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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觉得不可以! 鹿沼 39665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误会

天青色的咒力缠绕于拳面之上。

禅院直哉出手相当阴狠。

数拳之后,咒灵的身躯逐渐变成了一团暗紫色的肉块,不停在红白格的地板上蠕动、扭曲、拉伸,似乎要化为一滩血泥消散。

但这个异空间并未随着咒灵力量的削弱而解除。

禅院直哉脚底狠狠碾着一块跳动的皮肉,疑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情况?

那块肉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肆意舒展着,形似人手的柱状物推着那些富有韧性的肉墙,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了。

禅院直哉皱眉,隔着咒灵,立刻朝对面的桑原新也吼了一声。

“闪开!”

话音刚落,咒灵骰子似的脑袋裂开一条骇人的黑缝,猛地朝桑原新也扑去。

桑原新也当即推开桃喰绮罗莉。

后者单手撑上旁边的桌面,灵活和咒灵拉开距离,确保不会被波及到。

等桑原新也再想去闪避时,肩膀被人蛮横地圈住,一晃眼,就被带到了一边。

但那只手却很小心地避开了靠近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你不要命了吗?不会自己跑吗?”

禅院直哉才不管别人的死活。

任务过程中,被困者死亡是常有的事。

但桑原新也可不一样。

桑原新也笑盈盈地看着金发咒术师,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就处在生死一线,钴蓝色的双眸中没有荡起一丁点儿涟漪。

“我很相信直哉你啊!直哉很厉害不是吗?”

——【直哉你很厉害,足以保护好我。】

先前这句话似乎化为了空寂山谷中的回声,层层叠叠地在耳畔回响。

禅院直哉的心脏跳得奇快,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埋在了其中,不停扑闪着翅膀,催促着他的心立刻冲出胸膛。

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于心间,几乎让他说不出来话。

“你……”

他真切意识到,桑原新也本质上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他就想为他做任何事。

桑原新也随着声音偏头,困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禅院直哉放开人,闪身至暴走的咒灵身前,狠辣地将其捶开,又快速逼近,横脚踹出。

桑原新也观察着禅院直哉的一举一动。

御三家虽然思想封建了点,对待家里的子嗣可是相当严格的,尤其是礼仪和姿态这方面。

从小教起,有些东西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举个例子,就算你翘着个腿都得看着像个雅痞的贵公子,而不是流氓小混混。

禅院直哉好面子,更是个注重自身仪态的人。

平常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顶上那颗,袖子上出现一道褶子都得慢慢抚平,就连在打架的时候,都得思考什么样的动作做出来最好看。

这不,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空出一只手,打理自己的头发。

投射咒法要求其使用者每一帧的动作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禅院直哉为了不让自己的头发在极高的速度下颠乱,还特意设计了这个动作。

桑原新也好笑地换了个更好的位置,看得更清楚了些。

桃喰绮罗莉:“看什么呢?”

“嗯……孔雀开屏?”

“……”

异空间震荡,目之所及之处化为鱼鳞般的碎片裂开。

禅院直哉立刻跑过去,一手拦腰捞起桑原新也,一手抓住桃喰绮罗莉,迅速放在了空间更为稳定的区域。

旋即,他顺着那些粗大的暗色触腕,登上咒灵头顶,咒力凝于脚底,重重跺下。

“轰——”

空气好似要被细密的咒力撕开,在刹那的凝滞后,咒灵重重砸在了地上,陷入地面裂开的圆坑之中,血液喷洒而出。

桑原新也后退一步,暗紫色鲜血洒在他脚前一寸的地方,没有脏了他的白鞋。

就算是同级别的咒术师也有实力差别。

禅院直哉显然是一级咒术师中拔尖的那一类。

异空间破碎,他们几个几乎是被吐出去的。

“咳咳……那只该死的……”

“呼噜噜……”

桑原新也这才想起咒灵盘踞在学校的游泳馆中,而禅院直哉就在离他不远的浅水区,想了想,他不再动弹,任由自己下沉。

桃喰绮罗莉离边上的爬梯很近,直接上去找干毛巾了。

禅院直哉措不及防落水,差点没被呛死。

他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一眼就看到了深水区里往下沉的调琴师。

“喂!桑原新也。”

金发咒术师暴躁叫了一声,见沉在幽蓝水底的人影没有丝毫动静,忙游了过去,把人捞了起来。

“桑原新也……你该不会是死了吧?”

这家伙的名字读起来怎么这么长,禅院直哉抱怨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桑原新也把左手搭上禅院直哉的肩颈,嫌弃地吐出一口水,随后笑着将脑袋靠在禅院直哉的太阳穴边,钴蓝色的眼睛侧过几分,欣赏着这只游来救他的落水“柴犬”。

“如果直哉再把我按下去,我一定断气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看到禅院直哉因为自己而表露出这种焦急的神情。

有点太坏了。

但桑原新也总是忍不住再坏一点。

禅院直哉面不改色:“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现在看来,效果甚好。”

桑原新也朝他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呵,现在看来,我还得感谢直哉少爷你不是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了报复他,还特意把手压在他的头上,硬是不让他浮上去。

禅院直哉暗道拍了声不好,扔下桑原新也,拖着身上重得要死的和服,拼命往反方向游。

然而扎在腰间的封带被人从身后勾住。

桑原新也没费多大劲就把金发咒术师扯了回来,直接按进水里。

“桑原新也!!咕噜噜……”

禅院直哉怒吼,挣扎,最后不敌,只能拼命缠在桑原新也身上,寻找一个着落点。

这男人怎么这么心狠啊!

桑原新也微笑着:“这下清醒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不介意再帮帮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抹去脸上的水,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

给他等着!

回了禅院家,有这家伙好受的。

“咳咳。”

稍显倦懒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同时转头,一身血红色制服的少女批着白色发毛巾站在岸边,略显狼狈,但依旧不失优雅矜持。

银发蓝眸的女孩抬手支着下巴,非常认真地问:“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吗?”

禅院直哉顿时红了脸。

“你们看起来想在这里游一圈。”桃喰绮罗莉托着余韵悠长的贵族腔调。

禅院直哉不快,他不喜欢对方说话的口吻,听着特别耳熟。

像……

像他会说的那种语调。

桃喰绮罗莉盯着桑原新也看了一会儿,漂亮的蓝青色眼底漂浮着淡淡的惊奇和不可思议,像是在打量一个最新发现的稀有物种。

禅院直哉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小他近十岁的小姑娘,见人一直看桑原新也,心下不满,脸上也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

“你看他做什么?”

他当即圈住了桑原新也,把人揽自己怀里。

还好这家伙今天没穿白衣服,被水浸透了,得多透啊!

但黑衣服湿透了后也会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桃喰绮罗莉:“没什么。”

桑原新也拍了拍禅院直哉的肩。

“我们上岸吧!”

禅院直哉拖着“看不见”的桑原新也往另一个方向游,顺着金属楼梯爬了上去。

桃喰绮罗莉指了个方向:“全新的毛巾在那边。”

禅院直哉没好气道:“你怎么不给我们拿过来?要不是我,你已经死里面了,真是不知别人给予的恩情。”

“果咩,我忘了。”

禅院直哉瞪她:“……”

桑原新也面朝禅院直哉。

“我去?!”

后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桑原新也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我看不见,只能麻烦直哉你了。”

禅院直哉只好骂骂咧咧地转头去更衣室。

在即将踏入阴影时,他脚步一顿。

不对啊!

那家伙的肩胛骨不是断了吗?

手还能提得起来?

桑原新也侧眸瞥见金发咒术师走入黑暗的通道,朝桃喰绮罗莉招招手。

“过来吧!”

桃喰绮罗莉漫不经心地走近,带了点后跟的小皮鞋在干净光滑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把手递了过去。

“麻烦你了。”

“没有下次。”

桑原新也托着绮罗莉递出来的右手,将制服长袖撩了上去,皱了皱眉。

只见几道裂开的红色伤痕展现在白皙的皮肤上,隐隐能通过伤口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根本不是受伤。

在咒灵的领域里待太久,被诅咒侵蚀了。

咒灵虽然已经被祓除了,但诅咒就跟残秽一样,并不会第一时间跟着一起消亡。

桃喰绮罗莉没有解释过多:“一点小意外。”

桑原新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之后辅助监督会带你去东京咒术高专一趟,遇到诅咒事件离远一点,并不是每次都有咒术师来得及救你。”

桃喰绮罗莉点点头。

“别不听,我对新菜也这么说,就算是悟也一样,只有你和悟经常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上次你从楼顶跟同学一起跳下来的事我还记着。”

“知道了——新也妈妈,另外,悟也需要吗?你还没说完,咒灵就没了吧?”

“……”

桑原新也抬手,掌心悬在小臂之上,用咒力强行清除上面几乎要演化的诅咒。

桃喰绮罗莉忍着手臂上的剧痛,面无表情道:“你是故意的吧?”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怎么会?你以为去高专有反转术师帮你治疗就不痛了?要是你不想在去的路上看到手臂上长出一只眼睛,就忍着。”

“你们在做什么?!”

禅院直哉的暴喝声突然响起。

第42章 回家(新章)

金发青年像只被冒犯了领地的狮子,怒气冲冲地瞪着黑发的调琴师,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

桑原新也短促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直哉?”

怎么一下子变成暴躁柴犬了?

“怎么了?你还跟我说怎么了?”

禅院直哉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以可怕的速度瞬闪到了桑原新也身边,用力扣住桑原新也垫在桃喰绮罗莉手背下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恨不得生生将骨头掐碎。

“我辛辛苦苦帮你去找干净的毛巾,你呢?你在这干什么?”

桑原新也往后退了一步。

哦,原来是醋了。

反应大得吓人。

禅院直哉:“说话啊!”

哑巴了吗?

还是心虚?

看不见,现在连话都说不了了是吗?

调琴师周身紧绷的气息散开,轻轻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臭着脸。

“你笑什么?”

他都快要被气死了,这家伙还在这跟他嬉皮笑脸。

桃喰绮罗莉抿唇。

“新也,直哉先生还真是有趣,不是吗?”

“是啊!直哉,你捏得我很疼。”

禅院直哉立刻松了些许力道。

桑原新也挣出左手,往禅院直哉那边靠了靠,手掌顺着金发咒术师的后背往上抚,捏了捏柔软的后颈。

“直哉你误会了。”

禅院直哉:“哼!”

这有什么误会的?

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桑原新也淡定道:“绮罗莉算是我妹妹,我正要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禅院直哉像是被人泼上了一桶冰水,刚燃起来的怒火唰一下熄灭了。

他干巴巴道:“哦。”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桑原新也点头。

“嗯。”

人在尴尬地时候就会显得自己很忙碌。

禅院直哉把另一只手抓着的白色毛巾盖在了桑原新也的脑袋上,用力而烦躁地帮他擦起了那头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看向正歪着脑袋观察他们的蓝眸少女。

“哪受伤了啊?你看得见吗?就给看?”

桃喰绮罗莉垂了垂眸,把手递过去。

禅院直哉一看。

瓷白的小臂上分布着密密匝匝的划痕,没出血,但翻出了里面红色的肉。

禅院直哉皱着眉。

看着不像是普通伤口。

被诅咒了?

有残留物,应该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送去高专让那个反转术师治治不就完了吗?我让人带你过去。”

桃喰绮罗莉放下卷起的袖子。

“那就谢谢直哉先生了。”

禅院直哉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你不是只有一个亲弟弟吗?”

桑原新也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还是很清楚的,父母不跟他住在一起,但偶尔会去爷爷和弟弟那住。

桃喰绮罗莉的年纪看上去好像和桑原新也的弟弟差不多大。

要真是妹妹,十年前他就该知道了。

该不会是桑原新也联合这个小丫头骗他的吧?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瞪向对面的女孩,眼神凶得恨不得把对方的一块肉给剜下来。

桃喰绮罗莉脸上满是兴味,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禅院直哉顿觉毛骨悚然,一看对方身上血红色的学校制服,五官扭曲。

这所学校里都不是什么正常人,颠颠的。

桑原新也奇怪地欸了声,反问:“直哉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弟弟?”

禅院直哉卡了下嗓子,定了定神,稳着声说:“禅院家当然得对每个来我们家的人做背调。”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觑了桑原新也一眼。

“这样啊!”

禅院直哉心虚得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绮罗莉的父亲算是我的舅舅。”

“你舅……入赘?”

“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直哉:“没有,但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能拉拉扯扯!”

像什么样子啊?!

要知道在日本,就算是堂表兄妹也能发生点什么。

禅院家有不少人娶的妻子都是自己的堂姐妹。

桃喰绮罗莉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禅院直哉,直把对方看得毛骨悚然起来才慢慢悠悠地挪开眼。

她像是得出一个完美结论般,用那种缓慢又优雅的语气说:“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新也,你说对不对?”

禅院直哉凶残道:“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桑原新也笑着把禅院直哉拉到自己身后。

“别逗他,绮罗莉。”

桃喰绮罗莉笑了起来,像条嘶嘶吐舌信子的毒蛇一样,相当瘆人。

“你担心他一无所有?”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瞪着前面的人。

“你难道觉得我会对她出手吗?”

这家伙居然还护着别人。

桑原新也安抚性地捏捏禅院直哉的手。

“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

但一点也不夸张的说,绮罗莉真想玩禅院直哉,就跟逗小狗一样。

禅院直哉这个被家族宠着的大少爷,心眼子不少,但肯定玩不过桃喰绮罗莉。

话又说回来,一无所有的禅院直哉一定很美味,但桑原新也还是更喜欢看禅院直哉傲慢矜骄的样子,被迫低下头,顺从露出柔软的后颈时,美味更是翻倍了。

他更爱这样的。

保险起见,还是让禅院直哉离自己这位妹妹远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绮罗莉所迷惑,然后被带进阴沟里。

禅院直哉一旦反应过来就会恼羞成怒,下起手来也没轻没重的,到时候遭殃的就轮到身为非术师的桃喰绮罗莉了。

禅院直哉顿时气到呼吸不畅,他可不觉得桑原新也护着他。

在他看来,这家伙就是不想他迁怒桃喰绮罗莉,从而对这个小丫头做出什么。

“你该不会是看不起我吧?”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桑原新也,绿眸睁得圆溜溜。

难道在这家伙心里,他的定位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躁郁狂?

哈?!

禅院直哉嘴都快要被气歪了。

他现在就想把桑原新也揍一顿,让他感受一下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差距。

可一看到桑原新也那张脸,他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这比不生气的时候还烦。

桑原新也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对方所掌控了。

杀了算了,一了百了。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悄咪咪戳他后腰的手。

“直哉。”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过分了。

禅院直哉十分不满地重哼了一声。

桃喰绮罗莉盯着禅院直哉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那对翡翠般漂亮的绿眸上,突然说:“我似乎在哪见过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的长相非常出挑,绝对能称得上是个美男子,只要是见过就肯定不会忘。

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见过。

而且是在这所学校里。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看向禅院直哉,和禅院直哉互抓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手指慢慢挤进指缝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看中的猎物牢牢禁锢。

“是吗?绮罗莉在哪里见过直哉了?我还挺好奇的。”

脉搏跳动的速度好快,都紧张到要冒汗了。

这是有多怕他发现?

那他要是“发现”了,该做出什么表情才算自然?

震惊还是生气?

或者两者都有?

也可以更富有层次一些。

比如,先震惊,然后再表示生气。

这很合理。

任谁知道分手了十年的男朋友摇身一变,换了另一个身份在你身边,他甚至还要时不时蹦跶到你面前,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欺负你,给你使绊子,那确实该生气。

桑原新也本来心眼子就有点坏,是那种逮着一点破绽就得把对方的皮都扒下来的类型。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禅院直哉的确想跑。

但他知道要是这时候走了,那就糟糕了。

他仗着桑原新也“看不见”,光明正大地朝桃喰绮罗莉使眼色,摇头,无比期望对方能读懂自己的眼神。

奈何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绮罗莉,一点默契都没有。

“好像是在……”

桃喰绮罗莉困惑地眯起了眼,随后倏然放松。

禅院直哉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是想起来了?

见金发咒术师的表情愈发惊恐,桃喰绮罗莉笑了一下。

“应该是我认错了,和禅院先生一样拥有金头发的人还挺多的。”

桑原新也:“是吗?”

桃喰绮罗莉:“当然。”

禅院直哉觑着桑原新也毫无异色的神情,高高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

应该……没发现吧?

桑原新也笑着看禅院直哉,把人看得后背发凉。

“你怎么了?好像很紧张。”

禅院直哉色厉内荏道:“怎么可能!”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桑原新也露出一抹不带感情的笑。

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禅院直哉,这下被他捉到了破绽,自然要把人吊得七上八下的。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触底反弹般,他猛地拔高了声调,就算是平铺直叙也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京都腔在空荡的游泳馆内回响。

“你这是在逼问我吗?”

桑原新也怎么能这么做?

禅院直哉对桑原新也的语气感到无比愤怒。

可从没有人像这家伙一样敢这么对他说话。

桑原新也可一点都不害怕的。

“怎么会呢?”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他最恨桑原新也用这种软绵绵的语调跟他说话。

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手指,指腹贴着指腹,未干的水渍被体温熨得湿热,似乎比体温还要高一点,烫到了心里。

“你心虚的时候就喜欢突然提高音量。”

禅院直哉低下了嗓音:“……我没有。”

这话听起来苍白无力。

桑原新也好笑地看着他。

禅院直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嗷的一声扑调琴师身上。

桃喰绮罗莉环着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像两个幼稚鬼的二人:“嗯……或许我应该先离开?”

桑原新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上禅院直哉左摇右摆,一个没站稳,他们俩又双双跌进了边上的泳池里。

禅院直哉在水里扑棱了几下,艰难地浮出了水面。

“呼噜噜……”

桑原新也总算是能开口了,“绮罗莉,你先去外面找莉莉香吧?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桃喰绮罗莉点点头。

“要我拉你们上来吗?”

桑原新也看了眼桃喰绮罗莉的装扮,红色制服外只披了一条毛巾,短裙还在滴水。

他果断拒绝。

“不,不用,你不太方便,直哉会带我上去的。”

“好。”

银发少女点点头,没再停留,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禅院直哉扒拉在桑原新也身上,等桃喰绮罗莉走了之后,恶狠狠地发出质问。

“和那个叫绮罗莉的小姑娘聊得很开心是吗?”

桑原新也搀住禅院直哉的肩,脚尖虚虚地点着泳池底部。

“直哉想什么呢!她可算是我妹妹,带血缘关系的。”

禅院直哉的指尖刮过桑原新也的眼尾,可能是沾了水的缘故,那对钴蓝色眼睛看起来异常莹亮。

“只是表妹而已,你可别忘了,在这个国家,堂表兄妹可是属于四亲等亲属,不在三亲等以内,结婚是完全合法的。”

他凶得像是要从调琴师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桑原新也睁圆了一点眼睛,“你这么以为的吗?”

“难道不是吗?”禅院直哉像颗点燃的炸药,“你牵人家手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吧?”

桑原新也:“我没有牵!”

这可不能乱说啊!

他一向很注意分寸的。

“你有。”

桑原新也:“……别乱说。”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自己有。

禅院直哉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还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妹妹,呵,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桑原新也倏然笑了一下。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直哉少爷你的脑回路,你是在开玩笑吗?要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绮罗莉还没上小学。”

禅院直哉阴恻恻的,“谁知道呢?”

桑原新也难得无语。

“我和绮罗莉没关系。”

禅院直哉显然宴小山不信。

“你们俩看起来……”

桑原新也果断按上禅院直哉的头,看来掉水里还不够让人清醒清醒,脑袋再放进冷水里泡一泡。

“你混蛋!!咕噜噜……”

“再清醒清醒吧!直哉!”

……

一直到了东京咒术高专,禅院直哉的表情还是臭臭的,活像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万,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也不理人。

医护室内,反转术师·家入硝子没精神地耷拉着眼皮子给自己套上医用橡胶手套,双眸微抬,清冷的视线落在排排靠着冰冷墙面上的三人。

从左到右,身高依次降低,长得一个顶一个的好看。

“你们三个,谁受伤了?”

禅院直哉这才掀起眼帘,用正眼看家入硝子。

“你不是医生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家入硝子反刺:“你不是咒术师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不认识禅院直哉,但这并不妨碍她回击。

她是医生,不是行走的CT机。

本来连续上了两个夜班就够烦的了,还遇上禅院直哉这样的家属,简直是倒了大霉。

白瞎了那张脸了。

禅院直哉本来就生着闷气,这下更是气到头晕目眩了。

“……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桑原新也当即踢踢禅院直哉的小腿,阻止对方说出更为难听的话。

他还不知道禅院直哉要骂什么吗?

针对家入硝子女性这一身份,对她进行360度的冷嘲热讽,刺耳又难听,他很讨厌。

家入硝子压着脾气催促道:“你谁啊?快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桃喰绮罗莉站出去一步,将袖子卷上去,露出蔓延着可怖紫红色经络的小臂。

桑原新也先前做了简单的清理,但诅咒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需要用反转术式这样的正能量进行净化。

“麻烦家入医生了。”

禅院直哉眼眶发红,几乎当场就要发作,“桑原新也……你!”

桑原新也左手指尖点上禅院直哉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置喙的腔调。

“直哉,别对女士发脾气,这样太失礼了。”

身前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禅院直哉下意识轻哼了一声,他羞愤地抬头,盯向家入硝子那边。

好在音量不大,专注于给桃喰绮罗莉的家入硝子并未觉察。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那个地方自从多了两个东西之后,就好像从没有愈合过,每次一碰到,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就连他自己摸的时候也会这样。

肯定是桑原新也之前给他抹药的时候,往伤口上面加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变态!

桑原新也的指尖从禅院直哉身前滑到后背上,顺着脊椎骨慢慢下滑。

禅院直哉紧张得心脏砰砰狂跳,这仿佛就是一个提醒,让他想起那天晚上桑原新也对他的后背做了什么。

今天桑原新也一把手搭上来,那夜的刺痛感仿佛也像一张蛛网般将他缠紧,不断收缩,挤压,好似要将他生生逼死。

后背的竖脊肌紧绷,正中的位置出现一条纵向延展的浅沟,桑原新也的手顺着绸面的衬衫料子下滑。

“跟家入医生道歉。”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道:“你开什么玩笑?你让我给一个女人道歉?”

听听,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

语气还这么凶!

桑原新也蹙眉,按在禅院直哉后腰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他没说话,就只是用那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禅院直哉。

“嗯?”

禅院直哉立刻意识到桑原新也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这件事他必须做。

不然晚上回去,他会得到一个惩罚。

禅院直哉恍惚间想起了桑原新也手提箱里的那些“工具”,戚戚然咽了咽口水,死死咬着下唇瓣。

桑原新也歪了歪头。

“怎么不说话?”

禅院直哉嗫嚅着双唇,绿眸阴恻恻地盯着桑原新也。

后者在他腰下的位置按了一下。

禅院直哉差点当场跳起来,他连忙把一只手背到身后,阻止桑原新也继续作怪。

这家伙是疯了吗?

这里还有人呢!

他会丢大脸的!

这绝对不行。

“抱歉(ごめんちゃい)……”

声音低得几乎要被他吞掉,但眼神却凶得像是要把桑原新也剥皮拆骨,吞吃入肺。

只要他不加人称,谁知道他在和谁道歉?

大不了就成是他对桑原新也说的。

虽然跟这个变态道歉也很屈辱……

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道歉,家入硝子惊讶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和关东这边的说法不同,听起来婉转的京都话被禅院直哉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相当阴阳怪气。

非常欠揍。

桑原新也的手抚上禅院直哉的后脑勺。

“乖。”

禅院直哉:“……”

乖乖乖,以为他是按照他指令做的小狗吗?

禅院直哉龇牙。

家入硝子这边已经完全处理好桃喰绮罗莉的伤势了。

“下一个。”

禅院直哉回神,他可还没忘自己带桑原新也来咒术高专是做什么的,忙拽住桑原新也的左胳膊,把人拖到家入硝子面前,指了指他的肩胛骨。

“给他看看骨头。”

家入硝子打量了眼桑原新也,好像看不见,但她怎么也看不出这人有伤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见过的伤患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有时候的确能光靠眼睛和感觉,判断对方哪里受了伤。

不过桑原新也也太平静了吧?

桑原新也回以一个微笑。

“麻烦你了,医生。”

家入硝子随意点了点头,“把衣服脱了。”

禅院直哉这下不乐意了。

“什么?还要脱衣服?你直接用反转术式不就行了吗?”

“你也被诅咒了吗?”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家入硝子看禅院直哉的眼神,像是最新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最新物种。

“反转术式不是万能的,我得判断断掉的骨骼有没有错位,冒然用反转术式,位置不对的骨头可是会永久嵌在皮肉里的。”

她心累地解释着,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占有欲不要太强。”

手臂脱臼都得先掰回去,再用反转术式。

禅院直哉脸色青青紫紫,非常难看。

“我没有……”

这话略显苍白。

他看向黑发的调琴师。

“只脱一半。”

家入硝子:“……”

要命,也是让她遇上神经病了。

“直哉,别为难医生。”

桑原新也好笑道,手指已经开始解衣扣了。

右侧肩胛骨外的皮肤上能够明显看到一个血肿,相当明显。

禅院直哉看过那些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抿了抿唇,目光转到那块肿起的皮肉时,又黯淡了下来,说不上来的懊恼让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家入硝子蹙了蹙眉。

“这伤……”

禅院直哉立刻拧头盯着她:“很严重吗?”

桑原新也也看了过去。

家入硝子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要拿出一根烟,又想起她听了庵歌姬的话,快有四年没抽烟了,忍了忍。

“呵。”

禅院直哉不高兴。

“你笑什么?他骨头怎么样了?”

桑原新也心虚地目移了一瞬,然后朝家入硝子眨了眨眼。

后者心领神会。

“不算特别严重。”

可不是嘛!

再晚来五分钟都要好了。

只剩下外面的瘀血,实际上断裂的骨头早就长好了。

这人自己就会反转术式吧?

看来这只金毛不知道。

对方的反转术式精确度非常高,能用精准控制治疗范围,可见相当擅长。

禅院直哉悬起的心放了下去,下意识想要对家入硝子颐气指使,喝令她赶快治好桑原新也的骨头。

但他随即想到桑原新也不喜欢他这样,又努力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整张脸异常扭曲。

桑原新也笑得人畜无害,“麻烦家入医生了,谢谢你。”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谢谢我,这是我应得的。”

桑原新也是笑容愈发灿烂。

禅院直哉一把捏住他的脸颊。

“别笑了。”

在外面笑那么好看想干什么?

唆使别人犯罪吗?

真是可恶啊!

“砰——”

医护室的门被忽然推开。

“我来啦!硝子,我给你送了几个‘外卖’过来,从仙台带过来的哦!”

眼前裹着白色绷带的雪发青年大摇大摆地从外面晃了进来,看到医护室内的场景后,他古怪地歪了歪头。

“哟!这么热闹呢?”

随着这两句话,从门外推进了几个担架,辅助监督忙忙碌碌地把差点被咒杀的几个普通人送了进来。

禅院直哉很自然地跟五条悟打了声招呼。

“悟君。”

五条悟惊讶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你,直哉,是……”

“咳咳。”

禅院直哉:“什么?”

虽然没看见五条悟的眼睛,但他怎么觉得五条悟的眼神很……奇怪呢?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禅院家的下一任家主。”

这是在玩什么呢?

组团居然不带他!

太过分了。

五条悟选择立刻参演其中。

禅院直哉听到这话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一时之间什么事也忘了,还有心情关心起桑原新也。

“你嗓子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咳嗽?”

非术师的身体就是弱,才在泳池里泡一会就难受了,上次也是。

禅院直哉嫌弃地想着。

桑原新也假笑:“有点。”

禅院直哉殷切地给他顺了顺背。

桑原新也:“……”

桃喰绮罗莉就算平常再怎么保持优雅得体,此时也有点忍不住笑了。

这场面着实有趣。

除却那边在床上躺着生死不明的,这里五个人,有三个人都互为亲戚,却都在这里装不认识。

桑原新也如同一条捕食中的毒蛇,半藏在白色帷幕后面的阴影,观察四周,等待合适的时机。

雪发青年迈着大长腿,就窜了过来。

“直哉你对象?”

“什么?不是!”禅院直哉炸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桑原新也,怪里怪气地说:“哦——原来不是啊!”

禅院直哉马上警觉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桑原新也的衣服给整理好,然后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不让五条悟看。

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看上桑原新也了吧?

五条悟见状,都快笑出声来了。

“既然悟君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桑原新也故意道:“直哉?怎么这么着急?”

“身上湿漉漉的,我难受得要死,赶紧跟我走!”

禅院直哉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要跟他抢人,哪还敢在这里多待,牵起桑原新也就要走。

他也不管桃喰绮罗莉还在不在原地,带着桑原新也就没了影子。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目送两人远去,手肘看似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桃喰绮罗莉地肩膀,但始终与之隔着一道明显的距离,并未真切接触到。

“呐呐,绮罗莉,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八卦,人之常情。

桃喰绮罗莉抿唇一笑。

“他们可真会玩,不是吗?”

……

桑原新也随便猜猜都知道五条悟会和桃喰绮罗莉聊什么,他并不介意。

反正更秘密的事,只有他和禅院直哉知道。

走在前面的禅院直哉跺着木屐,力气大得恨不得把脚下的石砖都踩出一个坑来。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还想在这里留多久?”

见有人一直看着桑原新也,他就很恼火,胸腔内勃发的怒气止不住地往上窜,都快把他的脑子给烧了。

“要去我家吗?”

“什么?”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桑原新也从禅院直哉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在金发咒术师表达不满前,手指顺着掌根往手心滑进,不多时,五根手指插入禅院直哉的指间,将其整只手都牢牢扣住。

“我家,衣服湿了,很不好受吧?”

禅院直哉没说话。

桑原新也另一只手的指尖点过禅院直哉早就湿透的衣襟。

“去不去?”

“……去!”

……

禅院直哉站在桑原新也家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东京塔。

“你不是没钱吗?你骗我!”

桑原新也家不是破产了吗?

那这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住在禅院家的和式老宅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封闭的老古董,不识货。

能看到东京塔的塔楼公寓,至少数亿起步,桑原新也这套还是位于40到41层的复式,挑高客厅,视野开阔。

光是公寓所处的这个地段就贵得离谱。

禅院直哉四下打量。

设计很简单,基本以柔白色为主,灯光打上去时,非但不显清冷,反而格外温馨,木制的地板温润又厚重,格外有质感,上面铺着柔软的驼毛地毯,一踩上去,整个脚底就陷进去了。

他仰起头。

百合花样式的水晶吊灯如流水般倾落而下,折射而出的光斑落在不远处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

最贵的肯定是窗外的景。

这一套不要10亿,他把那个岛台给吃了。

禅院直哉撇撇嘴。

桑原新也短暂地蹙了下眉,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天来对禅院直哉说的每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钱了?”

他有吗?

没有啊!

桑原家的钱能养好几辈子的他了。

三分之一还是他赚的,花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当然要住最好的。

禅院直哉一噎,仔细一想,桑原新也好像的确没说过,是他自以为桑原新也落魄到要给别人家调琴的地步了。

但他本来就不是讲理的人,自觉被落了面子,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踩地的力道都重了不少,木地板哒哒哒地响,然后哐一声踢到了玻璃茶几上。

“嗷!”

禅院直哉瞬间痛苦狰狞脸,脚趾头钻心地疼。

桑原新也嘴角微动,努力压住试图上扬的嘴角,尽量不往一脸痛苦狰狞的金发咒术师那边看。

他就知道禅院直哉喜欢昂着脑袋走路的习惯,迟早会让他吃一次痛。

这不。

禅院直哉恨不得抱脚,“你笑什么?”

桑原新也眨眨眼:“我有吗?”

禅院直哉恶狠狠瞪他,“别等我过去把你上弯的嘴给撕下来。”

桑原新也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直哉少爷你还好吗?是不是踢到桌角了?”

他的玻璃茶几底下是由几根粗壮的实木条垒成的,为了保证稳定性,每根的分量相当足,沉甸甸的,脚趾踹上去可不是一般疼。

喏,禅院直哉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下子就叫了出来,声音格外嘹亮,挑空极高的客厅都响起了回音。

禅院直哉咬牙。

他要把桑原新也这个破玻璃桌给砸了,换一个新的。

桑原新也一看就知道大少爷要做什么。

“那个茶几很贵。”

“……我给你买新的。”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

禅院直哉眼神恶毒得像是要当场站上桌面,恶狠狠踩两脚。

但他也是想想,并未付诸实践。

“你怎么不住新宿或涩谷?大部分人不都喜欢那边吗?”

桑原新也的理由朴实无华:“因为这里能最近看到东京塔啊!”

最关键的是,涩谷和新宿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

后者甚至被称为诅咒的坩埚,低级咒灵都是一窝一窝出现的。

而且格外受“反派”的青睐,如果有诅咒师发动大范围暴动,一般都会选这两个地方,太不让人安心了,买在那,他会亏死的。

要是被打塌了,他万一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呢?

这可不行。

禅院直哉:“……”

没话说。

“浪费了。”

“什么?”

“你又看不见,外面的景再好看有什么用?”

桑原新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以前是能看见的。”

禅院直哉心脏骤然一紧,喉咙里干涩不已,他说不出一个字。

桑原新也转过头,余光扫过禅院直哉懊恼的神情,十分愉悦地笑了起来。

可惜禅院直哉看不见,不然他就能欣赏到对方更有趣的表情了。

要是被禅院直哉知道他这么坏的话,这位大少爷又该睁着那对绿色的狐狸眼怒气冲冲地瞪他了。

非常有意思。

禅院直哉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他的情绪。

这也是他格外青睐禅院直哉的原因。

另外,禅院直哉实在是太坏了,欺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桑原新也从不否认自己的性格里有阴暗扭曲的一面。

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只怪兽。

有时候表现得亲昵又温柔。

但迟早会压制不住。

那种日益增长的破坏欲,催促着他找点事干分散分散注意力。

于是他遇到了禅院直哉。

本来十年前他都打算放过禅院直哉了,没想到这只坏脾气的柴犬又梗着脖子撞上来了。

这就没办法了。

禅院直哉非但不警觉,反而在他的领地里肆无忌惮地搞着破坏。

支撑巨大落地窗的那根柱子前砌了一座高高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放不下的一部分则是横放在了那些竖着的书上面。

禅院直哉绕过带着点弧度的纯白沙发,走过去还没五分钟,就玩坏了他好几个摆件。

桑原新也:“……”

手欠欠的。

禅院直哉毫不心虚地把摆件放下,又转而左顾右盼了起来。

桑原新也就这么站在后面看着禅院直哉巡视领地,恨不得仔细嗅嗅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当然。”

禅院直哉侧侧眸,没信。

“为什么还有其他人的拖鞋,我可是看看,男女都有!”

大少爷阴恻恻地质问道。

桑原新也好笑道:“有朋友偶尔会来我家聚餐。”

禅院直哉冷哼了一声,随手打开了一扇形似海浪的玻璃门。

是浴室。

“为什么有两个人的洗漱用品?!”

桑原新也:“……因为他们偶尔会留宿。”

特指他的两个弟弟。

五条悟作为特级咒术师其实是有自己的公寓的,五条家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家家主,早就在涩谷租了一套高级公寓给五条悟,可惜五条悟不怎么住,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高专里。

那套公寓就空了下来。

没人打扫,早就不能住人了。

有时候图近,就会来他这借宿一下。

五条新菜来玩的时候,也会顺势住个几天。

他的领地意识倒不是很强,偶尔热闹一次也是可以的。

禅院直哉对此非常不满。

“你还留你的朋友住宿?”

这家伙对自己的脸是没有什么认知吗?

长得那么漂亮,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图谋不轨?

只有桑原新也这家伙傻乎乎的,看谁都是好人。

桑原新也不明所以,他有时也会觉得禅院直哉的心思很难猜,搞不懂对方生气的原因,就跟解谜一样,不过得到答案的那刻又会很过瘾。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正常!不行!不许!”禅院直哉蛮横地要求着。

桑原新也默默录好音,决定等以后禅院直哉和五条悟见面的时候,放出来给禅院直哉听听。

禅院直哉只觉得后背一凉,“你听到没有,我在和你说话。”

他在家里颐气指使惯了。

当然不能容忍桑原新也在他面前走神。

桑原新也乖乖点头。

“好吧!”

禅院直哉还不知道自己留下了黑历史,对于桑原新也的乖顺非常满意。

在桑原新也面前,他非常容易放下警惕之心。

因为对方是非术师,是弱者,对于他来说没有威胁,对方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

他太傲慢了。

而桑原新也很擅长利用这点。

禅院直哉决定一会儿就把这些东西拿去扔掉,看着实在是太碍眼了。

桑原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从后面靠在了他的肩上。

“直哉现在想要洗澡吗?”

天色黑沉沉的,从高楼俯瞰下去,整个东京仿佛变成了一座存在于科幻片中的赛博朋克都市,灯火如同一条宽阔源长的银色河流,顺着条条街路,向四周扩散而开,繁华的夜景绚丽到让人挪不开眼。

“?!”

禅院直哉瞪圆眼。

洗澡?

不是来换衣服的吗?

洗澡的话,一会儿要做什么?

第43章 意动

禅院直哉绿眸睁得圆圆的,上挑的眼尾看着不太明显了些。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桑原新也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禅院直哉的表情实在是有趣,像是他刚刚说了一件惊为天人的大事。

“你不洗澡吗?”

禅院直哉炸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我吗?”

桑原新也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

“是有点。”

衣服湿透了之后本来就不怎么好闻,从私立百花王学园跑到咒术高专,吹了那么长时间的风,半干不干,有一种潮潮的水臭味。

大少爷该不会以为换身衣服就完事了吧?

难道禅院直哉平常在家里洗个澡还得有人帮忙?

也不是没可能。

禅院直哉的脸色差劲得要命,有种抬起袖子闻一闻自己现在是什么味的冲动。

这人凭什么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他呢!

桑原新也从衣帽间那边收拾出两套差不多的睡衣。

“呐,衣服换下来后放进脏衣篓里,直哉不会还要我帮你塞洗衣机里吧?”

这么晚了,肯定没法回京都了,禅院直哉必定得留宿在这。

禅院直哉龇牙。

“看不起谁呢?”

桑原新也点头,“唔……直哉少爷能自力更生,那再好不过了。”

他可不会惯着大少爷。

禅院直哉:“……嘁!”

所以他在这家伙眼中,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吗?

“你先洗。”

“……行吧!”

桑原新也还想提醒禅院直哉其实这里有两个浴室来着,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

就像小动物来到水源边喝水都要观察一下四周一样,禅院直哉忽然到了一个陌生场所,肯定不太放心,趁他进去洗澡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巡视一下“领地”。

理解,尊重。

说不定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禅院直哉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桑原新也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找出两条未拆毛巾,叠好后,放在一个五斗柜上面。

禅院直哉的视线始终跟着桑原新也的动作转,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还真是熟练啊!

就跟看得见一样。

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里是桑原新也自己家。

禅院直哉决定在桑原新也出来之前,把那边的靠背椅拖到其必经之路上。

一时半会儿不迫害迫害桑原新也,他心里就不太舒坦。

……

禅院直哉刚打好的鬼主意在实践中失败了。

也不算完全失败。

桑原新也的确被绊倒了。

但他站得实在太近,桑原新也摔下去的时候,拉住了他,连带着他自己也一起倒了,一脑门儿哐的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给桑原新也当了肉垫不说,还把自己砸了个头晕眼花。

“直哉少爷,你没事吧?”

桑原新也尽可能让自己两边嘴角别上扬得太明显。

活该!

一出浴室他看到那个靠背椅,就知道禅院直哉是故意的。

这么想看他摔倒,那就好好看着。

桑原新也用力拍了拍底下紧实、但一点也不夸张的腹肌。

没吃够教训。

前几次想把他绊倒都吃了大亏,居然还敢来。

吃一堑,又吃一堑。

“别……别拍了。”

禅院直哉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快痛死他了。

桑原新也这才从金发咒术师身上起来,忍着笑问:“直哉,可别把脑子给撞坏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地抄起衣服进了浴室,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全熄了,巨大的落地窗一下子捕捉了他全部注意力。

外面星斑似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投照而入,在墙面和家具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剪影。

“咚!”

抬着眼睛的禅院直哉一脚踹在了一条沉甸甸的实木小圆凳上,他可怜的脚趾又遭殃了。

“嗷!桑原新也!你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是在恶意报复吧?

坐在窗前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桑原新也笑盈盈地回过头,故作悲伤地说:“真是不好意思,直哉,我刚刚想爬高一点,把书架上的盲文拿下来,忘记把小凳子搬到一边了。”

禅院直哉疼得龇牙咧嘴,在昏暗的光线中单脚跳了两下都没能缓过来,气了个半死,还没法朝桑原新也发作。

调琴师显然清楚他之前的“恶作剧”,这是个小教训。

禅院直哉愤愤瞪着桑原新也,等脚稍微不痛一点了,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桑原新也听到拖鞋趿在地板上的踏踏声,微微侧头。

“直哉?”

禅院直哉带着满身热乎乎的水汽走了过去,在桑原新也眼前挥了挥手,又转而看向外面似繁星坠落般的夜景。

“你看得见吗?”

桑原新也语气低落,“以前看习惯了,现在就算看不见,也能想象一下。”

这话说的很平静,但人听了却十分不舒服。

禅院直哉心一梗。

有点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说那句话了。

桑原新也试探性地往禅院直哉出声的地方抓了抓,落了个空。

“直哉?”

“现在倒是不叫‘直哉少爷’了?”禅院直哉刻薄地翘了翘嘴角,讥嘲道。

桑原新也可算是抓到了禅院直哉的手,冰冷的指尖贴上柔软的皮肤。

“当然可以!你要是想听的话,我现在就能喊给你听,直哉少爷。”

这有什么的?

他也很喜欢叫。

直哉,再加上后缀的敬语“少爷”,总有种别样的感觉,听着就像是在叫一个上个世纪的人。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禅院直哉的精神可能还活在幕府时期?

禅院直哉:“你……”

哪有像桑原新也这样叫得这么不正经的?

这家伙就是个黑心芝麻馅的。

还小心眼得不行。

桑原新也似有若无地勾着禅院直哉的手,示意人低下头来。

禅院直哉皱眉,虽然不满这种什么也不说,就用行动“命令”他的举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乖乖照做了。

动作自然得他都宴 山不敢相信。

“直哉少爷喜欢听吗?我叫你‘直哉少爷’的时候,你的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就像蜘蛛用毛茸茸的触足触碰了一下早已落入蛛网之中的猎物。

桑原新也此时漫不经心的询问显得格外危险。

就好像一个没答对,就会被他完完全全吞吃入腹。

“你觉得呢?桑原会长。”

禅院直哉听得心旌微动,隔着虚虚实实的黯淡光线,打量桑原新也,试图从黑发的调琴师脸上找到些微窘迫的情绪。

然而没有。

对,差点忘了,这家伙的脸皮很厚,以前经常被人叫“桑原会长”,那些长得漂亮的男男女女都这么称呼,一天至少要听个上百遍。

想到这,禅院直哉撇嘴,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桑原新也眸色深深,“要我说,还是直哉少爷的声音比较好听。”

禅院直哉的京都腔真的太特别了,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舌尖底下像是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饴糖,嗓音听着柔和而从容,但却暗藏毒芒,刻意拉长的句尾听着都觉得禅院直哉是在诅咒他。

“呵。”

“嗯嗯,连个简单的呵音都很好听。”

桑原新也手支着下巴,半垂着眼帘,似乎把禅院直哉的这个语气词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

禅院直哉短暂扭曲了一下表情。

又来了。

桑原新也时不时的神经病属性就会发作一下。

这个变态。

“直哉,你知道吗?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可以改变身形,但没办法改变说话的腔调和习惯。”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垂眸迎上桑原新也在夜色下黑沉沉的眼睛,心脏几乎快要爆炸了。

“你什么意思?”

桑原新也沉闷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直哉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禅院直哉不停摩挲着手指,冷不丁说道,“你真的不是跟我装?”

桑原新也这几天的表现总让他不能确定。

这家伙太狡诈了。

揭开一层皮后,下面可能还有一层,让他看不清内里。

就跟剥洋葱一样。

他捏紧了对方塞进他手心里的手,暖融融的温度一下子就熨热了桑原新也冰凉的手,但这更像个无声的威胁。

“什么?”桑原新也茫然地抬起了脸。

“跟我在这装瞎。”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是他越想越不对劲。

桑原新也未免太行动自如了些。

想要伪装成盲人,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况且桑原新也的双眼看上去就和常人相差无几,一点也看不出是瞎了眼。

可这又说不通啊!

桑原新也语气复杂,“你觉得……我是装的?”

说起来从最开始,禅院直哉就一直怀疑他看得见来着。

不得不说,真的很敏锐啊!

“显然。”

禅院直哉可以确定非术师是很难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桑原新也以前认识的是“矢尾奈”,不是“禅院直哉”,总不可能早就知道他是谁,特意来禅院家找他的吧?

那前面十年,桑原新也干嘛去了?

十年都不来找他!

这也是禅院直哉最想不通的,越想越气。

“直哉少爷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装的吗?”

桑原新也可不会傻乎乎地为自己辩解,那可就陷入自证陷阱了,他的网还没束紧,鱼饵怎么能提前收起来呢?

谁主张谁举证。

禅院直哉拿出证据来,不然他咬死了不承认,禅院直哉也没办法。

禅院直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又气又憋屈。

桑原新也这人就是滑溜溜的,只抓到点小尾巴,根本控制不住。

他瞪着人,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很快就浸湿了桑原新也肩膀处的衣料。

“直哉少爷没吹头发?”

禅院直哉的语气非常不可思议。

“我还要自己吹头发?”

“那你去侧柜那边,把吹风机拿过来。”

毕竟他这也没宠物烘干机,不能把禅院直哉的脑袋塞进去,呼呼呼吹几下。

禅院直哉的语气更不可思议了。

“我还要自己去拿?!”

桑原新也看他,立刻摆出一副“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的可怜样。

禅院直哉:“……”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照做!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斜斜靠着沙发扶手,无声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找了个插座插上电吹风的插头,又没好气地用腿勾了个矮凳,就是之前他踢到的那个,没好气地坐到了桑原新也身前。

“快点。”

桑原新也从禅院直哉的头顶上取下毛巾。

电吹风开着不热不冷的风,呼呼吹着。

禅院直哉的视线却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那条腿。

桑原新也穿了一件和服式的睡袍,整体为一件,只用了一条柔软的丝绸腰带系着,他如今坐在前边,桑原新也当然不可能合着双腿放在一边。

月夜下,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禅院直哉心浮气躁。

桑原新也的指尖贴着禅院直哉的脸侧抚了过去。

“直哉,你脸怎么这么烫?”

禅院直哉没说话,头发还是半干的时候,就从桑原新也手中把电吹风夺走,关了,扔在一边,单手按上桑原新也的肩,将人推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桑原新也抵住禅院直哉覆上来的胸膛,阻止禅院直哉继续向前。

“干什么?”

兴致被打断,禅院直哉有点不爽。

桑原新也不紧不慢地用左手收好了长袍睡衣的对襟。

“家里没准备东西。”

那到时候痛苦的可是禅院直哉了。

禅院直哉眼皮子一跳,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就这样也没事,难道桑原新也嫌他脏吗?

听说要是没那些东西辅助的话,可能会很痛。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看着眼前的新也大美人,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因为疼痛而皱起整张脸,他就浑身不舒服,只能从桑原新也身上起来。

桑原新也抚上他的后背。

“睡吧!已经很晚了。”

禅院直哉心下浮躁,连带着全身上下都仿佛长了小刺一样,不做点什么就扎得他疼

“我去买。”

桑原新也惊讶地睁圆了眼。

“直哉你……”

大少爷有时候总是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弄得他本就不多的良心又开始谴责他了。

多不好意思啊!

他都要上了禅院直哉,禅院直哉还要去买工具。

这可真是……哇!

桑原新也不得不佩服禅院直哉了。

希望大少爷一会儿千万不要后悔。

禅院直哉起身,立刻从桑原新也的衣帽间里找了一件洗得香喷喷的长袖T恤换上。

人都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门关上的那刻,桑原新也笑了。

没见过猎物把自己洗干净了还不够,还要主动往捕食者嘴里跑的。

第44章 命脉

禅院直哉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整套房子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所有灯盏尽数熄灭,百合花样式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明明暗暗的灯光,在柔白的墙壁和满墙的实木书柜上留下蝶翅般的剪影。

屋内昏暗,但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禅院直哉这次特意穿了一双拖鞋,又仔细看着脚下,免得又一脚趾踹到一只硬邦邦的矮凳上。

那真的很痛!

他可不想丢脸地在这里再叫出声来,桑原新也家客厅的挑空很高,平常显得这套复式宽敞明亮,但一有点声音就会放大很多倍,要是让桑原新也听到了,肯定要笑话他。

疼是小事。

丢脸才是大事!

“桑原新也?”

不同于禅院直哉寻常称呼别人的方式,面对桑原新也的时候,他向来是叫这人全名的。

桑原新也的名字很适合完完整整地叫出来。

——くわばら わかや(kuwabara wakaya)。

七个音,不短了。

这种古老的姓氏本来就挺少见的,被他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叫出来时,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

好听是一方面,这当然也不够礼貌。

禅院直哉很清楚。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毕竟连五条悟那样不熟的人,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叫一声“悟君”拉近拉近关系。

要是想叫桑原新也亲近一点又不失礼的称呼,比如“新也君”什么的,他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不想。

总感觉这么叫人在势头上输了桑原新也一成。

禅院直哉撇撇嘴,没听见桑原新也吭声,语气跟着差了不少。

“桑原新也!你人呢?”

别告诉他,桑原新也关键时刻跑了。

那家伙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就这么跑了?

禅院直哉光是想想就要被气笑了。

桑原新也家本来地段就挺繁华的,随便一找都能找到家卖那种东西的店,以他的速度,来回一下连十分钟都没花,桑原新也总不能睡得那么快吧?

想是这么想的,不知道为什么,禅院直哉现在心里莫名打鼓,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他随手把钥匙随手扔到沙发上,往二楼的主卧走去。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杂音在静夜中分外明显,听得禅院直哉心烦意乱。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明显。

出于咒术师神乎其玄的危机感,禅院直哉格外谨慎。

但他没想到桑原新也就躲在门边等着他。

“呵……”

清浅的呼吸声从耳侧传来,接着,冰凉的指尖触及手腕,像是蛇尾从上面扫过。

“!!!”

主卧的房间内窗帘被拉了个严严实实,乌漆嘛黑的一片,就算咒术师夜视能力还不错,在这种情况下,做不到完全看清一切。

禅院直哉后背陡然一紧,下意识想要甩手,但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又很快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桑原新也,你有病是吗?”

躲在这里专门等着吓他?

什么恶趣味啊!

禅院直哉试图努力压制着愈发不正常的心跳,这才勉强定了定心神。

桑原新也轻声说:“怎么?直哉少爷被我吓到了?”

藏在黑夜中的钴蓝色双眼一错不错地盯准禅院直哉的位置。

居然真的回来了?

好吧!

既然这是禅院直哉自己的选择,他要是不好好尊重一下,实在是太失礼了。

希望禅院直哉一会儿不要后悔。

落在耳边的声调听着有点怪怪的,禅院直哉不太自在偏了偏头,避开对方贴得极近的呼吸。

“怎么可能!”

真是笑话。

禅院直哉还是没忍住,抽出了被桑原新也捏住的手。

砰砰!

心脏跳动的速度再次开始加快。

桑原新也顿了顿,旋即笑盈盈地攀上禅院直哉的后背。

“那你颤什么?”

要是现在开灯就能看清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了,一定非常有趣。

可惜要是灯亮了,就意味着禅院直哉能看见了。

所以,不行。

暂时不行。

禅院直哉烦躁不已。

直觉告诉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作为咒术师的第六感不停催促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摆脱眼下这个情境,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邪恶低语。

【桑原新也是个连咒术天赋都没有非术师。】

【你可是咒术师,还是禅院家最有天赋、最为优秀的继承人。】

【除了五条悟那样的存在,几乎没什么人是你的对手,怕什么?】

【桑原新也不能拿你怎么样,非术师在面对咒术师时,本来就处于弱势。】

【之前是你顾及对方非术师的身份,碍于咒术师守则,不想让桑原新也知道你是咒术师,都是让着他的,要是你不想,桑原新也怎么可能对你这样那样?】

靠在房门上的禅院直哉短暂陷入左右脑互搏中,但肢体上还是很诚实地遵从了内心深处的危机意识,瞬闪至桑原新也身后。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桑原新也的手心再次贴上了他的手腕。

“?”

没有丝毫犹豫,禅院直哉捕捉到桑原新也的位置后,迅速出招。

随后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了!

桑原新也这是要和他抢top的位置!

这怎么行?

桑原新也扣住他的手,

“咦?不用咒力吗?”

“怕把你给打死。”

禅院直哉抬脚就想给桑原新也来个低扫踢,将人绊倒。

桑原新也古怪地夸了一句,灵活闪避,反而踩住禅院直哉的小腿,反踹了回去。

“看不出来,直哉少爷这种时候还挺心软的嘛!”

他就不一样了。

心肠特别硬,也不讲什么武德。

禅院直哉不用咒术,他可是要用的,不然没法捉住人。

“投射咒法”很难对付,绝对不能让禅院直哉有使用术式的机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格正直的人,最擅长运用身边一切优势,此刻看出禅院直哉不想对他下死手,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连续两招都被人给拆了,续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

但想想桑原新也那张漂亮又勾人的脸,他还有兴致,就好好磨磨桑原新也的硬骨头好了。

“让你一只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比起他,桑原新也才是更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私立百花王学园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各大会社的继承人。

虽然不清楚桑原新也家里是做什么的,但这人绝对是富家子弟。

“很自信嘛!直哉!”

两人在空间狭小的门边开始快速过招。

看似激烈,结束得非常突然。

“先谢谢直哉让我一只手啦!”

桑原新也眉眼弯弯。

“你……唔……”

禅院直哉刚想冒出来的几个字音就被柔软的唇压回了喉咙里,面颊间的气息瞬间被清甜的果味所占据。

他被人用这种方式袭击了!

“咔哒!”

清脆的金属响起。

桑原新也愉悦地笑了起来。

“什么?”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腕上有个金属环摇摇晃晃的,另一端还被人扣在了手里。

就像是隔着暗沉的黑幕看到了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桑原新也顺势往前倾靠在金发咒术师的肩上,说话的语调愈发轻快,无不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喜欢吗?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睁圆了眼,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又给我戴这个?”

他下意识推起了腕上的镣铐,试图直接将手从中拉出来。

但这玩意儿的圈口大小显然不足以滑过他的整个手掌。

桑原新也没理,自顾自地牵上了禅院直哉另一只手的手臂,按了按绷紧的肌肉后,顺着手腕滑了下去,将那个塑料手提袋抽出来,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床头的一角。

随后,他的指腹按上禅院直哉微微红肿的唇瓣。

“嘘——这么有趣的时候,当然要戴一点的更有趣的东西来点缀一下。”

禅院直哉张嘴就要咬贴在他唇前的那根带了一点薄茧的手指。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那刻,那根手就顺着唇角的缝隙灵活绕开,钻了进去来。

“唔……”

桑原新也惊奇道:“……直哉少爷的牙齿好尖啊!咬人一定很有力气吧?”

要是被咬上一口,他的手别想要了。

禅院直哉努力瞪向桑原新也的出声的位置。

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个“看不见”的人。

而桑原新也主导一切。

指尖压着柔韧而湿滑的舌尖。

禅院直哉根本合不上嘴,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想这么玩,也不是不可以。”

亏他还想着多体谅体谅桑原新也。

毕竟这家伙就是个咒术师,体术肯定是比不上他的,他让让也没什么,毕竟是第一次。

桑原新也有笑了。

大少爷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眼下的形势。

没关系。

一会儿不懂的也懂了。

桑原新也自然地牵着那把冰冷的银色镣铐,将人带到了柔软的床边。

小腿碰到床沿的那刻,禅院直哉本想出其不意,将桑原新也往床上推。

但失败了。

他没推动。

没!推!动!

“你……”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的核心能力这么好?

桑原新也看似轻飘飘地一推,禅院直哉就砰的一声倒进了柔软的羽绒被里。

清爽的洗衣凝珠气味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禅院直哉全然包拢其中,密不透风。

桑原新也手里还捏着另一圈的银铐,金属圈口硌得禅院直哉的手腕有点疼。

“我之前就猜,直哉在禅院家的时候可能会对我出手,没想到直哉你这么能忍。”

顶多亲两口过过瘾而已。

没敢做什么。

当然,禅院直哉不是怕他,是怕被禅院直毘人发现。

禅院直哉双颊发热,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铐住的那只手被桑原新也缓慢往上拖,逐渐超过了头顶,然后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了一个稳固的位置上。

“你……你要做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嗯……做直哉想要对我做的事。”桑原新也踢开脚上的拖鞋,翻身踩上床。

柔软的床垫陷进去了点。

禅院直哉几乎要完全沉迷于这种云层般柔软的触感。

桑原新也的床软,但又不是特别软,反而富有弹性,一倒进去,人就会弹回来一点

禅院直哉的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节奏又快又急。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高兴地皱着眉。

“你要自己来?”

这和他想象中的可不一样。

桑原新也颔首。

“嗯,有什么问题吗?”

他猜,禅院直哉口中的“自己来”,和他想要做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要开盏夜灯?

看得更清楚一点,禅院直哉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吧?

还是说拉开窗帘更好一点?

这里楼层够高,虽然隔壁比这里更高的也不是没有,但他有办法让他外面看不到里面。

这本就是单向的窗户,他不介意再加一层结界。

短暂想了想后,桑原新也果断打开床边一盏灯罩形似柚子的落地灯。

复古的玻璃灯罩如同一轮低垂的落日,昏黄色的光线铺散了床头的一角。

这本来就是他睡前看书用的,没想到用在别的情景之下,也格外适配。

桑原新也喜欢一切美的事物。

禅院直哉顿感不妙。

桑原新也跪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满脸通红的金发咒术师,像是在打量研究室里的某件神奇标本。

禅院直哉色厉内荏地瞪他。

“不许!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不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桑原新也以为他是谁?

“我没有看着你啊!”桑原新也胡言乱语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禅院直哉一愣。

他总是忘记桑原新也看不见。

他前前后后试探了数十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常人看到刀尖快要戳进眼睛里了,总会下意识地闪避一下吧?

但桑原新也没有。

桑原新也的手从禅院直哉腰侧的位置开始往上摩挲,一语道出金发咒术师的心中所想。

“不喜欢我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但他骨子里的反叛心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禅院直哉越不让他做什么。

他就越想做什么。

大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特别吸引他。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下去。”

不对。

这样不对。

应该是桑原新也像他这么躺着才对。

位置反了吧?

违和感越来越盛,禅院直哉扯了扯那只被铐住的右手,以他的能力,想要直接扯下来是可以做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使不上劲,那副镣铐沉得可怕,压着他的手无法动弹。

开什么玩笑。

桑原新也无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非术师而已。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

怎么可能制服身为咒术师的他?

之前禅院直哉还顾及对方普通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地不让这家伙知道他是个咒术师,从不对桑原新也下重手。

哪知道桑原新也早就知晓了他咒术师这一身份。

这下他也不用辛苦掩藏了。

这家伙敢这么做,肯定能承担后果的吧?

禅院直哉别过头,避开桑原新也按在他眼尾上的手。

“你对我做了什么?”

桑原新也复而又压上禅院直哉的喉结。

“我只是捕获了你。”

怎么会有猎物傻乎乎地跟着猎手回到巢穴里?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了吗?

要是换个位置,禅院直哉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现在,他也不会放过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还不相信桑原新也能对他做什么。

“你……你难道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桑原新也近乎冷漠无情地把禅院直哉从他的长袖T恤里剥了出来。

夜凉深沉。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桑原新也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哦!直哉心里清楚我要做什么吧?趁早接受现实对你来说或许会更好一点。”

他当然知道禅院直哉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要被他压了,有点接受不了现实,试图反抗一下。

但很可惜。

这个反抗注定是要失败了。

禅院直哉要是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条镣铐上游动着银色的字符。

它们不会压制禅院直哉调动咒力。

只是不让咒力释放出来而已。

碍于和禅院直毘人的约定,现在可不能让禅院直哉发现他是咒术师。

“你好像很紧张?直哉,放松一点。”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微微颤动的双肩,趁人不注意,快速往起嘴里塞了一颗金黄色胶囊。

禅院直哉试图将其吐出来,但失败了,那玩意儿入口即化。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红着眼怒视,怨毒的目光都快把桑原新也剥皮拆骨了。

“直哉少爷太厉害了,我可压制不住你,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你会理解我的吧?”

其实就是普通的鱼油而已。

上面加了一点点“诅咒”。

禅院直哉之后要是真想反抗,他不暴露自己是咒术师的话,可压制不住。

好在身为御三家的人,禅院直哉并不了解非术师社会的药物。

禅院直哉惊恐地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你……”

原本相信桑原新也不能拿自己怎样的禅院直哉慌了。

“现在放开,我就大发慈悲地不和你计较。”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的脸颊,好整以暇地问:“要换做是你,直哉会放过我吗?”

禅院直哉立刻卡壳,完全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已跃然于心。

不,他不会。

要不是场所不对,现在的桑原新也其实更像一位美食家。

拿着刀叉认真打量面前的一道料理,思索从哪开始吃起才能尽可能享受到美食的多重风味。

“怎么还在抖?我很可怕吗?”

禅院直哉嘴硬得要命:“冷的。”

“那确实有点,还是四月,冷一点也是正常的。”

桑原新也当然发现了禅院直哉脸上的不自然。

他也没去拆穿,要是这个时候说了,大少爷肯定要跟他发脾气的。

禅院直哉:“……”

这家伙是一点都没有听懂他的暗示吗?

赶紧放开他!

上半身被扒光真的很没安全感。

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鱼,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死透,尾巴还能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被牢牢地按在了砧板上,瞪着鱼眼睛,死死盯着桑原新也这个执刀者。

“你到底想做什么?”

桑原新也笑了。

他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问。

他想要做的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桑原新也故意没回答,只让禅院直哉猜。

禅院直哉本来不觉得桑原新也会对他做什么。

这家伙可是个非术师,而他是咒术师。

桑原新也怎么敢的?

肯定不敢啊!

所以,很可能是一些无伤大雅但羞耻度爆表的小游戏?

禅院直哉自欺欺人。

就当做正餐前的前菜好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禅院直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镇定下来,并尽可能让自己享受起这场在他看来没什么的“游戏”。

“你想玩什么?”

金发咒术师抬了抬脑袋,努力表现出自己即便是身处下位,也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

像只神气十足的孔雀。

桑原新也一看禅院直哉这副样子,就知道这这位少爷不肯接受最不可能的那个现实,而选择了自我麻痹。

唔……

不得不说,这样的禅院直哉也异常美味呢!

像只垂死挣扎的兔子,无论再怎么蹬腿,被捏住了兔耳朵,也无济于事。

冰凉的手顺着肩膀往后面的肩胛骨上滑落。

“上次我给你打的印记好像没有完全弄完,要继续吗?”

是他独属的标记。

禅院直哉只属于他。

整个人完完全全是他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禅院直哉想要瞪他,却被桑原新也眼尾挂着的浅淡笑意晃了眼。

明明这家伙看不见,他却觉得桑原新也的眼睛会说话。

这人容貌姝丽,笑起来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他每次对上那双眼睛,都觉得整个人完全沉入了深海之中,那种窒息感是怎么也无法从内心深处抹除的。

禅院直哉压下心中莫名出现的惊惧。

“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吗?”

这家伙能不能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桑原新也其实不想跟他那什么,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很有可能!

没事,只要等桑原新也玩够了,一松开他,他就把人按在下面。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桑原新也一向有耐心,不介意猎物多挣扎一会儿,给他增添点意料之外的欢乐。

禅院直哉越想,底气越足,嘴上说的话听起来也硬气极了。

“桑原新也,你邀请我来这,难道不是想做那件事吗?现在在这跟我装单纯?”

金发咒术师恶狠狠地说道。

他早就受不了桑原新也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可恶姿态。

无论他做什么,桑原新也都不惊讶,并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而他却经常被桑原新也的回击打得措手不及。

凭什么?

这不公平。

这人当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桑原新也一愣,显然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说,但也没有太意外。

不过这话可真不够好听的。

“这张嘴永远学不会该怎么好好说话是不是?”

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按上唇角,用力按了按那块软肉,直到将那么微红揉得艳红都没松开。

唇上的感知还挺灵敏的。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呼了一口热气出来。

本来就年轻气盛,平常勤于训练,每天把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近些天桑原新也来了之后,他就有些懈怠了,这么一撩/拨可受不了。

“你……放开,快点。”

他用力地扯了一下那个银色的“镯子”。

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给他等着!

桑原新也垂眸,长长的羽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道深沉的阴影,如一只缓缓翕动着黑翅的蝶。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笑眼弯弯地说。

禅院直哉怒瞪。

“你明明就是听见了!你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笑了笑。

“没有哦!”

禅院直哉福至心灵般懂了什么。

桑原新也不是没听到,是想听他好好说话。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可以竖起尖刺,但不能对他竖起尖刺,也不能说出任何他不喜欢的话。

要说蛮横,桑原新也可比他厉害多了。

“你知道我是咒术师吧?”

“当然!”

桑原新也虚虚掐上禅院直哉的脖颈,一点一点收束力道。

禅院直哉气到胸闷。

“知道,你敢这么对我?”

他所拥有的特权在桑原新也面前不值一提。

“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什么?”

桑原新也发自内心地问道:“咒术师与非术师又有什么不同呢?时候到了,大家都会死的,不是吗?”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区别,死了之后都是一捧灰,都是要被装进小盒子里的。

作为咒术师,禅院直哉实在是太傲慢了,迟早会狠狠栽一跟头。

提前在他这吃吃亏也行。

禅院直哉张了张嘴。

才不是这样的!

他是禅院家的咒术师,自然和寻常人不一样。

他甚至看不起那些出身平民的咒术师。

桑原新也凭什么这么说?

只要他想,他杀了桑原新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不是他有意纵容,绝对的力量之下,桑原新也的那些小动作可不能拿他怎样。

这人非但不怕他,还敢……

“我欺负了你那么多次,直哉少爷以前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却没有一次用咒术咒杀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先冰凉的指尖被体温所熨热,顺着禅院直哉紧实的腰线往下轻点着。

桑原新也垂着眼。

“你还喜欢我吧?”

禅院直哉冷笑。

“怎么可能!”

等等……

什么叫“还”?

禅院直哉艰难地从桑原新也的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可下一刻,他就没法想那么多了。

——命脉被拿捏住了!

“嗯……放手!你这个混蛋!”

混蛋玩意儿,手劲怎么这么大!!!

金发咒术师试图将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浮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嗯?难道不是吗?”

桑原新也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禅院直哉。

“矢尾奈?这名字取的也太不走心了,倒过来读不就是‘直哉’吗?你更喜欢我叫你哪个名字?或者轮着来?反正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听我叫上很久。”

禅院直哉捏着被褥的手指骤然发白。

原本还算清明的脑子仿佛被棒槌敲了一下,短暂的空白之后,便是如同澎湃海潮般席卷而来的震惊。

桑原新也的话带来的冲击过大,他的一呼一吸都似乎在剧烈颤抖着。

“!!!”

第45章 眼瞎

“直哉似乎很惊讶?”

桑原新也指尖抚过禅院直哉漂亮的肩胛骨。

透过昏黄色的朦胧灯光,看到了上面一小道一小道的疤痕。

不是很明显,只是比周边的皮肤更白一点点,也比较分散,如同白玉中飘着的云雾状纹理。

咒术师身上几乎不可能一道疤都没有。

就连五条悟的额角上都有一小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