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昏头
131.
秋日集市比想象中的还要喧闹许多, 虽然是在学校里举办,但这两天完全属于开放日,加上第二天还是周六, 外校来凑热闹的同学也是数不胜数。
虞礼她们几个女生摆的关东煮小吃摊是显而易见的大受欢迎, 第一天摆摊就卖得很快,第二天吸取经验准备了更多食材, 依旧一整天都忙得没停下来过。
虞礼的脚伤不方便长时间久站, 于是被安排了个坐在后面收钱算账的活儿,其实大部分时间里她就只是坐着而已,毕竟这年头鲜少还有人用现金, 一天到头也接触不到几张纸币。
虞礼不止一次地表示自己好像无事可干, 池淼淼她们在前面边忙边安慰:“你当个吉祥物就很合适。”
吉祥物本人:“……”
谢楚弈领着一帮篮球社的成员们浩浩荡荡地过来,美其名曰地说来支持生意。
夏涟漪挨次给这群个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发纸杯,边笑着调侃:“支持生意?是自愿的嘛?”
几个人坦率表示那是自然,只不过末了又补充:“同时我们伟大的前任队长愿意报销而已。”
就知道。池淼淼轻笑了声, 倒是无话可说。
谢楚弈晃到摊子后边儿,手撑着虞礼面前的小桌子, 跟她打了声招呼。
“是不是无聊啊妹妹?”
虞礼耸了一下箭头“还行。”就是觉得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前面的池淼淼听到了,回头问:“江霖呢?”
“校门口取东西,待会儿就过来了, ”谢楚弈笑眯眯的,“找他有事儿啊?”
池淼淼挑眉:“怎么就知道自己玩儿, 也不管礼礼。”
这话听着奇怪, 虞礼小声反驳:“我又不需要管。”
池淼淼理所当然:“也不是管, 是带,他是你哥啊。”
谢楚弈插进话来为某人正名:“这你可就真冤枉我少爷了,别的不论, 但我少爷对妹妹多好这事儿、这份爱可是真心实意毋庸置疑的哈~”
这话听着就更奇怪了,虞礼扯了扯嘴角。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骚动,只是来往人流中有明显的关注和避让。
再然后,谢楚弈口中那位很爱妹妹的少爷便在大量的注目中推着辆轮椅淡定登场了。
“……”
江霖一路畅通无阻地把轮椅推过来,直到停在虞礼面前,仿佛就是顺路停一下,口吻相当自然道:“走,哥带你去逛一圈儿。”
他妹妹的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干嘛。”
“什么干嘛,”江霖似乎是提前料想到了她会拒绝,直接道,“这可是阿丰特意从家里送过来的轮椅,你不坐不就浪费他的辛苦奔波了么。”
虞礼好冤枉地睁大眼睛:“我没让阿丰哥送……”
再说这轮椅都已经收进杂物室好几天了,为什么又突然推出来了?
江霖充耳不闻,只一味地催促:“快快快,前面有套圈的摊子,你不是想玩套圈好久了嘛,再不快点好东西都被别人套完了。”
“……”
这又是什么哄骗小朋友的话术。池淼淼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倒是难得跟江霖统一了战线,站他那头跟着劝说:“去玩吧去玩吧,这儿有我们看着呢,你不用操心。”
杨宛宜和夏涟漪忙里偷闲也插话进来配合着劝道。
虞礼虽然被说动,但犹豫依然写在脸上:“……可我不想坐轮椅。”
毕竟也太招摇、太小题大做了,她不太喜欢被关注。
她试图:“其实我可以走……”
话没说完,被大家一致地打断。
“那不行啊!”
“脚伤没好全的,不能走太多路!”
“人来人往太危险了,万一又被挤到摔倒怎么办?”
最后是江霖:“那哥背你?”
虞礼:“……”
虞礼感觉一下子就接受了:“那我坐轮椅吧。”
江霖佯装不悦:“哥宽厚的肩头差在哪里?”
虞礼假装没听见,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了轮椅上。
江霖推着她招摇地离开前,不忘跟球队那帮哥们颔首:“随便吃,记我账上就行。”
首先直奔的就是不远处刚才用来诱惑虞礼的套圈摊子,这个摊位是范弛他们班搞的,虽然暂时没看着范弛的人影,不过三班的同学大多也眼熟认识江霖,见他们过来都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负责守摊的女生揣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塑料圈小跑过来,介绍完价格,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要买,直接不由分说地先塞了两个圈给虞礼,客气地表示送她两个玩玩看。
“试玩套中也可以拿走哦~”
虞礼都没来得及道谢,身后江霖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扫收款码了,少爷面无表情地按指纹:“这下不得不消费了。”
两个女生都笑了起来。
他拿着手机扫码的时候虞礼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今天居然在用自己暑假那会儿给他做的手机壳,粉色、奶油胶、之前被他说太重了平常用着不方便的那个。
奖品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毛绒玩具或者中看不中用的装饰品江霖还能理解,但正中间位置摞起来的那一叠全新高考真题实在是很难让人看懂了。
显然虞礼和他见解不同,甚至她坐在轮椅上都第一眼就相中了C位的奖品。
“正好是我们能用上的!”
江霖觉着她说得这也不太像人话。
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在她连套几次圈都没成功沾上边时默默出手帮她套中了。
江霖捂了把脸,深觉自己离谱。
虞礼怀里搂着那套新鲜的高考真题,仰起脖子看他:“晚上一起写吧?”
江霖突然又觉得这真题可太棒了。
虞礼第一次参加学校举办的集市活动,玩儿什么都很高兴,路上看到别班卖棉花糖的摊子做出一只相当丑陋的棉花糖,她也要感叹一声“哇”。
江霖嘴上说着“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行动上倒是哪儿有热闹都推她去逛了个遍。
后续一路光顾了不少摊位,也遇到过不少熟人,大都是江霖的朋友,有些虞礼不认识的也会在旁边跟着点头算是打招呼,江霖也没怎么给她介绍,因为都是无足轻重的关系,便觉得没这个多余的必要。
大体上是很开心地玩儿了半天,除了下午回到教室准备休息会儿时,江霖刚把虞礼安顿在座位上,想着可以通知阿丰过来接了,随手一摸口袋,紧接着脸色倏地一变。
……嗯?
眼见他突然动作很快地摸完身上衣服裤子每个口袋,虞礼不解地抬头关心:“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确定每个兜里都空空如也后,江霖拧着眉头,表情稍显凝重:“我手机不见了。”
闻言虞礼也下意识跟着紧张:“啊?”
尽管没什么可能,但她还是把自己身上几个口袋也找了一遍,但只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我给你打个电话,你先别急。”
给江霖的号码拨过去,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机械提醒音。
不可能是没电,最后一次扫码付钱的时候江霖还特意留意过,当时手机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七十二。且以他手机的质量,外加外面套的还是虞礼做的那只巨厚实的奶油胶手机壳,手机无意间摔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手机自身造成的关机原因基本上被排除,那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为关机了。
所以是丢了被人捡了?
虞礼抱着试探性的心态,很快又重新打了一遍。
结果这次听筒里传出的提示音却是“不在服务区”。
“卡被人拔了。”江霖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这下也不用猜是不是人为了,基本上已经是实锤了。不论对方是无意捡到的还是蓄意偷得的,至少目前来看对方不愿归还的意图还是很显而易见的。
虞礼看起来更慌张一点:“那现在是不是要挂失号码呀,你的各种账号也要冻结一下,卡被拔了就没办法定位了吧,这个价格肯定够立案了吧,我们直接报警吧!”
她慌里慌张地说了一堆,江霖微微沉思后,向她伸手:“手机借我一下。”
虞礼忙不迭地直接解锁递过去:“是要报警吗?”
“暂时不。”
虞礼想想也是,等出警调查的功夫,可能捡手机的人都把账号里的钱转移走了:“确实得先冻结账户才行。”
“这个也不着急。”江霖说着边抬眼征求她的同意,“我能点你的微信或者QQ吗?”
虞礼微愣,很快点头:“当然……但是有什么用吗?”
江霖又问:“你有没有加什么学校的大群?”
虽然有些莫名,她还是如实回答:“班群算不算大群?”
那当然算不上了,江霖想想也是,毕竟她之前本来就是转学生,于是干脆拿她手机直接给谢楚弈打了个电话。
虽然没开免提,但电话刚接通,谢楚弈那不着调的洪亮嗓音传出来就连虞礼都听得一清二楚。
“妹妹啊!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想我啦?”
“……”
虞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霖面无表情,有意压着嗓子深沉道:“嗯,想你了。”
轮到谢楚弈:“………”
两秒后他紧急找补,“不是,哥,少爷,开个玩笑,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哈……”
毕竟这会儿有更要紧的事,江霖暂时懒得跟他计较,直接打断,尽量言简意赅:“我手机丢了,卡也被拔了,大概率是被人拿走而且不想还了。”
谢楚弈惊讶:“那赶紧报警啊,今天学校里那么多外来人!”
“但也不一定是校外人拿走的,暂时先别报,”江霖沉声,“你帮我个事儿。”
许是他口吻听着严肃,谢楚弈不自觉地也跟着正色起来:“你说,是不是要我帮你查监控,放心吧,我还跟球队这帮人在一块儿呢,人多力量大,学校里这些监控摄像头我们所有人帮你逐帧查!”
江霖再度打断他莫名其妙的热血:“帮我在校园墙发个寻物启事,哦对了,学校总群也发一下。”
“……”
“……”
“?”
不止谢楚弈沉默了,包括虞礼的脸上也明确写出了一个问号。
第132章 昏头
132.
说是“寻物启事”, 但毕竟由谢楚弈执笔措辞,最后发布出来的文字倒更像一篇充斥着威逼利诱的威胁信,大意是不管谁偷的, 只要今天下午还回来少爷都可以既往不咎当做无事发生, 否则管你是校外人士还是校内同学,一律直接报警处理。
江霖特意让谢楚弈强调了句:还回来的手机必须保证完整, 手机壳都不能少!
早就知道他那粉得不行的手机壳是虞礼亲手做的, 谢楚弈默默翻了半个白眼,一脸无语地把这行字给复制上去。
虞礼还以为是他在手机壳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例如她自己的习惯就是会把身份证塞在里面。
江霖迟疑半秒, 稍稍颔首:“对。”
也没错, 确实是装了些很重要的东西。
寻物启事发出去,没一刻钟的功夫就热闹了起来,转发倒是还好,都是热心肠的“帮转”, 评论区则基本上是一连串看热闹求后续的“蹲蹲”。
谢楚弈过来教室里和江霖汇合,翻了会儿评论区后, 一阵无语:“全是拉屎的,没一个递纸的。”
江霖别过脸表示嫌弃:“你这人太粗俗,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谢楚弈眉头皱成好几个川字, 握拳作势就要招呼他:“哥们儿这会儿你又装上了?”
虞礼在一旁看着,胳膊撑着桌面扶额托腮, 对他俩居然还有闲心开玩笑的心态略略失笑。
一直干等下去总觉得有心无力, 想了想, 江霖还是决定和谢楚弈去安保室一趟,问问能不能查查监控,万一能找到点什么线索呢。
谢楚弈摩挲下巴:“嗯~话虽如此, 但学校监控真能让咱随便看吗?不得先找校长让他同意吗?”
江霖则是一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泰然:“试试再说吧。”
走前依旧习惯性地不忘叮嘱虞礼有事就打谢楚弈电话。
虞礼点头让他放心,表示有人把手机送回来一定马上联系他们。
目送他俩离开后,自己也忍不住连着刷新了几次刚添加上的校园墙账号,而后担心待会儿手机没电,便息屏找了张习题卷子开始做。不久前套圈拿下的那套真题奖品,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期间教室里偶尔回来几个同学,都是拿点东西或者喝口水休息会儿就又出去了,绝大部分时间里都还是她自己。
试卷上被慢慢填满的字迹和窗外逐渐出现云霞都是时间流逝的证据。
虞礼沉浸在解题的思考里,直到两声敲门打破教室里的静谧,她心一吓,下意识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敲门声是从后门传来的,她侧过大半个身体回望,见到三个不认识的女生在半开的后门处正探头探脑,看起来怯怯的。
“学、学姐,”其中一位女生率先试探性开口,“这里是高三六班对吧?”
其实也是明知故问,毕竟班牌都挂着呢。
虞礼点头,温声问她们有什么事吗?
还是刚才讲话的女生,只见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套着熟悉的粉色手机壳,依旧站在门口,抓手机的手腕展示性地晃了晃。
“呃…我们刚刚在食堂那边捡到了这个,正好又刷到校园墙上发的寻物启事,想说这个手机会不会就是……”
大概是一下子激动,虞礼本能地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啊,对!”
见几个学妹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虞礼只好朝后门方向走去。可能是一时心急,忘了脚踝还没好全的扭伤,几步路走得稍微快了点,脚腕处隐隐传来酸胀的痛意,但被她尽量无视了。
女生们乖巧地把手机递给她,虞礼接过时顺便按亮了门边上的电灯开关,白炽灯亮起,瞬间昏昏暗暗的教室明亮起来。
确实是江霖的手机没错,虞礼赶忙问她们这是具体从哪里捡到的?
“就…不久前在食堂门口那边,那边那个种了棵桂花树的小花坛里,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花坛里开了粉色的花,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手机壳的颜色,也不知道是被谁丢在那里的……”
旁边另一个女生急急跟着解释:“真的学姐!真的是我们捡到的,马上就送过来了,不信你可以去查查监控…啊但我不知道那个位置监控能不能拍到什么……”
虞礼忙安抚她:“嗯嗯,我相信的,谢谢你们呀,我会跟江霖说的。”
闻言几个学妹明显松了口气,似乎生怕被误会什么。
虞礼暗自猜测还是谢楚弈那条寻物启事写得太像威胁信的缘故。
不过大概也是托那威胁信的福,起码真正做贼心虚的人明显慌了,不敢真的占为己有,又不敢自己把手机送回来,这才临时丢在花坛那里吧。
总之不论如何,事情解决得也算妥善。
虞礼本想加一下这几位学妹的联系方式,想着等江霖回来得再感谢她们一番好意,结果学妹们连连摆手摇头说不用不用,最后互相拉着飞快地跑远了,根本来不及喊住她们。
她就近在后排江霖的位置坐下,首先给谢楚弈打电话,对面直接是江霖接起的,虞礼快速跟他说了手机被还回来的事,得到江霖说他们很快回来的答复。
挂了电话,虞礼仔细检查了江霖手机的屏幕,外观看上去并无损伤,手机是关机状态,她想还是等他回来再开吧。又想到江霖说手机壳后面塞了身份证,她便将那个厚厚的粉色壳子拆下来想确认一下。
手机壳里确实塞了东西,但并不是她想当然的所谓身份证。
而是掉出来两张相纸。
虞礼一愣,将落到桌面上的两张拍立得相纸翻过来,看清照片内容后,又是一愣。
两张都是自己和江霖的合照。
第一张虞礼还有印象,是她生日那天在酒店,阿丰大哥帮他们拍的。画面里虞礼穿着不那么精致的礼服、手里捧着蛋糕、头上还戴着江霖自己设计的漂亮皇冠,而江霖则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手撑着沙发椅背,下巴离虞礼的发顶特别近,显得格外亲昵。
这张照片虞礼见过的,而且当时是江霖说想留个纪念,特意问她要去的。
但第二张她就没见过了,又或者说是她对当时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毫无印象。但她看照片里的打扮还能想起那天,应该是春天时自己因为父母的事心情不好、江霖第一次带她去中心公园时的装束。
画面中江霖拿着手机,虞礼站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手机里的内容。两个人靠得很近,两颗脑袋也凑得很近,看上去竟然比上一张照片更亲密些。
……什么时候被拍的这张照片呢?
虞礼眨着眼睛,想到什么,忽然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壳也拆开,她的手机壳很厚,不光塞了身份证,同样也塞了几张拍立得。
有过生日时江霖给她的两张单人照,还有一张是也是春天在公园时的照片,画面定格在她当时俯身给一群小孩子发气球的场景里,当时江霖说是路人随手拍下这一幕送给她的,后来她就一直保存在手机背面。
那也就是说,江霖手机后面藏的那张公园合照,也该是那不知名路人所拍的吧?
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见过呢?或者说,为什么江霖要刻意隐瞒这张照片呢?
虞礼忽然觉得心情无端混乱。
而且…而且……
他隐瞒这张照片,又一直把这张照片藏在手机壳里带在身上,是为什么呢?
……
江霖匆匆回到教室的时候身边少了谢楚弈,江霖说他是临时被夏涟漪她们叫过去帮忙收关东煮的摊子了,边解释着边大步流星走到后排。
虞礼依旧坐在他的位置上,江霖一路走过来时她一路注视着,等他走近了,发现她还是仰头看着自己,发呆似的。
对上她一瞬不瞬的目光,江霖莫名略微失笑:“怎么了?”
虞礼快速眨眨眼,忙摇头:“……没事啊。”
江霖本来以为她只是一个人等久了很无聊在发呆,还觉得她呆呆的样子还怪可爱的,这会儿见她反应,又突然生起了一丝丝狐疑。
被送回来的手机正好好地放在桌面上,江霖拿起手机,顺便在前面谢楚弈的位置上侧着坐下,身体大部分转向后面。
趁着他开机的功夫,虞礼又简单将刚才几个学妹来送手机、及她们是如何捡到手机的经过大致讲了一下。
江霖边检查手机里的内容边应声。
确认完好无损没什么变化,连条垃圾短信都没被删过。
虞礼问他,那还要报警吗?
江霖态度含糊:“看情况。”
总之是让她不用跟着操心这个事儿了。
虞礼轻轻“嗯”了声。
不经意间发现面前江霖的坐姿似乎刻意朝前面侧过去了些,同时胳膊也放低了,手机被课桌挡住,至少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手肘以上。
但能听到声音,虞礼猜测江霖应该是正在拆手机壳。
倏地,她双手无意识攥紧,一颗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江霖本来只是想随手查看一眼,毕竟手机本体都没怎么样,后面那两张照片更不可能丢了。拆开手机壳,第一眼看到相纸背面,他稍感安心。第二眼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一摸,相纸只有一张。
他心里一惊,将相纸反过来,是虞礼生日时拍的那张。
也就是说在公园里拍的那张合照不见了!
江霖手上没了一开始的镇定,匆匆忙忙地把手机壳盖回去,立刻抬头转向虞礼,神色似有些紧张地问她:“送手机来的那几个学妹,你有加她们联系方式吗??”
虞礼摇摇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瓣,小心道:“是…丢了什么吗?”
她实在不擅长说谎,不自然的反应饶是江霖此时心下正急,也一下子就注意到她神态的不寻常了。
江霖忽地一顿,忽地冒起某种预感。
……毕竟两张拍立得,要丢也不可能只丢一张吧。
他应声:“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虞礼依旧显得紧张:“什么东西……”
江霖睫羽微敛,张口就来:“身份证。”
得到意料之外答案的虞礼下意识脱口:“哪有身份证啊?”
这话刚一出口,她旋即意识到自己暴露。
一瞬间安静。
两个人都沉默了。
第133章 昏头
133.
虞礼默默地把刚才鬼使神差藏进袖口的那张拍立得拿出来。
江霖同样沉默接过, 沉默地再次拆开手机壳,沉默地把照片放回原位。不过动作不再遮遮掩掩偷偷摸摸了,反正事已至此。
大概是一种接近无谓因而明目张胆的摆烂。
……?
虞礼目睹他的举动, 抿着唇, 几度欲言又止。
她觉得正常来讲,江霖应该解释一下才对吧?毕竟那照片上还有自己呢……
可他偏偏什么也没说。
“……”
好在没多久这份诡异的气氛就被浩浩荡荡推门进教室的几个人打破, 是池淼淼她们收摊回来了, 谢楚弈也跟在后面。
几个人路上就在聊天,进门后话题也一直没断,这两天摆摊的营业额还挺可观, 忙活结束了大家心情也好。
一帮人倒是同往常一样, 很自然地下意识直接朝江霖和虞礼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讲今天赚了多少、刚才收摊前甚至老俞都来光顾了一下……想讲的都讲完了,夏涟漪这才拾起自己作为班长的责任心,顺便问了一嘴江霖手机顺利找回来没有。
江霖“啊”了声, 神情略怪:“找回来了。”
谢楚弈跟着关心:“检查过没啊,没被弄坏吧?身份证也还在吧?”
江霖再次:“……啊, 都没事儿。”
大约是谢楚弈无意间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为,导致江霖和虞礼表面刚若无其事和缓的氛围,突然又诡异了起来。
池淼淼最先敏锐察觉到, 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游移,倒是一针见血:“你们两个吵架了?”
话一出口, 理所当然地引起其他人一致的诧异和关注。
虞礼下意识很快摇头:“没……”
池淼淼冲着江霖眉头一皱, 懒得去问前因后果, 二话不说直接就是发难:“你又招惹她干嘛呢?”
江霖:“……”
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饶是平时谢楚弈再爱看热闹也忍不住为兄弟发两句声:“姐妹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讲道理先入为主了?”
池淼淼眼皮凉凉一抬:“谁跟你姐妹了。”
谢楚弈夸张地哇叫:“太过分了!刚才收摊脏活累活全给我干的时候不是亲切得很吗!!”
被他这么一嚎,空气似乎又有些活泼回来。
虞礼也跟着弯了弯唇角,再次跟池淼淼温温和和地解释:“真的没有吵架, 只是有一点点误会。”
有一点点。
误会。
江大少爷把这几个字反复咀嚼几遍。
然后就有点发苦了。
池淼淼将信将疑,但这毕竟属于人家兄妹俩自己的事,何况也不觉得江霖真能欺负虞礼,想了想,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其他人大概也是有意想给他们“和好”的空间,各自随便找了个理由,纷纷战术性撤退了。
回江家的路上脑子乱糟糟的,虞礼不知道该说什么,江霖也一路无言。
车里沉默的气场太过明显,阿丰几次等红灯间隙频频撇向内视镜观察后座两位,可能是此前有过几次两个人闹别扭的经验,这次倒也不觉得担心,反正没多久肯定就和好如初甚至关系更上一层楼了。
阿丰甚至还想讲两个自己精心珍藏的冷笑话。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讲完没人接茬捧场,于是气氛更坏了。
“咳……”战术性清完喉咙,阿丰抬手给空调调高了一度。
这天气是越来越凉了。
江霖确实是有意懒得理会他无聊的冷笑话,不过虞礼没捧场主要是因为心不在焉没听到,大脑似乎很久没有这么不清晰过了,她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熟悉景色,好像想法思虑很多,又具体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的来说,都怪江霖。
车在家里车库稳当停下时,虞礼倏地回神,脑子里稀奇地蹦出这样不像她自己的任性念头。
那架轮椅也是勤勤恳恳地被从家里运到学校,又从学校带回家里。
江霖先一步下车,虽然一言不发,但行动力满分地快速把轮椅推到虞礼这侧,拉开车门默默等她坐上来。
虞礼身形稍顿,心一乱,下一秒脱口而出。
“我不要坐了。”
江霖:……?
似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虞礼话一说完就把脸一别,小步径自往屋里进了。
走姿还是有点别扭,但速度却刻意提快了些。
江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怔怔然在原地停滞了片刻。
虞礼确确实实在生气。
即便她再三表示自己没有,江霖还是明确感受到她从各方面体现出的不自知的愠意。
是在气他偷偷藏拍立得?
还是究其根本,是在气他心意暴露这件事……
以前她迟钝、对某些方面不开窍,于是江霖自己也维持这份温开水的模式。
现在他暴露了,心思被戳破了,想要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已经不可能。
那么虞礼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们关系亲密,但日久建立的这些感情,对她而言如果真的只是所谓兄妹之情,那该作何收场?
江霖鲜少得体会到了害怕的滋味。
害怕虞礼生气,害怕虞礼不生气,害怕虞礼有反应,也害怕虞礼无动于衷。可能归根到底,还是怕她不喜欢他,怕他的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
这么一想,就直接想到了深夜。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思重重时,手机突然传来新消息提醒。
江霖没报什么希望地偏头瞥了一眼屏幕,却在看到熟悉的头像时为之一振。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划开锁屏点进消息。
虞礼发来一句很突然的:【你睡了吗?】
江霖一时无措,脑子里又乱七八糟闪过很多想法,比如她怎么这么晚也没睡?她是不是也在想白天的事?但是这么晚发消息过来是因为想通了吗?想通什么了?是要跟自己摊牌?摊牌什么啊?万一……
考虑七考虑八的同时,手指在聊天框里写写删删,拧巴又纠结好一会儿,突然发现聊天框上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片刻后字样又消失。
江霖倏地意识到,自己在这边打字大半天就算没发过去,对面也是同样能发现的,简直欲盖弥彰。
江霖:【还没呢】
江霖:【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
他自我感觉这两句回复已经表现得非常合理且不失松弛了。
结果对面还是那个更喜欢打直球的妹妹。
虞礼:【那我现在能过来找你聊聊吗?】
江霖差点让手机飞出去。
这这这这么突然吗??
许是刚才想七想八早就的悲观念头先入为主,江霖本能想逃避拒绝,随之又意识到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明天,该来的总归还是要面对,刚下定决心想答应,紧接着又一秒一个念头觉得不行——
他房间太冷了。
晚上他一直心静不下来便总觉得燥热,虽然天气都转凉了,他还是没忍住开了冷气,这会儿屋里温度能让人立起汗毛。
江霖忙不迭地将空调改为制热,后回复道:【等会儿行吗?】
虞礼回得很快:【好的,我在门口等你】
江霖原本还想趁着房间回暖的间隙里去洗把脸打起个精神什么的,一看她这么说,只好赶紧快步走过去开门。
虞礼果然已经站在门口。
穿着毛绒绵软的奶白色睡衣,绸缎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走廊射灯的灯光正好柔柔软软打在她身上。
一开门,江霖猝不及防地与她沉静又明亮的双眸对视。
然后心脏就很没出息地漏跳了两拍。
虞礼也没想到他刚说等一会儿、却还没几秒钟就直接开了门,稍微有点惊讶:“这么快呀。”
江霖“啊”了声,身体甚至不太协调地让出位置:“先,先进来?”
虞礼点点头,刚进屋一步就直观地感受到他房间好凉。
江霖没过脑子地胡乱解释:“刚才空调模式按错了,已经换回制热了,你…你先坐下吧。”
毕竟几乎是每天晚上一块儿写作业的关系,房间里那张大书桌前早就有虞礼的专属椅子,江霖见她很自然地在固定的位置坐下,自己却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就像平时写作业那样直接挨着她坐。
……会不会太近了?
……坐进那么近会不会不太好“聊”啊?
……话说她到底是要聊什么啊?
短短一瞬间,少爷精贵的脑子里又闪过一连串问题。
最后他选择坐在床上,和书桌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但也算是“面对面”交流。
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其实虞礼本来自己也有点紧张,但这会儿总觉得江霖的状态看上去更不自然,反而让她的心情平和了很多。
也可能是因为此前自己在房间里已经想通了一些事吧。
想通了,那就要讲出来。
虞礼悄悄深吸了口气,正欲开口,突然坐在对面一直埋头像在装死的江霖脱口喊了声“礼礼!”,同时整个人跟跳起来似的,一下子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虞礼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紧接着自己左脚脚踝就被一只带着凉意的干燥大手轻轻握住了,套着的棉拖鞋轻轻掉在地毯上。
江霖拧着眉头紧盯着她明显肿了一圈的脚腕,手上也不敢用力碰,之前什么乱七八糟的纠结心思都比不上此刻的担心。
“怎么回事儿啊?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肿得这么厉害?你是不是撞到哪里了?还是又摔倒过?疼不疼啊?喷雾呢?用过没有??”
虞礼茫然着,还没想好该先回答他哪个问题,就见江霖已经急急忙忙起身跑出去了,不稍片刻,又带着消肿喷雾跑了回来。
江霖半跪着,小心翼翼地给她肿胀的脚腕喷药,自责于下午回家那会儿没坚持让她坐轮椅:“……还是该坐几天轮椅的。”
而后不自觉地开始碎碎念:“我知道你觉得坐轮椅小题大做,但是在学校都用了,回家也要坚持啊,受伤了不方便走路就是要坐轮椅啊,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干嘛,而且你这体质受了伤本来恢复得就比一般情况更慢……”
仿佛是要将从下午开始就憋着的那些话一股脑全讲完的架势。
江霖仔仔细细给她喷完药才意识到貌似一直都只有自己的声音,心里一紧,维持着半蹲跪的姿势慢慢抬头。
再次对上了虞礼的眼睛。
一如既往的柔软,温和,似乎还有几分盈盈笑意。
江霖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开始卡壳。
好在这回虞礼说话了。
只有一句,只有七个字。
“我觉得,我喜欢你。”
第134章 昏头
134.
如果要列举自己人生中的“丢人时刻”的话, 江霖想,小时候傻乎乎地为“救”落水的小鸭子而跳进池塘算一件黑历史。
此刻因为猝不及防听到喜欢的女生对自己告白、原本蹲跪的双腿一下子失力,从而没绷住整个人都往后摔倒, 也算一件。
所幸房间里铺的地毯软得很, 疼倒是不疼,就是看起来挺蠢挺丢脸的。
江霖半晌没站起来, 维持着跌坐的姿势, 双手撑在身侧,一双眼珠子从未瞪得这么大过。
“……什、么?”似乎是很不容易才干巴巴地找回自己声音。
虞礼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拉他一把, 又听他很不可置信似的这么问, 好像有意想听自己再重复一遍。
刚才的那句“喜欢”几乎是脱口而出,而要她现在再刻意地重说一次,她又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于是缩了缩下巴道:“……没什么。”
“不可能!”
这回江霖活过来了,甚至精神得可怕, 几乎是瞬间就麻利地从地上跳起来,想都没想便凑到虞礼跟前, 双手分别撑在她所坐椅子的扶手上。
他大半个身体前倾下来,挡住头顶大片灯光,也在她身上覆下大片阴影。
江霖本能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靠近她, 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散发的侵略性,直勾勾的眼神出奇的晶亮。
大概是反应过来了, 也做完心理建设了, 现在变成兴奋和开心的情绪占据上风。
“你刚刚说了喜欢我!”
太…太近了……虞礼退无可退也躲无可躲, 几乎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江霖讲话时身体依然强势地倾压下来,她已经闻到他身上好明显的沐浴露的味道。明明家里用的都是同一款香型, 这会儿却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点说不清的区别。
犹豫再三,虞礼还是选择伸出双手抵在他身前,虽然没能推动,至少阻止他继续压过来。
虞礼微微别过脸,有意不与他对视,小声道:“你明明听见了……”
江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冲昏头脑反应过激了,忙主动起身与她拉开距离,看到她半隐在发丝间的耳垂被染上一抹粉色,又下意识觉得好可爱。
“对不起,”他道歉,心里觉得自己完蛋了,坦白道,“我太高兴了。”
刚坦白完还没正色几秒,又忍不住口吻里的笑意,喋喋不休地开始连珠炮似的问:“真的吗?真的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的??”
虞礼一个也不想回答了,开始拨浪鼓摇头,别过眼拒绝与他对视,整个人都试图逃避:“要不你当我没说过吧。”
“那不行!”江霖急得拔高音量,急完又装可怜般地软了语气,“礼礼……”
短短几分钟之内情绪变化之丰富到令人咋舌。
虞礼都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刚才的表白,而是后悔自己说得太冲动太突然太草率。
毕竟按照最初的想法,这句话应该在他们今晚认真地一番促膝长谈后再慢慢坦白,其中得有个顺理成章的过程。
江霖后知后觉想起来光顾着兴奋了,自己还没正式表明心意呢,于是清清嗓子,将那句姗姗来迟的告白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了一遍。
“我也喜欢你。”
说完又紧张得观察虞礼的反应,见她虽然有点害羞,但似乎毫不怀疑。
虞礼点头:“啊,我知道口呀。”
进展过于顺利,江霖心跳加快,下意识屏息:“那我们现在是……”
虞礼等了两秒也没等他把话说完:“……是什么?”
这种时候怎么又开始迟钝了呢!江霖略急,深知委婉策略对她没什么用,干脆继续打直球:“是在一起了啊!”
他扬声说完,发现虞礼面上的神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反应,江霖一瞬迟疑,音调也降下来:“……是吧?”
难道不应该是这个意思吗??
虞礼用行动证明了确实不是:“……当然不是啊。”
似乎她才不理解,只是表白了而已,怎么就在一起了?
她说得过于理所当然,少爷差点产生自我怀疑:“为什么??”
虞礼莫名:“什么为什么?”
江霖:“你喜欢我。”
虞礼:“……对啊。”
江霖:“我也喜欢你。”
虞礼:“……嗯。”
江霖:“我们两情相悦。”
虞礼:“……也可以…这么说吧。”
江霖把逻辑一层一层给她捋清楚,最后不服气反问:“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什么道理!”
虞礼才觉得没道理呢:“可这是两件事情呀。”
江霖挣扎着,很不情愿问出这个问题:“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只是多思考了一秒:“呃……”
然江霖根本等不了,整个人瞬间跟受到极大的打击般,捂着心口,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精准地摔躺在身后床上。
虞礼:“诶?”
她也跟着起身,单脚跳了两步到床前。
听到江霖生无可恋般的语气:“没事,不想活了,别管我。”
虞礼:“……”
她单脚站着有点难以维持身体平衡,于是左膝轻轻压在床沿,也离江霖更近了点,想了想,稍微扯了两下他衣摆下沿。
江霖故意绷着脸:“干嘛。”
虞礼还是不太会安慰人:“你别…别这样。”
江霖口吻跟AI似的:“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我说了这是两件事情呀。”
江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你不觉得这有点太突然了吗?”
江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我觉得……”
江霖扯过旁边的薄被:“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虞礼:“……”
虞礼:“你不要蒙着脑袋啊。”
虞礼:“哥……”
这个称呼更像一把导火索,江霖直接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脑袋裹得更严实,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仿佛真的伤心了:“哥什么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虞礼觉得好冤枉啊,明明他也叫自己“妹妹”,怎么反过来自己喊他“哥哥”就不行呢。
怕这个难哄的哥哥在被子里闷坏了,她上手拉了拉被子,但没成功拉动。
“我知道的呀。”
江霖:“你知道个…头啊!”
虞礼:“那你先把你的头放出来嘛。”
江霖:“……”
江霖:“闷死我算了!”
拔河似的短暂僵持片刻。
虞礼有点累了,放弃得松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坐到床上。
又片刻。
虞礼:“我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团被子耸动了一下。
虞礼又说:“不是那种对哥哥的喜欢。”
那团杯子又耸动了一下。
虞礼声音稍微低了些:“江霖,我的感情也不是…不是那么廉价。”
“我没那个意思!”
江霖马上否道,同时试图从被子里挣扎出来,但因为给自己裹得乱七八糟,一时间捣鼓半天都没挣脱。
看得虞礼有一点点想笑,不过忍住了,又上手帮他扒拉被子。
好不容易成功了。
被闷得有点久了,刚出被子江霖先呼吸了几大口,面上大概是被闷得热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带着红。
虞礼一愣。
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江霖眼睛看过来。
虞礼略显无措:“我不是…也不是不想跟你在一起,只是我觉得有点太突然太快了…但我喜欢你是真的,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经验,要不然我们试…试?你…你别哭嘛……”
这回轮到江霖愣了。
但他脑子转得快,迅速反应过来,瞬间从床上坐起来,怕虞礼逃跑似的一把扣握住她手腕,目光直直。
“你说真的?”
可能是怕再把他弄哭了,虞礼缓缓点了点头,同时发现他的手心好烫。
江霖强忍着嘴角上扬的抽动,觉得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可真是太刺激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用力把人往怀里用力一拉,干脆直接地来了个满当的拥抱。
虞礼半跌半撞进他怀里,感觉到江霖把下巴搁在自己肩颈,唔,有点痒。
他就这么抱着自己也不说话,直到听到耳畔一声长长的喟叹,虞礼迟疑着伸手搭在他背上,随后轻轻拍了起来。
像安慰,更像在哄人。
江霖终于绷不住笑,肩膀开始耸动得明显。
可爱得要死啊!他女朋友!!
……
就这么半阴差阳错、半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江霖不知道虞礼怎么想的,反正这一晚上他自己愣是没敢睡觉,有太兴奋的缘故,也怕睡醒发现之前发生的只是自己臆想的一场梦。
人在主动“失眠”的时候总会想骚扰一下别人。
少爷开始在微信列表里往下划拉。
首先在虞礼的备注后面加上三颗爱心。
虽然在一起后分开还没几个小时,但这个点当然不能给她发消息,江霖兀自理所当然,我女朋友的休息时间可以很重要的。
再往下划,眼都不眨地直接略过谢楚弈、范弛等一堆狐朋狗友。
这帮哥们儿倒不是不能骚扰,只是少爷心知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儿去,原因在于虞礼在答应和他试试后还提了个小要求,就是他们在一起了这件事先对外保密,她还是觉得有点太突然了,说是感觉会吓到大家。
江霖心说怎么可能……但当时已经属于是一个被冲昏头脑的状态,反正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暂时先保密,那就先暂时保密呗。
屏幕继续向下划。
随即停留在与乔霜女士的对话框上。
江霖稍许停顿,而后直接点了进去。
话说他答应虞礼的是“对外保密”吧,咱们乔女士可不能算是“外人”吧?
少爷像是总算找到可以分享喜事的目标,也不管亲妈这几天正在外繁忙出差,二话不说就在这三更半夜万物俱籁的时间点发过去微信消息:【妈,我和礼礼在一起了】
……
乔女士早起才看到儿子发来一大堆未读消息,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赶紧点进去拉到最顶上一看。
哦,第一条消息是通知自己他谈恋爱了。
后面十几二十条消息全是在洋洋抒发自己的喜悦得意之情。
全部看完的乔女士的心情是:“……”
无语完,最后她只发一句绝杀般的回复:【但是儿子啊,你是不是忘了你们俩本来就有婚约的?】
第135章 昏头
135.
乔女士过了很久才收到儿子的回复。
江霖:【那怎么了!包办婚姻不可取!法治社会施行自由恋爱!】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子嘴硬的倔强。
乔霜浅浅翻了个白眼, 心说真要给你把婚约取消了不知道谁最先着急。
秘书递了新的企划案过来,乔霜接过文件,放下手机投入工作前快速给江霖最后发了条叮嘱的语音, 语速还越来越快。
“儿子啊, 我知道你第一次谈恋爱会比较兴奋,但希望你赶紧收敛克制一下情绪, 尽快平静下来, 就算你自己无法摆平心态也别影响礼礼听到没,只剩半年就要高考了,你要是敢拖礼礼后腿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一时间分不清谁是亲生的, 可以说是三分关心加七分威胁了。
江霖没戴耳机, 算是公放着听完这条语音。
刚带着作业来他房间的虞礼整理书桌的动作微顿,默默侧目看向他。
“……”
江霖镇定地回视,一脸坦然:“听到了吧,乔女士作证, 我可是初恋!”
……没有人问。而且这又是在骄傲什么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语塞,江霖补充强调:“所以你可不能伤害纯情少男的感情。”
虞礼觉得不过睡一觉的功夫, 怎么这个人的脸皮一下子厚了三寸呢。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呀。”她拉着椅子在桌前坐下。
本意是想说大家都是第一次,很公平,哪有什么伤害不伤害的。
却见江霖点头, 带着自得的表情:“那当然了,你一看就是从小到大都没牵过男生手的乖乖女。”
虞礼再迟钝也听出这话里的调侃, 似是控诉的瞪了他一眼。
眼神倒是没什么威慑力, 但江霖滑跪速度很快:“错了, 别生气。”
“……”虞礼在他桌前拍下张空白的数学卷子,边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牵过男生的手呢。”
江霖稍顿:“难道你牵过?”
虞礼握着笔杆稍加思索。
身边人瞬间炸毛:“谁!哪个男的那么不要脸!我不活了!!”
说着说着还十分顺手地抄起一支钢笔虚抵在自己脖子上, 俨然一副夸张的贞洁烈男做派。
虞礼:“……”
虞礼:“我爸爸。”
江霖收放自如,若无其事地把手下:“哦。”
虞礼补充:“我觉得你比淼淼更适合去演戏。”
江霖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谢谢,我也觉得我比她更优秀。”
……?
虞礼感觉自己身边其实坐了只孔雀。
见她不说话,江霖又闲不住问她在想什么。
虞礼如实说:“在想你好像一只孔雀。”
江霖又微笑颔首:“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看。”
虞礼:“………”
可能是刚刚提到了池淼淼,江霖还没安静半分钟,忽然又蹦出一句。
“如果我和池淼淼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虞礼边看着卷子前几道简单的基础题,边一心二用回复:“我不会游泳。”
江霖跟她较真:“假设,假设你会。”
已经写完两题的虞礼继续敷衍:“你也不会游泳吗?”
江霖:“所以怎么办呢?”
虞礼:“嗯…淼淼会救你的,她游泳很厉害的,之前还在游泳馆兼职过呢。”
江霖:“……”
江霖:“哥骗你的,哥幼儿园就会游泳了,小学四年级还在市里的比赛拿过奖。”
虞礼连连点头,眼睛一直盯着卷子上的题。
江霖:“但是这道题的本质是游泳吗!是问你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题目难度还不到需要打草稿的程度,虞礼很快默算出答案,在卷子上填完选项后,这才终于转头将自己全部注意力分给旁边聒噪的对象。
“哥。”
江霖听到先是听到她叹了口气,继而软乎乎的声音说出冰冰凉的句子。
“你再不写作业的话,我就回自己房间了。”
江霖一秒就举手投降了,极快的速度摊开试卷拔开笔盖,瞬间演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奋笔疾书的刻苦用功模样。
虞礼默默盯了他几秒,这才也重新投入回题目里。
向来的习惯都是写完作业后互相对一下答案,一般按他们的成绩来说,一份习题做完两个人的答题出入都不多,有答案不一样的,重新读题审题讨论着做一遍也基本都能分析明白。
今天的卷子做完对下来,区别却有点大了。
或者说显而易见的,今天江霖的错误率直线上升。
虞礼拿自动铅笔在他的卷子上一连画了六七个圈,每多画一个、眉心便皱得更深一分,最后把卷子放回江霖面前,忧心忡忡看着他。
好像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多数家长老师们都会严防早恋这件事了。
江霖没等她说话,相当自觉地首先开始看起错题,显然这份正确率不是他真实水平,错那么多也纯粹是读题不仔细和做题不专注导致的,因此订正得也很快,重新算完答案,再毕恭毕敬地把试卷重新呈给旁边的小老师。
虞礼倒也不用再看他做得对不对,毕竟他刚刚订正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呢。
“哥。”
又是同样语气的这么一声,听得江霖眼皮反射性一跳。
果然紧接着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
虞礼眉眼似乎更忧虑了:“我感觉谈恋爱真的会影响学习……”
话音未落,江霖立刻:“咱俩才刚确定关系还不到二十个小时!”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急,又马上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我激动一点、兴奋一点那都是正常的,你得允许我一时之间自然而然的情绪波动,判刑也得有个缓冲时间对吧,不能只因为一次作业就给我定罪,这不公平!”
“可是你已经情绪高涨了一整天了……”虞礼看着他,“包括现在。”
或许昨晚真的不应该那么冲动,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起码不应该在距离高考只剩半年的冲刺阶段“节外生枝”。
果然,人生所有的重大决定都不能在深夜做。
虞礼又想到之前江霖外放的那段乔女士的语音,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自责起来。
“你没有影响我,好像反而是我拖你后腿了。”
江霖听得头都麻了,急迫地想找个时光机倒退回一个小时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拿出上考场的决心来写今天的作业,连个“解”字都一笔一划绝不敷衍。
“不是,礼礼,真没有,真不是,”感觉语言太过苍白,江霖干脆又翻出一张新的数学卷子来,“我重新做一份证明给你看行不行?”
虞礼默默提醒他:“接下来该练作文了。”
“……”
江霖退而求其次:“那等咱把今天的学习目标完成后哥自己加练这样可以了吧?”
虞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霖趁势跟她一边严肃正经一边循循善诱:“但是刚才那种话你绝对不许再说了,什么拖后腿不拖后腿的,压根儿就没这回事儿!我相信你的心理素质,反过来你也得相信我啊,对吧?”
经他这么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虞礼可能自己也觉得刚才关于拖后腿的言论稍微有些言重了,成绩进步退步这种事也不是靠一次家庭作业来衡量的,至少…至少也该等下一次月考或模拟考出成绩再下定论吧。
江霖连连点头就差鼓掌了:“对,就是啊,你就等着看我下次考试成绩吧,准不让你失望,毕竟咱们可是要一块儿上澜大的啊。”
各科的复习间隙中本来也会安排个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虞礼现在也不着急马上写作文,干脆跟他聊了一会儿。
“嗯…其实我有点想问……考澜大这件事,你是自己想考,还是因为我说我的目标是澜大呢?”
虽然几个月前有谈论过这个话题,但或许是关系不一样了的缘故,虞礼突然莫名地纠结上了。
这也是个万一没答好会出大事的问题。江霖想。
“想和你在一起,和,想考上澜大,这两件事难道冲突吗?”他口齿清晰停顿有力地反问。
虞礼正准备回答。
江霖马上自问自答:“我觉得完全不冲突。”
“……”
“礼礼,”许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江霖忽然笑了,“你记不记得之前刚开始一轮复习的时候我问过你,你觉得我能考上什么大学?”
……记得的。
“说实话在那之前我压根儿不重视什么高考,心里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唯一的出路,考得好就好,考不好就跟老谢一块儿出国混几年镀个金再回来,表面上说是大路朝天往哪儿走不是走,实际上只是对未来没有明确目标,每天都在得过且过罢了。”
“但是后来我逐渐开始感受到压力,逐渐开始产生焦虑,你猜为什么?”
虞礼下意识应和:“为什么呢?”
江霖又笑着撇撇嘴,带了几分对过去的坦然:“喜欢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