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直哉觉得不可以! 鹿沼 33945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争执

一地无声。

这个炸弹扔得太快,除了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五条新菜,禅院直哉和五条熏都没有反应过来。

“爷爷,本来我和直哉应该一起来的,没想到他刚好碰到了新菜,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桑原新也相当自然地跪坐在了一块方形软垫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笑盈盈地抬着眼,与金发咒术师浅浅对视了一眼。

挑衅意味十足!

禅院直哉攥紧拳头,怒气自肺腑攒积,几乎要顺着喉管冲出来了。

这家伙……

五条新菜点头点得十分欢快。

“是的,爷爷。”

在他哥家碰见,怎么不算刚好碰见呢?

五条熏两颗清亮的眼珠子睁得圆圆的,还有些茫茫然。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好……挺好的。”

桑原新也这是直接推开柜门走出来了啊!

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有一点前奏吗?

五条熏都想拍自己的嘴巴一下了。

自己刚刚说的那叫什么话,人老了,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禅院直哉进门的时候的确说自己是桑原新也的朋友,顺道过来看看,大概是不好意思,才用了那番话术。

这不,禅院直哉一听桑原新也那么说,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理解理解。

年轻人嘛!

脸皮子都比较薄,这年头像自家大孙子这样的可不多了。

五条熏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表情木讷,和边上放着的人形偶还有点相似,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罪魁祸首捻着一个朴素的茶碗,懒洋洋舒展开眉眼,笑得满脸乖张。

“爷爷,你还好吗?本来想着过些天就带直哉回来的,但爷爷你也知道的,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五条熏表情复杂,这一刻瞬间梦回二十多年前,小时候的桑原新也干了坏事也会这么笑。

坏坏的。

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不知道怎么的,桑原新也圆滑又狡黠,还特别擅长捧着那张漂亮的脸蛋装无辜,所以就算知道对方恶作剧也完全生气不起来。

“……还行。”

就是得消化消化。

臭小子,突然来这一下,也不怕他爷的心脏承受不住吗?

还好他抗压能力强。

“……”

禅院直哉浑身僵硬地站在日式吊灯底下,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把指骨都挤得咔咔作响才缓过劲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阴阴晴晴了一阵,才忍住没当着桑原新也爷爷和弟弟的面,把人给打个半死。

这家伙就是在蓄意报复!

真是可恶可憎啊!

桑原新也端着灿烂的笑容迎上禅院直哉想要吃人的视线。

——他这么说又怎么样?

——有本事来咬他啊!

“……”

禅院直哉定了定神色,朝桑原新也的爷爷五条熏露出一个毫无异样的浅笑。

性格差劲,但他本质上还是禅院家精心培育出来的继承人,表面功夫相当了得。

只要他愿意,装装优雅贵公子的样子还是有模有样的。

“突然来访,十分抱歉。”

金发咒术师脸上乖巧,在桑原新也身边坐得规规矩矩,心里骂骂咧咧。

迟早咬死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笑意愈深。

他还以为禅院直哉忍不了,得当场爆发,没想到……演技还不错嘛!

在心里都想把他给撕了吧?

看禅院直哉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大少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换做平时,禅院直哉绝对连装都不装一下,还会摔门离开。

“不不不,并没有,禅院君言重了,家里也没准备更好的茶叶,真是不好意思。”

五条熏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快速调整了脸上一系列不自然的情绪。

禅院直哉:“这样就挺好的。”

呸!

都是桑原新也的错。

现在好了,让别人怎么看他?

传出去,那些人又会怎么笑他?

连上门访问,不提前告知也就算了,连份礼都不带。

甚至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桑原新也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合身。

禅院直哉是真觉得自己的颜面都被扒下来了。

桑原新也这家伙永远知道该怎么让他丢脸。

可恨至极。

五条熏早就想问问禅院直哉的姓氏了,奈何不知道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关系亲不亲近,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

这下好了,两人关系确实很亲近,那禅院直哉应该是桑原新也信得过的人。

“所以禅院君是……”

禅院,这可不是一个多见的姓氏。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家族。

——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

五条熏就算已脱离五条家数十年了,也知道和他本家齐名的禅院家。

那可是个相当有名的咒术师家族。

桑原新也朝五条熏快速眨了眨眼,又笑眼弯弯地强调了一遍。

“是我的男朋友,爷爷,仅此而已。”

五条熏秒懂。

“对对对。”

不说那些了。

禅院直哉却觉得新也大美人嘴角的弧度欠揍又可恨,看得他心痒难耐。

这要换做平常,他早就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了。

“叫我直哉就好。”

金发咒术师的姿态无可挑剔,后背挺得笔直无比。

这要换做平时,他早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这么多年来,禅院直毘人也是带他去见过不少家族精心培育出来适合当家主夫人的贵女。

那些人,哪个比不上桑原新也?

但他从没用正眼看过,自然也没认真对待过她们的家族和长辈。

禅院家嫡子和未来家主的身份足以让他在大半个咒术界横着走。

只有桑原新也。

他只在这家伙这吃过瘪。

一想到这,禅院直哉就恨得牙痒痒。

桑原新也一看金发咒术师那个眼神,就知道大少爷想把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光会瞪人,不会实操。

说的就是禅院直哉。

要掀桌子的话,早就掀了。

禅院直哉心中恼怒,却只是恼他擅作主张定下了身份,还没有到暴烈出走的程度。

桑原新也可一点都不怕。

五条新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在桌边一隅,默不作声地呷着茶,假装透明人。

五条熏咳嗽了两声,总算是缓过劲来了,连连点了几下头:“哦哦,好的,没问题,直哉君。”

桑原新也的父亲当年携着桑原新也的母亲来见他,说想要结婚时,他都没这么局促过。

谁能告诉他,大孙子对象是男人该怎么应对?

他总不能像对待桑原新也的母亲与对待对方吧?

那好像有点奇怪。

老实人五条熏此刻无比想念自己早逝的妻子。

五条新菜敏锐地觉察出了尴尬的气氛。

这次见面来得措不及防,别说是五条熏了,连禅院直哉都没做好准备。

他万分后悔自己拽着五条新菜跑到了这里来。

早知道就在塔楼公寓里等桑原新也回来就好了。

再说了,他十年前就认识了这家伙,就算这人是五条家的又怎么样呢?

桑原新也是非术师,这家伙又不会突然变成咒术师,他那么疑神疑鬼地做什么?

如果真的是的话,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虽然没有五条悟的“六眼”,但一般咒术师还是能分辨出术师和非术师的。

普通人没有咒术天赋,负面情绪波动之下,就会产生外溢的咒力,从而催生出咒灵。

咒术师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控制自身的咒力。

禅院直哉早就发现桑原新也控制不了自身咒力的外逸了。

桑原新也注意到禅院直哉探究的视线,倾靠过去一些,小声询问:“怎么了?”

禅院直哉摇头。

“没什么。”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问他怎么了?

呵!

他想把他的脑袋都给拧下来。

桑原新也的目光里满是打趣。

禅院直哉立刻回以一个“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的眼神。

五条熏看着二人“眉来眼去”,放松了不少。

虽然氛围有点尴尬,但至少感情是真的。

就把禅院直哉当做是……呃……孙媳妇……不……当成半个孙子来对待就好了。

既然桑原新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想好要跟人家过一辈子的,不然他们俩不会一起出现在这。

坐在旁边沏茶的五条新菜却是狠狠松了口气。

禅院直哉看上去着实不像一个好人。

他先前还猜测对方很有可能是闯进他哥哥家里的歹徒来着。

幸好不是。

桑原新也简单和爷爷聊了点家常。

趁这功夫,禅院直哉伸手过去,抚上桑原新也的大腿,准备一把掐上去。

桑原新也哪能让他成功,当即探手去捉住禅院直哉的手,手指穿入其指间,牢牢扣死。

“松手……”

金发咒术师凑到桑原新也耳边,确定五条新菜和五条熏都听不见,才气急败坏地压低了声音说。

桑原新也用同样的音量回:“不!”

简洁明了,干脆利落。

禅院直哉:“……”

和这家伙在一起,他时时刻刻都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气死。

桑原新也有恃无恐。

像这位大少爷这种爱脸面的人,除非被逼到一定程度,不然不会在别人家里大发脾气的。

他就是拿捏了这点。

反正他是无所谓。

而禅院直哉只要还在意自己的颜面,那他这把赢得稳稳当当。

禅院直哉火冒三丈,碍于有别人在,也不好当场发作。

他当即挑了个刁钻的角度瞪着黑发的调琴师,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将桑原新也从皮拆到骨,然后一点一点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天快黑了,直哉君和新也就不要走了,留下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五条熏忽然说道。

禅院直哉猛然回神,“是,好。”

桑原新也忍不住了。

“哈哈——”

禅院直哉气得当着这人爷爷和弟弟的面给了他一手肘。

“你笑什么?”

五条熏:“……新也,别欺负直哉君。”

他不由得对禅院直哉抱以同情。

一定没少被新也捉弄吧?

桑原新也拖着嗓音搭腔。

“我哪会啊——爷爷。”

他会!

而且还是经常欺负。

五条熏:“……”

他还不了解这小子吗?

禅院直哉瞪人。

“听到没!”

晚饭前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禅院直哉跟着桑原新也参观起这栋小时候住过的房子。

“这里可真够小的。”

虽然是独栋的一户建,但内部空间可说不上大,上楼的楼梯都只能走一个人。

桑原新也不以为意。

“还好吧?禅院家的楼梯不也这样吗?”

禅院直哉一噎。

“……”

等他当上了家主,就把祖宅推了重建,把檐廊和楼梯都建地宽宽的,看桑原新也还这么说!

“你父亲家这边就是做雏人偶的?”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刚刚我都听你爷爷说了,这是门祖传的手艺。”

桑原新也面色古怪了一瞬。

“好吧!是的,这个回答,直哉少爷满意了吗?”

“……闭嘴,不许这么叫我。”

“哼哼,你明明就很享受听我这么叫。”桑原新也捏上金发咒术师的后颈,“很爽吧?”

禅院直哉尖刻叫了起来。

“不许在这里叫。”

“不好意思了?”

“给我闭嘴啊!混蛋!”

然而,在路过一个敞开的房门时,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只见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件黑色蕾丝的蓬蓬裙,大蝴蝶结云朵边,外纱上点缀着亮闪闪的黑钻,相当华丽。

门就这么开着,想不注意到都难。

禅院直哉:“你的房间?”

桑原新也:“不,新菜的。”

五条新菜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冲过来,绝望地大叫着挡在了两人前面,不让他们看。

“啊啊啊……哥!直哉哥!!”

桑原新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卡塞进五条新菜的衣兜里,善解人意地说:“嗯……新菜,钱还够花吗?买布料要花不少钱吧?”

看里面那条裙子,无论是做工还是布料都是最好的,不然撑不起来这种质感。

桑原新也也会做娃娃的衣服,清楚不同布料所呈现出来的效果。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禅院直哉说起话来毫不顾忌,挑起眼尾的绿眸上下打量着五条新菜。

“我没想到你弟弟还有这种……爱好。”

他换了一个相当委婉的词,看在对方是新也大美人弟弟的份上。

五条新菜爆红着脸。

“不不不,那是我同学的cos服,我是……我是帮她做的。”

桑原新也:“她?”

禅院直哉:“她。”

五条新菜恨不得钻进门缝里躲起来。

禅院直哉在桑原新也身上找不到场子,但在人家弟弟身上倒是找了回来。

不得不说,这感觉非常爽。

每次欺负桑原新也,遭殃的肯定是他自己。

但对方的弟弟就不一样了。

很好欺负。

“你喜欢她。”

五条新菜的脸更红了。

“我我我……没……喜多川同学她……”

桑原新也了然,“哦,原来叫喜多川,少见的姓氏,挺好听的。”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打了桑原新也的后背一下。

后者从善如流地说:“禅院也好听。”

禅院直哉不高兴,他要的是“最”,不是“也”。

五条新菜:“……”

他忽然知道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他们俩内里都是一样的,乌漆嘛黑的那种。

桑原新也安慰道:“不用害羞,你哥我也是从那个年龄走过来的,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五条新菜的辩解异常苍白无力。

“我没有……”

禅院直哉的质问下一秒就落在两人的耳畔,尖锐而刻薄。

“怎么?你也喜欢过别的女孩吗?”

“呵呵!某人十年前一句话不说就把我给甩了,走得不知道多少干脆利落!是谁啊?我不想说那个名字!”

桑原新也甩开禅院直哉的手,靠着推门,语调抑扬顿挫地说道。

禅院直哉:“……”

觉得自己亮澄澄的五条新菜又想遁地了。

第52章 坦诚

桑原新也撂下那句话后,转身拉开了五条新菜边上的房间推门,没看禅院直哉一眼,直接迈了进去。

五条新菜紧张兮兮地瞅瞅禅院直哉难看至极的表情。

“那……那个……直哉哥……”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他也回房间了。

禅院直哉看向满脸无措的五条新菜,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是在跟我甩脸子吗?”

五条新菜哪能回答“是”啊!

“嗯……不,怎么会呢?哥哥他只是……”

不要让他参与到这种情景中,这辈子的情商都要薅出来用光了。

五条新菜连忙说:“其实哥哥没锁门,直哉哥直接进去就行。”

“明明是他先冲我发脾气的,到头来还要我去哄他?多大的面子啊!”

禅院直哉提了一点音量,不爽地抱怨着,但脚下却很诚实地转向了桑原新也房间的方向,怒气冲冲地跺着木地板,拉开了房门。

“从没见过桑原新也这么小气的人,我就问一下,他反倒不高兴了,嘁!搞得我很稀罕他一样。”

桑原新也的声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那直哉你去找别人好了。”

禅院直哉的脸黑了几度。

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从门框的震动幅度可见禅院直哉有多生气。

五条新菜:“……”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一户建多为木结构,隔音没那么好,在走廊上非常明显,但五条新菜哪敢听墙角,他也不是那种人,关上自己的房间门后就下楼帮爷爷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去了。

还好今天悟哥不在,不然一定会拽着他凑到门上的。

这边的禅院直哉刚进门就被两只手按在榻榻米上了。

桑原新也坐在禅院直哉的腰上,遏制住金发咒术师的双手。

“我小气?嗯?到底是谁小气,直哉少爷心里没点数吗?”

禅院直哉反唇相讥。

“你不小气?刚刚冲我发火的人是谁?”

桑原新也颔首,理所当然地说:“我生气也是当然的吧?直哉做了什么?还要我把平假名和片假名一个个掰开了,慢慢说给你听吗?”

禅院直哉脸上控制不住地开始升温。

“闭嘴。”

“敢做不敢当?当年,不是直哉少爷突然离开的吗?”

桑原新也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禅院直哉的喉结上,顺着喉管慢慢下滑,动作温吞,非常磨人。

禅院直哉吞咽了一下,腰间发紧发酸,桑原新也昨夜掐着他侧腰的力道还在他的大脑里停留。

“我本来就只是……”

他想说,他本来只想和桑原新也玩玩,十几岁的事,那么认真做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么说出口,他和桑原新也死定了,彻底玩完了。

桑原新也步步紧逼,“本来就只是什么?”

禅院直哉咳嗽了两声,决定把一整个黑锅全扣在他父亲身上。

“都怪我父亲,他不允许,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以后等他退位,我当上了家主,就把他安排到禅院家最冷清的角落。”

桑原新也压了压眼尾,钴蓝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情绪地弯成了两枚月牙。

“真的?”

禅院直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是当然。”

桑原新也莫名笑了一下,“好吧!勉强信你。”

禅院直毘人知道自家好大儿的打算吗?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的“孝心”真的十分让人钦佩。

禅院直哉不满意桑原新也的反应,恼怒地撇了撇嘴。

“什么叫勉强?本来就是我父亲的错。”

要不是老父亲发现了,拿继承人的位置威胁他,他至于那么做吗?

桑原新也理直气壮:“直哉难道没有错吗?”

禅院直哉不敢置信:“我?”

那当然没错啊!

他都进来哄桑原新也了,这还不行吗?

“所以,直哉必须接受惩罚。”

禅院直哉:“!!!”

什么?

桑原新也抱怨着:“谁让你刚刚在外面蛐蛐我,而不是第一时间进来找我?你不应该做点什么补偿我吗?”

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的目的,刚说完,艳红的唇角就缓缓勾了起来。

禅院直哉双目无神。

“……”

真是要命了。

这家伙讨要所谓补偿时,还真是理不直气也壮啊!

桑原新也可不给禅院直哉任何的反应时间,按着开始挣扎的人,俯下了身。

最后腰软腿软的禅院直哉:“……”

他严重怀疑桑原新也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瞪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桑原新也坐在一把木制的扶手椅上,不紧不慢地抚平身上的衣服,随后又漫不经心侧了眼躺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金发咒术师。

调琴师轻哼了两声,心情十分愉悦地笑了。

“直哉现在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呢!”

眼尾勾着漂亮的绯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禅院直哉撑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沁满了水光的绿眸。

这家伙,当真是可恶至极。

桑原新也稍稍往前倾身,手掌顺着禅院直哉的脸庞一直抚到下巴,随后一把将人的脸托了起来,认认真真欣赏起禅院直哉愤愤的表情。

“真可怜啊!直哉。”

禅院直哉恨恨咬牙。

这个变态。

他越生气愤恨,桑原新也越喜欢。

“刚踩我的腿,你死定了。”

桑原新也穿着白色足袋的脚掌下一秒就按在了禅院直哉的大腿上。

眉眼间的戏谑仿佛在说——“踩了,所以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禅院直哉:“……”

他迟早有一天真的会被桑原新也气死。

从没见过这么喜欢和他反着来的人。

动手打,怕打坏了。

开口骂,又没什么杀伤力。

桑原新也幽幽问道:“生气了?”

禅院直哉捏上桑原新也的脚踝,用了点力道将人从椅子上拖下来。

“你是在说废话吗?”

桑原新也揽上禅院直哉的肩,又在榻榻米上你来我往了一翻。

禅院直哉架不住实在是腰软,率先落败,急促地呼吸着,开始打量起桑原新也的房间。

跟禅院家的比,这里算得上简陋,东西塞得到挺满的。

南侧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地塞着书,而对向的墙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不同材质和样式,不过更多的还是雏人偶。

“你是有多喜欢人偶啊?”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把玩了一下。

桑原新也坦言道:“这倒没有,我只是享受制作它们的过程。”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给人偶画脸、缝制衣服,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专注好手下的针线和画笔。

禅院直哉又从书架那边翻出了几张照片。

多数都是桑原新也和亲人的合照。

“这个戴兜帽的小孩是谁?怎么没见过?”

相片上的小人似乎不喜欢拍照,面无表情地侧着脸,兜帽里露出了些许银亮的雪发。

禅院直哉越看这小孩,越觉得眼熟,可惜只有一个侧脸,还带着墨镜,帽檐又遮住了大半,实在是认不出来。

到底像谁呢?

谁有这样的白头发来着?

桑原新也眼皮子一跳,不以为意地走了过去。

“噢,我的表弟。”

禅院直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今天去见的那个吗?”

桑原新也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禅院直哉犀利发问:“他长得很好看吗?”

鉴于禅院家有不少人和自己的堂表兄妹结婚的例子……

“你觉得我都长成这样了,他难道会很难看吗?”

禅院直哉不屑地嘁了一声,“你和他关系很好?”

“和新菜一样好。”

闻言,禅院直哉这才舒展开了眉眼。

简单来说,弟弟就是弟弟。

“这还差不多。”

桑原新也搭上禅院直哉的肩膀。

“直哉,别胡思乱想了。”

有时候大少爷的脑补也很让人害怕。

禅院直哉非常不爽地咋了咋舌,给了桑原新也一手肘。

这家伙懂什么。

翻着翻着,禅院直哉总算是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他和桑原新也的一张合照。

是在学生会例行会议上拍的照片。

一身血红色制服的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坐在首位的黑色皮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斜斜地靠着,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下方汇报学生会工作的成员。

而禅院直哉本人则穿着和桑原新也同款的学校制服站在边上,垂眸,隐晦地用凶巴巴的眼神瞪着桑原新也。

看到这,禅院直哉非常不快地冷呵了一声。

凭什么他站着,桑原新也是坐着的?

学生会会长就该是他当。

在家里当不了家主,去个非术师的学校也当不了学生会长。

生气!

桑原新也一眼看破金发咒术师的小心思。

“生气了?你要是想听我叫你一声会长,也不是不可以,怎么样?想听吗?直哉会长。”

禅院直哉刺道:“我想不想听重要吗?你不是都叫了吗?桑原会长!”

他才不稀罕。

他想要的是别人都叫他一声禅院家主。

桑原新也搭着禅院直哉的肩,扑哧哧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在桑原新也的房间里翻找了一遍,找出了不少学生时代的东西,甚至还有没有处理掉的情书。

他当即撕毁,眼不见为净。

桑原新也打趣道:“直哉你还真是霸道啊!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留着干什么,你难道还要时不时拿出来欣赏一下吗?”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说着,撕得更碎了一些,确保一个假名都看不见才满意。

“那个,哥,直哉哥,爷爷说可以吃晚饭了。”五条新菜的声音从外面弱弱地传了起来,“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听见。”

情书啊……什么的,绝对没有!

真的!!

禅院直哉:“……”

晚餐实在是略显尴尬。

五条新菜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只在需要活跃气氛的时候,才把头抬起来,睁着那双清澈的双眼点头微笑附和。

五条熏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什么时候去国外登记、什么时候办婚礼来着。

在他看来,桑原新也既然把人给带回来了,就是要和禅院直哉结婚的意思。

但这几个问题都被桑原新也含糊了过去。

禅院直哉作为咒术师,和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聊的,对方问什么,他就回什么。

中途五条新菜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筷子,附身下去捡,奈何摸索了半天都没抓到,只能把脑袋也低下去看,但很快他就为自己这个决定感到深深的后悔。

只见他哥那只长得匀称又修长的左手正稳稳牵着禅院直哉的手。

还是十指交缠,密不可分的那种。

一瞬间觉得自己比头顶悬挂的和式吊灯还要亮的五条新菜:“……”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脑袋放在桌子上。

……

不尴不尬的一顿饭吃完后,桑原新也陪着爷爷聊了会儿天,就带着禅院直哉离开了。

“桑原新也,你是疯了吗?”

一离开五条家的人偶店,坏脾气的禅院直哉趁着周围没人,爆发了。

他还记着桑原新也先前擅自将他们的关系定为男男朋友的事。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让他出糗的。

摆明了想看他的热闹。

桑原新也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呀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明知故问:“怎么了?男朋友?”

禅院直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我同意你这么叫我了吗?”

桑原新也伸出手,慢吞吞地说:

“那好吧!直哉少爷,现在把爷爷给你的东西还给我吧!”

语气冷漠又疏离,仿佛顷刻之间与禅院直哉拉开了海沟般的距离。

禅院直哉立刻摸向自己的口袋。

力道很大,富有棱角的宝石胸针硌得他手心都有点疼,原先燥热的脸如料峭寒风拂过,霎时惨白一片,冷得他整个人都颤了颤。

他厉声斥道:“凭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桑原新也站在苍白的路灯底下,怅然地叹了口气,精致的眉眼半耷拉着。

“直哉少爷看起来很不想要的样子,不如还给我吧!你拿着重,放在兜里也很占位置,直哉少爷一定想要扔掉了吧?”

禅院直哉艰涩地动了动唇。

桑原新也又十分气人地说:“现在还不是扔不可燃垃圾的时候,我没记错的话,你得等到周三,还给我好了,省得直哉少爷还要多走几步路去扔。”

禅院直哉瞪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还要拿去送给别人?”

这家伙这么能理直气壮地跟他说把已经送人的物什要走?

难道就不觉得丢脸吗?

都已经给他了,当然就是他的。

“这不是你给我的,这是你爷爷给我的。”

禅院直哉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把桑原新也的一块肉咬下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桑原新也这样可恶的人?

桑原新也笑得乖张。

“那又怎么了?”

知道这家伙脸皮厚,没想到这么厚,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禅院直哉气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桑原新也叹气,气势却格外逼人。

“直哉真的好矛盾啊!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禅院直哉嗫嚅着,小声说:“要。”

桑原新也满意地笑了。

“那过来吧!”

禅院直哉捂着口袋,瞪他:“干嘛?”

桑原新也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按住禅院直哉的后颈。

“给坦诚者的奖励。”

那么就不能跟他计较之前的事了哦!

禅院直哉全然沉迷于与桑原新也之间逐渐交融的气息中,口袋里的胸针硌得他越来越疼了。

“等等!等等!我爸爸的电话。”

第53章 买家

禅院直哉迅速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

桑原新也双手叠起按在禅院直哉的肩头上,先是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papa”,把脑袋枕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不接吗?”

禅院直哉等着电话因无人接听而掐断。

“要接,但不是现在,要是立刻接起,显得我专门在手机前等着papa的电话一样,等会儿再说,我papa肯定还会打过来的。”

还当着桑原新也的面,他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桑原新也不太能理解禅院直哉在意的点。

“你老爸不会生气?”

禅院直哉不以为然。

“说不定是喝醉了,想发发神经。”

老父亲经常这样。

他可不觉得是禅院直毘人想他这个外出的儿子了。

以前醉酒的时候,禅院直毘人就喜欢随手找个倒霉蛋听他醉后的那些胡言乱语。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

“你们父子俩经常这样吗?”

禅院直哉不爽地侧过脸,耷拉着眉眼看着黑发的调琴师。

“你干嘛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桑原新也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晚上抿了几口酒,桑原新也的脸上还带着微醺才有的晕红,在苍白的路灯下异常明显,禅院直哉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桑原新也温软的下唇,心情非常好。

“要不是我父亲是禅院家的掌权人,我才懒得跟他演来演去。”

在禅院直毘人眼里,禅院直哉性格虽然差劲了亿点、脾气也糟糕了亿点,偶尔还有亿点小叛逆,但依旧是他天赋好、实力强的好儿子。

桑原新也靠着禅院直哉的额头,“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那又怎么样?”禅院直哉凑上去,距离再次拉近,鼻蹭着鼻,唇贴着唇,他轻咬着桑原新也的唇角,肆意笑了起来,“你会告诉我爸爸吗?”

桑原新也短暂沉吟,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禅院直哉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了那么一丝丝紧张。

“你不会的吧?”

桑原新也故作为难,“毕竟是你父亲在给我开工资。”

禅院直哉不乐意了,又闹了起来。

“那又怎么了?禅院家的一切以后都是我的,我父亲花的不也是我的钱吗?”

桑原新也惊讶地睁圆了钴蓝色的双眸,实在没忍住,颤着双肩,笑个不停。

这可真是倒反天罡啊!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禅院直哉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禅院家不给我还能给谁?我可是禅院家最优秀的咒术师,我爹都七十岁了,难不成还老当益壮地给我生个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小弟弟不成?”

就算真的生了又如何?

那只是个襁褓里的小孩,说不定还没到五、六岁觉醒术式,他爹就死了。

禅院家还是他的。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想着。

还好他是他爹的老来子,不然这得等多久才能把他爹熬死啊!

桑原新也适当地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

“十种影法术?”

禅院直哉轻蔑地翻了翻眼睛,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十种影法术是什么吧?我们家的祖传术式,没什么意思,式神你听说过吧?其实就是从影子里召唤出十种式神战斗。”

语气不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脏东西。

桑原新也从这段话中听出了亿点点酸味。

据他所知,目前唯一的十影法继承人是五条悟几年前从禅院家赎走的那个养子。

他记得是叫伏黑惠。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算禅院直哉堂侄?

“你们家现在还没有吗?”

禅院直哉不爽啧了声,黏黏糊糊地搂着新也大美人,含糊着说:

“你这话怎么不太好听呢?是有个十影法继承人,但那小子可不姓‘禅院’,不过是身体里占着有甚尔哥的血而已,要不是甚尔那么强,说不定惠那小子还觉醒不出十影法呢!”

他见过伏黑惠。

也就那样。

一点也比不上甚尔。

身为甚尔的血脉,还那么弱,嘁!

啊啦,语气更酸了。

桑原好笑地弯弯眼睛。

“你很喜欢那个叫甚尔的人吗?”

禅院直哉皱眉,旋即高高勾着眼尾笑了起来。

“怎么?生气了?”

桑原新也微微颔首。

“我难道不可以生气吗?”

禅院直哉身心舒畅,顿时觉得今晚的那一抹看着不太明显的小小弯月都异常好看。

“是我的堂哥,甚尔他很强,是和悟君一样境界的存在,他们都属于那个至高无上的‘圣域’,我家那群愚蠢的家伙居然还嘲笑甚尔是吊车尾,真是没眼光。”

桑原新也捕捉重点:“悟君?”

“五条悟,我们那个世界的最强咒术师,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和悟君见面。”

禅院直哉有点担心桑原新也也拜服在五条悟绝对的实力之下,这可不行。

桑原新也只能看着他。

“说来也巧,他跟你弟弟一样,也姓五条。”

桑原新也脸上止不住地漫开笑意。

“你很崇拜他们两个人吗?”

禅院直哉脸颊微红,现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说是,但也没否认。

“呵,只有我才能理解他们那样的存在,别的咒术师只不过是一些凡夫俗子而已。”

他以后也会拥有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桑原新也此刻非常后悔刚刚没拿出手机录音。

“直哉,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要等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见面的时候,把这段话放出来。

禅院直哉说起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渴望。

他崇拜他们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什么?不!”

强烈的不安立刻让禅院直哉闭上了嘴。

桑原新也对此非常失望。

禅院直哉不想跟桑原新也聊这个话题。

“反正你是个连术式都没有非术师,别问来问去了,另外,五条悟白发蓝眼,这个长相很好认,也没什么人有,以后见到,你也离远点,听到没?”

桑原新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禅院直哉非常不满意。

“不许敷衍我!”

“等遇上了再说吧!”

“……”

禅院直哉心中登时升起危机感,暗暗下定决心要看着桑原新也,免得真给他遇到五条悟了。

那可不行。

五条悟不仅实力强,长得也十分俊美。

他担心多少有点颜控属性的桑原新也被勾走。

不是他对自己没自信,而是……

那可是五条悟啊!

禅院直哉非常后悔提到了五条悟。

甚尔都死了,说说也没什么。

五条悟就不一样了,和桑原新也差不多年纪,要是不出意外,是绝对能长命百岁的。

“你必须答应我!”

桑原新也非常无奈,但心下也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直哉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你对五条悟很好奇是不是?你不许和他见面,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

“以后再说!”

“桑原新也!!!”

……

等回了桑原新也的公寓,禅院直哉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下嘴也格外凶狠。

桑原新也几乎是被禅院直哉推着,跌跌撞撞地倒进了浴缸里。

两个人摔了个头晕目眩。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什么事?”

桑原新也抓着禅院直哉那头柔软的金发,拉开一点距离。

再让这只小狗啃他的锁骨,明天一觉醒来,反转术式都不一定能治好那些咬痕。

禅院直哉皱着脸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这次凭什么还是你在上面?”

桑原新也扬眉,钴蓝色双眸在那盏落地柚子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日暮前的海面,扇动着粼粼波光。

“你想要在上面?”

禅院直哉愤慨不已。

“你这是什么语气,看不起我吗?你说呢?”

怎么说也该轮流来才公平吧?

他身为一个咒术师,次次被桑原新也按在下面,像话吗?

桑原新也点头点得爽快。

“可以啊!”

“真的?”

“当然,我不在意上下的。”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换了个位置。

后者跃跃欲试,却在不久之后傻了眼。

桑原新也的动作又快又狠,让人反应不过来。

禅院直哉立刻佝偻起上半身,伏在调琴师白皙的胸膛扇,浑身都在发抖,又疼又爽。

他低声咒骂:“桑原新也,我要杀了你!”

他要的不是这种上下!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的后颈,贴着金发咒术师的耳边,慢吞吞地说:“我不在意上下,只要在里面就行了。”

“……你混蛋!”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

“等等,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

金发咒术师忙把手伸到床头另一侧摸手机。

“什么?”

“我爸爸的电话!”禅院直哉亮出满是未接电话的屏幕,关了静音,他们就忘了。

接着,禅院直毘人的电话又跳了出来,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禅院直哉手忙脚乱地握紧手机。

桑原新也惊奇。

“这么晚?你现在要接?”

禅院直哉撇撇嘴,显然也有些不高兴,任谁被打扰了兴致,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他有什么办法,只能先从桑原新也身上下去。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是现在,我爸爸肯定是喝醉了酒,不接。”

这么说着,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想着再晾一会儿禅院直毘人。

大晚上的,他就算不接电话也很正常的吧?

相信他爸爸能理解的。

也不看看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等一切结束之后。

桑原新也收敛了全身的锐利,乖乖趴在另一个枕头上,侧着脸,笑盈盈地看着禅院直哉。

绿眸咒术师那头柔软的金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许,碎发湿哒哒地垂在额前,稍显凌乱,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却衬得那张刻薄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禅院直哉无疑是好看的。

桑原新也坦然承认自己是个颜控,禅院直哉这张脸在他这相当加分的。

他喜欢禅院直哉这样富有极强攻击性的人。

吃起来扎嘴,但只要把外面那层皮给剥了,一咬下去,口感甚佳。

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喜欢禅院直哉什么。

多数人选择对象的时候都比较看重对方人品。

这点……禅院直哉那肯定是没有的。

脾气差劲,动不动就会暴躁,情绪不稳定,还看不起比他弱的人……

缺点多到说不完。

禅院直哉转身,靠在桑原新也怀里,任由两根温热的手指在他前颈上细细摩挲,他转头看去。

黑发的美人半伏在神灰色的被褥上,白皙的皮肤和被罩形成鲜明对比,相当有视觉冲击。

“你这张脸怎么长得?”

“爸妈给的。”桑原新也诚恳道。

禅院直哉切了声,手指穿入桑原新也的发丝。

调琴师的黑发并不完全是直的,发尾蓬松而卷曲,刚洗完头吹干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卷毛猫,松松蓬蓬的。

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跟新也大美人讨了个吻。

“疼。”

桑原新也抱怨着说了一句。

禅院直哉恨恨不平地咬着柔软的嘴唇。

他都让桑原新也做这做那了,咬两口怎么了?

真小气。

他还没说疼呢!

桑原新也真是个小心眼。

金发咒术师小声嘀嘀咕咕着,夹杂着几声难听的话。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说:“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直哉你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禅院直哉不爽,刚想动手。

桑原新也眼疾手快按住,凶狠地掐了一把禅院直哉的腰。

“还敢跟我动手?”

“嗷!”

禅院直哉捂着腰,不停往另一边缩。

“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桑原新也敢问。

禅院直哉害怕这家伙又报复他,不敢再吭声了,只敢在心里暗戳戳骂对方,恨恨地把怨气撒在了又双叒叕给他打电话的老父亲身上。

“摩西摩西,papa,有什么事吗?”

还刻意咳嗽两声,伪装出刚睡醒的样子。

桑原新也本来就是个坏心眼的,眼下见到禅院直哉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凑过去,贴着金发咒术师另一侧耳边说:“你是在害怕吗?”

禅院直哉瞪他。

平常也就算了,这人能不能看下场合啊!

被父亲发现他大半夜躺在桑原新也的床上,两只手还揽着对方的腰,这不得扒了他的皮?

桑原新也戏谑地笑了起来,顺着禅院直哉后脊骨按了下去。

“直哉觉得,要是你父亲这回又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他会怎么想?”

“……”

命脉被控制,禅院直哉抖了三抖,浑身寒毛倒竖,但只能抑制着自己的本能反应,不去给桑原新也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凶狠一拳。

禅院直毘人没听出来自家好大儿略重的呼吸声,一副刚酒醒的样子。

“直……直哉,你怎么还没从东京回来?”

禅院直哉谎话信口拈来,“我还想着在这边多玩几天呢!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要我处理,在这边玩也没什么的吧?爸爸?你不是让我多学学悟君吗?正好悟君也在东京。”

禅院直毘人沉吟一会儿,嗯了一声。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不对劲。

以他对他爹多年的了解,老父亲可能没憋什么好事。

小心,再小心……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你现在躺谁的床上呢?”

桑原新也笑了。

“当然……当然是酒店的床上啊!”

禅院直哉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他爹是神经病。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又不是什么3岁小孩子了。

他和桑原新也做点大人做的事怎么了?

禅院直毘人悠哉悠哉地打了个酒嗝。

“赶紧回来吧!别在东京玩了,我想着你也长大了,也该让你上手家族的其他庶务了,回来之后,你就搬到我书房旁边吧!在书房里处理。”

禅院直哉也不管腰酸背痛的,猛地坐了起来,再三确认这不是什么诈骗电话,的的确确是他父亲的声音。

他急迫地说:“真的?”

但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收敛着,矜持了不少。

“爸爸,我现在还很年轻,可能做不好……”

呸!

他都二十好几了,他爸早就该这么做了。

隔壁家的悟君,十几岁就已经能掌控家族上下的权力了。

禅院直哉十分后悔先前没接禅院直毘人的电话。

早知道是这种事,他说不定当时就拉着桑原新也连夜回京都了。

禅院直毘人苦口婆心:“不会才要学,以后当了家主,你总不可能让我再为你处理这些事吧?”

禅院直哉喜上眉梢。

桑原新也眸底也跃然出兴奋之色。

来了!

禅院直毘人的套路。

而他要眼睁睁地看着禅院直哉开开心心地跳进去。

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又开始谴责他了。

可怜的直哉大概还不知道,他的好父亲已经把他给卖了。

哦,忘了说,买家就是他。

“好的,爸爸,我明天就回去!”

禅院直哉挂了电话后一下子精神了,又拉着桑原新也跌进了浴缸,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才开开心心睡着。

桑原新也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勾着禅院直哉的金发。

“以后可不能太生气哦!”

禅院直哉睡得满脸通红,显然是做了个美梦,还无意识地凑过来亲了亲桑原新也的脸。

第54章 吵架

翌日。

禅院直哉带着桑原新也大摇大摆回了禅院家。

“我还要来吗?”

桑原新也曲起食指,轻轻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有些不解。

在禅院家,他的身份还是盲眼的调琴师,戴着墨镜更方便一点。

昨天弄了大半宿,一大早就被禅院直哉塞进了衣服里,他还有点困。

禅院直哉是不是太有精力了点?

明明第一次的时候,禅院直哉难受得只想瘫在床上。

桑原新也不由得侧眸,多看了好几眼神采奕奕的金发咒术师。

“怎么?”禅院直哉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吊着眼睛斜睨着黑发的调琴师,“我们家可是付了你钱的,你是我的专属调琴师。”

别去给他们家乱七八糟的人调琴。

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希望桑原新也能清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禅院直哉质问道:“说不调就不调了,你想去谁家调琴啊?”

桑原新也:“……呵。”

要不是禅院直哉对他调好的琴挑挑剔剔,一直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他的工作早就结束了。

调琴的那点钱,可不足以买断他这个人啊!

桑原新也一错不错地盯着禅院直哉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不自在了,才慢慢悠悠地说:“直哉坦诚说,你想要我待在你身边不就可以了吗?有那么难开口吗?”

禅院直哉真的太好面子了。

但凡不那么爱脸面一点,都不至于频频在他手上吃亏。

不过,他就喜欢禅院直哉气急败坏的样子。

禅院直哉忍不住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坦诚一点有奖励哦!”桑原新也循循善诱。

禅院直哉当然不会咬钩。

那个“奖励”又不是桑原新也躺在他身下,让他也压一次,不然他还可以多考虑考虑。

“滚!”

嘴上说着滚,手却相当实诚地握住了桑原新也的右手腕,把人拉了过来。

这人总是在不该听话的时候听话,他说滚,还真有可能转身就走,以防万一还是抓在手里比较放心。

桑原新也就这么和禅院直哉拉拉扯扯地走向了禅院家的中枢区域。

禅院直哉作为家中的嫡子,又是炳组织的首领,非常清楚自家两支护卫队每天巡逻的路线,带着人巧妙地避开了他们家的其他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直哉?你怎么从东京回来了?”

迎面走来了一个梳着高马尾的老头儿。

是禅院直哉的叔父。

“扇叔父你那是什么语气?”

桑原新也幽幽叹气。

又来了。

这波是叔侄的互相伤害局。

作为叔父的禅院扇对家主之位觊觎已久,一直不服禅院直毘人,对禅院直哉这位侄子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再加上数次在禅院直哉手上吃瘪,两人一碰面,可谓是新仇加旧恨,时不时就要互相损一顿。

禅院直哉立刻把桑原新也拉到了自己身后,把人严严实实挡着。

“叔父你那是什么语气?怎么?我才离开三天,这个家,我是不能回了吗?”

老东西,真把禅院家当自己囊中之物了?

他爹可还活着呢!

就算死了,也轮不到禅院扇来继承啊!

这家伙算什么?

禅院扇凹陷在眼窝里的漆黑双眼从禅院直哉那张刻薄的脸上扫过,看向他身后的桑原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桑原新也勾了勾手指。

禅院扇该不会把他当禅院直哉的把柄了吧?

可别到时候发现这个把柄强悍得不得了。

禅院直哉还想着再刺两句。

“直哉!”

禅院直毘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桑原新也的手。

后者垂眸盯着被松开的手腕看了一会儿,上面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藏在墨镜后的目光渐渐暗了下来,深沉无底。

禅院直毘人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大孝子”的动作,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你回来的还挺快的嘛!走吧!去书房那边,桑原先生要不就先回你在禅院家的住处好了,直哉今天没空弹琴。”

他可比一个外人要了解禅院直哉。

一遇到突发情况,禅院直哉还是会下意识把手松开。

禅院直哉闻言,喜不自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今天就要继承家主之位了。

“好的,直毘人先生。”

桑原新也抬眸与老父亲对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朝着他扯了扯唇角。

作为父亲,禅院直毘人可真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好大儿啊!

无声的硝烟在对视间缓缓蔓延。

而禅院直哉一无所知,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

回到禅院家的第一天比桑原新也想的要平静。

禅院直哉有事被老父亲叫走了,他这个被困在禅院家的、可怜的盲眼调琴师只能凄凄惨惨地被侍女扶回原来的房间。

直到入睡前,他都没再见到禅院直哉。

正常。

禅院直毘人还不想在禅院直哉当代理家主的这段时间将禅院家给败完,自然要抓紧时间给禅院直哉的脑子塞点有用的干货进去。

“咔哒——”

和室的障子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黑影狗狗祟祟地绕过了屏风,趁着深沉的夜色,小心翼翼地掀开桑原新也的被角,带着满身的夜凉钻了进去。

桑原新也在门被推开的那刻就醒了,但还是装出刚被吵醒的样子翻了个身。

“直哉怎么来了?”

禅院直哉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将桑原新也整个人都揽抱进怀里,才舒舒服服地喟叹了一声。

“怎么?难道我不能来吗?这可是我家。”

美人在怀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的人,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桑原新也忽地笑了一身,听得禅院直哉眼皮子狂跳。

“是吗?你想去哪就去哪?”

“咳咳,你该不会要学真希那个死丫头说那种话刺我吧?那些女人住的地方,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去。”

桑原新也闭着眼睛,头枕在禅院直哉的手臂上,他不介意给这位大少爷尝点小甜头,毕竟整个人都要“卖”给他了,还傻乎乎地帮他数钱呢!

“嗯,我可没这么说,是直哉少爷自己说的。”

这种姿势给禅院直哉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感。

桑原新也是个比他还要强势的家伙,尤其是在床上,说一不二的。

他都是被里里外外吃一遍率先告饶的那个,眼下对方以这种示弱的姿态埋在他怀里,极大满足了他的大男子主义。

“你晚上连门都不关,要是进来的不是我怎么办?”

桑原新也好笑地反问:“不是直哉还能是谁?”

禅院直哉不高兴了。

这家伙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一点数吗?

放大街上随便走两步都觉得会被变态占便宜。

除了他,他们家的人可都是一群神经病。

“以后关门!”

桑原新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禅院直哉刚从老父亲那回来,还沉迷在自己天亮之后要成为代理家主,为以后继承家主之位做打算,有点小兴奋,压根睡不着。

他推了推桑原新也两下,特别坏地把人给摇醒了。

“别睡别睡,你知道吗?照这个情况下去,我就快要当家主了,就我父亲那个酗酒如命的样子,肯定活不长久。”

为了能多当几年禅院家主,他以后绝对不能碰烟酒。

万一把身体整坏了怎么办?

他可没有反转术式。

抽烟喝酒还会让人变丑,那更是不行。

禅院直哉无法想象自己以后会变成禅院扇那样的丑脸,不如死了算了。

“那就恭喜直哉少爷得偿所愿了,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也不怕我说出去吗?这算是家族秘密吧?你就不怕我别有所图?”

桑原新也半眯着眼,顺了顺禅院直哉侧脑上一缕炸起的金毛。

他都快要怜爱这只屑屑的恶犬了。

“你?别开玩笑了,你能有什么本事?”

禅院直哉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低头重重叭叭了桑原新也两口,糊得人侧脸上黏黏糊糊的口水。

只要当上了家主,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想给桑原新也什么不能给?

桑原新也不愉快地啧了声,“直哉这话说的,还真是不好听啊!”

禅院直哉倒吸冷气。

“疼!疼!快松开!我不说了。”

桑原新也不爽地撇了撇嘴。

禅院直哉揉了揉腰。

“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跟所有人说,你晚上跟我做了什么!你的清白可就被毁了,看看到时候还有哪个女人敢嫁给你!”

“直哉你……你晚上喝酒喝醉了吗?”

桑原新也抹了把脸,表情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没闻到酒味啊!

他就不能当个不婚主义吗?

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开心啊!

再说了,他祸祸禅院直哉一个人就够了,别人就算了,负罪感超重的,他怕晚上睡不着觉。

失眠对身体可不好。

时间长了,他就不好看了。

禅院直哉觉察桑原新也在擦脸,立刻说:“你嫌弃我?”

桑原新也客观陈述:“我只是不想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摸到脸上有个明显的口水印子。”

他被禅院直哉强制从睡梦中叫醒还没说什么呢!

禅院直哉:“……”

道理他都明白,但还是很不爽。

他的脑子还很清醒,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吗?我爸爸居然会同意真希那个死丫头去咒术高专读书了,你还不知道咒术高专是什么地方吧?悟君就在那教书,如果真希去东京咒术高专的话,就是悟君的学生,运气还真是够好的。”

禅院直哉越说越不爽。

“她禅院真希凭什么?要我说,女人就该好好待在家里,跟她们的母亲学学该怎么做个合格的贤内助,以后嫁给男人的时候,也能好好服侍。”

桑原新也没吭声,只觉得这话特别刺耳。

他可是有妹妹的,虽然不是同胞姊妹,但关系也很好。

带入一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

禅院直哉这几句话说的可太刺耳了。

“你怎么不说话?”禅院直哉又推了推他。

桑原新也脸色阴沉沉的,语无波澜道:“我在想事情。”

他在想,该怎么治治禅院直哉这颗灌满了封建废料的脑子。

禅院直哉又说:“所以我把真希要去东京咒术高专读书的事告诉了真依,她们俩今天下午大吵了一架。”

禅院真希可真是一点也没考虑过禅院真依啊!

说什么亲姐妹,就这么把禅院真依扔在禅院家了。

所以,禅院直哉就“好心好意”地和禅院真依说了。

如果真依要跟着她姐姐,那他们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就算要去外面,真依只能去京都咒术高专。

桑原新也非常不理解。

“直哉好像特别喜欢跟你堂妹计较,为什么?你特别讨厌她?”

禅院直哉冷嗤了一声,说出主要原因。

“谁让她不自量力当着我父亲的面,扬言要当禅院家的家主?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实力,连咒灵都看不见,术式都没有的废物,竟然敢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要我说,女人就该好好在家里待嫁,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学学怎么讨好男人。”

桑原新也皱眉。

“别这样说!”

“不高兴听?你喜欢她?”

“只是欣赏。”

桑原新也赞赏凭自己努力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

很厉害啊!

御三家的家主之位不是能者居之吗?

女孩子怎么了?

不能当家主吗?

桃喰绮罗莉可是百喰一族的族长,凭实力上位。

禅院直哉这偏见也太严重了。

御三家再这么教家里的小孩,就等着灭族吧!

五条悟没长歪,那是五条悟生性本来就很纯良,人格底色就是善良的。

禅院直哉就不一样了。

很容易被周边环境引导,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想要纠正,还是可以做到的。

禅院直哉炸了。

“不行!我讨厌她,你也得跟着我一起讨厌才行,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家伙才和禅院真希认识多久?

就帮那丫头说起话来了?

什么意思啊?

桑原新也:“你的。”

禅院直哉的火气又消了下去。

“你以后离禅院真希那个臭丫头远点,听到没?那就是个没人要的男人婆……”

桑原新也不快啧了声,用力捏上禅院直哉两边的腮帮子,往里面挤了挤。

“别说这样的词,听起来很没礼貌,直哉怎么说也是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少爷吧?真的很不好听!!!”

禅院直哉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心里是不服气的,嘴上也是硬邦邦的,说话的语气不肯软下来一分。

“你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第55章 煎熬

除了自己的老爸,谁还敢这么说道他?

他就是太惯着桑原新也了,才让这家伙产生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想着,决定给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提点教训。

桑原新也没吭声,只是缓缓坐了起来。

浓重的夜凉顺着被口涌了进来,好在天气回暖,不像冬夜那么料峭刺骨。

黑黢黢的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而暗夜总是容易滋生出别的什么,人类天生恐惧黑暗,这是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天一黑,人就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即便这是在自己家,是绝对安全的地方,禅院直哉心里也咚咚咚地打着鼓。

不管了,他要先出手!

“砰!”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陷进了柔软的羽绒枕里。

软枕内里的空气被骤然挤出,在暗夜中发出一声噗响。

旋即淡淡的馨香如一张细密的网,牢牢将他笼罩在内。

禅院直哉懵了。

“欸?”

桑原新也用力按着人后颈,另一只手捉住禅院直哉两只手,死死反扣在身后。

“直哉刚刚想做什么?嗯?你可不能趁着天黑,就要欺负我啊!”

禅院直哉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发现他压根就没觉察出桑原新也是怎么动手的。

“你怎么可能……”

这家伙要不要看看现在是谁欺负谁?

别太离谱!

双手困于身后,肩关节带着肩胛骨往中间挤,一挣扎,就一阵阵发酸发疼。

桑原新也温柔又缱绻地伏下身,贴在禅院直哉耳边轻声说:“毕竟我就是个柔弱的非术师,你能理解我出于自卫,先动了手吧?”

禅院直哉气得嘴都要歪了。

“哈?”

柔弱?

桑原新也吗?

那现在这个把他死死压在身下、让他动弹不得的人是谁?

暖色调的灯光倏然亮起,照亮了这一片床褥,又投照在周边的两扇金箔屏风上,同时拉长了桑原新也的影子,光影摇曳间,莫名让人心悸。

禅院直哉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桑原新也的枕头边上摆了一个不大的拍拍灯。

还是十分可爱的柴犬造型!

他用阴森森的眼神瞪着那只柴犬,咬牙切齿道:“放开!”

桑原新也半耷拉着眉眼,直勾勾盯着禅院直哉那颗零散着金色发丝的脑袋,后颈上的经络隐约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现。

“直哉怎么会这么天真?你觉得我会松开手,让你来反制我吗?”

轻飘飘的语气好似一种隐晦的嘲笑,但那种冷然的眼神,更像是一把要将鱼骨剔出的银刀。

禅院直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漫了上来。

桑原新也又温柔地问道:“知道自己哪错了吗?”

“错?我没错!”禅院直哉一听就炸了。

桑原新也幽幽叹了口气,丝毫不费劲地把禅院直哉从那件纯白无垢的着物中剥了出来,而后又迫使人双膝跪在柔软的被褥上,背对着他。

冷凉的空气一拥而上。

禅院直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直哉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才会停下来。”

桑原新也也不废话,直切正题。

他本来打算今晚早点睡的。

但禅院直哉这样,他怎么睡得着?

对付禅院直哉这样的,千万不能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要一次性从头薅到尾,吃满所有惩罚,最后受不了才会开口服软、认错。

禅院直哉不停拧着手,试图挣开桑原新也的束缚,但下一刻,他的脸就僵住了。

“你在枕头底下放这玩意儿?!”

桑原新也附身向前,拿过银色镣铐,给禅院直哉背在后面的双手扣上。

“以防万一嘛!总有用到的时候,就像现在。”

禅院直哉:“……你别太过分。”

怒气不断攒积,逐渐撑大了整个肺部。

“明明是直哉的错吧?那种带有明显羞辱意味的话,你觉得从嘴里说出来合适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直哉是活在平安时代的老古董呢!食古不化,腐朽烂败。”

桑原新也的声音里仿佛盛着无尽的耐心,循循规劝着。

但禅院直哉怎么可能听!

“我没错!你这是在借题发挥!”

他不觉得自己那种话说出来有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不喜欢禅院真希,看不起禅院真希,凭什么不能说?

说不定那个臭丫头没少在私底下骂他。

他说两句怎么了吗?

桑原新也就是小题大做。

黒髪的调琴师沉默着,两只勾着一个不大的银色圆环,并将其展现在禅院直哉的眼前。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嗯?直哉自小生活在禅院家,应该没怎么出过门吧?看过エロ漫画吗?”

冰冷的金属圈口轻轻蹭过禅院直哉的脸颊,激起了一片寒毛。

“这是什么?”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狂跳。

桑原新也朝他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钴蓝色的眼睛被昏黄的光线衬得如同暗夜深海,幽邃得让人心慌不已。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呃……”

禅院直哉骤然屏住了呼吸,下颚用力绷紧。

“你……松手!不……把那个……拿掉!”

银铐上的金属链条碰撞摩擦,发出一阵急促的声音。

禅院直哉控制不住地想要解放自己的双手,触碰身前。

但挣扎无果,反而给自己手腕磨出了一圈殷红的印子。

“你敢这么对我?”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地宽慰道:“放心,今天晚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也并不乐衷于做那种事。

禅院直哉双眼被逼得通红。

这还不叫做什么?

那还不如做点什么呢!

长夜漫漫,禅院直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桑原新也只用了两只手就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控制不住的低吟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他甚至不敢太大声。

屋外随时都可能有负责巡逻的禅院家咒术师经过。

他怕被人发现。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桑原新也从后面贴上禅院直哉的后背,下巴搁在颤抖不已的肩膀上,气息幽幽。

“知道自己哪错了吗?”

修长而温热的手指顺着禅院直哉的嘴角压了进去。

禅院直哉浑身发着软,腰止不住地往下塌,又被桑原新也强行捞起。

“让我……让我出来。”

禅院直哉呜咽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很难受。

他受不了这种临界的感觉。

简直就是双重折磨,要不是骨子里的那点自傲,他可能就要忍不住开口求饶了。

开什么玩笑。

在桑原新也面前说那种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桑原新也慢慢悠悠地歪了一下脑袋。

“嗯?你该说什么?”

“错了,我知道了……”

“仔细跟我说说?”

禅院直哉有气无力地瞪了眼桑原新也,沉默着,没吭声。

桑原新也按着他滚烫的肩头。

“怎么不说话?直哉的嗓子应该还没坏吧?”

绿眸中闪过挣扎,禅院直哉心中羞愤不已,但还是松了口。

“我不该……不该这么说那些女人。”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长过。

桑原新也故作惊讶。

“你这不是知道吗?早说不就完了?我啊——也是有妹妹的,直哉见过了吧?”

禅院直哉绵软地点了下头。

桑原新也又说:“绮罗莉和莉莉香,她们很厉害不是吗?绮罗莉可是一族之长,你知道我在听直哉你那么说的时候,有多生气吗?”

禅院直哉小声抽泣着。

桑原新也按在禅院直哉的脊椎骨上。

“你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否定了她们作为人的身份,拒绝承认对方的能力,将她们看做随意可以舍弃的物件,你怎么能这么做?禅院家真是把你给养坏了。”

禅院直哉眸底不停颤动着,浑身发抖,越哭越难受。

桑原新也又曲指去托起禅院直哉的下巴。

“所以,不要再说那种失礼的话了,知道吗?”

禅院直哉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施加于身上的束缚骤然松懈,大脑忽地空白了一瞬,接着他无力地瘫软在了被褥上。

桑原新也去押入那边抱来了备用的床褥,重新铺好,又把浑身湿透的禅院直哉捞起来,弄干净后,放了上去。

禅院直哉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泪一旦开了口子,那是止也止不住,又哭又闹的。

“你竟然为了禅院真希这么对我?!”

就算是应对自如的桑原新也偶尔在面对禅院直哉的时候,也会觉得脑袋瓜疼。

这位大少爷十年前就这样。

一有点不顺心如意的事,就要发脾气。

要是耍小性子没用,就会哭。

如果还没用,就会开始无理取闹。

比如现在。

还真是一点也没长大啊!

“这根本不关真希桑的事好不好。”

桑原新也试图讲道理,但事实证明,对于不想听他讲道理的人来说,说什么都不行,甚至说话声稍微重点,就变成了语气有问题。

禅院直哉根本就不讲理,红肿着一双眼睛,抽抽噎噎地说:

“你叫她真希桑?你还说你不喜欢她?真希除了那张脸长得比较俊些,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你和父亲都偏爱她,父亲之前就想让真希去咒术高专读书了,要不是我一直拦着不让,真希……真希就会得偿所愿。”

桑原新也木着脸,就着边上的小夜灯,注视着滚着泪花的金发咒术师,只觉得好笑。

“你得到的偏爱还不够多吗?”

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禅院直哉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姑娘比这比那的。

要说在家族里备受宠爱的人不应该是禅院直哉吗?

结果禅院直哉还犹嫌不够?

禅院直哉理所当然地说:“全都应该是我的,现在连你也帮真希说话,不帮我,你是我的,就该站在我这一边。”

桑原新也的脸木了又木。

果然还是被宠过头了。

“直哉,你没找到重点是吗?关键点不在于真希桑。”

看来力度还不够。

桑原新也转身去找东西。

禅院直哉看起来快要气死了。

“你叫她真希桑!!”

“禅院真希,满意了吧?”

桑原新也回眸。

禅院直哉一看他手上拿着的东西,立刻怂了。

“我错了,你别拿那个!桑原新也!!”

他现在只敢小声地低吼着。

桑原新也冷着脸。

“你真的知道了?”

“真的!”

禅院直哉看着,心里直发怵,只觉得桑原新也此刻投照在屏风上的影子,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恶兽,心脏当即开始狂跳,才蓄积了一点的底气荡然无存。

他伸出手,从桑原新也手里拿走了那个银环,用力将其扔到房间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旋即沙哑着声,劝道:“我错了,已经后半夜了,你快躺下睡觉。”

桑原新也挑了挑眉。

“你最好真的知道。”

禅院直哉的服软速度比他预想得快啊!

这么想着,他换了身睡衣后,躺进了被窝里。

禅院直哉侧躺在桑原新也旁边,看上去可怜得要死,但那张不饶人的嘴又开始了。

“你为了那个臭丫头跟我吵架。”

桑原新也侧过身。

“不是!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你。”

禅院直哉迟早因为脑子里这些封建废料把自己给弄死。

他算是知道了,御三家压根不适合养小孩。

禅院直哉咒骂着:“桑原新也,你就是个骗子。”

“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给害死。”

“没有人能害死我,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而且很快就要成为家主了。”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说。

桑原新也:“……”

心累了。

折腾了大半夜,也只是让禅院直哉改了口,这位大少爷还想抱着那些封建大男子主义思维缠缠绵绵一生。

禅院直哉只觉得今天晚上在桑原新也面前丢尽了颜面,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再说了,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

桑原新也撑开眼皮,隔着暗沉的夜纱深深凝视着躺在他身边的禅院直哉,双手扯着薄被,往自己身上一卷,把禅院直哉踢出去,同时翻了个身,滚到了床褥最里侧。

“那直哉走吧!”

“什……”

禅院直哉眼眶微红,眼珠子死死瞪着桑原新也。

“你居然敢这么做?”

他大晚上特意从隔壁跑过来是为什么?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混蛋刚刚还那么对他……

他还没计较桑原新也装瞎骗他的事,已经算他禅院直哉宽宏大量了。

这人竟然就这么把他踹下了床,还好传统和室的布团是直接铺在榻榻米上的,这要换做桑原新也塔楼公寓的悬浮床,他就得结结实实地砸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桑原新也背对着禅院直哉,困倦地半合着眼。

“我敢做的事还少吗?直哉既然不听我的,那就算了。”

他向来不劝犟种,说一句不听,他就不会再说了。

反正等人一头撞上南墙就知道疼了,现实会教禅院直哉做个待人有礼的人。

禅院直哉不敢相信地怒瞪桑原新也稍显瘦削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