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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可惜没办法,身体太虚了……

良馨和陆泽蔚前后脚走下楼。

陆泽蔚看着一脸憨厚笑容的大叔,“七叔,怎么就你一个人,大壮二壮三壮四壮没陪你一道来?”

“今年生产队杀猪早,隔壁公社有人开拖拉机进城,我就赶紧坐顺风车把猪肉和鸡鸭给你们送来了。”七叔拎起一块用稻草绑起来的肉,“冲锋,听说你病了,我特地从乡下给你弄来了羊肉,冬天冷了,正好你和新娘子补补身体。”

“七叔。”

良馨跟着叫人,看着里里外外两大盆的肉,想到今天是腊八,该是腌鸡腌肉做腊货的时候了。

七叔:“哎,好,长得真俊,冲锋有福气。”

“老七,你别忙了,汤圆煮好了,又给你炒了一盘蛋炒饭,配了一碟服务社刚卤好的猪头肉,大蒜瓣也给你拿好了,快过来吃。”

胡凤莲匆匆忙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拎着几包点心,蜜三刀,麻花、麻饼、油果,还有两盒蜂糖糕和麻蓉炸糕,接着又从厨房拿出麻纸包的白糖、红糖和冰糖。

“今年真是多亏你送了些猪肉来,今天早上军区后勤也从肉联厂拉了一车猪肉来,西院每家只分到了五斤,我找人多弄了二十斤,还想着今年灌不成香肠了,正好你又送了二十斤猪肉来。”

七叔笑着:“我就是知道大嫂每年都在腊八这一天腌肉,才赶过来的,往年都没赶上。”

“这些点心你带回去过年吃,我老早准备好了两袋白面,等下让小魏帮着给你送到拖拉机上。”

胡凤莲脚步匆匆,走去房间,很快又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沓蓝灰红三种颜色棉布,“把这也装上,怎么分,你们回去看着办,袋子里我装上了五斤散糖,粽子糖奶糖椰子糖高粱饴橘子糖,什么糖都有,冲锋结婚没办喜酒,你把喜糖带回去大伙分着吃。”

良馨看着七叔连声“哎”,没说一句拒绝,走过去吃饭。

双方看上去,互赠互送已经成为习惯了。

陆泽蔚打开茶叶罐,往良馨的搪瓷茶缸放了一小撮茶叶,添上热水递给她,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七叔,你们生产队养猪有没有指标?”

“养猪有啥指标,只要有钱买得起种猪,来多少养多少。”

陆泽蔚看着后院待杀的鸡,“养鸡有没有指标?”

“今年每家不准养超过人头数的鸡,大队主动让我抓了两只送来给你们吃。”七叔端起蛋炒饭,拿着筷子飞快往嘴里扒饭,“冲锋,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陆泽蔚看着良馨,“关心你。”

“好好好,关心我,我高兴,高兴。”

七叔打开江京大曲的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口酒一口肉一口饭,真的很高兴吃着。

良馨端着茶缸走到后院,去找婆婆。

“妈,几点开始腌肉?”

“不用你忙,你们休息去。”

“我不忙,冲锋忙。”

陆冲锋:“”

“他哪会弄这个。”胡凤莲将大盐找出来,想了想,“良馨喜欢吃辣,今年我再用花椒和盐炒一炒,腌些花椒口味的咸鸡咸肉,对了,你们也别上去了,冲锋!”

胡凤莲走回会客厅,看向餐桌旁的陆泽蔚:“今天有两个干部回城,是军区总院的老医生,还有一位是中医院的老院长,特地来家里看你爸,正好也看看你的病。”

看了很多个医生都没能确定病因的陆冲锋,听了没什么反应。

他自己大概清楚是什么原因,已经知道了疗愈的办法。

等七叔吃完,背着大包小包去赶回去的顺风拖拉机,两位老干部一到,亲自问了陆泽蔚一些病症后,一出口就让陆泽蔚有了反应。

“神经官能症。”

总院老医生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面容沧桑,“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很多军人出现了战争后遗症,其中就有战争神经官能症,是因为长期承受压力到了崩溃临界点才患的病。”

“战争后遗症?”陆首长摇头,“他上一次上战场已经是六年前的事。”

“没有硝烟的战场也是战争。”总院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说话并没有任何小心翼翼,“人的身体承受压力是有限的,只要承受足够的压力,并且

一直持续承受,神经中枢系统就会被摧毁,这种事情十年前在很多人身上都有了验证结果。”

陆首长坐直身体,观察四周,轻咳一声。

良馨低着头,手捂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胡凤莲听不懂,“那这病,该怎么治?”

“已经出现不由自主的全身发抖,神经性头痛,神经性心脏痛,按照常规发展下去,该是行动困难,精神分裂。”

总院老医生看着正在看着新媳妇的陆冲锋,“你是个疯子。”

陆冲锋一愣。

怎么又被说成是疯子了!

别人说说就算了,这位可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医生!

“你什么意思?”

“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在这种长期经受强烈而痛苦的精神压力的情况下,不出两个月,就会精神崩溃,歇斯底里。”总院老医生眼睛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我听说你自从第一次发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半年,你不是疯子是什么?”

陆泽蔚:“”

瞄了一眼良馨。

“老先生夸人还真别致。”

良馨想到了原书,卫远阳的大靠山家里。

子女全去世了。

陆冲锋应该就是这样去世。

总院老医生脸上出现笑纹,“你的状况既然没有继续恶化,说明你已经进入到一个良好的精神环境,不需要再和意志思想做屈服还是凌驾的斗争,请李老帮你开几副中药,保持这种良好的环境,慢慢休养。”

陆家人全松了口气。

陆首长第一时间看向良馨。

胡凤莲抓过良馨的手,紧紧握着,握到颤抖,眼里流出欣喜的泪水。

陆泽蔚心里已经明白了,当下反应反而没那么强烈,只唇角微微起了一个弧度。

中医院老院长搭上陆泽蔚的脉,近距离观察脸色舌苔,“心火过旺,灼伤脉络,情志不遂,气机郁滞,面色无华,心血虚亏,先开两副归脾汤和八珍汤,益气补血,健脾养心。”

良馨递上信纸和笔。

老院长在纸上写下归脾汤药方所需药材,煎熬方法和注意事项。

“心失所养,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不要再思虑过度,劳神过多,暗耗心阴,也不要过度运动,平时多散散步,少动养心。”

良馨突然一笑。

陆泽蔚嘴角的弧度则瞬间落了下去。

“我好的时候出操,我跑三圈,他们都才跑一圈。”

老院长:“晚上大汗淋漓继续和病魔做斗争?”

陆泽蔚:“”

老院长:“静养。”

良馨跟着婆婆,送走两位老医生后,脚步略显轻盈走回客厅。

“你看!”胡凤莲掐腰,一脸自豪看着陆首长,“要不是我及时自由行动,把良馨娶回来,儿子现在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陆首长不说话,看了一眼陆冲锋,“要听医嘱,好好养心,不该你操的心,暂时都先放下。”

陆泽蔚:“那你干什么给我取名叫冲锋,你怎么不给我取名叫放下。”

陆首长瞪眼:“你”

“陆放下,腌肉了。”

“”

全家惊奇看着突然打断陆首长话的良馨。

良馨拿起护袖,回头看着三张一个比一个呆滞的脸,“良好的精神休养环境是什么?”

“负责夫妻共同内务,烧扫洗擦。”陆泽蔚上前接过良馨手里的护袖,“腌肉。”

胡凤莲突然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陆首长威严的脸上,也出现几丝笑纹。

陆家厨房的大铁锅,钢精锅,全都烧上了开水。

开水浇遍已经放了血的鸡身上,良馨并没有闲着,同婆婆和放假回家的陆月季一起拔鸡毛。

用开水烫过的鸡,鸡毛很好拔,轻轻一拽,鸡毛就从毛孔里连根拔起,鸡皮肤变得干干净净,有种莫名满足的爽感。

“二嫂,你会踢毽子吗?”

陆月季从大公鸡尾巴上找出几根漂亮的鸡毛,绚丽的黑红色,在阳光下闪耀着光泽,“我去五金商店买两块铁垫片,我们缝个鸡毛毽子来踢着玩吧?”

良馨又挑出两根漂亮的鸡毛递给她,“你去买吧,买回来让你二哥缝。”

认真刮鱼鳞的陆泽蔚,缓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鸡毛,又低下头拿着刀将鱼鳞刮得飞起。

“二哥现在比我都厉害,连被子都会缝了。”

陆月季将留做毽子的鸡毛摆在旁边,抓起铝皮大盆里的最后一只公鸡开始拔毛,“二嫂,卫远阳在家里。”

陆冲锋倏地抬头,举着刮鱼鳞的刀,“他来干什么?”

陆月季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不知道,他来找爸,在爸的书房里。”

良馨将拔干净鸡毛的鸡放到了铝皮大盆里,起身想揉一揉腰,闻着满手鸡腥味,又忍住了,走到墙边,用肥皂洗了手。

“月季,我们泡一壶茶来喝?”

陆泽蔚放下刀,走到良馨旁边,拿起她刚才用的肥皂,慢慢涂满手心手背,再到每一根手指,再仔细揉搓去除腥气。

突然发现良馨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他的手。

陆泽蔚放慢速度,双手穿插进指缝里磋磨起泡。

“二嫂,你要喝什么茶?”

良馨避开视线,“绿茶。”

“我去泡。”

陆冲锋略过良馨的时候,胳膊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肩膀,走进会客厅。

很快,左手提着躺椅,右手端着搪瓷托盘,走到院子里的旧木几旁,放好托盘和躺椅。

陆月季惊奇看着陆冲锋的周到,“二哥,我的椅子呢?”

陆冲锋:“自己没长手?”

陆月季:“”

良馨坐进躺椅,腰背贴在椅背的弧度上,望着天空的太阳,舒服得眯起眼睛。

陆冲锋很快又拿来了一沓报纸和几本书,蜜三刀、麻饼、瓜子、兰花豆、蜂糖糕和麻蓉炸糕也全部备齐。

“你坐着休息,不用你动手了。”

“二嫂,你是怎么把我二哥变成这样的?”陆月季搬了刚才拔鸡毛的小板凳,拿一块麻蓉炸糕,“我都快不认识他了,都快赶上我和平哥的体贴周到了。”

“我是他尝试一种改革新体验的帮扶对象。”

良馨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热茶,吐出徐徐热气。

“帮扶对象?”

陆月季听不懂,“什么改革新体验?”

陆冲锋突然拿着刀走过来,“小孩子打听什么大人的事,去腌鸡。”

“你不是说你做,让我们休息吗?”

“谁说你了,去干活。”

“陆扒皮。”

陆月季咬完手上的麻蓉炸糕,搬起小板凳去铝皮大盆跟前,坐着腌鸡。

卫远阳来到后院,看着陆家兄妹一个杀鱼,一个腌鸡,而他满心以为不会在陆家受到重视的良馨,却躺在摇椅上,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最新的人民日报,嘴里还嚼着不知道什么点心。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自在的良馨。

从前就知道良馨漂亮,这会儿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呢绒外套,阳光在她雪白的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金粉,慵懒中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娇美。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举着刀挡在良馨前面。

刀上还沾着血。

卫远阳往后退了一步,防备看着陆冲锋。

良馨用手遮住太阳,回头看见是他,打了个哈欠,懒懒躺了回去。

打了个哈欠!

卫远阳双唇紧抿。

他不甘心。

也不相信良馨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不在意他了。

陆冲锋:“有事?”

“陆叔叔来客人了,我先出来看家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活。”卫远阳稳住心态,知道与陆冲锋作对没什么好处,“我和良馨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原本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冲锋,我们都是在金山守备区出生,曾一起生活过,不是敌人。”

“冲锋,你干什么?”

陆首长突然走出来,看到陆冲锋的架势,严肃道:“把刀收起来。”

“收起来,谁来杀鱼?”

“我来。”

卫远阳卷起袖子,却没敢上前。

陆首长盯着陆冲锋,“远阳是烈属,你卫叔叔当年要是活到现在,远阳跟你一样”

“哪里一样,我就算饿死也不会骗女同志一分钱。”

陆冲锋将刀精准丢到鱼盆旁边的砧板上,“去杀吧。”

卫远阳心里松了一口气,经过良馨,走到铝皮大盆前,捡起刀,坐在板凳上,刮起刮了一半的鲢鱼鱼鳞。

陆首长双肩微松,沉默转身离去。

陆冲锋又洗了一遍手,用脚勾了一个小板凳,到良馨躺椅跟前坐下,让卫远阳的余光都看不到良馨的脸。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良馨放下报纸,拿起军人报,“要不要把房间里的电视机搬到一楼来?”

“你想放哪就放哪。”

陆冲锋看着良馨手里的搪瓷茶缸,“我渴了。”

良馨看向茶几,搪瓷托盘里放着另一个搪瓷茶缸和竹壳暖水壶,“喝水。”

“这个太烫。”陆冲锋伸手,“口很渴。”

卫远阳坐直身体,看向两人。

在看到良馨将茶缸递给陆冲锋,陆冲锋不接,直接低头就着茶缸喝水,握着刀柄的手,用力至泛白。

“砰!”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让解了渴的陆冲锋抬头,偏过头看了一眼,“不会杀鱼?”

“会杀。”

“远阳怎么干起活了?”

胡凤莲从外面买了花椒回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怔了片刻,往书房没好气瞪了一眼,“月季,你去把你自己房间收拾了。”

“早就收拾好了。”

陆月季喜欢待在这里,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待在旁边继续看下去。

她一边往鸡肚子里搓着大盐,一边看着三人。

“胡阿姨,没事。”卫远阳拿起菜刀麻利剖开鱼肚子,“我下乡的时候没少杀鱼,陆叔叔说了,即使做不成亲事,我们也是兄弟姐妹,我帮家里干点活,是应该的,你不用拿我当客人对待。”

不愧是发家致富一半靠嘴的男主。

脸皮厚,能屈能伸。

良馨放下杯子,“妈,要炒花椒和盐吗?”

“对。”胡凤莲看向女儿:“月季,你别全把鸡抹上盐,留两只,我要腌花椒味的咸鸡,你二嫂喜欢吃麻辣口味。”

卫远阳:“”

心情复杂看了一眼良馨。

陆家似乎每个人,都很重视她。

要是再这样下去,良馨说不定真的会变心。

正当卫远阳心底恐慌时,突然又想到,自己是唯一一个让良馨这么用心对待的人。

尤其近距离看到陆冲锋和良馨的关系,相处起来良馨明显不把陆冲锋放在眼里,更没有放在心上。

卫远阳心里出现一阵狂喜,“我来炒!”

后院静默一瞬。

陆冲锋眯起双眼。

“我,我是想帮胡阿姨的忙。”头脑一热的卫远阳,连忙解释,“这鱼已经杀完了,胡阿姨年纪大了,炊事员不在,我”

卫远阳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良馨从躺椅上站起身的瞬间,陆冲锋听到动静转身低头,良馨的嘴唇刚好擦过他的脸。

良馨僵直看着同一秒僵直住的陆泽蔚。

陆泽蔚抬起手摸向她的嘴唇刚才触碰到的下颌处,缓慢摩挲,接着,唇角勾起,得意看向卫远阳。

卫远阳:“”

他握紧拳头,盯住良馨的反应。

良馨转身走进会客厅。

卫远阳视线追随,却被陆冲锋跟着进会客厅的背影挡住。

“你休息,我做。”

陆泽蔚接过花椒,挺直腰板,迈着大步,走进厨房。

良馨看着他那战胜的背影,学他抬起手,摸了摸唇。

低头轻笑。

卫远阳站在太阳底下,许是太阳太大了,觉得心脏喘不过气来。

“你会炒吗?”胡凤莲不放心跟进厨房,“用蜂窝煤炉子炒,封门关一半,小火炒,不要炒糊了。”

良馨没有再去后院躺着,将泡了几个小时的糯米、红豆、芸豆和薏米拿到厨房水池,重新淘洗一遍,倒进灶台的大锅里,再加入小米、紫糯米、莲子花生、红枣桂圆、核桃仁,加入大半锅水,开始炖腊八粥。

江京喝腊八粥的习惯,没有被破坏。

腊八节喝腊八粥,增福增寿。

“蜂窝煤炉子用完了别关封门。”胡凤莲拿出两包中药,“刚才小魏把药带回来了,我下午就熬上,对了,我今天再给你炖一只姜母鸭,你外婆以前做的姜母鸭最补气血了。”

灶门里添了柴以后,只需要偶尔看一眼,不需要有人一直看着。

良馨又拿着陆冲锋炒好的花椒盐,走到后院,刚坐在板凳上,一道长长的影子盖过另一道犹豫的影子,蹲到铝皮大盆旁。

陆泽蔚抓了一把花椒盐,洒在鸡肚子里面,大力而有章法的按摩,“盐抹完了是不是要挂起来?”

“要放两天,再挂起来风干。”

良馨刚拎起一只鸡,就被抢走,陆泽蔚快速将两只鸡里里外外涂抹完花椒盐腌好,看向一旁站着的人,“你端进去就不用出来了,在客厅坐着休息。”

卫远阳:“”

他看了一眼良馨,良馨正在看着鸡,连个余光都不给他。

卫远阳闷着气,将铝皮大盆端起来。

只一秒,脸就憋红了,连忙又将铝皮大盆放下。

陆冲锋突然起身走过去,两手轻松将装着咸鸡的铝皮大盆端起来,步子一点都没受到影响走进会客厅。

出来后,又绕过卫远阳,将装着几条更重的鲢鱼,连盆一起端到良馨面前。

从头到尾气息均匀,就像是端了两盆空气。

整个过程中,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得意看着卫远阳。

只是无声的干活。

卫远阳却比之前反应更大,一张脸涨得通红。

陆冲锋突然叹了一声:“晚上还得喝药,中药最苦,一点都不想喝,可惜没办法,身体太虚了。”

良馨:“”

卫远阳脸色红一块青一块,再也没办法在这里站下去了,转身踏进会客厅。

良馨看着唇角弧度高勾起的陆冲锋,“刀拿过来。”

陆冲锋一顿,“干什么?你忍住,别做傻事,你要不喜欢那个苍蝇在你眼前晃,我去跟爸说,让他以后在办公室见他,不要让他来家里。”

良馨:“腌咸鱼,需要用刀在鱼背上划个两三刀,这样才能腌入味。”

原来是杀鱼。

陆冲锋心里微微失望。

还以为她跟他心里想的一样。

想剁了这只烦人的苍蝇。

赶在太阳温暖的时候,将咸鸡、咸鱼、咸肉都腌上了,只剩下香肠还没有灌。

因为腊八粥煮好了。

胡凤莲将大锅里的腊八粥盛到小钢精锅子里,端到饭桌,配上腊八节内部供应的一只烤鸭,添餐。

良馨看着碗里紫红色绵糯浓稠的腊八粥,舀起一勺,粥流淌不断,诱人食欲,吹了吹,放入口中,细嚼慢咽,满口香甜。

花生、红豆、芸豆炖得软糯生香,糯米红豆花生红枣核桃,正好都是她爱吃的,一勺接着一勺,停不下来。

吃完一碗,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她。

“这么好吃?”

陆冲锋把自己还没有动的一碗端到良馨面前,将良馨的碗拿起来盛了一碗新的,放到自己面前。

良馨:“第一碗是福气,我的已经吃完了。”

“福气都给你。”

陆冲锋刚才半天没动筷,现在拿着良馨的碗盛了一碗新的八宝粥,勺子都不用了,直接端起碗边吹边大口喝起来。

卫远阳捏着勺子的手,几乎快要把勺子捏碎。

知道自己得加快速度去做该做的事。

只有去做了,才有可能重新走进良馨的心。

陆首长:“远阳打算去当兵。”

一桌子人怔愣。

良馨也停了下来,看向卫远阳。

终于得到良馨一个正眼的卫远阳,掀

起一抹笑,“应该还不算晚。”

“怎么不晚。”胡凤莲放下勺子道:“人家都是十七八岁就报名参军了,到了二十来岁,基本提不了干,就退伍回家了,你好好的大学老师不做,怎么要报名参军了?”

“上次,冲锋说得对。”

卫远阳面上带着笑,“我不能再继续辱没了我爸的荣耀,尽管有些晚了,我也还是想像我爸一样,当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再苦再难,我都不怕。”

良馨重新舀了一勺粥,慢慢咀嚼一颗桂圆。

“不晚,不到二十四岁,还是个大学老师。”陆首长看起来很欣慰,“你爸当年最怕的就是政委,只要你有吃苦受罪的决心和勇气,说不定你参军后,有一天还能当上你爸最怕的政工干部。”

胡凤莲沉出一口气,“也好就是,你爸可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一旦当兵了,说上战场就上战场,说牺牲可就牺牲了。”

卫远阳:“胡阿姨,比起安稳,我相信我爸会更支持我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陆冲锋喝光一碗粥,“什么时候走?”

卫远阳:“招兵入伍才刚开始不久,要看武装部的安排,可能是年底走,也可能是开春了走。”

传奇大佬的事业变了轨道,没去商业局,从头开始当兵了。

和第一任妻子陆月季的婚事没能成。

她这个炮灰,也没守着清白等传奇大佬回去给一声叹惜。

原书剧情,彻底跑偏了。

良馨站在阳台,望着月亮。

突然,后面房间里传来似乎夹杂几丝幽怨的声音:

“在想什么?”

第22章 第22章你家冲锋升职了

良馨收了衣服转身,刚好看到陆冲锋把手从下颌收回去。

上午不小心蹭到的地方。

唇顿时跟着抿了抿。

房间陷入一种不自在的氛围。

陆冲锋本来是斜倚在门边,看见良馨嘴唇的小动作,又想起脸上柔软的触感,搓了一把脸,移开视线,却移到了床头柜子,想到里面的东西,斜倚着的身体顿时绷直,耳根也开始红了。

看见他比自己更不自在的反应,良馨平静道:“在想咸鸡什么时候可以吃。”

她现在说话都尽量说完整了。

生怕他又理解成其他出乎意料的东西。

“你这么喜欢鸡,要不然在后院支个鸡窝,去买几只鸡崽回来养?”

陆泽蔚走到良馨面前,低着头,状似不经意看了一眼她的嘴唇。

长得跟樱花一样。

看着就很香。

良馨:“挡路了。”

“哦。”

陆泽蔚移开身体,顺势坐进窗拐角的沙发里,面朝床柜,整个房间尽收眼底。

良馨被看得后背发热,本想把晒干的衣服叠好在放进衣柜里,他这样看着,打开大衣柜,一股脑将衣服先放进去。

“小鸡崽都是三四月份,天气热起来了才能养,江京冬天湿寒彻骨,养不了。”

“那你想养什么?”陆冲锋回想以前在驻地,去老乡家里帮忙干活,“猪?猪你喜欢养吗?要不然狗?你喜欢狗还是喜欢猪?”

良馨:“”

“都不喜欢?”陆泽蔚继续想,“那养牛?牛太大了,这里应该养不了,吃究竟喜欢养什么,养猫?养羊?养”

良馨回头看着他,“猪。”

陆泽蔚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猪军区大院除了后勤食堂养了三头猪,目前没听说过哪家养猪,你会养吗?想养几头?”

良馨继续看着他:“一头就已经够了。”

“一头,一头也得先盖个猪圈。”

陆泽蔚认真思考,“明天我去找后勤营房处的人问问看,能不能在我们后院建个猪圈出来,正好他们整天想着怎么收拾装扮,现在好了,你提供了思路,省得他们伤透脑筋了。”

良馨:“”

她感觉,她的脑筋快被伤透了。

“军区首长家养什么猪,别去。”

“你喜欢就养,怕什么。”

陆泽蔚支着长腿,靠在沙发上,看见良馨不同意的表情,“那就算了,也是,这毕竟是爸妈家,你再等等,等我当了军区首长,分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让后勤的人把猪圈鸡圈盖好,你想养几只就养几只,不用担心任何人的眼光。”

良馨无语笑了。

“爸已经是军区副司令,我没见过到达这个位置的人的子女,有谁能超过上一辈。”

陆泽蔚微微顿住,好一会儿,才道:“你这大队支书的女儿,比军区首长们子女的头脑眼界,通透不知道多少倍,你以前在大队都干什么?”

良馨:“种地,养牲口。”

“同样躬身于陇亩,怎么人和人的区别就这么大,军校里的那些教导员,远远不如你的脑子灵光。”

陆泽蔚将手懒懒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你刚才说得没错,在这军区大院,确实没一个儿子超过了老子的职位,但我不同,我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让你在首长家后院养猪,那是迟早的事。”

他坐在单人沙发里,姿态慵懒,满脸自信倨傲。

等良馨发觉时,她已经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气氛再次变得不自在。

良馨打开抽屉,随手拿起换洗衣服,平静走出房间去洗澡。

将军楼,比乡下舒服的重要一点是,在家里就可以洗澡。

拧开十字水龙头,热水浇淋在身上。

脑子里再次出现陆冲锋刚才坐在沙发里的表情。

军区首长家里,养猪。

良馨轻笑,拿起檀香皂顺着身体涂抹。

等到洗去一天腌咸鸡咸鱼沾上的味道,身体从头到脚变得轻盈,良馨关掉水龙头。

用白色浴巾擦干身体的水分后,走到水池旁边的凳子旁,拿起新洗好的棉毛衫。

突然,整个人顿住。

过了很久。

良馨用毛巾擦干镜子上的水雾,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开满小花的棉毛衫。

棉袄衫的折边领贴在锁骨之上,湿透的黑发,正在顺着锁骨往下滴水。

水珠滴落在小花朵上,印出花朵里结的两颗青涩樱桃。

镜子因为浴室水汽热度,慢慢重新铺上一层薄雾。

镜子里的脸开始变得若隐若现,但依然能够看出平静的表情隐隐要崩溃。

过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如果把从进来开始洗头洗澡的时间都算上,大约过去一个小时了。

“咚咚。”

突然,门被敲响。

良馨望向门口,“什么事?”

“洗完了?”

“”

静默一分钟。

门外再次传来像是努力平复的声音:“你先把门打开只用打开一条缝,够你手伸出来就行。”

不等良馨回答,又道:“我闭着眼睛。”

良馨想到上午两位医生的医嘱,起身走过去,到了门边顿了顿,才缓慢抬起手打开插销。

外面白炽灯的光线从门缝泄进来。

陆冲锋看着白里透红,潮湿微热的手腕伸出门缝,在空气中盲抓了两下,停住,掌心向上,等着。

迎面而来沐浴后的香皂味和茉莉花雪花膏的香气,让他眼前再次出现男主人公偷看邻家女子洗澡的画面,紧接着就是下一页两维手法突出连在一起的地方其实比起那个地方,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脸上奇特难耐的表情。

交到良馨手上的是包裹起来的毛巾。

交完的那一瞬,人就大步走开了。

仿佛比她还要害怕被看到。

良馨将毛巾从门缝里拿进来打开,看到里面的白色侧扣棉布文胸和白色碎花短裤。

陆泽蔚冲进房间,拿起写字台上托盘里的白瓷茶杯,“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冰凉的绿茶。

干什么总想到那张图!

他又不是男主人公!

他才不会去偷看邻家女子!

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有兴趣的,可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人!

他们就算有什么,也跟图上的那对,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是合法的!

陆冲锋想完,心里的火不但一点都没有熄灭,反而似乎被煽动得更旺盛了。

“冲锋,喝药了。”

胡凤莲端着搪瓷托盘上楼,里面是两碗黑乎乎的药汁,“快把药喝了,医生说你心血失养,气血两虚,每天都要喝一副归脾汤和八珍汤,喝完等下再去吃一些姜母鸭,都是补血补气的。”

还补?

再补他都要流鼻血了。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陆泽蔚走过去,端起母亲托盘里的药,仰头喝光。

喝完,精致如雕刻出来的五官,顿时皱到一起。

“还有一碗。”胡凤莲把另一碗也递过去,“这碗没那么苦,快一口闷掉。”

良馨光看着他的脸,都觉得嘴巴里变苦了,见他似乎想要拒绝,“写字台抽屉有糖,喝完吃一颗。”

陆冲锋再次端起碗,仰头喝光,放下碗,摇了摇头,“这点苦算什么,大男人喝个药还吃什么糖,不吃。”

良馨:“”

说的好像刚才整张脸都差点苦变形的人不是他一样。

“是喜糖,你自己的喜糖好像还没吃过。”

“那我吃一颗。”

陆泽蔚转身打开抽屉,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外面的糖纸,丢进嘴里。

苦涩果然好了许多。

“良馨,姜母鸭炖好了,你也下去吃一碗。”

“我刚刷完牙,不吃了。”

良馨拿着毛巾擦干头发,“妈,你也应该多吃点。”

“那行,你们要吃就下来,不吃就早点睡。”胡凤莲拿着搪瓷托盘准备下楼,突然回头,“冲锋,记得静养。”

陆冲锋:“”

良馨:“”

洗澡之前的气氛,再次笼罩整个房间。

良馨用浴巾将头发包起来,打开叠在床头的被子。

铺好后钻进被窝,拿起床头的解放报,看了起来。

不自在的人只剩下陆冲锋自己。

因为良馨看到药,想起来自己很安全。

病秧子这段时间需要吃药静养,医生给他的医嘱,是只能散步,不能做其他剧烈运动。

所以晚上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陆泽蔚嚼着糖,回过头看着良馨,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她被子以上的地方。

最里面的衣服,刚才经过他的手,用毛巾包起来,现在被她紧贴在

陆冲锋感觉鼻孔发热,心跳如击鼓震动耳膜。

良馨翻了一页报纸,“不睡?”

“睡。”陆冲锋转身走出去,走到一半,又回来了,打开他的大衣柜抽屉,清点三遍手上的衣物,才走去卫生间。

等陆泽蔚回来,良馨已经睡了。

他将军装挂起来,掀开被子躺进去。

一躺下就闻到熟悉的茉莉香味。

再想到樱花。

屋里的白炽灯和煤油灯都熄灭了。

陆泽蔚转头,凑着月光,只能看见良馨的轮廓,他朝里面翻了个身,微微靠近,想看清楚。

等真的能看清楚,陆泽蔚发现已经快贴到良馨的脸上。

他连忙转头,退回去。

动静过大,却没有吵醒良馨。

平躺几分钟,陆泽蔚突然感觉手背贴到了冰凉的东西,下意识去抓握,抓住了柔弱无骨的手。

良馨的手。

陆冲锋喉结上下滚动。

他偷偷将良馨的手虚握在掌心,怕力气大了,再把人吵醒。

陆泽蔚自从亲身体验了被改革,又受到了陈军长的认可后,两三天就写出一篇论点投稿解放报,军人报,兵报。

即使写了十篇被打回来十篇,他也不气馁。

早晨出操,去食堂或自己做早饭,打扫卫生,写稿,伺候良馨,写稿,做晚饭,夜里还是写稿。

坚持不懈往几个机关军报投稿。

腊月廿三,祭灶官。

十年间,祭祀活动属于四旧,明令禁止。

烧香敬拜不允许,但属于祭灶官的食物,却依然沿袭没有断过。

良馨从军人服务社出来,手里拿着灶糖和祭灶果。

灶糖是用麦芽糖和黄米做成南瓜状,粘嘴又粘牙的食物。

良馨拿着糖瓜咬了一口,脆甜香酥,嚼几下牙齿就黏到一起,但耐不住实在太香了,根本停不下嘴。

早上她是和陆冲锋一起出的门,预备去外面买糖瓜。

没想到陈军长又找他了。

她一个去军区服务社逛了逛,正好看到有卖糖瓜,便称了半斤。

好些年没吃过这样正宗的老味道了。

良馨咬了一半,手上也被糖瓜粘住。

没有选择快速走回家,仍然在大院里慢吞吞逛着,呼吸新鲜空气。

招兵季来临,军区大院宣传栏、电线杠和两树之间挂上了新的横幅。

“有兵当家,为和平。”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

“良馨同志!”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家委会传过来。

良馨顿住脚步,回头。

刘会长看着良馨怀里抱着,手上拿着,嘴里嚼着的模样,嘴角抽搐,“良馨同志,你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出身,怎么能一会儿资产阶级的享乐偷懒作风,一会儿又小资产阶级的自由散漫作风?”

良馨今天穿着那件灰色薄棉袄,抻了抻袖子,露出棉袄袖口的补丁和里面跑了线头的用布缝起来的毛衣。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雷锋的精神,革命的标志,刘会长怎么跟个造反派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盖大帽,这是家委会的阶级斗争新动向?”

刘会长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

良馨慢悠悠道:“你要是胡说,我就是胡说,你要是没胡说,我也没胡说。”

刘会长吓得呼吸都急促了。

军区大院今年拨乱反正,被造反派打倒的干部班子重新回到了岗位上,这话要是传出去,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真没想到陆司令家的儿媳妇,每次一张嘴就能让她这个在军区大院干了几十年的干部吃瘪。

“良馨同志,我刚才比喻错了,算我胡说。”

良馨咬着剩下的糖瓜,没说话。

刘会长松了口气,对手两回,也算是摸准了良馨脾气。

不惹她没事,一旦去惹她,就可能跟沾上蝎子似的,蝎子不一定有事,沾她的人一定会被蛰上一口。

看似危险,但及时服软,就还有退路。

刘会长嘴角扯出一抹笑:“良馨同志,其实我说你都是出自好意,这里是军区大院,作为军属,我们就是要拥有艰苦朴素的作风,吃苦耐劳的品质,即便达不到标准,也绝不能成为大院不正之风。”

“刘会长,谢谢你。”

良馨将最后一口糖瓜塞到嘴里,“今天廿三,你家不吃糖瓜和祭灶果吗?”

一大早就买完送回去的刘会长:“”

她转移话题:“良馨同志,你刚进来大院的时候,我说过你,你说你不是军属,我拿你没辙,可是现在不同了,你是了,你不但是了,你还成为团职干部的家属,一言一行那就得开始注意”

“等一下。”

良馨诧异道:“团职干部家属?你是打哪里听来的消息?”

“怎么,你还不知道?”

刘会长想了想,“也是,干部处还没公布干部任命的消息,你家冲锋升职了,陈军长亲自调他到司作战部当参谋,副团职干部,估计过了年就要开始上任了。”

良馨舔了舔唇边的麦芽糖,“你们,家委会消息这么灵通?”

“我也是”

是听家里孩子他爸提了一嘴。

刘会长把后面的话咽下去,觉得这是难得的可以吸引良馨参加家委会的机会,“那当然,你以前没住过军区大院不知道,家委会是什么?那是军区大院所有家属的聚集地,什么消息能瞒得过家属?天上飞过一只鸟,下一秒家委会就知道是什么品种,什么颜色,什么叫声,良馨同志,你得

赶紧加入啊!”

良馨还在解决粘牙的麦芽糖。

“虽然这段时间你在家里好吃懒休息,家属们对你的印象里,不是积极分子。”

刘会长太想把大院这棵歪苗给扶正了,说话语速很快:“但只要你接下来积极参加红旗竞赛活动,与家属们互助友好,虚心接受家委会干部的思想教育引导,保证军人吃好、休息好、稳定后方,再积极参加义务服务活动,争取拿到劳动奖彰,争当三八标兵,早日具备吃苦耐劳,艰苦朴素”

后面的话良馨已经听不进去了。

比在生产队还要累。

干不了一点。

“哎!良馨同志,你怎么走了!”刘会长想追上去,想了想又算了,是需要点时间适应,“良馨同志,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适应,三天后我去找你填报名表!”

“良馨回来了。”

胡凤莲端着搪瓷面盆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良馨进门,露出笑脸,“冲锋没跟你一起回来?”

“没”

“我回来了。”

陆冲锋一身绿色军装,雄赳赳气昂昂,跟在良馨后面进门。

良馨观察他的脸色。

看来真是有喜事了。

陆泽蔚看着堵在门口的良馨,停住脚步,跟着堵在门口,看了看外面的阳光,“你是在这晒太阳?”

良馨:“”

良馨走进会客厅,陆泽蔚跟着走进会客厅。

良馨走到餐桌,陆泽蔚跟着走到餐桌。

“妈,糖瓜和祭灶果买回来了。”

良馨拉开椅子坐下。

“你才买回来?”陆泽蔚走进厨房用肥皂洗完手,拎着糯米粉走出来,“我来和面。”

农历廿三,除了吃糖瓜和祭灶果,还要吃汤圆。

胡凤莲把买好的馅端出来,一碗黑芝麻,一碗调好的猪肉馅,一碗红绿丝、桂花、白糖、瓜子仁、松仁、芝麻、猪油混成的五仁馅。

良馨看着陆泽蔚卷起军装袖子,将糯米粉倒进搪瓷面盆里,正想加入水,“热水。”

陆泽蔚连忙收住水瓢,“领导,你就不能早点说?上次和面不是还用冷水,这次怎么又用热水了?”

“上次和的是白面。”

“这难道是黑面?”

“上次和的是小麦面,这次和的是糯米粉,糯米要用热水才能激发粘性,用冷水没办法将糯米和成有粘性和弹性的面团,就算勉强和成了口感也很硬,不好吃。”

陆冲锋听完一长串的话,偏头轻笑,“你别累到自己。”

良馨看着他去倒热水,拆开祭灶果的纸包,“妈,来吃。”

“来了。”

胡凤莲将面板拿出来,抓了一把面粉撒上去,防止等下搓好的汤圆粘黏,坐在一边,看着麻纸包里的12色果子,红球、白球、麻球、油果、寸金糖、芝麻脚骨糖、白交切、黑交切,豆酥糖,拿起一块油果吃起来。

“良馨,你也吃,不要等冲锋,他不是很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

“我刚才吃了糖瓜腻到了。”

良馨看着陆冲锋。

刚准备倒热水的陆冲锋收到视线,提着暖水壶去拿良馨专用的搪瓷茶杯,将茶杯里的茶叶倒掉,换上新茶叶,再倒上热水,端到良馨面前。

胡凤莲突然笑出声。

陆冲锋一听,立马又去拿了母亲的茶杯。

胡凤莲:“我不喝绿茶,我喝麦乳精。”

陆冲锋伺候好母亲和家属,继续去和糯米面,“领导,还有什么指点的地方,请提前说。”

良馨递了一块麻球过去。

又喂狗!

陆冲锋低头咬走麻球。

怎么就不能站起来,送到他嘴边。

非得坐着,手就往前伸那么一点,让他低着头去够!

“香,好吃。”

“再吃一块?”

良馨拿了一块豆酥糖,微微抬高送过去。

陆冲锋再次低头咬走,唇角翘起,慢慢咀嚼。

但没再评价。

胡凤莲笑了,“良馨,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冲锋还有这么老实的时候。”

良馨咬着果子,不说话。

“现在冲锋身体也好了,你有什么想做的吗?”胡凤莲喝了一口麦乳精,“最好还是不要麻烦地方,就在军区大院里面安排一个工作,当然,我这是怕你没事做闷得慌,你要是喜欢待在家里,就继续在家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陆冲锋突然道:“她喜欢养猪,后院能不能盖个猪圈?”

良馨:“你别瞎说。”

“养猪?”胡凤莲面色惊讶一瞬,“养猪不行,西院的楼房都是统一标准,不能加盖,别说猪圈,鸡圈都不行,再说,附近也没有猪草可以割了喂猪,喂猪饲料的话,方便倒是方便,就是猪屎太臭了,大院其他人肯定会有意见,你打扫起来也很辛苦。”

“妈,我不养。”

“这还是良馨第一次有喜欢的东西。”胡凤莲很重视,“我想想,老家生产队倒是盖了两个大猪圈,养了不少的猪,开车过去就不到一个小时车程,比你娘家近,要不然隔三差五,我陪你去老家住一住?”

“不用了,妈。”

良馨眼神横向陆泽蔚。

陆泽蔚也正观察着她,一看到这个眼神,“妈,她其实很满意!”

“行!”

胡凤莲高兴离开餐桌,“我去打个电话给老七,问问生产队的养猪情况。”

良馨从牙缝挤出声音:“和面吧。”

陆冲锋用力和面,眉心有一丝愁色。

刚选择了下部队,正愁怎么跟良馨说。

早知道就不提养猪的事了。

妈一说要陪着去乡下住,有猪、能种地、有她最爱的鸡,还能在军区大院两头住,良馨百分之百不会愿意跟他走。

再说,当初相亲,良馨肯定也是看中了家里住宿条件,才会嫁给他这个没人理睬的病人。

要是跟他去江口随军,以他的职务,分到的房子怎么都不可能跟军区大院的将军楼比。

陆冲锋沉浸在烦恼中,没注意到良馨的表情。

昨晚的随口胡诌,这人不但听不懂,今天还给她增加去乡下种地喂猪的劳动。

再想到家委会那些需要积极参加的活动。

争取劳动勋章,争当三八标兵。

刚吃的甜食,良馨感觉都变苦了。

三人的心思,如同包的汤圆,表面看似一样,其实各有各的馅料。

第23章 第23章良馨,洗得干干净净躺在……

中午,陆首长回来了。

带回来一瓶茅台酒。

胡凤莲惊讶:“哪来的这么好的酒?”

“军区内部供应,我买的。”

陆首长看起来非常高兴,将酒递给胡凤莲,脱掉军绿色棉袄,看向陆冲锋,“小子,今天我们爷俩喝一杯。”

“你疯了?”

胡凤莲将放在餐桌上,“他每天都要喝两三副中药,不能沾酒。”

陆首长笑了笑,“还真是,忘了,小魏,今天你陪我喝一杯。”

等汤圆煮出来,按个人口味盛好,腌好的咸鸡也下了炒锅,加上红辣椒大蒜叶香葱生姜爆炒后,添上老抽闷煮收汁,咸肉切成薄片放在米饭上一起蒸,蒸出来的咸肉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散发着清香,勾人食欲。

良馨咬下一口黑芝麻汤圆,黑芝麻顿时从白糯的汤圆皮滚到勺子里,满口香醇。

茅台打开瓶盖,浇注在酒杯里,酒香四溢。

“小子,你喝水。”陆首长端起酒杯,“老子今天敬你小子一杯。”

“今天这是怎么了?”胡凤莲手里拿着勺子,疑惑看着陆首长,“你怎么这么开心。”

陆冲锋端起水杯,低于父亲的杯子碰撞,小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吹

着汤圆的良馨。

陆首长抿了半杯茅台酒,辣得脸瞬间红了,“这小子升职了,现在是团职干部了。”

胡凤莲诧异,“冲锋病都还没好,怎么就要上班了,升到哪里去了?是还要回原部队?不对啊,冲锋不是应该还要继续回军校上课吗?”

“这小子。”陆首长脸上出现自豪的笑意,“总司令亲自说了,他要不是年龄太小,应该让他去军校当老师。”

陆冲锋眉头一挑:“总司令就是比副司令有眼光。”

良馨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汤圆。

胡凤莲一愣,“赵司令怎么会突然提起冲锋?你不是说冲锋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话吗?这怎么又突然升职了?”

“你别问那么多了。”陆首长将杯子递给想要倒酒的警卫员。

警卫员看起来比陆首长还要高兴:“军人的一生,大多都卡在了营职到副团上,可以说营职到团职,比师职到军职的坎还要难过,营职以下都是基层干部,团职可就是首长干部了!”

陆冲锋还在用余光看着良馨,没应声。

陆首长突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错,营职到副团,这个坎差点要了你的命,也差点断送了你整个军涯人生,总司令特意用了郑板桥《竹石》里的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称赞你的品性,今天我也要夸你一句,不愧于冲锋这个名字!”

小魏高兴补充道:“你们陈军长还说,你这样的年轻干部要重点培养!”

良馨眼里带着笑意看向陆冲锋。

陆冲锋被夸了半天没有反应的脸,下巴顿时微微扬起,“郑板桥还说了,竹有低头叶,梅无仰面花,你们太招摇了。”

陆首长顿时笑出声,“你小子!”

胡凤莲放下勺子,“说了半天究竟升到哪里去了?”

陆首长:“作战部参谋。”

良馨已经知道了,并不意外,慢慢吃着最后一颗汤圆,心里琢磨着怎么应付刘会长那一堆打鸡血的卷王活动。

“作战部?”胡凤莲眼露惊喜,终于高兴了,“那不就是在军区大院上班?不用去军校也不用回原部队了?”

“这小子拒绝了。”陆首长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人人挤破头想进军区机关,这小子不但高升到机关,还高升到军区司令部核心作战部,他却给拒绝了,要下部队,还要去担压力最大的担子,所以总司令和他们军的老陈才那样看好他。”

良馨“蹭”地抬头,“下部队?”

陆首长:“对,调任16军11师担任师作训科科长。”

“一般来说,作训科科长都是正团干部的预备班子。”小魏笑着道:“凭冲锋的实力才学,要不了几年就能到正团的位置。”

良馨嘴边沾着一点香甜的黑芝麻,表情呆滞。

陆冲锋呼吸不自觉变得紧促。

果然很受打击的样子。

“良馨,你不用担心。”胡凤莲也注意到了,“16军11师在荒山野岭,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就在家住着,想要种地养猪妈就陪你下乡,不用跟着冲锋去受罪。”

“妈,你胡说什么,什么荒山野岭。”陆冲锋语速急促解释:“11师整师移防到江口,有新的驻地了。”

“江口?”胡凤莲撇嘴,“江口更冷,又是长江又是东海,良馨不去受那罪。”

陆冲锋看着不说话的良馨,“我也没打算让她跟着去。”

长江东海和种地养猪。

后面还有刘会长的卷王鞭策。

她很愿意去江口受罪。

但看着陆冲锋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爸,我陪你喝一杯?”

整桌惊住。

陆首长:“喝,茅台?”

良馨起身拿了一个白瓷酒盅,递到了小魏的酒瓶前,“冲锋喝不了,我陪你喝。”

陆冲锋筷子都僵在半空,“这是白酒。”

良馨看着小魏:“魏哥,请倒酒。”

小魏酒瓶斜倾,斟了满杯,急忙收手。

良馨双手端着酒杯,敬向陆首长,无言,仰头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后,脸不红气不喘。

“啪嗒。”

陆冲锋的筷子掉了一根,落在桌子上。

胡凤莲、陆首长、小魏,全都呆呆地看着良馨。

“好。”陆首长比刚进门时更高兴了,“以后我有酒伴了。”

“美得你!”

胡凤莲夺过茅台酒收起来,“之前刚下定决心戒酒,这家里的人情才安静下来,要是让人知道你又重新开始喝酒了,每天上门给你送酒的人能把我烦死,再说,你多大年纪了,当自己身子骨还像以前一样?”

陆首长威严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没再舍得喝光。

陆冲锋仔仔细细看着良馨,不放过一丝她的表情变化,“你怎么喝了半杯53度的茅台,就像是喝了0度的水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良馨掀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潋滟如水,陆冲锋呼吸一顿。

“良馨,快吃口菜。”

胡凤莲夹了一块红烧的咸鸡放到良馨碗里,“冲锋,你升职最该感谢的人就是妈,因为妈给你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不但稳定了你的病情,凡事都把你放在第一位,什么都想着你,现在连白酒都替你喝了,我可警告你,我就认良馨这么一个儿媳妇,你不要以为自己受到军区首长几句夸奖,又升职了,就不拿良馨当回事。”

陆冲锋调整呼吸。

哪里是他不拿良馨当回事。

明明就是良馨不拿他当回事。

下午,陆冲锋横抱着良馨,走进房间。

陆冲锋轻轻将脸颊泛红,睡得不省人事的良馨放到床上,弯腰解开她的棉鞋鞋带,再挪抱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正想将脖颈上的一双手拿开,良馨的手突然收紧,陆冲锋手臂一软,倾身跌在她身上。

胸前软绵绵的触感,让陆冲锋呼吸骤然变重。

一道接一道的呼吸全都喷洒在良馨颈窝。

良馨无意识挪了挪脸。

茉莉香伴随着酒香慢慢袭进鼻子里,陆冲锋体验到仿佛醉了的晕眩,偏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桃花面,长睫在脸颊投下一扇阴影,鼻梁微直挺翘,他梦到无数回的樱唇,此时被酒熏得饱满红润,因熟睡自然的嘟起,像是等着

陆冲锋深呼吸一口气,用强大的意志力,从良馨胸前撑起身体,提起被子,将她下巴以下全都掖得严严实实,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

想到这些天,她仗着他要吃药,洗澡忘带里面的衣服,晾衣服也不再把白色小衣服藏在棉毛衫里面晾了

他起床在房间里执行训练周表,她就躺在床上,侧身支着脸,初醒慵懒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体,上上下下慢慢地看

晚上睡觉也不那么老实了,他牵着她的手,她睡着了,还要挠他的掌心

“你小心点。”

陆泽蔚伸出手,指着良馨泛粉的鼻尖,“我可是个男人。”

半晌,房间里再次响起声音:

“很行的男人。”

良馨睁开双眼,外面已经天黑,转头看到陆冲锋军装穿戴整齐,坐在灯下伏案执笔。

缓慢起身,顿时一阵晕眩,感觉酒劲一点都没有褪去。

居然睡着了。

还好她醒酒需要很长时间。

“你在干什么?”

陆冲锋听到声音,后背突然绷紧,慌乱地拿起一本书盖在面前,却差点碰到了墨水瓶,连忙伸手去扶,墨水撒了几滴到书本上,他又拿起一旁蓝色格子手帕去擦,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才不自然地回头,“醒了,好点没有?”

良馨侧卧在他的枕头,借着玻璃灯罩煤油灯的光,从他的胳膊缝里看到黑色书壳下面压着一本粉壳书,眼神缓慢上移到他的脸。

压住书本的大手,流出汗意,很快因用力过度在黑色书壳上留下指印。

陆冲锋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要不要喝水?”

“橘子。”

陆冲锋抬头看着果盘里的橘子,贴着写字台边缘起身,默默又拿了一张报

纸压在黑色书壳上,才递了一个橘子到床边。

良馨将他的枕头拿过来放到身后当靠枕,接过橘子,慢慢剥着皮,掰下第一瓣橘子递出去。

像平常一样。

陆冲锋眼里喂狗的姿势。

陆冲锋也像平常一样低头叼走。

这一次,她却没有松手。

陆冲锋嘴里含着一半的橘子瓣,拨动长睫抬眸看着她。

橘子已经咬了一半,掉不下来,良馨松开食指,摁住他的上嘴唇,慢慢临摹完美的弧线。

陆冲锋双臂如弓张开撑在床上 喉结滚动,咽下若有似无的橘香,一动不动任由良馨临摹。

良馨用拇指将橘子瓣抵进他的唇缝里,当橘子消失在嘴唇间,食指从上唇缝移至他的鼻尖,轻轻一摁,陆冲锋上一秒才闭紧的唇,重新张开,露出完整的橘子瓣。

“怎么不吃?”

良馨的指尖滑过他的唇峰,落在他的下唇,摩挲他几乎看不清的唇纹,“橘子是甜还是酸?”

原来是想让他帮忙尝味道?

陆冲锋咬碎橘子,一滴橘子汁溅在良馨指尖,他下意识吸住她的食指指腹,将那滴橘子汁含入口里,“甜,不酸。”

被吮过的手指,一阵酥麻从手臂席卷心脏。

良馨终于抬眸,对上他漆黑的双眼。

陆冲锋嚼着橘子,“真是甜的。”

良馨:“”

将橘子递到他手里,掀开被子下床,脱掉棉袄,打开大衣柜的门,拿出换洗衣服和晒干的白色浴巾,走出房间。

陆冲锋跟着起身,“你饿不饿?我下去给你煮一碗酒酿荷包蛋小圆子?”

回答他的是,卫生间关上的门。

良馨出来后,房间里没了人。

写字台上的书都被整理干净,刚才剥的橘子,少了一瓣,连着橘子皮一起搁在床头柜。

良馨吐出一口气,站到大衣柜子镜子前。

凝脂雪腮绽桃花,玉骨冰姿,曼妙婀娜。

微微蹙眉:“瞎吗?”

想到陆冲锋的理解能力。

刚才是不是太过于暗示了,意思不太明显。

良馨拎起高至锁骨的棉毛衫领子,眼神看向椅背上的白色浴巾。

踌躇一会儿。

想到刘会长那副势要把她改造成劳动模范和三八标兵的模样。

再婆婆兴致勃勃要带她去种地喂猪。

终是拿起浴巾。

陆泽蔚一手端着酒酿荷包蛋小圆子,推开房门。

碗里的酒酿摇晃。

即便匆忙稳固,也洒出几滴落在地板上。

刚才不觉得烫的碗,顿时变得灼人。

床上的良馨,洗得干干净净躺在他的被窝里,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巾。

红绸缎金丝牡丹花丛中,腮若桃花,锁骨纤细,香肩薄而圆润,饱满若隐若现。

煤油灯的光摇曳在她锁骨上,光泽莹润,白得晃眼,连白色浴巾都被她的雪肌衬得暗淡失色。

过分了。

陆泽蔚努力调整混乱的气息,却再也控制不住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过来。”

良馨发出明确的指令。

陆泽蔚紧紧捏着瓷碗,因掌心汗水打滑,他不得不用双手端着碗,走到良馨面前,眼神不敢乱看,高落在她的头顶黑发。

良馨:“往哪儿看。”

“没看。”

良馨伸出手,“给我。”

陆冲锋咽了几次口水,稍微低头,居高临下看到了极深的线。

近距离看了才发现肌肤是白里透粉,是刚洗完澡,水蒸气熏成的粉色还没完全褪去,似乎还微微冒着热气,他离得近了,很快就被水蒸气熏出了一身的汗。

陆冲锋扬起脸,看向旁边的墙壁,手慢慢下放,将碗放到床头柜上。

墙壁也没比她白。

良馨端起碗,拿起白瓷汤勺,搅动酒酿小圆子,“你吃药了吗?”

“吃了。”

陆冲锋掌心汗湿,又伸手拿起手帕攥紧。

“你被子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怎么,怎么跑我这边睡?”

良馨吃了一颗小圆子,慢慢咀嚼,不说话。

陆冲锋低头偷看一眼她的脸,立马又移开。

脑海里前所未有的清晰出现,第一次看到的偷看邻家女子沐浴的黑白木版画。

陆冲锋暗骂,怎么又想到这一对主人公。

他是合法的。

看也合法!

陆冲锋却不敢看,刚才看了一眼,浑身血管差点炸了。

再看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结婚好吗?”

陆冲锋面对墙壁,“好。”

“好在哪?”

“你好,所以结婚好。”

良馨放下吃了一半的碗,“那本书上写着什么?”

陆冲锋:“大人看的东西,小孩子不懂。”

良馨:“”

“你跟小孩子结的婚?”

“男人看的东西,女人不懂。”

“拿来给我看看。”

陆冲锋声音紧绷,“你还醉着,快睡吧。”

突然,风纪扣被扯住,陆冲锋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拉下去。

良馨翻身一跃压在他胸前,将他扑在被子上。

陆冲锋下意识伸手稳住她的腰背,触手却冰凉滑腻,贴着薄背的大手瞬间握成拳。

良馨裹着白色浴巾趴贴在他的绿色军装上,“病秧子。”

陆冲锋紧咬的牙关,不服松开,“我好了。”

“哦?”

良馨坐在他军装下摆起身,侧倾从床头柜上拿起只吃了一瓣的橘子,从军装下摆钻进去。

陆冲锋腹肌瞬间绷紧,随着冰凉的橘子慢慢往上滚,两侧手臂与脚背全部跟着绷紧,像是一块滚烫的钢板。

少了一瓣的橘子,柔软如云朵,轻轻一滑,却能轻而易举地震动坚不可摧的钢板,震得良馨的发丝都跟着飘动。

裹着白色浴巾的良馨,像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的橘子,如同医生的听诊器,在军装和白衬衫之下,一点一点试探着,“这里疼吗?”

陆冲锋额角汗珠密布,两手握成拳贴在良馨后背,怕她摔下去,咬牙摇头。

橘子因汗珠滚动得比开始更顺滑,从腹肌翻山越岭,至左边心脏,“心脏还疼吗?”

陆冲锋喉结滚动,不说话。

“这里疼?”

良馨俯身,侧耳贴在他的心脏位置,“什么样的疼法?”

饱满绵软贴在胸口,陆冲锋颈侧的青筋暴起,握成拳头的手,松开,再握起,手背血管异常突出。

“你好烫。”

良馨露在他衬衫外面的左手爬上他的下巴,再次贴在他的下唇,“张开嘴,量体温。”

陆冲锋在想,她要怎么量体温的时候,已经听从命令张开了嘴。

下一秒,纤细的手指如小蛇钻进嘴里。

陆冲锋心脏骤然紧缩,抿住她的手指。

纤细指尖在唇齿之间虚虚咬着。

良馨的嘴唇贴近他早已可以滴血的耳朵里,吐露气息,“含住温度计,十五分钟。”

陆冲锋听从命令,含着不动。

温度计却不老实,在牙齿间不断游动,似乎想要追逐什么。

指尖碰到舌尖。

陆冲锋背脊一颤,下意识吞咽口水,听到怀里的人“嘶”了一声,连忙松开牙齿。

低头想去看她的手指,入眼的却是挤压的雪堆。

握成拳的手指再也控制不住松开,贴上冰凉滑腻的肌肤。

刚解了心头的热,下一秒,她却压着他的风纪扣,将他推在牡丹丛中。

良馨抬起纤细白腻的手指,粉润的指腹有一圈浅浅的牙印,眯起双眼,“咬我?”

陆冲锋发不出声音,胸膛不断起伏,汗如雨下。

“不说话的时候,果然很招人喜欢。”

良馨将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陆冲锋双眼顿时着了火,紧紧盯住红润的嘴唇。

那根温度计刚才沾了他唇齿间的体温,还未降下来,就在她的唇齿间沾上新的温度,如果此时她把心脏位置的听诊器移开,将这根温度计贴上去,要不了几秒,温度计一定会爆表炸开。

良馨松开摁住他胸膛的手,俯身贴近他汗湿的耳边,“你的

书上,有没有病人和医生的角色?”

“”

良馨抓住他汗湿的黑发,扳过他的脸,手指重新轻轻摩挲他滚烫的唇,“回答。”

陆冲锋喘着粗气,“没有。”

“那有什么?”

“武士护卫和公主。”

良馨手背沾到他脸上的汗,低声道:“他们做什么”

陆冲锋突然仰起头咬住她的嘴唇。

湿透的发丝落在良馨的眼皮,她闭上双眼,微微张开嘴。

陆冲锋用力抱住良馨的薄背。

良馨塞进他的怀里,趴在他坚硬的胸膛,互相咬着嘴唇。

大约过了几分钟。

良馨掀起长睫,近距离看着他眼下的小痣,舌尖发痒,他却只会咬着嘴唇,从嘴角咬到唇珠再到下唇,急促中扑面而来的青涩,连她最开始张开了唇,他都只会贴上来,咬到唇齿间的软肉,却不知道再进一步。

陆冲锋将良馨抱得很紧,心跳贴着心跳,酒意弥漫在唇齿之间,他的眼尾通红,像是被这种方式醉了酒。

橘子碾碎,从里层的白衬衫渗透军装外套,替雪堆添上橘子香。

又一种温度计游进来。

比起温度计,更像是医生检查咽喉的压舌板。

医生手里的压舌板是两端圆形的薄木片,压上来是由内而外的不适。

但软而香甜的压舌板一碰到他的舌头,陆冲锋便骤然睁开双眼,心脏发软,后脊发麻。

陆泽蔚乌沉沉的眸子燃烧着两团火苗,看着良馨垂落的小扇长睫,被撩拨得指腹控制不住在肩背上摁出几个浅窝,厚茧也将雪肌磨出几道红印。

他的掌纹几乎要深入骨头,刻下纹印。

良馨咬住他的嘴角,缓缓睁眼。

离开他的唇时,嘴唇沾着血。

被他激动难耐,控制不住力道咬破了。

良馨往下移动,双眸水光潋滟带着无语看着浑身难耐绷紧如铁,大汗淋漓,嘴唇沾血的陆冲锋。

书是白看了。

良馨心里一横,将圈裹起来的浴巾一角拉开,白色浴巾瞬间顺着身体曲线下滑。

第24章 第24章领导指挥有方,战术高明……

陆冲锋下颌瞬间绷紧,太阳穴血管暴涨,双眸充血,手握成拳。

良馨被他滚烫的眼神,看得出了一层薄汗。

他却不动。

还不会?

良馨刚想吐出一口怨气。

陆冲锋突然掐住良馨的腰往上提,没等她反应过来,脸就消失在眼前。

良馨蹙眉,脚趾蜷缩,垂落的发丝搔着他的耳朵,他却不愿分出手去拨开黑发,

一粒汗珠从光洁小巧的下巴,滴落在指腹厚茧,悄然融化。

良馨舔了舔唇,湿透的脚在金丝牡丹花丛中不断打滑,心中逐渐绝望。

突然觉得刘会长也不是不能忍。

种地养猪,猪更简单,往猪槽扔一把猪草或者倒入饲料,猪就会摇着尾巴,吭哧吭哧跑过来抢着埋头吃。

还知道吃得干干净净。

良馨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搭上他汗湿的肩膀,刚想推开,他却知道挪动了。

落地窗的窗幔没拉,月光中飘着细碎的雪花。

纯棉印花床单被良馨抓皱,陆冲锋贴过来亲她蹙在一起的眉心,吮她眼角的眼泪,撬开她的唇齿,笨拙的安抚。

良馨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二次酒意上头,她抱紧他,要去看雪。

落地窗打开一条细缝,雪花从细缝飘进来,沾到良馨的瞬间,身体缩弓成虾。

陆冲锋咬紧良馨白皙圆润的耳垂,汗如雨下。

陆冲锋以前发病,因头痛难忍,会往墙壁上撞出一阵阵砸墙声。

隔壁是卫生间。

二楼没人。

陆冲锋已经很久没发病了,这会儿也不会有人上来听到声音。

旭日东升,雪兆丰年。

卫远阳拎着年货走到陆家小楼,见到东面二楼的主卧室,窗帘褶幔不是很平整的垂落,中间露出一条狭小的缝,只能看清屋内黑着,里面的人似乎还没有起。

走进陆家客厅,果然是没有起。

他将年货交给陆首长和胡凤莲,坐着汇报情况。

床上两条被子铺开,被角交叠在一起,龙凤呈祥飞入了牡丹花丛中。

陆冲锋从后面抱住良馨,低头看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一夜未睡却没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等到良馨发出浅浅的均匀的呼吸,陆冲锋才小心退出来,离开被窝。

去卫生间冲了澡,他换上新洗干净的白衬衫和绿色军裤,去大操场出操。

卫远阳听到动静抬头,看见陆冲锋神采飞扬,脚步轻盈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陆冲锋看到了他脸色一沉,接着,乌沉沉的眸子突然添上一抹笑。

就像是吃饱了饭,还吃撑了肉的笑。

卫远阳不懂。

打了声招呼。

陆冲锋不但没有阴阳怪气,竟然也朝他点了点头,哼着军歌大步走出家门。

等出操回来,发现他还在客厅坐着,陆冲锋脸上的笑消失了。

卫远阳明白陆冲锋看出他是什么心思了,所以才端着馒头鸡蛋和白粥上了楼。

端的是两份。

意思就是不让良馨下楼。

陆首长知道卫远阳明天就要走了,留他在家里吃饭。

卫远阳答应了。

他要去参军了,进了军营,三个月新兵连不放假。

即便提了干,未婚干部,两年才能有一次半个月的假期。

要想再见良馨一面,就难了。

所以他特别想在走之前,再看一看良馨。

良馨按照生物钟醒来。

看着天花板的白炽灯,肿破的唇瓣发抖。

“醒了?”

陆泽蔚将搪瓷托盘放到床头柜,看着发丝散乱,眼尾微肿,一张脸像是熟透的桃子,饱满红润的良馨,掀开被子上床,俯趴在她的侧面,“饿不饿?”

良馨转头看向他,宛如雕刻的精致五官,容光焕发,眉梢带喜。

“几点了?”

“才八点。”陆泽蔚拨开她眼角的发丝,“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良馨双手发软撑住皱在一起的床单,想要缓慢起身,他却突然掐住她的两边腋下,将她像小孩一样抱起来,靠坐在床头。

良馨:“”

“怎么了?”

陆泽蔚低头看着她的脸,“很累?”

良馨掀起长睫,近距离看着他如险峰的鼻梁,“你不累?”

三次。

每次前前后后到结束起码两三个小时。

除了第一次,后面两次都没有沾床。

他一直都是站着。

一整夜。

站了一整夜,一大早就居然又去出操了!

生产队的牛也没这么精神!

“以前行军打仗,三天睡不了觉也是常有的事。”

陆泽蔚起身往搪瓷茶缸里倒了一杯热水,打开糖罐,舀了两勺红糖进去,用勺子搅了搅热气,递到良馨唇边。

良馨捧着搪瓷茶缸底,喝了两口红糖水,酒后火烧火燎的心滋润许多,突然一顿,“为什么放红糖不是白糖?”

“听说红糖补气血。”

“”

良馨接过搪瓷茶缸,继续喝了一半,陆泽蔚拿出蓝色方格手绢,去擦她嘴角的水渍。

“为什么这里有水你知道用手绢擦?”

“哪里的水没”

陆泽蔚耳朵“轰”地烧起来,拿着手绢的手微微颤抖,“我怕吵着你睡觉。”

良馨抽走他的手绢,往被窝里塞垫,很嫉妒他旺盛的精神与体力,“我后半夜说了很多次要睡觉,你怎么不让我睡?”

陆泽蔚偏过头,红着耳根,低咳两声。

“我喂你吃饭,吃完抱你去洗澡,我再把床单换了去洗。”

良馨靠回床头,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掌心向上。

陆泽蔚连忙俯身将白粥端过来,却没有放在良馨手里,舀起一勺递过去,“我喂你。”

良馨放下手臂,张唇。

一勺炖地软烂清香的白粥喂进嘴里,入口即化,舌尖尽是米香,吃下半碗,缓解了胃

部的不适。

“鸡蛋。”

陆泽蔚放下碗,拿起鸡蛋在柜子上敲了敲,剥掉蛋壳上下底部,突然送至唇边,用力一吹,完整的鸡蛋就从壳里掉了出来,拿给良馨。

良馨:“?”

看着剥了壳的鸡蛋,“你这是什么剥法?”

“时间就是生命,军人向来打速决战。”

“”

良馨咬着鸡蛋,思考多敲几下鸡蛋,剥了壳,会比他这种剥法慢多少,左想右想,好像确实是他这种办法会快上个一两秒。

突然一顿。

她想这做什么,关键的事情还没解决。

“你也吃。”

陆泽蔚端起白粥,“你先吃完,我再吃。”

“夫妻内务改革前哨战,你执行的有过之而无不及。”良馨慢吞吞道:“你这样周到,你去外地上任后,我不习惯了怎么办?”

这是舍不得他?

陆泽蔚试探道:“我一放假就回来看你,你如果愿意,也可以”

良馨停住咀嚼,看着他。

陆泽蔚一紧张,换掉后面的台词,“也可以来部队探亲。”

良馨:“”

那她这一晚上不是白受了。

陆泽蔚观察良馨脸色,“你放心,我会尽快升职调回来,陪你继续住在军区大院,不让你来回折腾。”

眼看答案越来越跑偏,良馨咬完鸡蛋,“昨晚,什么感觉?”

猝不及防的话题,陆泽蔚半天没能说出话。

下身瞬间绷紧。

良馨慢慢倾身过去,覆在他的耳边,下唇贴住他冰凉的耳垂,“想不想天天晚上都这样?”

陆泽蔚喉结滚了一下,眼尾开始发红。

“不想?”

“想。”

良馨与他鼻尖贴着鼻尖,“那你说,怎么办?”

陆泽蔚漆黑如墨的眸子,烧起一团火看着良馨,“军区作战部集中全军优秀参谋指挥人才,不缺我一个,11师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

上唇突然被咬了一口。

陆泽蔚停住话,喉结上下滚动,眼里写满了克制,“你已经肿了,昨晚一直喊疼,不能再继续了。”

良馨:“”

良馨很累。

身心俱疲的累。

自找的累。

她往后一躺,“我要随军。”

话撂下了,房间很安静。

良馨就是怕面对这样的结果。

突然,陆泽蔚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你你要随军?”

良馨看向他,突然发现他双眼发亮,写满了惊喜,心下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没有不乐意让她随军?

“你愿意让我去?”

陆泽蔚跟着一顿,“你愿意跟我去?”

良馨:“你昨天说,没打算让我去。”

陆泽蔚彻底怔住。

那是因为看她一脸受打击的呆滞。

他才说那话,安慰她。

不过这不重要。

他看着良馨,樱唇红肿破皮,锁骨布满了痕迹。

再想到良馨昨晚的主动

陆泽蔚唇角突然一掀,“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良馨:“什么意思?”

两人刚才的位置颠倒。

陆泽蔚倾身而上,覆在良馨耳边,“我行,还是不行?”

良馨:“”

不等良馨回答,陆泽蔚咬住阳光下透明圆润的耳朵,“不行的话,你得教会我,让你觉得行了才行。”

良馨手指微微蜷缩。

已经进步神速,知道反过来撩拨她了。

“怎么教?”

“夫妻内务改革,你教我做妻子的事。”

陆泽蔚刻意压低的声音,如沙砾在良馨的心上滑过,引人欲搔:

“妻子该对丈夫做什么,你继续发号施令。”

丈夫良馨,脸红透了。

那晚将计就计拿捏住陆泽蔚。

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将改革用在这上面。

看着良馨红透的脸,微微垂着长睫害羞的样子,陆泽蔚难耐不住亲她的嘴角,“教我。”

良馨逃了。

浴室的水冲洒一夜痕迹。

从头到脚洗得干净,套上棉毛衫。

陆泽蔚吃完了早餐,正拿着搪瓷托盘从房间里走出来,视线停留在良馨的棉毛衫,唇角突然带笑。

良馨眯起双眼。

陆泽蔚立刻收起嘴角的笑,“你快睡,午饭我再端上来给你。”

她是想躺平。

但也是穿戴整齐去楼下沙发和院子里躺。

还得找到让长辈支持,不挑错,不给她添麻烦的躺平。

不是躺在床上,等着人将饭送到嘴边。

“不用,我穿上衣服跟你一起下去。”良馨擦着头发走进房间,“妈今天好像要去大姨家送东西,楼下不能没人。”

楼下?

卫远阳。

陆泽蔚端着搪瓷托盘走回房间,拿起门房钥匙,“外面雨夹雪,妈没出门,家里又来了客人,他们都知道你喝醉了,你不用下去,躺着睡觉。”

“砰。”

“卡吱。”

良馨回头,走到门边,拉了拉门把手,发现门被锁上了。

“”

良馨皱紧眉头。

为了让她睡觉,锁门?

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拿出月季送她的吹风机,插上电吹头发。

吹完了还是觉得不对。

正想起身去阳台看一看。

门被打开。

陆泽蔚又回来了,“还不睡?”

“你锁什么门?”

“我试试门锁坏没坏。”

良馨:“”

“这门锁之前是坏的。”陆泽蔚一本正经道:“之前我被关禁闭,不是在隔壁书房,是在这间房间,后来门锁被我拉坏了,我随便修了修,妈装修新房的时候没注意到,昨晚我们动静很大,我怕万一下次有人听见动静,直接上来,很不安全,所以刚才拿钥匙试了试锁。”

良馨半信半疑看着他,“现在好了?”

“好了。”

陆泽蔚脸不红气不喘,“我跟妈说了,你酒还没完全醒,妈让你好好睡觉,又教育了我一顿,顺带吹捧她自己,给我找了你这么好的老婆。”

良馨被逗笑。

早上确实没睡多久,刚吃了白粥和馒头,又有些晕碳。

打了个哈欠。

床单已经换新。

金丝牡丹花丛棉被又被拆洗了。

两人合盖一床龙凤呈祥,小憩。

“远阳,外面刮着暴风下着暴雨,雪也越下越大,现在走不安全,今晚就在这住下吧。”

陆首长收起当年和卫远阳父亲一起征战,获得的勋功章,“参军什么都不允许带,你也不用收拾什么,既然手续都办好了,明早直接去火车站。”

胡凤莲没吱声。

又不是没有伞。

又不是没有公交车。

想到当年的卫营长,再想到卫远阳要去当兵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放在平时,卫远阳肯定知趣起身,道别离开。

但等了一天了,从早等到晚,说不定良馨就要下来了

卫远阳不顾胡凤莲的脸色,“陆叔叔,我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等暴雨一停,我就走。”

“家里七八间房,有你睡的地方。”

陆首长安排,“东侧走廊里面一间房空着,平时都有打扫,小魏,你去给远阳抱两床被子。”

没让住楼上。

胡凤莲脸色好了一点,“我去楼上看一看,也不知道良馨好点没有,不行得把马医生请到家里来看一看。”

“良馨怎么了?”

卫远阳下意识发问,问完看到陆首长和胡凤莲看过来的眼神,立马微微放松紧绷的身体。

“陆叔叔,胡阿姨,不瞒你们说,我今天来,除了看望两位长辈,还想再当面对良馨说一声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冲锋是我哥,良馨就是我嫂子,我只是想跟她道个歉。”

胡凤莲早就看出来他的心思,见他直接坦荡的说出来,还称呼嫂子,脸色好了一些,“良馨陪他爸喝酒了,喝醉了。”

怪不得一天没下来。

原来是还不知道他来了。

他就说,良馨不可能知道他来了,会舍得不下来见他。

故意躲着他,就更不可能了。

看着警卫员将被子抱到东侧里面房间,卫远阳笑了,“那我就先在家里房间住一晚,明天早上走。”

陆泽蔚睡眼惺忪打开房间门,差点和胡凤莲撞上。

胡凤莲刹住脚步,从门缝里看到房间暗着没开灯,放低声音道:“良馨还没醒酒?”

“正睡着。”

陆泽蔚突然想起卫远阳,“那

小子走了?”

“住下了,住在楼下客房。”

“”

楼下三间房。

父母住一间,有一间值班房是给小石和小魏休息用,只有一间客房,就在他们房间楼下。

也就是说。

卫远阳现在和他们就隔了一层楼板。

陆泽蔚眼睛眯得狭长,舌尖抵住左边腮帮,打了个响舌。

“什么流氓样!”

胡凤莲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小儿子当兵前混不吝的时候,“锅里留了红枣乌鸡汤,补气血的,等下良馨醒了,你热了一起喝,药也熬好了,吃完饭记得把药喝了。”

寒雨淅沥,白雪皑皑,气温骤降。

良馨被冷醒,刚睁开双眼,一个滚烫的瓶子塞进她怀里。

“醒了?陆泽蔚怕顶灯刺眼,点燃火柴,拿开煤油灯的玻璃灯罩,点燃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温柔了整个房间。

良馨掀开被子一看,怀里抱着一只灌了热水的盐水瓶,瓶子一般是医院配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溶液,又一只枣皮红的汤婆子塞进来,彻底驱除了寒意。

“天又黑了。”

良馨打了个哈欠,他一走,被窝就从海南变成了北极。

“你只睡了一个下午。”陆泽蔚看她冷,脱了军装外套,掀开被子进去。

良馨打了个哆嗦。

“外面这是有多冷。”

“所以你不用起床了。”陆泽蔚指着端上来的双耳钢精锅子,“红枣乌鸡汤给你端上来了,里面篦子上有馒头,碗筷也都拿上来了。”

良馨:“不用这样。”

有种把猪喂饱了,等着杀的样子。

“我自己下去吃,一天没见到妈了。”

“妈早就睡了。”

陆泽蔚绝口不提,刚才胡凤莲才上来过,“老人觉轻又少,你现在下去,万一把他们吵醒了,可能一夜就睡不着了。”

良馨:“骨头都躺软了,我想下去活动活动,看看雪。”

“下面冷。”陆泽蔚拿起汤婆子放到她手里,“你拿着汤婆子在房间里活动,想看雪,阳台就能看。”

良馨不想再来了。

转头看着他。

“我累。”

陆泽蔚立马把人往被子里塞,“累就躺着休息。”

良馨正在琢磨随军的事,假装两人敲定了,“我们几号走?”

陆泽蔚一顿,先前听到卫远阳住下了,眼底的烦躁瞬间一扫而光。

“你不说,我都忘了。”

卫远阳睡在客房,耳朵一直竖起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他喝过酒,知道宿醉醒酒后,很难再睡着。

他猜测良馨可能会下来。

毕竟陆冲锋不可能不跟她提,他来了。

很快,卫远阳就听到了动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耳朵贴近门缝。

“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卫远阳眉头紧皱,稍微打开门,外面漆黑一片,没有一点声音。

重新关上门。

还是有声音,声音的穿透力还很强。

“庄稼汉,嘿,庄稼汉,武装起来千千万……”

这是电影《地道战》的歌曲。

卫远阳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

电视机,他妈说良馨结婚,陆家买了一台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还说这是良馨从他这里弄走的电视机票买的电视机。

良馨醒了?

卫远阳走到窗口,竖起耳朵仔细辨听。

除了电影台词,听不到房间里的其他声音。

卫远阳刚想放弃,突然听到轻微的笑声。

并非电影演员悠扬回荡的台词。

是来自房间里的人。

卫远阳耳朵贴上墙壁,听得更清晰了。

良馨的笑声。

良馨在笑。

看电影笑的?

地雷战里面确实有很多让人忍俊不禁的情节。

可是这部电影公社放映员经常到大队来放,良馨不但看过很多遍了,从来没见她这么笑过,最多就是掀一掀唇角罢了。

难道是跟不同的人一起看,心情会不一样?

卫远阳嘴角紧绷,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突然,一阵低沉的笑声也传了下来。

是陆冲锋。

紧接着又是一阵像是被挠了痒痒肉的笑声响起,比之前更容易听见。

是良馨。

卫远阳身体僵住,心脏撕裂般疼痛。

良馨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笑过。

现在和陆冲锋看个电影居然也能笑成这样。

卫远阳的脸沉得比外面的天还要黑,他不想再听他们笑了,但又舍不得挪开脚步。

因为难得能够听到良馨的声音。

放在半年前,甚至放在一两个月以前,要是有人告诉他,他会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他只会礼貌一笑,随后便当成耳旁风。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对一个人牵肠挂肚,朝思暮想到这个地步,大半夜不睡觉跑寒风口听墙角。

这个人还是他主动弃之如履的良馨!

突然,一阵闷哼声袭进耳膜。

卫远阳脸色骤变。

眼前忽然出现白天陆冲锋下楼时神采飞扬的脸。

卫远阳指甲嵌进掌心肉里,固执抬着僵硬的脖子紧盯天花板。

恍惚中似乎看到天花板在摇摇摆摆,感觉自己撕裂的心也跟着天花板不停流着鲜血。

他自虐般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挪开。

“天亮了。”

良馨终于攻破陆冲锋耐力坚固的防御工事,埋进他的颈窝,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

陆冲锋拨开她湿透的头发,看着她气若游丝,堵住唇撬开她的牙齿,右手抱紧她的腰。

良馨的脚趾不受控制抖了一下,抬起手臂摁住他的肌肉,坐起身,“随军怎么说?”

陆冲锋仰头,喉结滚动,汗珠从他的下颌流进脖颈,“你说了算。”

良馨再次滑倒在他汗湿的颈窝,闭上双眼,鼻子里微微喘着气,累的连张嘴喘气的力气都不剩下了。

陆冲锋贴近她的耳朵,“你真的要去?”

良馨半掀眼皮,多了几丝天然生成的柔情媚态。

下一秒,眉头微蹙,张嘴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眉头却并没能松开,反而蹙得更紧,声音从紧咬的牙缝挤出:“混蛋。”

陆冲锋被骂出笑声,“你先睡,我来收拾。”

良馨确实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如果时间能倒回,她宁愿自己去洗十条床单被罩,再缝二十条被子,也不要他去动手。

夫妻角色互换。

一点都不好玩!

良馨以为陆冲锋说的收拾,是收拾床和人。

没想到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房间全空了。

大衣柜里的衣服全被装进箱子,写字台上的红色铁皮暖水壶,一对搪瓷茶缸,底下的两尊痰盂都不见了。

书架上的书,墨水瓶,钢笔,笔记本,还有梳妆台上面的雪花膏润唇脂冻疮膏,以及本来正放着电影的电视机,收音机,皮革箱子和几床新被全都没了!

只除了床上的被子和她。

要不是陆冲锋穿着一身军装走进来,良馨差点以为又穿越了。

“我用热毛巾帮你擦过了,你要不要再洗个澡?”

“你搬家?”

“我们新房的东西一应搬走。”陆泽蔚手上端着白瓷茶杯,“我原来房间里的东西会再挪过来,就算我们回来也有的住。”

良馨揉了揉太阳穴,“这里才是第一个新房。”

“是新房,才要一起带走。”陆冲锋将水喂给她喝,“你跟我随军后,短时间内很难再回来,所以我还是把新房的东西都搬去我们第一个新家。”

良馨羡慕他的体力。

“那也用不着这么急,等我醒了再一起收拾。”

“明天就走了,来不及。”

半躺在床上的良馨,突然睁圆了双眼,“你说什么?”

陆泽蔚将白瓷茶杯放在一边,

认真看着良馨,“太快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愿意跟我去随军。”

“你们军人真是作风迅速,什么都打速决战。”良馨斜着眼看他,“除了床上。”

这是夸他?

认可他?

意思他很行?

陆冲锋翘起唇角,“都是领导指挥有方,战术高明。”

良馨:“”

她可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想到这,浑身酸软肿胀。

“你不能再睡了。”陆泽蔚扶起想要往被子里滑的良馨,“时间紧急,爸借了军车给我,你得起床,我陪你回去一趟。”

良馨摆了摆手,“不用,我睡一觉去赶火车。”

“不行。”

陆冲锋义正严词,“哪有丈夫不去老婆娘家的,不去就说明我名不正言不顺。”

良馨抬起另一只手,两手一起揉着太阳穴,“我累了,去不动,下次再说。”

陆冲锋抱起良馨,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像抱小孩儿一样,“借爸的车去,你想睡就睡,睡醒就到槐花公社了。”

“不去。”

“我早该去了,走之前怎么都得去一趟,见一见长辈和家里人。”

“”

“我们这一趟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假期回来,再说我去了,才算真正被认可,不去都不知道良家女婿是”

良馨突然俯身拍拍他的脸颊,手背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轮廓慢慢滑下,弯曲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道:“区区武士护卫,胆敢索要认可,你当你将本公主服侍满意了?”

陆冲锋漆黑如墨的双眸缓缓变成铮亮如雪的刀尖,寒利逼人,握着细腰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良馨察觉早起阳光明媚的天,仿佛骤然暗沉下来,心脏狂跳,脚趾蜷缩两下,翻身便跑。

下一秒,腰就被掐住,往后一拖。

长长的影子,以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匍匐在曼妙身影之下。

良馨眼前天旋地转,被翻身平躺,下意识垂眸。

他攥紧白皙脚腕慢慢举起,如濒死的野兽恶狠狠咬住脚尖,眼底布满暗潮:“今日,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良馨浑身激起一连串细小的疙瘩。

完了。

玩脱了。

第25章 第25章坐上随军的火车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是指勤勤恳恳,竭尽全力,到死为止。

再换个字面意思,不遗余力,直至生命终结。

上海牌凤穿牡丹印花床单,布身耐磨、平整挺括、久洗长新,良馨侧脸贴在床单上时,却发现床单被磨损一层细细的绒毛,眼前很快被泪水模糊。

等再次想起这层床单的时候,她跪立着,视角广括,本应该看得不那么明显,却很明显得发现耐磨耐用的床单上,深红色牡丹花褪了色,紧密织线缓缓断裂,精细凤凰,也已经彻底变形。

良馨哭了。

她的记忆中,从来没这样哭过。

泪珠接连不断的哭。

哭到嗓音沙哑,抱紧陆冲锋,求饶。

求饶没用,随机应变,夸了他一箩筐的好话。

从旭日东升夸到艳阳高照,再到夕阳西斜,晚霞晕红了半边天。

良馨晕过去了。

很快又被折腾醒。

陆冲锋拿着钢笔和信纸,同意她趴在床上,不用再张嘴的方式,写下她对他的服侍有多满意。

“我的手,没力气。”

陆冲锋覆在良馨薄背上,咬住她精致耳廓,良馨立马握起钢笔,忍辱负重的嗓音像是破锣,“写,我写。”

纸上歪歪扭扭出现一个撇,笔尖突然停顿,深深穿透了信纸,留下一个墨水点,朝四周晕染。

良馨咬住钢笔,信纸被指甲抓皱,陆冲锋将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到前面,拨开她唇间的笔帽,换上手指给她咬,另一只手伸过来,重新将信纸抚平。

暗示她继续写。

良馨牙齿用力,他的手指上出现一圈牙印。

他却学她那天,手指如温度计,在唇间寻找拨动。

良馨含泪趴在信纸上,一笔一划,歪七扭八,阳光彻底变成晚霞,房间昏暗下来,也没能写成一个字。

倒是因为姿势,失去双手、双腿、嘴巴的攻击反抗之力,彻底便宜了他。

果然教会徒弟,师父就得受罪。

最后,陆泽蔚咬着良馨精致耳廓,一步步引导、暗示、逼迫。

良馨于纸上写下,特等功。

陆泽蔚终于蹭了蹭她的鼻尖,亲亲咬咬。

最后将脸埋进良馨的颈窝。

第二天早晨没走成,因为根本醒不过来。

等良馨醒了,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过一遍,浑身上下不但散了架,还不剩一块好皮肤。  

良馨根本不好意思出现在楼下。

陆冲锋再三保证没人听见,因为昨天家里没人,都去参加军区大院年代家属表彰大会去了,良馨才颤抖着双腿下楼。

胡凤莲端着米饭从厨房走出来,“昨天远阳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声不响留张纸条就走了,一口饭都不吃。”

良馨微微诧异,昨天卫远阳来了?

陆冲锋一勺接着一勺往良馨碗里盛米饭,默不作声,但眼底有笑。

不但没吃饭,还是顶着暴风雨夹雪走的。

“他留宿的时候不就说了,雨一停下来就走。”

陆首长拿起鸡蛋往桌子上敲了敲,“老卫应该能放心了,男孩子就是要交给部队管。”

良馨看到陆冲锋一口咬掉半个馒头,心情看起来很好。

“良馨,你真的要去随军?”

胡凤莲一脸担心和一脸放心,不停切换,“随军受罪,哪有住在大院里舒服,你要不然再想想?虽然你去了,有你管着,我对冲锋就更放心了,但是”

“妈,我都当了十来年的兵了,你现在才开始担心,是不是有点晚了?”

陆冲锋可不想母亲破坏他的小家,“东西都收拾好了。”

良馨抬头看着婆婆,忍住嗓子干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妈,我去吧,他的身体还需要再喝药,有什么情况得有个人在身边才行。”

“你看妈给你找了多好的一个媳妇,妈要不给你找,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赶得上良馨一半好的人!”

陆冲锋点头如捣蒜,帮良馨倒了一杯红糖水递过去。

良馨横了他一眼。

行李确实都已经打包好,就等着运输连的人顺带捎过去了,胡凤莲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去房间里忙着给儿子媳妇准备东西。

过了一会出来。

给良馨一沓钱票。

“妈,不用了。”良馨拒绝,“你不是说去那里什么都买不着?再说你已经给我很多钱了。”

“拿着。”

胡凤莲硬将钱和票塞到良馨手里,“买不着东西,才更要有什么买什么,江口基地下面的营盘没什么副业和工厂,师里团里的家属基本上都是糊火柴盒,加工鞋帮,装煤车,你去了以后,假如组织想给你安排工作,你不要去做,拿着妈给你的钱,安安心心在家休息。”

良馨嗓子发涩,终是点了点头,将钱收起来。

“我升团职干部了,每月工资,军职级别加军龄补贴一百出头,粮食定量每月45斤,另外还有伙食补贴和副食豆。”陆冲锋看着母亲操心的样,怕再把良馨随军的念头给吓回去,“工资全部上交给领导,饿不着她。”

“行了行了。”

胡凤莲舍不得握着良馨的手,“既然决定去了,赶紧去家委会那边去办户口迁移手续,别再耽搁了。”

陆冲锋陪着良馨来到家委会。

已经琢磨三天,想着怎么把良馨这朵军区大院的落后奇葩,引导教育成军区大院最灿烂的一朵向阳花的刘会长,一听说良馨要办户口迁移手续,彻底呆滞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你不准走!”

陆冲锋:“?”

立马横眉竖眼,“你什么意思?”

刘会长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我是说,我是舍不得良馨

啊!良馨,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适合你参加的劳动竞赛,你怎么能突然去随军呢?!”

“因为刘会长引导的好,我觉得不能选择军区大院的舒适生活,必须得陪着军人一起去下部队,吃苦耐劳。”良馨慢悠悠道:“刘会长,你放心,我随军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思想教育,会积极向上,做好军属的本职工作。”

鬼都不信!

但被陆冲锋虎视眈眈瞪着,刘会长不但不敢再说其他的话,反而言不由衷夸了良馨一堆愿意去随军吃苦的话,给予良馨高度的表扬后,脸色复杂签了字。

眼睁睁看着良馨拿着办好的手续材料,离开家委会。

刘会长气得跺了跺脚。

夜里,陆首长的警卫员发动车子,停在陆家小楼前。

陆冲锋和良馨上车后,陆首长站到窗口,一脸威严,“去了好好干。”

胡凤莲趴在窗户上,“冲锋,凡事多听良馨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一定得管好自己的嘴,不能拖累了良馨,让良馨跟着你吃苦受罪。”

“知道了,妈。”

升官加禄,洞房花烛。

最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再也看不到卫远阳那只烦人的苍蝇。

陆冲锋一脸如愿以偿的春风得意。

陆首长突然低声道:“你卫叔叔是16军的人,接远阳走的新兵连连长是你们11师22团6连的连长,新兵连结束,他大概会分配在16军,你不准使绊子。”

春风得意瞬间一扫而光,陆冲锋差点就当着父亲的面,骂出一句脏话。

“爸妈,我们走了。”

良馨冲父母挥手。

军车驶离陆家小楼。

从军区大院开到了火车站。

三天三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浑身彻底散架,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哀嚎的良馨,终于成功坐上了去随军的火车。

庆幸的是陆冲锋是团职干部,此次上任安排的座位不是普通车厢的硬座,而是四人居的包厢软卧。

上下两层的两组铺位,铺着雪白的被具。

良馨倒在右侧下铺,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侧着头看着陆泽蔚将行李放到上铺,因为举着行李,上身向后倾,仅穿着白色衬衫的胸肌紧绷突起,窄腰紧实有力,彰显男人强悍的核心力量。

军裤下的双腿矫健修长,走路带风。

如若军裤褪去,跪在床上,大腿就会因为核心点的前后摆动肌肉暴起。

想到那个力度,良馨下意识脚趾蜷缩,打了个冷颤。

良馨面对拿着保温壶信步远去的背影,低声说了句,病你大爷!

包厢的软卧是弹簧床垫,冰冷的天气空调温度适宜,良馨翻身掀开被子,打了个哈欠,正想睡觉,包厢门被拉开,原以为是陆泽蔚回来了,结果听到一道女声:“咦?”

良馨转头,看到一对男女站在包厢门口,约莫三十来岁。

男同志一身四个口袋干部军装,女同志穿着绿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蓝布棉袄,气质非贫下中农和普通工人家庭能够养出来的从容。

他们看着良馨的眼神装着明显的惊讶。

因为良馨躺在白色被子里,困倦中多了几丝稚气,模样娇怯,看上去似乎还不到二十岁。

这个包厢是县团级的待遇,他们做好了准备,看到的会是中年干部,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一个小姑娘。

“借过。”

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穿着军装的男人下意识侧肩,陆泽蔚并没有从两人中间进去,而是拍了拍军人的肩膀,示意他往女同志那边去,才擦着军人的肩膀,走进包厢。

“喝口水。”

陆泽蔚将热水倒在保温壶的盖子里,递给良馨,“冷不冷?”

良馨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起身接过盖子,喝了水。

门口的两人走进包厢,女同志自然坐在床上,男同志如陆泽蔚刚才一样,上上下下忙着收拾整理。

“你们好。”

女同志是冲着良馨打招呼,从包裹里抓出几颗糖,放到中间对着车窗的小长桌,“我们刚结婚,有缘住在一个包厢,请你们吃喜糖。”

良馨看着小长桌上的大白兔奶糖,也从包裹里摸出几颗什锦糖放过去,“我们也刚结婚。”

女同志愣了一下,而后眼睛一亮,“这么巧,我们真是有缘分,那就互相都别客气了,互相沾一沾喜气。”

放好东西的男同志听到后,回头冲陆冲锋一笑,“恭喜。”

陆泽蔚点了点头,“同喜。”

女同志剥了一颗橘子糖,“你们这是去江口执行特殊任务吗?”

良馨听出她的意思。

是看着他们的年龄,以为是一般执行特殊任务才能偶尔享受软卧待遇的同志,而不是符合县团级包厢的干部。

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同志很快换了一个话题,问起他们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一听良馨说结婚时间是12月22日,顿时惊道:“我们居然是同一天结的婚!”

良馨微微诧异,连陆泽蔚都诧异看过去。

“竟然有这么巧的事。”男同志朝着陆泽蔚伸手,握手摇了摇,“真是有缘分。”

陆泽蔚收回手,看了看掌心,又走出去。

不一会儿回来,将被角掖在良馨下巴底下,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头发。

良馨闻到了他手上清新的肥皂味。

陆泽蔚不动声色,“安心睡,我在这。”

对面夫妻,男同志也是对女同志轻声细语,体贴周到。

女同志躺在被子里,心神明显还在良馨身上,一脸好奇,却并没有再出声打扰。

过了许久,包厢门被敲响。

穿着铁路餐车制服的同志探头,“同志,可以订夜餐了,我给你们报一遍菜单,需要的话请点餐。”

听完菜单的品种价格。

对面的男同志没有说话。

陆泽蔚点了红烧牛肉,宫保鸡丁,海带排骨汤,一杯牛奶,和四两米饭,一共八元六角。

良馨隐约听到对面的男同志,发出了一声若有似乎的吸气声。

确实贵。

这个价格可以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上两大桌的硬菜。

“算了。”良馨哈欠连天,“等下饿了,去餐车现售窗口买两份列车盒饭。”

反正火车上的菜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陆泽蔚执意要点,低声说:“你需要补一补身体。”

良馨:“”

陆泽蔚执意点完后,突然,对面的男同志也对铁路餐车工作人员道:“跟他们一样。”

良馨:“?”

转头看向对面,明显看到男同志背对着床上的脸,有一抹舍不得的肉痛,甚至连话似乎都是硬挤出牙缝。

陆泽蔚没去管旁人的事,扳过良馨的脸,手盖上她的双眼,“等吃饭还要一段时间,你先眯一会。”

被蒙住眼睛的良馨:“”

包厢有人,灯不能关,他的手覆盖上来挡住光线,确实比亮着灯更容易进入睡眠。

几秒钟,良馨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响起广播:“请点餐的旅客,现在到餐车用餐。”

一直覆在良馨眼睛上的手,先是五指微微张开,待良馨适应光线后,才将手彻底拿走。

良馨看着他的手臂,起身道:“我睡了多久?”

陆泽蔚揉捏几下僵硬的肩膀,“半个小时,软卧车厢里就有盥洗间,我陪你过去。”

对面卧铺男同志扶起迷迷糊糊的女同志:“我们也过去吃饭。”

去盥洗间洗了一把脸,良馨跟着等在外面的陆冲锋,走进餐车。

餐车里一溜双面四人式固定餐椅,铺着白色桌布,桌布上盖着有机玻璃,窗明几净。

良馨和陆冲锋坐下后,女同志也拉着丈夫坐在对面。

女同志:“不介意吧?”

良馨见陆冲锋不说话,“你们随意。”

陆冲锋:“桌子摆不下这么多盘子。”

女同志一愣,“对哦,那我们去隔壁桌子坐吧。”

一模一样的红烧牛肉、宫保鸡丁、海带排骨汤,一瓶牛奶和四两米饭端上两

张桌子。

陆泽蔚将牛奶端给良馨。

隔壁男同志也将牛奶端给妻子。

良馨很久没有喝过牛奶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弥漫舌尖,丝丝甜味让眉间的疲惫顿时消散了一半。

陆泽蔚嘴角掀起,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良馨碗里的米饭上。

“你也吃。”

良馨拿起筷子,夹起麻将大小的牛肉,酱红色的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放进嘴里,肥而不腻,软烂多汁,意外的好吃。

隔壁男同志也夹了一块牛肉递给妻子。

良馨余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隔壁女同志:“早知道我们可以点不一样的菜,这样就可以凑一桌吃到更多的口味了。”

良馨和陆泽蔚都没有应声。

女同志看上去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一直在找良馨问话,良馨避重就轻,回答的无关紧要。

一顿饭吃完,良馨刚起身,就发现隔壁男同志的目光,扫向桌子上的菜,发现有剩后,他也跟着停下筷子,不吃了。

哪怕刚才吃得正香,一点都不像是吃饱的样子。

四人前后返回包厢。

良馨躺在窗上,拍着肚皮,陆冲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军事资料册在看。

突然,对面的男同志试探问:“同志,你是不是姓陆?”

良馨转头的同时,陆泽蔚抬起双眸,眸光严肃。

“我是11师作训科参谋谢抗美。”

军人同志自报身份,起身敬了一个军礼。

陆泽蔚眸光一顿,回敬军礼,“11师作训科科长陆泽蔚。”

对面快要睡着的女同志突然转头,男同志也露出一个笑容,“果然,其实我刚进包厢看你就很眼熟,没敢认,想了很久才想起解放报才想起曾经在解放报上看过你们硬骨头连的照片,你是出了名的战斗英雄。”

女同志惊讶看着陆泽蔚,又惊讶看着良馨,“原来你们不是执行特殊任务。”

良馨还没说话,女同志就高兴道:“那看来你也是随军家属了?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你好,我叫余红红。”

“良馨。”

良馨微微诧异。

不是诧异女同志的心思,这心思她刚才就已经听出来了。

良馨视线放在女同志身上,大约明白了这两人的背景。

“良馨,你长得也太小了,我刚才还以为你们是执行特殊任务的呢。”

女同志朝着良馨伸手,“你好,我叫余红红,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家属院的人了。”

良馨握手,情绪平静,态度友善。

“我刚才就想说了,你家这口子对你真是贴心。”余红红笑着道:“我以前觉得抗美对我就够照顾的了,没想到比你还差得远呢。”

良馨淡淡一笑,果然看到谢参谋脸色一瞬间变了。

余红红转头看向谢抗美,“不过,我还是对抗美很满意。”

谢抗美觉得有面子了,脸色又好了一些。

陆泽蔚没再与对面两个人闲聊,直接将良馨的被子盖上,手继续放在良馨眼睛上,“还有几个小时车程,你继续睡。”

良馨被蒙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顺势不再礼貌回应对面的热情,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谢抗美放下手里的书,“陆科长,我把灯关了?”

陆泽蔚一手拿着资料,一手蒙住良馨的眼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不用。”

下了火车,一个穿着战士军装的小伙子,举着毛笔写的纸板:“欢迎陆科长。”

陆泽蔚提着包裹走上前,问清楚这是师部派过来接车的司机。

“谢参谋,一起走?”

谢抗美犹豫,终是摇头,“不合规矩,只有团职干部才能坐车,我是营职干部,按规矩不能坐师部的车。”

良馨眉头微动,回头看了一眼包厢软卧。

陆泽蔚:“那你们预备怎么走?”

谢抗美看了一眼余红红,“有公共汽车直达,下来后再走两公里就到营盘了。”

陆泽蔚不再多说,护着良馨走出人群。

良馨发现陆冲锋出了门,见到了正常人,不但理解能力变得正常了一点,话好像也少了许多。

兴许就是话少了,理解能力才显得正常。

良馨靠在陆泽蔚身上,对军营很好奇,但想到陆冲锋也是刚调任到11师,“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没有。”

陆泽蔚道:“我以前都待在北部边境,江口属于南方,沿江靠海。”

良馨已经感觉到了湿气袭身,从窗外看去,大片农田下农家炊烟袅袅。

车子突然刹住。

陆冲锋第一时间伸出手臂护在良馨胸前。

良馨往前踉跄一下,靠回后座。

陆冲锋:“怎么了?”

司机:“不清楚,油门踩下去没反应了,陆科长,我先下去看一下。”

司机下车查看一圈,挠头。

陆泽蔚打开车门,跟着下车查看。

前车盖被掀起,好几分钟没有动静。

良馨背起军挎包,下车伸了个懒腰。

前方田野长河。

岸边白杨树根涂上了白色粉末。

河水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良馨看着前车盖的两个人埋着头,一时半会像是修不好的样子,往外踱步,松散酥软的骨头。

“扑通!”

良馨听到声音转头,只见一道蓝色身影闪过,掉进了水里,溅起水花。

良馨:“”

“救命!”

荒郊野外没有人影,前车盖前面的两个人抬头。

陆冲锋第一时间看向声音来处,刚好看到良馨将军绿色挎包甩开,跳进水里,瞳孔顿时紧缩成针。

良馨看到有人跳河的一瞬间,第一反应心跳了一拍。

第二反应是人在落水后,衣服没有湿透之前,会再次浮出水面,浮上来的短短几秒,就是救人的黄金时间。

眼看两个男人隔在十几米以外,即使陆冲锋跑得再快,跑过来也至少需要二十秒以上。

而水里的人已经慢慢浮上来了。

看到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浮出水面的瞬间,良馨行动比大脑反应更快,高喊一声,就直接跳下去救人。

虽然小姑娘明显是冲着跳河寻死去,但当良馨绕到她侧后方,穿过她的腋下抱住她胸部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夹紧,求生本能让小姑娘拼命挣扎转过身抓住良馨的手,双脚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踩在良馨的身上。

再加上水流的重力,良馨直接被小姑娘踩没到水里。

入了水后,小姑娘挣扎得更厉害,明显不会游泳,更不会换气,良馨的脸都要被她抓破了,向后微微躲避。

麻花辫被小姑娘一把薅住,小姑娘顿时就像是抓住了浮木。

良馨感觉头皮都被拽得暴起鸡皮疙瘩,忍住痛意,趁机重新游过去穿过其腋窝,成功抱紧胸背,顺着水流,脚下用力蹬着,把人往水面拖带。

突然,小姑娘像是理智战胜了本能,又松开了良馨的辫子,在良馨怀里拼命挣扎。

正常人在水下最多可以憋气两分钟。

这小姑娘剧烈挣扎,又急速消耗掉更多的血氧。

良馨这口气憋不了多久就要到达极限。

此时如果松开怀里的小姑娘,迅速浮上去换气,应当不会存在生命危险。

但怀里挣扎的小姑娘脸已经涨得通红。

良馨头皮阵阵发麻,疼痛反而刺激了理智,夹紧手臂,用力划动,拼命蹬脚上浮。

眼看前方水面透明,就要浮出水面。

良馨突然被蹬了一脚,早已酸麻的手被迫松开,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迅速往深不见底的河底坠去,登时心脏都要气炸了。

呼吸已憋得濒临极限。

救己和救人的时间都变得更加争分夺秒的重要。

罢了。

良馨最后看了一眼水面的阳光。

调头急速向坠入河底稚气未脱的小姑娘追去。

“砰!砰砰!!!”

陆冲锋鸣枪报警,朝着狂奔河边。

脱掉军绿色棉袄,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良馨终于重新追到了小姑娘。

小姑娘嘴里已经吐出了一串气泡,反灌进去水后,面色也开始发紫。

必须立马营救上岸,展开心肺复苏急救。

但小姑娘的棉袄变得沉重,危险的暗流紧跟着席卷而来。

良馨头皮登时发凉,抱着小姑娘,用力挥动手臂远离暗流,朝着安全水域横向浮动。

速度却越来越慢。

察觉自己的心脏血液都跟着头皮开始发凉,良馨夹紧命悬一线救上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的小姑娘,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拼命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