“看看人良馨是什么脑子,你这个脑细胞全长在智商了,一点都没分给情商,对啊!祝副师长还是老夫少妻,看他那半秃的头顶,黑乎乎的眼袋,我看就是”

“你闭嘴。”

陆冲锋严肃道:“不要在背后胡乱揣测首长,更不要在背后议论首长家庭私事。”

“好好好,不说了,你说得对。”

郑小军看向良馨,“那我再说一个不是首长的家庭私事,22团1营的教导员,就是刚提上来的那个姓宋的,别看他表面铁面无私,我看他是一肚子花花肠子,我觉得他那个老婆要吃亏,你们家委会也得注意着点,不能让咱们辛辛苦苦支撑一个家的军嫂,利用完就给踢了。”

良馨若有所思。

陆冲锋给郑小军夹了一块螃蟹,“早点吃完早点滚。”

“你小子怎么跟兄弟说话的!没兄弟把你弄上报纸,无形中推了你一把,你能被陈军长看中吗?没兄弟,江口的新闻能那么顺利上总部军报吗?”

郑小军看上去也是三杯倒的量,眼睛已经有点涣散了,“陆冲锋没

良心,还好,你娶了良馨,补齐了你的良心。”

虽然是被骂。

但这话,陆冲锋听得很顺耳。

语气又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

“赶紧吃完,我送你回去。”

“良馨,等冲锋调到军区,我们军区大院再见。”

这是非常高级的祝福。

良馨将喝醉的郑小军送到了门口,挥手再见。

陆冲锋把人送回招待所,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推着板车的战士。

板车停到家门口,陆冲锋搬进来两个大包裹。

“什么东西?”

“军区大院寄来的。”

“那不是就是妈寄来的?”

“估计是。”

良馨和陆冲锋,对运输连的战士道谢后,拿出剪刀拆包裹。

江京百货商场的开春新款布料,一水的鲜艳颜色,纯绿色、鹅黄色、水红色、纯白色的的确良,白底配紫色小碎花、白底配蓝色小碎花、白底配粉色小碎花棉布全是寄给良馨的,没有陆冲锋的份。

“我又不需要,我都是穿军装。”

陆冲锋拆开另一个包裹,先看到一个小木箱,用绳子五花大绑,“这么重,寄的黄金?”

“瞎说什么。”

良馨接过箱子,确实很重,放到青石砖上,用剪刀拆开箱子上五花大绑的绳子,掀开一看,确实是黄色,“香蕉!”

陆冲锋回头看着箱子里被保存完,一根都没被压烂的香蕉,“倒是稀奇东西。”

良馨闻了闻香蕉味,“我在乡下很多年没吃到香蕉了,这么冷的天,妈居然还能弄到香蕉。”

“估计是爸去南方开会带回来,要不然就是进口香蕉。”

陆冲锋将编织袋的碎末清扫干净,“喜欢就吃,也放不了几天。”

良馨把箱子搬到矮柜上,没有先吃,继续拆其他的小包裹,先打开一个没贴邮票的信封,看到一沓粮票和大团结,“妈又给我们寄钱和票了。”

陆冲锋拿着扫把,“明天我去办公室打电话,让她以后不用寄了。”

“这包都是吃的,葵瓜子、西瓜子、兰花豆、炒花生、山核桃,还有桃酥和饼干。”

良馨一一拿完麻纸油纸包的零食点心,去看最后一个包裹,“这里都是罐头,番茄罐头、午餐肉罐头,还有这些都是给我的,雪花膏、润唇脂、桂花头油、洗头膏、香皂、还有花露水妈真是周到,什么都想到了,这里还有一个包裹,是你的中药。”

陆冲锋扭头,“怎么还给我们寄中药了!”

“是你的中药,没有们。”

良馨将东西都一一分类好,放在该放在的地方,“我这两天还在想,你这么大训练量,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当时两位老医生说的静养,起码得半年吧,来这边喝完了中药,你就不肯去拿”

良馨突然被拦腰抱了起来,瞬间离地的悬浮感,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转头近距离看着他眼下的小痣,“闹什么?”

“看来平时是对我不够满意。”陆冲锋双眸透露出危险的信息,“我还得更卖力。”

这种危险,让良馨想到了随军前的第三夜,连忙堵住他的嘴,将他低下来的头推回去。

“咳!”

陆冲锋被良馨手心的灰尘呛得咳了一声。

气氛顿时也呛没了。

良馨从他身上下来,“你活该,忙了一天全身脏得很。”

陆冲锋往厨房走,“我去烧水给你洗澡。”

“不用!”

良馨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打什么主意,拿起盆架上的搪瓷盆,收拾香皂、洗头膏、毛巾和换洗衣服,“去服务社澡堂洗。”

师部服务社澡堂,分男女。

不可能在洗澡的时候,发生任何事。

洗完澡回来。

良馨靠在床头,拿着枕头垫在身后,手里慢慢剥着一根香蕉。

陆冲锋脱掉军装外套,裤子,白背心也脱了,露出一身砖头块堆叠起来的肌肉,穿着绿色四角裤,走到良馨面前,“我帮你吹头发。”

良馨的脸一斜,正对他坚实的腹肌,咬了一口香蕉,“等下我自己来。”

“等病了怎么办。”

陆冲锋拉开写字台抽屉,拿出黑银色吹风机,插上电,“你坐到床边,靠在我身上,不耽误你吃香蕉。”

吹风机已经被打开,发出“嗡嗡”的电机振动轰鸣声。

良馨讲什么话都会被淹没,起身跪爬到床边,盘腿坐下。

陆冲锋硬是按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良馨又坐直身体,“靠上去都压着头发了,吹不着了。”

“保证给你吹干。”

陆冲锋将人再次按了回去。

良馨不管了,把他坚硬的腹肌当靠枕,黑发飞舞间,小口小口咬着香蕉。

看着良馨放松倚靠在自己身上,全身心信任的样子,陆冲锋唇角掀起,将吹风机的风口对准掌心捧起的一缕黑发。

突然,窗户角落的军装,掉落下来一个米棕色信封,厚厚一沓。

良馨视力很好,眼尖发现邮票上盖着“槐花公社”的戳,拿着吃剩一半的香蕉往前跪爬。

不知道人怎么突然走了,正抓着黑发的陆冲锋生怕拽痛了她,连忙松了手。

等看到良馨跳下床捡起一个信封,陆冲锋才脸色一变,丢下吹风机追了过去。

“别看!”

良馨伸手挡住他,仔细看信封上的寄件人,“我二嫂怎么会给你写信?写给我的?”

说着,一口咬住香蕉,就要拆开。

陆冲锋急忙将信封抽走,“不是写给你的,是写给我的。”

良馨摊开掌心,“给我。”

陆冲锋:“”

僵持三秒。

陆冲锋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良馨突然靠近他的怀里,双手攀上肩膀,缠住他的脖子。

陆冲锋一恍惚,信就被抽走了。

陆冲锋:“”

中了敌军发起的美人计!

他追上去。

“你看了不准生气。”

良馨眉头动了动,翻开已经开了口的信封,掏出一沓信纸。

五分钟后。

良馨表情呆愣。

原以为是家里有什么事麻烦到陆冲锋这里来了。

没想到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从小到大的事。

通篇全是赞扬。

堪比写作班子第一次写的良馨故事集。

夸大其词到了一定地步。

“二嫂为什么突然给你写这些东西?”

陆冲锋抓了一把头发,耳根发红,见她看完了信,将信纸小心翼翼叠了起来,装进信封,没再装回军装口袋,而是打开床头柜抽屉,将信放进去后,还用手指轻轻拍了拍。

一抬头发现良馨正在看着她,又抓了一把头发。

良馨重新坐回床上,吃着剩下的香蕉,等他回答。

“就是”

陆冲锋黑发被抓得凌乱,耳朵红透了,“我想跟你谈高级别的恋爱!”

良馨停住咀嚼,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什么是高级别的恋爱?”

“救赎。”陆冲锋一脸很懂的样子,坐到良馨身边,给她科普,“互相救赎就是最高级别的恋爱!”

良馨:“听上去的确有点高级,那救赎是什么?怎么救赎?”

陆冲锋一噎。

抬手扔掉良馨手里的香蕉皮,握住良馨的脚腕,将她塞进被子里,“别冻着了。”

“别冻着了就是救赎?”

“不是。”

“那什么是救赎?”

陆冲锋躺到良馨身边,跟她一样靠在枕头上,“救赎,就是字面意思,拯救的意思。”

良馨“哦”了一声,“所以你写信给我二嫂,是想知道我的过往里,有没有需要你拯救的地方?”

陆冲锋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良馨笑了两声,笑得很怪,“那有吗?”

“二嫂说你小时候跟同学一起种菜,挑菜去赶集卖菜。”陆冲锋捏了捏良馨薄薄的肩膀,“我就想回到那个时候,帮你挑菜。”

良馨:“”

“救赎感觉好像没这么简单吧?”

陆冲锋又点头了,将良馨抱进怀里,“我当时在军校和军区大院,人人都把我的话当成疯话,不是说是病了就是说我疯了,连我父母都这样,是你出现,救赎了我。”

良馨趴在他胸前,没动了。

这个好像有点沾边了。

陆冲锋用下巴蹭了蹭良馨的额头,“所以,我也想

了解你的过去,看一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被人理解的地方,我想去救赎你。

良馨望着白炽灯下,窗户玻璃上的两个小人窗花,久久没有说话。

“其实感情上的救赎,就是精神上的绝症得到治愈,是黑暗出现光,是在窒息时呼吸到新鲜空气,是孤立无援时得到帮助,而且,每一个被救赎的人身上都拥有一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你觉得我用得着人心疼吗?”

陆冲锋想了很久,缓慢摇了摇头,“我总是感觉你的内心没有欲望。”

良馨趴在他怀里,慢慢道:“在高级别的救赎之上,还有一种更高级别的救赎,是成长蜕变成更好的自己。”

陆冲锋一顿,扶起良馨,受宠若惊看着她,“我让你成长蜕变了?”

“你觉得呢?”

“好像没有。”

良馨把他按回去,翻了个身枕在他胸膛上,“千帆过尽,目前因为有你,我终于能够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一次,胜过我心里所有的救赎情侣。”

“情侣?”

陆冲锋好奇,“刚才说的那些人你都认识?他们在哪里,在你老家?”

良馨:“”

“真是在槐花公社?”陆冲锋很感兴趣,“是社员?知青?还是”

良馨翻身起来,爬到他身上,“来吧。”

“来什么?”

陆冲锋将人往上面抱了抱,还是一脸好奇,“你们公社谈恋爱的人这么多?那应该都是这几年才敢这么谈恋爱的吧?头些年不是都忙着”

良馨亲住他的嘴。

亲完了。

陆冲锋好奇心不减,他太想和良馨谈恋爱了,“破碎感,那是什么东西?”

“你们村那些情侣有人脸破了?”

“骨头碎了?”

“哪里的骨头?”

“治好了没有?”

“男的还是女的?那结婚是跟残疾人结吗?”

良馨:“”

良馨从他身上爬下来,睡到自己的枕头上,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倒脚全都蒙上。

陆冲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咦窒息了,还有黑暗!”

良馨将被子拉开,散乱的头发贴在“生无可恋”的厌世脸上。

“又呼吸到新鲜空气了。”

陆冲锋跟着爬出被窝,“还有了光,原来这就是救赎感!”

良馨捧住他双眼发亮的俊脸,“好好过日子,别成天想着谈恋爱了。”

“我才刚开窍!”

“”

良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接下来是要准备全军比武大赛?训练周表还没开始写吧?赶紧地,去书房写。”

“衣服都脱了。”

“不是白脱了?”

陆冲锋一怔,突然朝着良馨压了下去。

良馨看着头顶摇摇晃晃的白炽灯光晕,就这样安安静静过日子挺好。

“心疼。”

“”

陆冲锋突然想到,这个时候的良馨很令人心疼。

但除了心疼,更多的是强烈的满足感,想继续欺负她。

陆冲锋亲住良馨眼角的泪水,“不哭,我轻一点,慢一点。”

良馨难耐得脚趾蜷缩,指甲掐住他的肩膀,没忍住,抬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依然能够听得出咬牙切齿,“谈恋爱,是扎在,你脑子里拔不掉了?”

陆冲锋“嘶”了一声,手臂肌肉绷得更紧,抱住良馨起身,“让我让我动一会,就一会,等下,等下再跟你谈恋爱。”

没人要跟你谈恋爱!

良馨想说,但说不出话了。

第38章 第38章男人就该像你这样!

陆冲锋站在山顶,左手举着望远镜,紧束的腰带上套着指北针,他后臂的肱二头肌、背阔肌如峰峦般起伏,几乎与山谷绿林融为一体。

伍参谋羡慕看了好几眼,才绕到陆冲锋身边,“陆科长,这是不是对他们太狠了?那边都是没开发过的山,要是一不小心掉进河里,下游可就是长江了。”

陆冲锋将望远镜拿下来,其他人的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他是唯一一个偏白的脸,肌肤在阳光中像是高级丝绸,找不出一丝瑕疵,浓眉之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了伍参谋一眼,就让伍参谋立马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

“22团1营教导员怎么没参加训练?”

“他啊。”

伍参谋撇了撇嘴,“去团部开会了,私人问题。”

陆冲锋转身,皮靴带起了几块石头滚落山下,他立在那里,纹丝未动,石头落下去深不见底,一点声响都没有。

伍参谋看得心惊胆颤,却也不敢让他往这边安全的地方挪两步,忍不住由衷感叹:“陆科长,男人就该像你这样,你来了11师以后,平时主要重点训练22团的战士,把22团的风气带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陆冲锋皱眉,“什么风气?”

“还不就是那些鸡毛蒜皮的感情问题。”伍参谋想起自己送给陆科长的花的待遇,“男人就应该像你这样,脑子里就应该除了国际形势、战略图谋、军事学术、训练装备,只剩下关注战士,以行动为榜样,让战士们不断精进成长,从来不会把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放在心上,更别说放在第一位了。”

陆冲锋:“”

转身拿起望远镜,继续看着山下森林里的战士们。

“说重点。”

“重点就是,1营教导员宋萧丰同志,与妻子家庭不和,宁愿在办公室打地铺,也不愿意回家和妻子女儿一起住,影响非常不好,团部看不过去了,找他去谈话,所以早上没能一起参加训练。”

陆冲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军用地图,观察完毕后,转身走向军车,“差不多了,去接他们回营吃早饭。”

伍参谋再次感叹。

这才叫男人!

听到这些家庭感情琐事,一个字都不想问,立马就将心又投入到战士们的身上。

这才叫铁血无私!

这才是22团该有的领导样!

“良馨。”

良馨刚起床,正蹲在菜园地里看着塑料薄膜下隐隐约约好像开始发出绿芽的辣椒,听到门外传来李茅的声音,“门没栓。”

走出菜园,看到李茅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

“我昨晚炖了一夜的茶叶蛋,拿几个过来给你们家当早餐。”

良馨转身去厨房,也拿出一个搪瓷盘,走到客厅,接过李茅碗里的茶叶蛋,“两个就行了,剩下两个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李茅将茶叶蛋都拿到了良馨的搪瓷盘里,“要不是你昨天向着我,他们哪还能吃得上茶叶蛋,都是多亏了你,他们以后的日子也能跟着我好过一点了。”

良馨没再推推拉拉,打开矮柜的柜门,拿出三根香蕉,“三个孩子一人一个。”

“呦!”

李茅瞪大双眼,最后一丝瞌睡虫都惊跑了,“哪来这稀奇东西!这得多贵啊!”

“应该是不容易弄到。”良馨递过去,“我婆婆寄来的,总共也没多少,你们大人想吃的话,只能看着分了。”

“不行不行,这太珍贵了。”

李茅连连摆手,“实话告诉你,也不怕你笑话,我都不知道香蕉是什么味道,一次都没吃过,之所以知道,还是小时候看钟雪莲吃过一次。”

“拿着吧。”

良馨将三根香蕉塞到了李茅怀里,指了指四个茶叶蛋,“茶叶蛋也不便宜,你

不是也给我了。”

“这哪能比。”

李茅抱起香蕉闻了闻,吐出一口气,“能跟你做邻居,真是我的福气。”

“破四旧才刚开始,你别把老话挂在嘴上。”

良馨转身往卫生间走,“拿走啊,我还没洗漱,等下还得赶紧去上班。”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良馨其实已经洗漱过了。

走到厨房,打开蜂窝煤炉子的封门,将平锅放上去,摊了四五张鸡蛋饼。

陆冲锋开始了军事大比武,早晨起得比以前还要早两个小时,大量训练后,食量不是一两根油条就能够填饱肚子。

果然,人一回来,已经在师部澡堂冲过了澡,一坐下没到一分钟,两张鸡蛋饼就没有了。

陆冲锋端起粥碗,一口又喝下去放温的大半碗白粥。

良馨才刚把咸菜夹好,回身坐下,开始吃早饭,“你忙你的,面包坊供销问题解决了,我会安排好时间,回来做饭。”

陆冲锋嘴里嚼着鸡蛋饼,点了点头,帮良馨剥茶叶蛋。

都没有问茶叶蛋是哪里来的。

等第三张鸡蛋饼嚼完了,白粥也喝光了,陆冲锋道:“这里的军人体能太差了,想要在全军大比武上拿到勋功章,必须得经过至少三个月的特殊训练,你要是忙不过来或者不想做,我们就去食堂吃。”

“你不用操心了。”

吃,是良馨生活方式里必不可少的重点。

“你这样训练,晚上回来还是得把药喝了。”

陆冲锋:“昨晚你不是哭了好几遍,说”

良馨淡淡看了过去,陆冲锋立马住嘴。

“喝就喝!”

看着他一脸屈辱的英勇就义的表情,良馨没忍住笑出声,“又不是没喝过,你亲自带队训练,一天流那么多汗,妈寄都寄来了,肯定是咨询过医生,就当是补药了。”

陆冲锋将一整颗茶叶蛋塞进嘴里,两腮鼓起,愤愤点头。

两人难得并排一起去上班。

良馨提着菜篮子,冲陆冲锋摆了摆手,推开面包坊的木门。

“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四个人到了三个,正拿着抹布将大木桌和烤箱再擦一遍,个个看起来干劲十足。

“我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科长回去,估计你们才吃早饭,就没去叫你。”

李茅端着隔间灶台上浸了一晚上油的铁锅到门外去洗,“面包坊里里外外都擦过了,后勤还没把哎来了!”

夏霞和钟雪莲跑的比良馨还要快。

刚出门,11师后勤部的小货车正好停在面包坊门口,下来两名战士,打开货厢的门,一个上去,一个在下面接着面粉袋,往面包坊里扛。

“良馨同志。”

11师后勤主任从春风中走过来,“你昨天列的清单,都给你送到了,清单表上的饴糖、香草精、黄油、甜酒都去县供销社办公室调拨过来了,但那个电动打蛋机,还得去市里的商业局帮忙调拨,今天没有。”

良馨接过清单,交给钟雪莲,“钟会计,你去分别清点确认一下,重点确认85粉、标准面粉、低筋面粉、富强面粉的数量。”

“好!”

钟雪莲喜欢这种自己当官的感觉,忙拿着清单列表去跟战士对接原材料。

“我去帮忙搬东西。”

李茅自己找活干了,紧了紧护袖,就要去扛东西。

夏霞忙拿了条毛巾担在肩膀上,看那样子也要去扛面粉。

良馨拦住两个人,“你们俩抬着也费劲,还是把力气省着吧,等下有大用。”

“良馨同志说得对。”后勤武主任笑着道:“良馨同志,我们昨天特地开过会商讨面包坊的事,供销数量全由你说了算,先试营业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看完账表,再给你们按照国家职工标准调正式工资。”

“那这一个星期怎么办?”李茅好奇问:“还是赚多少都当我们的工资?”

“这怎么可能。”后勤武主任又是一笑,“良馨同志不是说了,每天先出五十斤的鸡蛋糕,这鸡蛋糕七毛五一斤,五十斤刨去成本全给你们当工资,那还了得,莫说师长工资了,那得比军区总司令的工资都要高。”

李茅被逗笑了。

“就凭我们家孩子哭了一晚上闹着要吃鸡蛋糕的劲头,你们这一个星期肯定不会白干。”后勤武主任道:“东西都卸完了,良馨同志,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有什么需要你直接把清单交给我就行。”

夏霞面露担心,“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多少工资,会不会一个星期后又不让我们开面包坊了?”

“后勤的人你还不知道,嘴巴上全是抹了油的。”

良馨走进面包坊,“目前只出了一个鸡蛋糕,鸡蛋糕也有吃腻的一天,他们肯定不会承诺什么,先干活,干好了自然会抢着给我们送工资。”

“这”钟雪莲将账本放在桌子上,“怎么好像突然有了很大压力。”

“压力就是动力。”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搬一袋标准粉过来,用2斤面粉,40颗鸡蛋,1斤6两白砂糖,材料备齐了,先打鸡蛋。”

三人愣住。

愣了好一会儿,李茅试探问:“你这是让我们做?”

良馨反问:“你们不愿意做?”

“愿意!”

三个人一瞬间异口同声,满脸惊喜。

“这,这都是技术活吧?”夏霞也不确定,“放到外面都得经过招工考试,考进工厂当工人,再给师傅当至少三年的学徒,隔三差五送礼,帮忙干活,还得赶上师傅心地好,才能有机会自己操作吧?”

钟雪莲认真点头,“以前我们公社供销社的加工厂就有大师傅做点心,带的一批徒弟,好几年了都不会完整的做一种点心,尽被师傅当苦力使了。”

“这又不是什么独门秘笈,材料简单,做法简单,看一次就会了。”

良馨找出昨天用的打蛋器,是用一根皮筋将一把筷子绑起来,制作出的打蛋器,“把蜂窝煤炉子拎过来,把搪瓷盆放到炉子上,开小火去打发鸡蛋,今天两个烤箱都用起来。”

三个人看良馨是来真的,又惊又喜地去找盆和原材料。

一个个鸡蛋磕在搪瓷盆里,随着敲鸡蛋的声音,蛋壳很快攒了半桶。

“打鸡蛋的时候一定不能沾到油、盐和碱,否则会导致蛋液不起泡,也无法蓬松。”

钟雪莲拿着小本在一边记下重点,“那为什么要放到炉子上去打鸡蛋呢?”

“当然烧热以后方便起泡蓬松了。”良馨走到蜂窝煤炉子前,伸手一摸李茅正在搅打的搪瓷盆,“可以拿开了,只要感觉蛋和白糖微温,就要立即离火,离火以后需要保持速度继续往一个方向搅打。”

短短几分钟,李茅额头已经出汗了。

良馨继续坐在一边指点,看着李茅的手臂都打出残影了,“累了就歇一会,换人去打,手工打鸡蛋,至少得打半个小时。”

“我来。”夏霞检查一遍自己的手,其实才刚洗过什么都没沾到,“你歇一会。”

李茅换下来后,揉了揉肩膀,“要打到什么程度就算好了?”

“鸡蛋液体积膨胀,呈白色泡沫状,缓缓加入水,再继续搅打均匀就好了。”良馨继续道:“以后打蛋的时候,要一气呵成,不能这边正打着鸡蛋,又去忙别的,尤其是打好了鸡蛋,放入面粉后,更不能离开去做其他的事,否则面糊会上劲,一旦上了劲,鸡蛋糕就做不成最佳口感了。”

三个人连忙点头。

就连正在搅打的夏霞,都点头如捣蒜。

“这算好了吧?”

40颗鸡蛋膨胀成了白色泡沫状,良馨接过筷子在泡沫上画出一个8,“能明显化成这个8,就算好了。”

李茅过去看了一眼,8,她认识,重重点了点头。

良馨放下筷子,指着面粉筛,“筛面粉吧。”

李茅拿着面粉筛放到鸡蛋盆上面,夏霞拿起一袋标准粉往筛子里倒入面粉。

“倒完面粉搅匀成糊状,有一定光泽,就可以灌模了。”良馨慢慢道:“模内先刷一层油,一定要刷一层油再灌模,否则烤出来鸡蛋糕会沾模,一旦沾了模,鸡蛋糕的形状就会不完美。”

尽管三人看上去好像已经听明白了,良馨还是强调了一遍:“都煎过鱼吧?就像是火候没到翻面,鱼皮鱼肉粘锅后,鱼就不完整了,顾客花了钱自然会要选择卖相最完美的,卖相不好的就得折价低卖了。”

“我的娘!你还说简单!”

李茅看了一眼钟雪莲记下重点的本子,“就你全程说的这些重点,没人告诉我们,我们做坏了都不知道是哪一步出的错。”

“就是。”钟雪莲道:“就算自己能琢磨出来,也不知道得琢磨到哪天去。”

“良馨。”夏霞咂舌,一脸钦佩,“你心肠真的是好。”

良馨看着她们灌完摸,走进隔间,再看着他们将灌好的模具一一放进烤箱,“烤制是做蛋糕的关键,进炉温度是180度,炉中温度要求200度,出炉温度220度,这样才能使鸡蛋糕内部充分受热,体积膨胀,也防止来胀发不足和很快定型,烤12分钟就行了。”

分别教会三个人怎么操作烤箱后,良馨拿起菜篮子去隔壁服务社买菜。

“你们要不要去?”

三个人如雕塑一般并排站在烤箱前,同时摇头,眼睛黏在烤箱上。

良馨走进服务社,立马受到了热情欢迎。

因为昨天将第一批烤出来的鸡蛋糕,免费送给了服务社和菜站的售货员品尝。

也正因为如此,通过售货员们的口,才能传遍整个家属大院,吸引来那么多人。

“良馨,今天没做鸡蛋糕啊?”

售货员们都是团级干部家属,此时看到良馨就像是看到了亲人一样,“我昨天才尝到了味,孩子也没吃够,特地答应了他们,今天中午放学给他们准备好鸡蛋糕,才肯去上学。”

“别说孩子了,我们家老申都想了一整夜,搁那怀念他妈小时候跑二里路,就为了给他买鸡蛋糕。”

良馨轻笑,“已经放进烤箱了,马上就能出锅,经嫂子们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该在门口放一块黑板。”

服务社主任立刻拎了一块小黑板走出来,“这块给你们拿去用。”

良馨没客气,收下了,“谢谢主任。”

“谢什么,叫嫂子就行。”

服务社主任是22团团长的家属。

良馨笑着道:“谢谢嫂子。”

来得不算早了,猪肉虽然没有卖完,但只剩下一些瘦肉、大排和排骨。

良馨买了六块大排,一斤排骨和两斤鸭掌。

又去菜站买了冬瓜,回到了面包坊。

推开门,就是扑面而来刚出炉的鸡蛋糕香味。

“良馨,快来看!”

李茅欢喜叫了一声,她们正忙着脱模。

一个个形状完美,焦香酥脆的鸡蛋糕整整齐齐码在白色搪瓷托盘内,香得让人口水泛滥。

“尝了没有?”

三个人一愣,连忙摇头。

“不尝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成熟?”

良馨洗了手,上前拿起一块鸡蛋糕,咬了一口。

三颗头立马凑过来,看着良馨手上剩下的大半鸡蛋糕内里如何。

下一秒,欢呼声响彻在面包坊。

“熟了!”

“成功了!”

“跟昨天良馨亲手做的一模一样!”

“我会做鸡蛋糕了!”

李茅的眼里直接涌出眼泪了。

良馨微怔,“眼泪掉进鸡蛋糕,也会变味哦。”

李茅立马捂着脸往门后的盆架跑。

煽情气氛顿时被笑散了。

良馨吃完鸡蛋糕,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今日早上九点半、十点半分批限量供应鸡蛋糕。

鸡蛋糕,0.75/6两粮票/2两糖票/斤

今日下午3点,限量供应新品脆麻花。

脆麻花,0.05/1两粮票/根。

“脆麻花?”李茅好奇问:“你下午打算做脆麻花?”

良馨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包坊的门就被挤开。

“鸡蛋糕好了吗?”

“良馨,今天可以按斤称了?”

“我要一斤!”

“给我来两斤!”

近水楼台先得月。

来的是在服务社、菜站、豆腐坊、澡堂工作的家属。

夏霞刚还在担心,会不会有人来买,客人们就蜂拥上门了,顿时一张漂亮的脸,笑开了花,“雪莲,取号,排队!”

“来了!”

钟雪莲浑身上下再也找不到昨天之前的咸鱼气息,拿着本子和笔到门口写下号码,撕给争抢的家属。

今天比昨天的兴奋,只多不少,因为今天的鸡蛋糕是她们亲手做出来的!

良馨已经恢复咸鱼了,“下午要炸麻花,我先去里面试试锅。”

隔间砌了灶台,昨天已经用去污粉将大锅的锈刷干净了,用猪皮开了锅,抹上油浸了一晚上。

良馨舀水将鸭掌清洗几遍,放进锅中添上冷水,烧开焯透,去掉老皮,洗净,又将大锅的水盛出来倒进泔水桶里,重新添柴烧水,水开后将鸭掌放进去,慢煮。

四大搪瓷盘的鸡蛋糕已经只剩下一盘半了。

门口还有穿着军装的战士在排队。

药厂的家属们是早上八点上班,中午12点下班,这明显是师团部的干部们,利用空闲时间过来排队买鸡蛋糕。

良馨正想说值班的事,突然从人群中看到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

想到了郑小军说的话。

站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

女医生确实很漂亮,漂亮在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但这双桃花眼却失去了天生可以放电的功效。

因为良馨观察到她的眼神一直在躲闪,没有一秒是停留在与人对视上,排队也是微微侧出去,与前后保持着距离。

白大褂里面穿着军装,只能看到露出来的脖子、手和脸。

良馨不动声色拍了拍李茅的肩膀,接过她手里的夹子,李茅只当良馨是觉得她累了,过来替换她。

虽然她不但一点都不累,甚至还热血沸腾。

但还是让给了良馨。

因为李茅觉得,师傅讲话,徒弟要乖乖听话。

“一斤鸡蛋糕。”

良馨接过女医生手里的搪瓷碗,手腕白皙没有任何痕迹。

只看了短短两秒,女医生就已经拿出口罩戴上。

敏感到像是应激反应。

良馨觉得郑小军的猜测多半不是胡说,将称好的八个鸡蛋糕,从称上的盘子里夹到女医生的搪瓷碗里,看着女医生离开。

只是盯着她的背影多看了几秒,女医生就像是知道了,背脊明显变得僵硬,走路速度也变得很快。

“这么快就换我了?”

李茅接过良馨手里的夹子,不明所以,但瞬间恢复了热情,帮助团首长们秤蛋糕。

良馨将开水锅里的鸭掌捞出来,用刀将鸭掌的背部划开,再试另一个锅,放入葱姜,下入请服务社肉摊售货员剁好的排骨焯水。

确定两口锅都没有任何问题后。

将排骨盛入钢精锅,端到蜂窝煤炉子上小火炖汤。

李茅和钟雪莲在门口售卖鸡蛋糕。

夏霞已经开始做第二批鸡蛋糕了。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嫂子,你对祝副师长的家属熟吗?”

“还行。”

夏霞好奇道:“你怎么想起来问她了?”

“她怎么了?”

“她,呃,其实我也没怎么太深入接触过。”夏霞戴着口罩打鸡蛋,“她是右。派的女儿,刚开始结婚后好像一直仗着祝副师长的身份,总喜欢收人东西,还”

“还怎么了?”

“其实都是没影的事,就是男女感情之间的事。”夏霞道:“不过,祝副师长对她很好,每次她有什么传言,祝副师长平时笑眯眯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都会生气骂人,久而久之大家就不往她家去,不跟她来往,也不管他们俩的事了,虽然师部医院有两个妇科医生,但家属们都往张医生那边去,不去廖医生那边。”

良馨慢慢道:“好手段啊。”

“什么手段?”夏霞看良馨的表情,“我知道你心肠好,但右。派的女儿你还是少来往,不要连累了你和陆科长英雄的名声。”

良馨没再提这件事,“中午十二点,药厂家属才下班,以后我们四个人要分别值班,等会我请后勤帮忙拿一张行军床过来,再搬一个柜子留着放棉被,里面两口大锅和蜂窝煤炉子,平时大家都可以用来做饭,不过煤炭和柴火会从工资里扣掉。”

三个人表示同意。

煤炭柴火在家也是要消耗的,换个地方消耗罢了。

目前三人卖东西上瘾,毕竟售货员可是金光闪闪的职业。

她们觉得自己比那些售货员还要闪亮!

因为她们卖的是自己做的东西!

良馨看完十点半出炉的鸡蛋糕,尝了一颗确定没问题后,就提着菜篮子和炖好的冬瓜排骨汤下班了。

回到家,将大锅烧热,倒入一些排骨浓汤,再把鸭掌放进去汆一下,捞出晾凉。

将黄瓜斜切成片,芥末用开水搅开成汁,

拍了一头大蒜,切成蒜泥,放入蓝边小碗,倒入芥末汁,盐、醋、味精、料酒和香油调成芥末汁。

再将切好的黄瓜铺在搪瓷盘底下,码上汆好的鸭掌,浇上芥末调味汁。

闻着芥末冲鼻子的香气,良馨咽了咽口水。

拿起洗干净的大排,用盐、味精和料酒拌匀,放于面粉上使两面粘粉,再涂上蛋黄,使两面沾上面包粉,放入蜂窝煤炉子上小炒锅的热油里煎炸。

猪排一入油锅,就在“滋滋”声中变成金黄色,酥香味窜出厨房。

陆冲锋一推开门,就被炸猪排的味道诱得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

良馨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陆冲锋穿着一身绿色军装,手捧一束明黄色油菜花,披着阳光穿过走廊的瞬间,手里的油菜花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曳。

又要来谈恋爱了。

虽然良馨昨晚受到的“心灵伤害”还没恢复,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

陆冲锋举着花送到良馨面前,脸有些红,“给,你喜欢吃的菜籽油。”

良馨:“”

良馨半天没能说出话。

终于找回声音后。

“你的脸,红什么?”

“我脸红?”陆冲锋搓了搓脸,“晒的吧,没事,晚上洗个脸就好了,我不太容易晒黑,就是容易一晒就红。”

第39章 第39章多半八九不离十。

良馨用力将筷子浸入油锅里,新的猪排被油锅炸得滋滋作响。

“吃炸猪排?”

陆冲锋有点惊喜。

良馨:“吃猪头。”

陆冲锋走到灶台揭开两个锅盖,“哪有猪头,大排是猪头上不对,大排长在猪的脊椎骨这个不重要,我今天带队经过一片油菜花地,特地给你采了一束油菜花。”

良馨:“你看那么多书,就没看过生活百科,农作物百科之类的?还有,你们那个时候双拥帮公社干活,就没帮忙收过油菜籽?”

陆冲锋一顿,“没见过,但我想起来小时候看到过大院里有长辈锤菜籽,是那样榨油的?”

良馨吐出一口气,将猪排夹出来,“你摘人油菜花赔人钱了吗?”

“给了没要,就是下河大队的油菜田。”

陆冲锋将油菜花放在灶台锅盖上,“大队支书看上去非常高兴,怎么给钱都不要,说让我们俩好好过。”

良馨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出声,“把花给我。”

“花?”

陆冲锋拿起锅盖上的一捧油菜花,“这也是花?”

良馨将炸猪排的筷子递给他,用双手接过他手里的油菜花,闻了闻油菜花淡淡的香气,“当然是花了,多好看。”

陆冲锋挠了挠头,跟着良馨笑了,“那你去插花,剩下的猪排我来炸。”

良馨将原本收起来的盐水瓶重新拿出来,装上半瓶子水,插上一捧油菜花,放到长窗前。

春风一吹,油菜花摇曳满屋香气。

再看着窗外小河泛着层层波纹,闪烁着颗颗璀璨光芒。

“想吃鱼冻了。”

“那我晚上买条鱼回来。”陆冲锋将炸好的炸猪排捞出来,关掉蜂窝煤炉子的封门,“放一晚上应该能结成冻,天气再暖和一点,就吃不着鱼冻了,你想吃什么鱼?”

“桂鱼吧。”

良馨看着青砖墙上挂着的咸鱼,“这个年鲢鱼吃够了。”

“行,晚上我来烧。”

一大盘芥末鸭掌,一盘炸猪排,一海碗冬瓜排骨汤。

“这么多肉。”

陆冲锋脸上挂着笑容,知道良馨这是心疼他,“下午更有劲收拾那帮小子了!”

良馨看着他先夹起一只鸭掌,往嘴里一塞,下一秒,挺直的鼻梁顿时皱了起来,好半天后,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莹光闪闪,没忍住笑出声,“什么感觉。”

陆冲锋嚼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这是辣椒?好像又不是,究竟是什么东西?就像往我鼻腔开了一枪,冲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芥末,海鲜的蘸料。”

良馨跟着夹起一只鸭掌,咬了一口,体验芥末香辣通窍的刺激感,嚼着弹滑有嚼劲的鸭掌,神情满足,“就是要这个味。”

“好吃是蛮好吃。”

陆冲锋将一只鸭掌啃完,已经想啃第二只了。

等第二只啃完,还想啃第三只。

良馨夹起切好的炸猪排,蘸了辣椒油,放到他的米饭上,“鸭掌就是零食冷菜,别盯着这个吃,吃肉。”

陆冲锋舍不得看了一眼芥末鸭掌,夹起炸猪排咬了一口,嘴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酥脆声。

是来自金黄酥脆的表皮。

表皮里面的猪肉饱满紧实,咬上一口,立刻就被丰盈的满足感包围。

“好吃,你做饭真的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你也不差。”

“也是,因为领导指点的好。”

良馨盛了两碗冬瓜排骨汤,“今天蔬菜就吃冬瓜。”

陆冲锋点了点头,帮良馨也夹了一块炸猪排,蘸了辣酱油,放到她碗里。

再挑起一筷子沾了炸猪排金黄色表皮碎渣的米饭,塞进嘴里。

酥脆软糯,混着米香,美味至极。

陆冲锋连忙大口大口吃起来。

良馨用白瓷勺子舀着冬瓜慢慢吃,冬瓜炖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冲淡了芥末的刺激。

“咚咚。”

“陆科长在家吗?”

陆冲锋放下筷子,大步走到门口。

良馨看到营房科的两名战士,一个搬着一张藤躺椅,一个搬了一个藤编茶几,接着,陆冲锋又搬了一张更重的核桃木大摇椅走进来。

良馨站起身,表情有点懵。

陆冲锋从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给两位战士一人分了两根道谢。

等两名战士走了。

陆冲锋将核桃木大摇椅,搬到了长窗前,“你不是喜欢在这吹风看风景?这下好了,不但可以躺着看了,还能摇,朝电视柜一挪方向,也不耽误你看电视。”

良馨没说话,盯着摇椅看。

“这张躺椅是藤编的,不那么重,留着放到院子里晒太阳。”陆冲锋将躺椅拿到走廊檐下,茶几也拎了过去,声音从走廊里传到客厅,“比我想象中还要轻,、藤编是既轻又稳的材料,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能搬得动。”

陆冲锋洗了手回来,发现良馨一直没说话,站在客厅,偏头望着他。

“我早就请营房科的木匠定制了,今天才给我做好。”陆冲锋观察着良馨表情,“你不喜欢?这个我感觉不比大院家里的差,你哪里不满意,我再让木匠改一改,改不好就重做。”

“满意。”

良馨看着深褐色的摇椅,点了点头,“很满意,比大院的好。”

“我也觉得比家里那个好。”陆冲锋扶住摇椅的靠背和把手,“你要不要坐上去试一试?”

“刚吃了饭,我怕

摇吐出来。”

“也是,饭还没吃完,继续吃饭吧。”

两人坐回餐桌。

陆冲锋将炸猪排配着米饭一扫而光。

良馨帮他又盛了一碗冬瓜多过于排骨的汤。

陆冲锋几口喝光了,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将碗洗干净后,练兵似的摆得整整齐齐,搓洗了抹布,将藤编躺椅、藤编茶几和大摇椅全都擦了两遍,放到风口晾干。

良馨将被子抖开,枕头铺好。

“过来睡个午觉。”

陆冲锋走进房间,从背后看着良馨,紧身棉毛衫勒出的细腰,“你今天能吃得消面包坊的活?”

“今天我没干活。”

良馨掀开被子上床,“昨天搅打了半个小时的鸡蛋,早晨起来手臂有点酸。”

“我帮你揉一揉。”

陆冲锋上了床,将良馨的手臂拿过来按摩,“你昨天要跟我说,我就帮你拉伸了,拉伸完第二天就不会这么酸。”

良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满脑子都是谈恋爱。

“你手也太重了。”

“重才有用。”

“好酸。”

“酸完就好了。”

良馨紧蹙眉心,突然想到了女医生,“我今天看到廖医生了,我觉得郑小军可能不是胡说,廖医生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陆冲锋停住一瞬,“你打算帮忙?”

“需要我帮忙,我肯定力所能及去帮。”良馨换了一只手臂过去,“但我想帮,也不能上赶着去掺和,不知道廖医生自己是什么想法,再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是我们猜错了。”

“你要是觉得没谱的事,是不会说出口。”

陆冲锋看着良馨,“你能说出口,多半八九不离十。”

良馨笑了一声。

理解能力真是时灵时不灵。

睡了一个午觉,神清气爽。

良馨来到面包坊。

今天值班的夏霞正睡在行军床上,被门缝的光线和推门的动静吵醒。

连忙坐了起来。

“上班了?”

“你困可以再睡一会。”

长案上的几个搪瓷盘已经空了,说明上午做的鸡蛋糕全部售光。

夏霞将被子叠起来放进柜子,“十二点下班,药厂下班的家属们赶过来,鸡蛋糕已经卖完了,后勤武主任送床和柜子过来的时候,建议我们再做两批,我没作声,做还是不做?”

“哎呀,良馨,你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良馨看着李茅走进来,笑了,“还没习惯。”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李茅戴上护袖,“你就是愿意和陆科长一起上班,我只能指望着能和你一起下班回家了。”

良馨只笑,没说话。

将新晒过的面案板架到长桌上,提起面粉,倒入黄盆里。

黄盆是传统老式和面盆,内里釉面光滑,比搪瓷盆更不容易沾盆。

钟雪莲也到了,一看到良馨开始倒面粉了,知道是要开始做麻花,忙戴上护袖,坐在一旁观看。

良馨往黄盆里倒入足够的面粉后,拆开红糖倒进去,加入小苏打,调面团油,再慢慢倒入清水,用手开始拌和。

面粉沾了水以后凝结成湿块,水倒的差不多了,良馨左手扶住黄盆,右手去将面粉揉摁成团,随着每一次提起面团去沾掉黄盆内壁上的湿粉,面盆变得光滑干净,面团也被揉得平滑柔软。

李茅帮忙将黄盆拿走,良馨抓了一把面粉撒在面案板上,将面团移到面案上继续揉摁,搓成粗粗的长条后盘起来,盖上一块湿布,“饧十分钟。”

钟雪莲抬起眼,看了墙上后勤新送来的挂钟,计算时间。

饧完了面,良馨揭开湿布,将面团揪成一个个剂子,“做这一步,要把称拿过来,保证每一个剂子40克重,这样才能保证每一根麻花大小一样。”

夏霞将称搬过来,拿起一个剂子放上去一称,40克。

又拿起一个剂子放上去,40克。

三人对视一眼。

李茅放了一个上去,40克。

钟雪莲拿着三个一一放去,没有一丝例外,不偏不倚,全是40克。

李茅惊得表情都变了,她是直肠子,忍不住道:“良馨,你才是有祖传的手艺吧?”

良馨没什么反应,也没说话。

“问那么多干什么?”钟雪莲眼里藏不住的佩服,“这手艺,比我们公社供销社那些大师傅还要好,还不遮不掩全交给我们,我们真是踩了大运了。”

“可不是。”

夏霞使劲点头,“这不是祖传手艺还能是什么,谁家师傅能一下教这么多种点心给外人。”

良馨轻笑。

想到良家祖传的是唢呐。

但任由她们默认了。

“今天还是我做一遍,你们先看。”

良馨将小剂子搓成5厘米长的细条,分层码入搪瓷盘中,“这一步,每码一层,就要刷一层油。”

三人认真看着良馨搓剂子,刷油。

剂子搓完了,摆了刚好四层。

良馨又盖上新的湿布,“这一步,也要饧一会面。”

钟雪莲照例在笔记本上记下步骤和重点。

良馨提着一桶花生油,走进隔间大锅,往锅里倒油,“点火吧。”

李茅立马拿起报纸和柴火,填入灶膛。

夏霞听从良馨的吩咐,将搪瓷盘里饧好的面,端来灶间。

钟雪莲则将面案板放到灶台边的方桌上。

良馨拿起一根长条面,在案板上滚搓成细细的长条,折叠合成三股,“看好这一步。”

李茅从灶膛抬头,看见良馨捏着三股面条的两头,稍微一拧,麻花瞬间成形。

“12厘米。”

良馨将麻花放入热油锅里。

油锅“滋滋”冒着细小的泡泡,麻花在泡泡中滚动,很快就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

良馨手上动作没停,不停将剂子搓成又长又细的面条,折叠合成三股,拧成麻花,放入油锅。

刚开始三人还没看明白,但当十几二十根麻花下锅,就已经彻底看懂了。

钟雪莲夹起一根捞出晾凉的麻花,吹了吹,咬了一口,立马瞪圆了眼睛,“好吃!又成功了!”

“给我也尝一尝!”

李茅伸手,钟雪莲将自己咬过的掰掉,剩下的分成三段。

“真脆!”

李茅咬着麻花,咬得“嘎吱嘎吱”,一脸惊喜,“又脆又香,我怎么又感觉比我以前吃的那些麻花还要好吃!”

“是好吃!”

夏霞都没舍得一口塞进嘴里,“嘴里都是香味,不但脆,还有嚼劲。”

良馨吃完了小半根麻花,齿颊留香,“剩下的晾凉,可以开门了。”

李茅灭了灶膛里的火,“今天真不做鸡蛋糕了?”

“不做。”

良馨走到盆架,倒入热水洗了手,“我留了三个剂子,你们下午除了卖麻花,就在面案上练搓麻花。”

三人排排坐,一人拿着一根面条,练习折叠和拧麻花。

“看你做那么简单。”钟雪莲看着手上粗细不一的麻花,再看盘子里粗细一模一样,形状完美的金黄色麻花,将面揉成长条,重新来过,“还真不是那么容易。”

“熟能生巧。”

良馨端起炮好的绿茶,拿出话梅西瓜子,坐等下班。

“良馨。”夏霞一边搓麻花,一边好奇问:“那么多人想要买鸡蛋糕,很多药厂的家属都没有买到,为什么下午闲着,也不再做两批?”

李茅立马抬头看向良馨。

她也奇怪。

“产品稀缺,才能激发购买欲。”钟雪莲道:“我爸是供销社主任,他说过这样的话,是这样吗?”

“是,也不全是。”

良馨慢慢喝着茶,“你们不累?”

三人齐齐摇头。

“不累!”

良馨:“”

一天不累,天天做那么多就累了。

但没这么说。

良馨一本正经道:“每天限量供应,不会出现产品积压卖不掉的情况,天天供不应求,面包坊才能源远流长。”

“后面两句我没听懂,但我大概明白了意思。”李茅认真搓麻花,“后勤武主任那老油条,不但没给我们开工资,还弄个一个星期观察时间,要是一口气卖个三天,每个家属都买到了,消停了,我们这也就跟着消停了,后勤武主任肯定就不会给我们开工资了,是这个意思吧?”

良馨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面包坊的门突然被推开。

四人望过去,看到来人,一怔。

廖医生低下头,“有没有桃酥卖?”

“今天没有。”

良馨看着她,“明天下午打算做。”

“那我”

“廖婷?”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穿着军装的祝副师长走了进来,军帽下一张圆脸,身材不高,偏胖,一进门就笑,笑起来慈眉善目,“嫂子,良馨同志,大家好,这麻花做得好漂亮啊!”

良馨起身拿起夹子,看向廖医生,“搪瓷碗拿过来,今天也是试做,限量两根,真的不能多买。”

廖婷躲闪的眼神明显停了一瞬,背对着祝副师长,走上前来,将搪瓷碗放到桌子上,又把购物本递给钟雪莲。

良馨夹好两根麻花,“两根8分,扣2两粮票。”

祝副师长连忙掏了钱,放在桌子上,“良馨同志,你做得东西真香,我家属这么不爱出门的人,居然都被你的点心勾得翘班出来了。”

除了低头在购物本上写字的钟雪莲,良馨三人都看到廖医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良馨放下夹子,仍然站着,“全师的家属不都这样?”

祝副师长突然笑得更和善了,“你坐,你们都坐。”

良馨:“师首长站着,我哪敢坐。”

祝副师长一怔,一双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整张脸像是一尊弥勒佛,眼神满意极了,“良馨同志,你是英雄,你说这话,要是被基地领导听到了,我可就要倒霉咯。”

良馨笑道:“基地领导来了,也不能不承认您是师首长。”

祝副师长笑个不停,“良馨同志,你真是讨人喜欢。”

门突然又被推开。

陆冲锋走进来,扫了一眼正在笑的祝副师长,“喜欢什么?”

“陆科长,你可不要误会。”

祝副师长哈哈大笑,“我什么年龄,良馨同志是什么年龄,我看她,就像是基地领导那样,把她当英雄和晚辈喜欢呢。”

陆冲锋道:“基地领导什么时候把她当晚辈了?”

祝副师长笑容微微一僵,哈哈又笑了起来,“陆科长是不是去师部开会?一道走?”

良馨递了一根麻花给陆冲锋。

陆冲锋接过,大口咬断,看了一眼廖医生,“基地记者王鸿来找你,找到我那去了,我顺道带他过来。”

正在外面拍照的王鸿,拿着相机走进来,“良馨同志,好久不见,我是来采集英雄后续生活照片,听说你把11师的面包坊开起来了,我一回来就赶紧赶过来。”

突然,祝副师长对廖医生道:“廖婷,买完了?”

廖医生转身,避开男同志们的视线,点了点头。

祝副师长声音轻柔道:“买完回去吧,晚上你自己吃饭,我开会还不知道要开到几点。”

廖医生垂下头,像是天鹅垂颈,端着搪瓷碗往外走。

“王鸿,我正准备找你借相机,妇联那边也找我要一些家里整修过的照片,等下可不可以把相机借我用一下?”良馨声音不高不低,“我自己买一盒新的胶卷。”

“行啊,不用你买胶卷,我这有新的。”

王鸿从包里掏出新的相机递给良馨,“这台是我去军区开完大会,总部给我的奖品,还没用过,正好可以先给你拿去拍照片。”

良馨接过相机,表面看着王鸿,余光看着缓步走出去的廖医生,和跟在后面出去的祝副师长,“我五点半下班,回去一拍完,就还给你。”

“没问题,别人不信,我还能不相信英雄?”王鸿笑着道:“没有你,我也得不到这台相机啊。”

陆冲锋看着反常的良馨,又看了看王鸿,再想到刚出去的廖医生,“我去开会了。”

良馨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冲锋走出面包坊,总觉得良馨看他的眼神很有深意。

再看着前面分开的夫妻。

廖医生头也不回地往医院走,祝副师长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廖医生走进医院,才往师部大楼走去。

四点。

麻花已经被抢光了。

李茅拿着洗完的黄盆走进面包坊,往外看了一眼,“奇怪,前面祝副师长不是说去开会?”

良馨抬头,“怎么了?”

“我看他进出服务社两三回了。”李茅合上面包坊的门,“一直往我们这瞅,他家属不是买过麻花了?难道是想偷偷看我们有没有再做新的卖?担心我们欺骗他家属?”

“瞎说什么,祝副师长也是个大忙人,他对他家属再好,也不至于这样。”

夏霞拿着抹布擦桌子,“估计是开会需要买烟吧,他们那些人,一开会屋子就白得看不见人。”

“买烟?”

钟雪莲也觉得不对,“全师除了杨师长和郑政委,就属祝副师长官最大了,今天开的是师团作战训练会,秘书科那么多人,还用得着副师长亲自来回跑腿买烟?”

夏霞一愣,手上抹布跟着停住。

良馨摆弄着相机,没有参与话题,“再烤一炉鸡蛋糕。”

“现在?”李茅一愣:“刚不是还说圆圆什么水流,怎么突然又烤了?”

“我来做!”

钟雪莲还没自己完整做一次,兴奋地拿起搪瓷盆,开始做了起来。

李茅顿时不问了,抢着去搬鸡蛋。

鸡蛋糕一烤好,香气就飘了出去。

新出炉的正好赶上药厂家属们下班,将面包坊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廖医生再次出现在人群中。

良馨没有松一口气,心情略微沉重,与廖医生对视一秒的瞬间,看向灶间。

“良馨同志。”

良馨听到声音,一回头,瞬间愣住。

廖医生已经将衣服脱了。

两朵红梅残破结痂,痂痕像是蜘蛛网般交织整片前胸。

鞭痕累累无声诉说白皙柔软的皮肤曾经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良馨举起相机,“必须把脸也拍进去。”

廖医生点了点头,眼眶突然湿润。

“良”

夏霞突然掀开帘子进来,惊在原地。

下一秒,转身,挡在门口。

“雪莲,你留一份鸡蛋糕。”

听着隔间传来“咔嚓”声,夏霞又走到桌旁,将搪瓷托盘重新摞了一遍,刻意丢得很重。

面包坊内响起的搪瓷碰撞声,完全掩盖住了隔间的快门声。

良馨绕到廖医生的后背,“病历本的就医记录有吗?”

“没有找医生看过。”廖婷掩不住哽咽:“都是皮外伤,他有药,他他手里还有我很多照片,是是那种照片。”

良馨举着相机的手一顿,“你身上有很多旧疤,威胁你的照片,也能反成为你的证据。”

廖婷身体一颤,“我我父母,我父母还在原11师驻地的公社生产队,他在那边很有人脉。”

良馨走到她身前,拉起她臂弯上的白衬衫,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我会先请家委会的史会长帮忙洗出照片,也会请她帮忙,想办法让你在师部医院留下看伤记录,他如果不是11师的副师长了,那些人脉就不是人脉了。”

廖婷瞳孔一震。

看着良馨白皙的脸。

黑暗十六年,她似乎终于看见了月亮。

“他一般什么时候打你一次?”

“每天每天晚上都打。”

“我们有些分管训练的首长,曾经手上磨出的枪茧,现在估计都长到屁股上了!”

陆冲锋重点看了一眼面色微变的祝副师长,“还是那句老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所以我的训练改革,需要各位师团首长带头参加昼间训练和夜间训练,而且,昼夜训练的参训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师部首长和司令部的干部们训练上去了,兵就没有训练不出来的道理!”

第40章 第40章他真是小看了这群家属!……

“我同意。”

杨师长一句话,压住了很多想反对的人。

“我也同意。”郑政委也点头道:“陆科长来了,一人撂倒我们好几个营的人,浑浑噩噩的白日梦是该醒了,不能真的上了战场打了败仗才真正醒过来,更不能再觉得仗根本打不起来,我们周围敌人环伺,危机感和紧迫感需要进一步提高,我参加!”

政工首长都参加了,军事干部一个接一个带头举手。

剩下祝副师长一个。

在大家的视线看过来之前,祝三虎举起手,“确实该带头训练了,我早说过,不能以为天下真的太平了,那都是自欺欺人,陆科长来得真好啊,你一来,我们才知道原来的训练都是花架子,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陆冲锋起身向师团部首长敬礼。

祝副师长突然又笑呵呵道:“其实首长和机关干部的训练,我也准备过,可惜我没能突破这一关,多亏了陆科长这名虎将,我看要不了多久,11师的主要科目和训练质量水平就能在全军名列前茅!”

陆冲锋道:“首长既然想要我们能在全军名列前茅,首长除了带头参加训练以外,是打算亲自授课辅导和深入一线积极解决连队一直存在的老大难问题?”

皮球瞬间踢了回来,变成他的任务目标了,祝三虎笑成弥勒佛,“自然,这是自然的。”

祝三虎还想说话,陆冲锋立马又突然站起身朝他敬礼,“感谢祝副师长!”

“不客气,我是分管训练的军事干部,这是应该的。”祝三虎笑眯眯道:“自从陆科长来了11师,11师真的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我指的不只是军事素质,还有11师家属大院的氛围,我刚才下去买烟,看到面包坊人来人往,比服务社还要热闹,陆科长家属真是好本事,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能比服务社生意还要好了!”

“我家属天天晚上睡觉都想着怎么排队去买鸡蛋糕。”

“哎呦,家里孩子这两天也是天天哭,天天闹,就想吃面包坊的鸡蛋糕。”

“我看面包坊要是多做几样东西,比服务社好那是必然的事。”

“面包坊该跟药厂比,那里原来是临时家属工厂啊。”

“我也觉得面包坊不但超过服务社是迟早的事,超过药厂更是迟早的事,看我把话题扯远了。”祝三虎仍然笑眯眯道:“还是”

“面包坊本来就属于服务社,没有任何可比性。”

陆冲锋突然打断祝副师长的话,面色没有一点笑容,看上去很冷,“我觉得面包坊和药厂更没有任何可比性,祝副师长觉得可能性很大,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计划,想要调去临时家属工厂当厂长?”

祝副师长面色一顿,随即又笑着道:“陆科长真会开玩笑,哪有副师长去当家属工厂的厂长?”

营房科长都不愿意去管一群老娘们。

一旦去了不但远离军事和政治中心,连后勤中心都沾不上边了。

“药厂的李院长不就是师级干部?”陆冲锋步步紧逼道:“副师长确实当不上家属工厂的厂长,所以我才说可以去临时加工厂当厂长,首长要是真去了,带领面包坊的四名家属,业绩盈利远超拥有三百多名家属的药厂的业绩盈利,立马就能拿下军区后勤总部奖励的三等功勋章。”

祝副师长笑容难得出现快要挂不住的感觉,但仅仅两秒不到,又恢复弥勒佛的样子,笑就像是焊在了脸上似的,“陆科长继续汇报训练计划吧?”

“报告首长,训练计划已经汇报完毕,我请示首长批准,从今晚就开始夜间野外训练!”

祝副师长:“”

杨师长站起身:“集合,前往机关食堂,十分钟用餐时间,六点在餐厅外集合,开展野外训练,提高师机关战斗能力!”

“是!”

祝副师长人虽瞬间站起来了,脸上却没了笑容。

“太过分了!”

史兰芝气红了脸,“这简直比旧社会的地主还要可恨!他干的这事完完全全就是剥削阶级!”

良馨家里,聚集了史兰芝、夏霞、李茅、钟雪莲和家委会的几名干部。

听完良馨说了祝副师长的事,个个都义愤填膺。

“你看,我就说祝副师长人不对劲!”

李茅咬牙道:“敢情不是怕我们欺骗他老婆,是知道王鸿记者在,怕他老婆又跑回来泄露什么事情!”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钟雪莲一拍桌子,“真是开了眼界了,我在军营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打老婆的军人,还是一个大官,大领导!”

“我在乡下见了不少,在部队也是头一回见。”

史会长拿着照相机,“我今晚去找老陈偷摸地把照片洗出来,再去医院找刘书记帮廖医生安排检查身体的事。”

“嫂子,还是找宣传科的小陈干事吧?”良馨建议,“我上次看她拍的杨桃,技术很不错,听说照片也是自己洗的,服务社照相馆的老陈毕竟是个男同志。”

“对对对。”

史兰芝握紧了相机,“我刚才尽想着医院里要去找刘书记,她是老党员,又是女书记,不去找高院长,怕他再不小心走漏风声,忘记照片得让女同志洗了,就找宣传科的小陈,听说她在家里就捣鼓了一个暗房,我就守在她家里,看着她洗完,不会给任何男人看到,良馨,还得是你周全!”

“这事”夏霞紧皱着眉,“就是照片洗出来了,检查完身体了,师部会拿祝副师长怎么办?以前我们村里经常有男人打女人,顶多被人劝两句,打得多了,连支书和妇女主任都懒得再去劝了,除非报到公安那里去,会再跟着劝两下,可是公安拿那些男人也没办法,说两口子打仗是家庭私事,不是犯罪。”

李茅连忙点头,“我们那也是,十家里面起码有五六家夫妻隔三差五干仗,都是劝,没人管啊,不过人家打仗也没这样打过,讲句难听话,打畜生都没这么打的!真应该给抓去蹲大牢!”

“能不能坐牢是后面的事,当下最重要的是取证后,去找师部党委,不能再让他动手打人。”

良馨给史兰芝倒了一杯茶,“如果师部党委觉得这是家事,那么我会把这件事递交到全国妇联,登报请全国妇女给出建议。”

“你说得对。”

史兰芝愤愤不平道:“如果我们家老郑也不管,不用你出马,我立马给全国妇联打电话!我们组建这家委会,就是为了保护家属,绝不能看着家属在我眼皮底下挨鞭子!”

“良馨同志!”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屋里几个人齐齐往外看去,莫名开始紧张。

良馨放下暖水壶走了出去,打开一条门缝,“张干事?怎么了?”

“陆科长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他晚上在机关食堂吃饭了,因为要组织首长们参加夜间野外训练,会回来得很晚,还说桂鱼放在厨房盆里养着,他夜里回来再给你烧鱼冻。”

良馨:“谢谢你,不过张干事,你刚才说组织首长夜训?这是什么意思?”

张干事笑了,“陆科长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所以请示杨司令,让师团部首长带头参加训练,杨司令和郑政委同意了,今天晚上就直接去训练了,饭都没回家吃。”

良馨佯装诧异,“首长们都参加了?”

“都参加了,要不然我们下面的人都说陆科长有本事呢!都对他很服气!”

“谢谢你,张干事。”

门一关上。

李茅冲了过来,“这么说,那个祝副师长也去了?那今晚上廖医生应该不会挨打了!”

良馨看向史兰芝,“趁此机会,现在就去请师部医院的刘书记帮忙出具验伤报告?”

史兰芝立马站起身:“走!”

一盏盏手电筒的光圈照亮廖婷前路的黑暗。

家属们陪伴廖婷来到刘书记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已经坐着两名内外科的女军医。

当廖婷把衣服脱下来,一道道鞭痕,让家属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是良馨,已经看过一遍了,再看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刘书记气得嘴唇直打颤,“真是个畜生东西!”

两名女军医帮廖婷检查身体的时候,手指都不由自主放轻再放轻。

女军医道:“我去拿碘酊和紫药水过来帮你消毒,赶紧再涂上创伤药。”

良馨拦住女军医急匆匆的脚步。

“傻了?”刘书记看了一眼良馨,唤住要去拿药的女军医,“涂上了,好了,是想让她再挨一顿打,才能证明那畜生的确动过手?”

女军医恍然初醒,“瞧我,光顾着心疼,想赶紧给她治好了,廖医生,天天都在医院见到你,你怎么从来都没提起过,你白大褂下面受着这么多的苦?”

廖医生低下头,眼泪落在水泥地上。

“尽说那些废话。”

刘书记将病历本递给另一名女军医,“写,往最严重的伤情写!”

“谢谢刘书记。”

廖医生连忙朝着老书记鞠躬,转身又看向良馨和其他家属,深深鞠了一躬。

“这才开始。”

良馨将她扶起来,“等真的帮到你了,再感谢也不迟。”

史兰芝突然推开门进来,“照片洗好了!”

后面还跟着宣传科的小陈干事。

“今晚有点天时地利人和的感觉。”良馨看向家属们,“要不然不要再等了,我们一股作气,分头行动?”

晚十点。

月黑风高。

师级干部家属楼,出现几道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分别告别后,各回各家。

祝三虎推开家门,看见一片漆黑。

将门重重摔上。

良馨等人躲在空房间,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

等了很久,正当李茅贴在良馨耳边悄声道:“估计今晚是累了,打不动了。”

良馨将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

又等了一会,外面突然传来收音机的声响。

良馨立马打开插销。

客厅里,顶灯关了,地上只点了一根蜡烛。

廖医生手脚被麻绳捆绑,嘴巴上贴着医用胶布,被卷在单人沙发底下。

祝三虎刚打开收音机,正打算坐到沙发上去享受每天晚上的解压乐趣,一鞭子还没甩出去,就听到家里客房传来插销声。

一如平时的弥勒佛笑脸突然一顿,眼里瞬间出现杀气,但随着西边房间里出来了一、二、三十几名妇女家属,杀气顿时被惊散了,换上了恐惧与惊慌。

大门突然被一脚踢开。

陆冲锋背着月光踏进来,后面慢慢出现11师所有师团部首长。

祝三虎惊惧地脸色惨白,瞳孔不断颤动。

小陈干事机智地举起相机,拍下祝副师长还坐在压着廖医生的沙发上,拿着马鞭的模样。

闪光灯晃了祝副师长的眼睛,他慌忙惊醒,跳下沙发,指着小陈干事,“把胶卷给我!”

小陈干事光速闪到了良馨等人身后,趁机又拍了几张手脚被捆绑,还被卷在沙发底下的廖医生。

杨师长往前走了几步,脸色铁青,“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小陈干事对良馨点了点头。

家属们一窝蜂涌上去,赶紧把沙发抬走。

良馨正想去厨房找剪刀,一把锋利的军刀递了过来,在烛光下散发着寒芒。

良馨接过军刀,将捆绑住廖医生手脚的绳子割开。

李茅捧住廖医生的头,将她扶起来。

自从父亲被打成右。派,一直都是被人群排挤,今天尝到妇女同志们一直站在她这边的廖婷,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老祝!”

郑政委眼里直冒火光,“你还记得你是一名军人吗?!”

“司令,政委,我你们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

祝三虎手里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不该私自动刑,但,但这是家丑,我的家丑,你们是知道的,她今天又故态复萌,被我抓到了,我才气得没控制住自己,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真的,我就是舍不得打他,才会把捆起来!”

廖婷哭着摇头:“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他!”

良馨:“祝副师长,你是把我们忘了吗?”

祝三虎心里一咯噔。

看到师部领导的瞬间,确实忽视了这群家属。

因为他平时也没把这群家属当回事过,心里知道这群家属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关键要看师部两位首长什么态度。

“杨司令,老郑,我们也共事这么多年了,我对我家属什么样,11师的人都知道,当年我顶着前程把人娶回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拖我后腿,我从来没抱怨过,依然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是她实在太过分了,才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说着,祝三虎的眼泪直接流了出来。

师部领导们全都一怔,这么多年,只见过祝三虎笑,还是第一次见到祝三虎哭。

“既然祝副师长这么委屈。”良馨走到沙发旁的电话前,拿起话筒,“我这里刚好取了一些证据,我给全国妇联打一个电话,再给基地领导们打一个电话,再给军区解放报和军人报打一个电话”

祝三虎起身想冲去扯电话线,却被突然出现挡在良馨前面的一堵比墙还坚硬的人给弹了回去,摔得眼冒金星,不忘大喊一句:“别!”

“良馨同志。”

郑政委走过来按住电话的转盘,“你拼了命才好不容易替咱们11师挣来了前所未有的荣誉,现在11师正处于拿下双拥模范城的关键考察时期,你不能让自己的付出,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廖婷浑身颤抖,眼眶湿润看着良馨。

良馨看着一众紧张的师团部首长,“那师部打算如何处理祝副师长?”

祝三虎打了个冷颤,眼里同样充满紧张,“良馨同志,我可是一直敬重你,你怎么能不讲立场,去帮助一个右。派的女儿?”

廖婷双手掐紧,看着祝三虎的桃花眼藏着深深的恨意。

“主席同志曾经发出过指示,要正确对待那些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良馨看着祝三虎,“我们可以登报,让广大人民同志评一评道理,究竟是我立场不对,还是你的立场不对。”

祝三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你是登报登上瘾了?”

“你可真不要脸!”史兰芝往前指着祝三虎的鼻子骂:“你当年死乞白赖要娶老婆的时候,不是说了一大堆廖婷同志的好处,说人父母不是真正的右。派,是摘帽的右。派,说廖婷一直没有参与过任何党政的事,只是一直学习与医学有关的业务工作,还说廖婷同志是学毛著的积极分子,怎么了,你现在想起来嫌弃人家的出身,还想利用人家的出身,倒打我们一耙了?”

“我”

“取证?”陆冲锋看着良馨,“什么证据?”

“廖医生的验伤证明和祝副师长在师部医院历年取药的记录。”良馨拍了拍手里的信封,“这里还有廖医生身上的伤痕照片,听说祝副师长也拍了不少私密照片,可以请保卫科的女干事过来搜查。”

“保卫科有什么权利搜查我?!”

祝三虎慌了,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真的小看了这些家属!

“良馨同志,我们夫妻怎么样,那都是我的家

事,你凭什么来参与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就凭我是家委会副会长和全国妇联成员吧。”

良馨看向师部首长,“据廖医生口述,自从结婚以来,她每天晚上都会挨鞭子,长年累月遭受家暴,我们这些家属都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全身上下除了脸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密密麻麻全是鞭痕,如果师部领导想把这起案件当成家事处理的话”

郑政委严肃道:“良馨同志,祝三虎同志的作风,存在严重的问题,为军纪党纪所不容,师部一定会上报基地,严肃处理他的问题,撤销他的职务,再交给军区保卫部审判,只是这个时候处理一位师首长,实在是不利于双拥模范城”

“理解,毕竟双拥模范城关乎到很多人几个月的心血,尤其是在当下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更不能出现任何丑闻。”

良馨刚说完,师部领导们脸色微松。

祝三虎眼睛也变得雪亮。

廖婷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失望,她莫名地相信良馨。

从良馨出现在11师后,就一直莫名地相信她。

走到这一步,哪怕只有这个结果,她也认了。

史兰芝拉了拉良馨的袖子。

“我替廖医生提三个要求。”

“良馨同志,你请说。”

“第一,按照祝副师长的话来说,家暴是夫妻之间的家事,既然是家事,从前师部领导没有管,从今天晚上起,师部领导也不要管,我们家委会的家属们会协助廖婷同志,按照从前祝副师长对待她的方式,双倍打回去。”

廖婷微怔。

祝三虎一激灵,打了一个冷颤。

“一直打到双拥模范城选上,在此之前,师部既得保证消息不外露,也得二十四小时保证廖婷同志的安全。”良馨看着翘起嘴角的陆冲锋,“首长们同意吗?”

郑政委在祝三虎求救的眼神中,点头,“同意,很公平。”

“她随便拿点证据你们就信,我说的你们就不信?”祝三虎眼里藏着惧怕叫道:“你们做事实在是太轻率了!”

“第二,这件事委屈的是廖婷同志,无论祝三虎将来受到什么处分,师部得保证廖医生的工作,不会受到祝三虎的牵连。”良馨道:“还有,今天晚上,师部就得分一套房子给廖医生,未来只要她想住,也不会受到祝三虎的牵连。”

廖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夏霞和钟雪莲一左一右过去安抚她。

郑政委继续点头,“同意。”

陆冲锋看着良馨,觉得此时的她浑身闪闪发光。

“第三,廖医生之所以能忍祝三虎这么久,是因为她的父母就在11师原驻军地的公社生产队,听说,祝副师长在那里很有人脉。”

良馨看着已经彻底伪装不下去,双眼充满仇恨看着她的祝三虎,“既然师部目前不打算处理祝副师长,那么就得保证受害者父母的安全,只是安全,不是要求首长们参与到相关的阶级斗争里去。”

郑政委看着祝三虎,摇头叹气,“他的人脉都是从党和军队这里得到的,廖医生,你不用害怕,我等下就打个电话给柳县武装部,你放心,你父母不会因为祝三虎的任何指示受到意外情况。”

“谢谢。”

廖婷说完,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朝着良馨所在家属们跪下,但她仿佛连跪的力气都没了,膝盖一接触地面,就瘫软在地上。

夏霞和李茅一左一右搀住她,但廖婷却起不来,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

家属们的眼泪都被哭下来了。

陆冲锋抬头摸了摸良馨的头,良馨慢慢道:“廖医生,开打吧。”

家属们怎么安抚,都没能安抚住的廖婷,听到良馨这一句话,哭声一顿,接着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生命力,撑着地板起身。

小陈干事几步跨过去,捡起地上的马鞭,又蛇形绕过想扑过来的祝三虎,将马鞭交到廖婷手里。

史兰芝恨恨卷起袖子,“你还想抢!姐妹们,都给我上,把他捆起来,卷到沙发底下去!”

良馨站在原地没动,身后的家属们个个一脸兴奋又愤恨地卷起袖子,冲上去按住想要逃跑的祝三虎,三下五除二就把祝三虎手脚捆起来。

正如他之前将廖婷捆起来的一样。

“沙发怎么搬?”史兰芝累出一头汗,“这跟过年杀猪一样,差点没绑住,能压得住他吗?”

“我来!”

突然,一名身材敦实的家属从外面走进来,经过一群师团首长身边的时候,比他们还要宽胖,身高也比某些首长高出一截,走过去两只手轻松搬起沙发,往地上的祝三虎身上一压,再跳起来往沙发上一坐。

“别压死了!”郑政委急忙道:“压死了就真的成大事情了!”

“压不死。”陆冲锋道:“这位嫂子才多少分量,祝副师长比她重多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把廖医生压死,嫂子还能把他压死?”

师团首长们觉得很有道理,不再吱声了。

良馨看着廖婷走过去,“怎么不把他的衣服扒了?”

“忘了!”

史兰芝说着就要上手,“现在扒了也不迟!”

“保卫科!”郑政委连忙冲着赶过来的保卫科科长招手,“派四名战士过去协助,以后昼夜轮班负责廖医生的安全。”

张科长敬礼:“是!”

“啪!”

“啊——”

廖婷甩完一鞭子,听着祝三虎凄惨的叫声,泪流满面中又带着解恨的快感!

很快,她举起鞭子,一鞭接一鞭往下甩。

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师部家属楼!

夏霞摇头叹气,“这么疼,这么多年,我们竟然都没有发现廖医生在受这份苦。”

“你才来军营几年。”史兰芝愤恨道:“自打他们结婚,我就随军了,十好几年了,我都没有发现。”

听了这话,夏霞看了一眼杨师长。

杨师长皱眉,不自在移开视线。

良馨揉了揉耳朵,“嘴为什么不用医用胶带沾上?”

保卫科战士立马拿起旁边柜子上刚用过的医用胶带,撕下来沾住哭爹喊娘的祝三虎的嘴。

“以后每天晚上七点,在这里集合。”

史兰芝掏出一把瓜子,“我每天终于能找到一点嗑瓜子的时间了。”

“那我以后把我们家孩子带过来写作业,你们学历高的给指点指点,正好我不识字。”

“你们都这样的话,那我也把毛线拿过来织。”

“现在白天上班都没空洗衣裳了,七点,差不多洗了澡,正好把衣裳拿过来洗。”

“我们家吃饭晚,我把饭端过来吃。”

师团部首长及其他所有赶过来的干部战士们:“”

这群家属真是刷新了他们对于“杀人不眨眼”“谈笑风生”的认知。

被抽得泪流满面的祝三虎:“”

他真是小看了这群家属!

时间再倒退一万遍,他都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群家属手上。

尤其是年纪轻轻的良馨!

“良馨同志。”

郑政委走到良馨身边,“保卫科的女干事已经开始搜查照片,今天晚上,师部会成立调查组,具体调查祝三虎作风问题的来龙去脉,等过了这个年,我们江口拿下了双拥模范城的荣誉称号后,像祝三虎这样的同志,绝不姑息。”

良馨看着保卫科女干事们,在祝三虎凄惨又绝望的眼神中,查出了他这些年的照片。

祝三虎瞬间挣扎扭动得像条蛆,却被沙发上的家属压得无论如何也扭不出去,反而暴露更多的身体,挨了廖婷的鞭子。

廖婷的鞭子越挥越顺溜,也越会越上瘾,一鞭又一鞭下去,祝三虎的胸前也变成了像是交织的蜘蛛网。

又抽了很久,抽到双臂发软,实在握不住鞭子了,鞭子从手里滑下去,才粲然一笑。

明媚的桃花眼恢复了光亮。

家属们帮助廖婷搬去了营房科新分出来的医院宿舍。

虽然只有一室一厅。

但廖婷已经满意得

又流出了新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确保四名保卫科战士,轮流在门口值班站岗,良馨和家属们才放心离去。

良馨一进家门,就被陆冲锋打横抱起来。

良馨抱住他的肩膀,“干什么?”

“忙了一晚上,不累?”

陆冲锋将良馨放到方桌上,亲了亲她的鼻尖,“英雄。”

良馨揽住他的脖颈,“今天晚上能够这么顺利解决廖医生的事,还是因为多亏了你制造的天时地利人和。”

陆冲锋做了早就想做的事。

从良馨的眉心、眼睛、鼻梁、亲到嘴巴。

良馨突然笑了,陆冲锋贴着她的嘴巴问,“笑什么?”

“打个祝三虎,怎么把你打兴奋了?”

“关他什么事,我是因为你。”

陆冲锋将良馨抱到大摇椅上,“你简直就像一名伟大的女战士。”

良馨扶着把手坐了起来,又被拉了回去。

“白天在面包坊站了一天,晚上又站了这么久,你不累?”

陆冲锋将良馨按在大摇椅上,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盆热水,帮良馨把鞋袜脱了洗脚。

想歪了的良馨:“”

“要不然一起泡吧?”

“我们夜训完回来去澡堂洗过澡了。”陆冲锋单膝跪地,用双手搓着良馨的脚,一路往上用热乎乎的掌心按摩柔滑的小腿肚。

良馨舒服得眉心展开,躺在大摇椅上,打了个哈欠。

突然,一声“哼哼唧唧”嘤嘤叫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又响起奶声奶气的“喵喵”声。

良馨瞬间睁开眼睛,坐起身,四处张望,“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陆冲锋急忙起身,走去书房,端出来一个纸箱,“我晚上在山里捡到的小猫,应该是谁家养不起丢掉了,路上又遇到了两个男孩抱着几只小狗崽,偷偷拿出来卖,让我给一块钱,我们就一人挑了一只。”

“快帮我把拖鞋拿过来。”

“噢。”

陆冲锋看了一眼箱子里小橘猫和小白狗。

良馨见了他,从来都没这么激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