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礼微微启唇。
江霖缓道:“那段时间我还特别嫉妒池淼淼,因为你说你的目标是希望考澜大,池淼淼理所当然地就能说出‘我陪你一起、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这种话。嫉妒她是因为她有这个底气说这种话,我也想跟你一起,但我没那个信心。”
认识江霖这么久了,似乎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对自己不自信的的话,虞礼稍感意外,眼睛都睁大了点。
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江霖那点少爷架子早就抛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愈发坦诚地继续道:“所以我焦虑啊,焦虑起来就开始烦,烦起来心情就不顺。”
虞礼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你有段时间看起来心事重重呢。”
心事重重这个形容都算是美化他了,其实好几个晚上都消沉得睡不着,江霖屈指蹭了蹭鼻子:“直到那天晚上其实我心里紧张得要死,但还是死要面子假装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地问你‘你觉得我能考什么大学’,你居然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就说出了‘澜大吧’,我当时可是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虞礼:“啊……”
但其实那个时候她还沉浸在“剧本”中,因为池淼淼说要考澜大,她觉得作为剧本中的两位主角,江霖应该会和池淼淼上同一所大学,这才对江霖这么说了而已……
江霖眼里带笑:“虽然你当时可能也就随口一说,但对我的意义可是不一样的啊,所以你现在问我是我自己想考澜大还是为了你才想考澜大,非要说的话确实是因为你,但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根本懒得为了高考这么努力啊,拜托了礼礼,难道澜大是什么说进就进、很好考上的大学嘛?”
“所以我觉得完全不冲突,因为这两件事对我来说本来就是一件事,是一个共同的目标,也是我第一次觉得,未来好像变得清晰了。老谢他们还说我恋爱脑,你觉得哥是恋爱脑不?”他最后玩笑似的问。
虞礼又下意识摇摇头,这一段剖白太过真诚,反倒让她有点歉疚,又小小心慌。
江霖便又低低笑了两声。
想着该解释的也都说明白了,心下变得平静,长长吐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口吻轻松道:“好了,以后不许再问这种问题了,来吧来吧,又到哥最痛苦的作文时间了——”
他正想翻找作文纸,虞礼先叫停他。
“哥~”这次尾音软软的,跟撒娇似的,听得人心痒。
江霖偏头:“嗯?”
虞礼看着他,出乎意料地说:“要不要抱一下?”
江霖对她突然的主动亲近微微怔愣,片刻后又半开玩笑道:“这是安慰还是鼓励,还是安慰和鼓励?”
虞礼突然想到一句话: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于是向他倾身,告诉他。
“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是喜欢你。”
第136章 昏头
136.
日子开始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般顺利的进度一天天有序加载着。
和江霖在一起后, 虞礼觉得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即便关系变了,平常的亲密互动什么的好像也没变多少。
……也可能是和乔女士和江先生出完差刚回家就把江霖拖到书房里耳提面命过一番有关吧。
值得松口气的是, 两个人的学习成绩都没有因为谈恋爱而下滑, 最新的月考结果一出来,江霖直接举着成绩单在乔女士面前高调晃悠了十几个来回, 烦得乔霜最后从包里甩了张卡给他才让他彻底消停。
“敢乱花你就死定了哈。”乔女士微笑威胁。
“苍天可鉴, 我现在可是很勤俭节约的,一分钱都不乱花!”江霖得了便宜,心满意足地挤到虞礼旁边坐下, “不信您问礼礼!”
虞礼只得配合:“嗯…我确实没看到他有乱花过钱。”
江霖义正言辞地纠正:“你没看到的地方我也没乱花过。”
虞礼:“游戏里也没花过吗?”
江霖立刻“哎哎哎”了好几声:“我可每天都认真学习没玩儿过游戏啊, 你可别想套路我哈。”
虞礼点点头,这才看向乔女士,作证道:“那的确非常勤俭节约了。”
“噗。”
乔霜到底还是被他俩逗笑了。
但虞礼觉得近期最好的消息还是池淼淼通过了澜大提前招生的保送考试这件事,校门口连横幅都隆重地拉起来了, 老俞作为班主任这几天容光焕发看上去年轻了十岁不止、腰板走哪儿都挺得笔直。
虽然虞礼从来都对池淼淼很有信心、也几乎没想过有不通过的可能性,但当喜讯真的出来时, 她还是高兴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池淼淼顺势接住她扑腾过来的拥抱,受她情绪感染,自己向来清冷的面上也忍不住维持着了很长时间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嗯!”
“我觉得我们应该庆祝一下!”
池淼淼再次“嗯”声:“我请你吃饭!”
虞礼抱够了放开她, 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我给你庆祝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
池淼淼心知她的顾虑,浅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我现在有钱的, 大家都来我也请得起。”
前桌的夏涟漪和杨宛宜也都转过来一块儿为她高兴。
杨宛宜尤其羡慕:“淼淼接下来都不用上课了诶, 太爽了吧!”
说起这个, 虞礼也想到:“对哦,那淼淼以后都不用来学校了。”
池淼淼摇头:“我还是会来上学的。”
“大佬,”夏涟漪由衷感叹, “你这么热爱学习吗!”
池淼淼:“那倒也不是,只是不想礼礼以后没有同桌而已。”
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完,果然收到少女们一片“啊~”声。
夏涟漪卷着英语报纸递向虞礼:“礼礼作何感想?”
虞礼捧着心口:“感想是,我也要更努力不能辜负淼淼才行。”
……
一场透心凉的暴雨过后正式入冬,日照时间逐渐减少,澜市又沿海,受海洋影响,寒风与湿气日益加重,体感上是日复一日的阴冷。
虞礼上半年刚转学来时就没领到冬装校服,虽然每到换季就会想起这件事,但毕竟此前还不急迫,总是容易转头就又忘到脑后,直到冬天突然来了,这才突然跟着慌乱。
教务处的老师登记下后也马上给她订了,不过新校服至少也得一周后才能送到。
因而接下来这一周内,虞礼也只能先向江霖借件冬装外套穿了。
说是“借”,实则乐在其中的另有其人。
虞礼晚上在家里试穿江霖衣服,刚穿上就感觉自己仿佛在身上披了床被子,实在是太大了,下摆长度都快逼近膝盖,袖口也得挽上好几圈才能勉强把手露出来,明明以前不小心穿错他春装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大得这么夸张。
江霖边忍笑边帮她拉上拉链,现在更像是把她整个人包进一只被筒里。
“……这肯定不行,我都写不了字了。”虞礼抬起一只手,长出一大截的袖子松松垮垮,跟戏服似的飘飘荡荡。
江霖承认自己订冬装的时候也故意多报大了两个码数,但同样的衣服穿他身上显得松弛又随性,换成虞礼穿却变成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好不好看的虞礼其实也无所谓,主要是太不方便了。她站在落地镜前上下打量自己一番,觉得还是不行,刚想把外套脱了,身后的江霖突然把后面厚厚的帽子也给她戴上了。
帽子还带了一圈暖和的毛边,一下子衬得她的脸更小。
江霖隔着帽子在她脑袋上揉了一通,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看着镜子发出感慨:“怎么这么可爱呢!”
“……”
虞礼“唉”了声,表叹气。
最后是向夏涟漪借的冬装。
……
一轮复习快结束的时候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雨,规模比不上第一场的暴雨,但时间异常持久,整整三天阴雨连绵不见日光,黑板上总有干不透的淡淡水汽。
糟糕的天气加上对高考倒计时无形的催促,压力愈发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坐在教室里偶尔还会觉得喘不过气。
老俞几乎每天都要抽空给大家打气一番,极力让大家放平心态不要焦虑,在当下这个阶段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复习节奏才是最重要的,要坚持要努力,但也要注意过犹不及。
虞礼在晚自习上听着听着,觉得老师多少是有在点江霖的意思。
毕竟谁能想到班上第一个倒下的会是少爷呢。
虞礼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计算着再过六分钟江霖就在医务室躺满两个小时了。
再过两天就是全市的一模了,今天的晚修高三全段老师都组织开大会去了,没有老师看管,属于难得完全自由的自习时间。
池淼淼看到虞礼叠了两张卷子、又拿上草稿纸和水笔,马上就猜到了。
“要去找江霖?”
虞礼把这点东西都塞进透明文件袋,也没想瞒着:“我去看看他退烧没有。”
“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你还得帮忙管纪律呢。”
以往任课老师不在的自习课基本都是夏涟漪来管,后来池淼淼被保送后这项任务就逐渐落到了她的头上,甚至效果更好。毕竟夏涟漪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班长,但池淼淼除了某些例外以外,可谓是真正的铁面无私。
而“例外”本人此刻还不忘得寸进尺地嘱托:“啊淼淼,如果老师回来我还没回来的话就帮我解释一下哦。”
“…也行,”池淼淼提醒她,“外面冷,把围巾戴上再出门。”
出于某种意义上更方便的考虑,一中的校医室设在体育建材室隔壁,也就意味着和高三教学楼隔着小半个学校的距离,期间还得穿过一整个操场。
天色早就黑了,雨势不大,但每根雨丝都裹着寒气,虞礼一手抓着文件袋,一手打着伞,怀里搂着个保温杯、兜里还揣了另一瓶水。平坦路面的积水不多,不用担心踩上去会溅起太大的水花。
她努力将伞沿压低,大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围巾里,但口鼻间呼吐出的白气还是会冒出来、再迅速卷进寒风里。
持续不间断的雨声听得江霖昏昏欲睡,但又没办法真的睡着。发热的温度在挂完点滴后就基本退了,余下一些喉咙发痒、身体无力的小症状,他躺着不想动弹,半浑噩半清醒地放空自己。
开门的动静传来。
江霖以为是此前给自己打完针后就出去的医生回来了,依旧闭着眼睛没动,估算着人已经走到自己休息的这张小床前了,这才慢吞吞地出声解释。
“刚才点滴打完我自己把针头拔了,再躺会儿就走。”
虞礼顺着看了眼床头钢架上挂着的空吊瓶,想起来以前自己生病在家里打针的时候就是他来帮忙拔的针头。
“那很有经验了。”她学着最近很喜欢用“那……了”这个句式的谢楚弈,看玩笑地接话道。
江霖果然瞬间睁开眼,虽然紧接就被白炽灯的光晃得眯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开心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下意识只化作一声:“啊!”
“老师们都去开会了,我来看你。”虞礼边解着围巾边走近,顺便把保温杯和装了点作业的文件袋都搁在一旁的矮柜上。
医务室里有开空调,但也不算特别暖和的程度。
江霖提醒她围巾摘了就算了,外套别脱。
“我不脱外套,”虞礼嗯声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意有所指,“我连拉链都不会拉下来。”
……咳。江霖下意识心虚地抬手蹭了蹭鼻子。
毕竟他这次发烧感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为了装酷不好好穿外套,一进室内就不穿,出门就算穿上也从来不拉拉链。
江霖:“所以你看,不做好保暖就是会像我这样,遭到报应。”
虞礼:“……”
虞礼:“那你还有道理了。”
江霖赔笑否认:“没有没有。”
注意到他刚抬起的手背上有淤青的痕迹,虞礼拉过他的手腕,发现扎过针的位置好大一片明显的青紫,不知道是扎的时候没扎好,还是拔针乱来导致的。
她仿佛痛得感同身受,没敢用力,指腹在他手背上青紫边缘处轻轻揉按着。觉得他的手有点凉,又把自己刚才解下的围巾拿过来一圈一圈给他裹上,眉眼专注温柔。
围巾上还残存着她身上的温度,江霖一瞬间有种这个烧发得还挺值的感觉。
他想笑,但是喉咙发痒,最后变成别过脸去好一阵咳嗽。
江霖缓过劲来才后知后觉开始催促:“你别在这儿多待了,你这抵抗力,等会儿再传染给你了。”
虞礼兀自拧开保温杯,四下找了一下没看到纸杯,便问他:“倒在杯盖里行吗,我洗过的。”
“我又不会介意你用过的东西,”江霖说,“回头我再给你买个新杯子。”
虞礼倒了半杯深色茶水出来,递给他,有些莫名:“我也不会介意啊。”
江霖接过:“不是…我感冒了。”
虞礼示意他:“所以快点喝。”
江霖端着杯盖突然笑起来:“啊,你这么爱我啊。”
虞礼:“……”
当然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江霖表情皱得飞起,把刚喝半口的热茶拿远,异常痛苦道:“……这是什么?”
虞礼端坐道:“红糖水。”
江霖坚定地摇头:“不可能。”
好吧。虞礼只能如实告知:“是红糖姜茶。”
从小就极度厌恶吃姜的江大少爷安详地闭了闭眼睛。
虞礼向来是知道他不吃姜的,因而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柳婶特意煮的呢。”
江霖有必要跟她纠正一点:“是每天特意给你煮的。”
随即意识到,“你怎么自己没喝啊?”
虞礼无辜道:“我忘记了。”
其实是因为今天夏涟漪写作业写着写着突然说日子太苦了需要一点糖分安慰……于是就拉上她们座位周围这一圈女生一块儿拼单了校门口的奶茶。
奶茶不仅便宜还量大,虞礼那杯从上午喝到傍晚还没喝完,家里带的保温杯也就没什么拿出来的机会了。结果正好,现在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江霖板板脸:“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儿上原谅你了,下次注意啊。”
见他若无其事地把手里就抿了一口的杯盖搁到矮柜上,俨然一副不打算再碰的样子。虞礼也不勉强,只变魔术似的,突然从校服外套那又大又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瓶热橙汁。
每到冬天这款橙汁都是学校超市的饮料加热柜里最受欢迎的,每天都能成百上千件得卖。
还好,校服的保温效果也很强,瓶身摸上去还是热乎乎的。虞礼放了心,把橙汁递过去:“那喝这个吧。”
“准备了橙汁还故意让哥喝姜茶是吧,”江霖哼哼着,边准备开始拧瓶盖边随口问,“这个点了超市还没关门啊?”
虞礼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喀啦一声,瓶盖开了。
江霖没反应过来:“嗯?”
虞礼腮帮子鼓了鼓气,如实道:“南乔托我转交给你的,我准备过来的时候在教学楼楼下正好碰到她。”
江霖用他此刻并不怎么灵活的脑子仔细想了想,未果,最后又只憋出一个字:“……谁?”
“你也跟谢楚弈一样记不住人名啦。”虞礼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笑,反正肩膀泄了泄,提醒说,“就是五班的班长呀,短头发,很可爱的那个女生。”
江霖这次反应快了,马上否认:“不可能,没人比你更可爱。”
“……”
这次虞礼真的笑了,一半是被无语到了,另一半则是被哄到了。
她正正脸色,再次提醒:“之前你过生日的时候她给你送过巧克力的,再之前还送过奶茶,有一次我们跟她一起在走廊上,她怀里一叠卷子被人撞飞后我们还帮她捡了呢。”
少爷沉默一瞬,勉强颔首:“隐隐约约是有这么个人吧。”
虞礼:“……你这样很不礼貌。”
江霖没工夫管礼不礼貌这件事了,举着半开的橙汁,不甚理解:“所以她干嘛突然要送这个给我?”
可能也是因为谈了恋爱的缘故,虞礼最近的在某些方面似乎开窍许多,认真分析道:“应该是喜欢你吧,因为看起来好像是得知你发烧后特意去买的。”
包括再结合对方以前的种种表现,大概基本上是可以确定了。
江霖很高兴她现在有这种意识了,但是。
“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啊喂……”
虞礼转而盯着他手里的橙汁:“一会儿凉了。”
“这我能喝??”江霖干脆利落地把转开一半的瓶盖拧回去,甚至故意拧得更紧,一点都不温柔地把瓶子往柜子上推过去,末了又顺手把自己刚刚放下的姜茶重新端起来一气呵成一饮而尽。
“辣死老子了。”他喝完一阵忍不住的龇牙咧嘴。
听上去想表达的更像是“气死老子了”。
虞礼莫名忍俊,假借继续从口袋里拿东西的动作低头掩饰。
但兜里摸遍了也没摸出什么,来之前还想把课桌常备的润喉糖带上,看来是忘记了。
“没事儿,”江霖无力地摆手,“别又掏出来一个谁谁谁送的我就谢天谢地了。”
虞礼想了想,抿唇道:“南乔不知道你谈恋爱了,所以……”
江霖马上插话:“天地良心啊妹妹,我可是巴不得公开的,是你非要低调我们才瞒……”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虞礼反过来打断他,“所以南乔对你示好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不知道。”
江霖安安静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虞礼似乎是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温温弱弱地坦白:“其实我刚才做了件不好的事。”
江霖原本靠着枕头,这会儿已经坐直了,微微倾身凑近她:“嗯?”
虞礼低着头,下意识捻着衣角,继续自我忏悔:“其实南乔本来想自己带橙汁过来探望你的,是我主动要帮她送,她可能觉得不好意思了才没再继续跟过来。”
还以为什么大事,就这吗?
江霖乐了声:“这算什么不好的事儿?”
反正虞礼就是有点良心不安,她就是因为知道南乔喜欢江霖,所以才不希望南乔过来探望江霖,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而……
这边江霖已经又靠回枕头上了,张口闭眼就是乱夸:“你做得多对啊,我跟她又不熟,过来我也不知道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可能还平白无故欠个人情,你这是为哥避免了一场尴尬啊妹妹,做得多对啊!”
“……”
虞礼无言地盯着他片刻。
最后握拳,隔着被子在他腿上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跟小猫示威一样。
江霖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挨打,就听小猫哼唧似的抱怨他——
“你是笨蛋。”
第137章 昏头
137.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运气好, 江霖这场小感冒正好赶在一模前痊愈了。
但他这场病也给身边人都敲了个警钟,柳婶在家苦口婆心地让两个孩子多加件衣服,虞礼向来乖巧听话倒不用操心, 江霖仿佛有那个多穿一件就浑身难受的病, 这件也不行那件也不行,柳婶没办法了只好去找乔女士。
在乔霜的威逼利诱下少爷到底还是多套了件毛衣在身上。
“这不挺好的么。”乔女士拍手点评。
“感觉我现在特臃肿。”江霖声音听上去带着点生无可恋, “您能理解吗, 我的帅气,我的身材,我的气质, 我所有美好的品质, 现在都因为多穿了这一件没必要的毛衣而消失殆尽了。”
乔霜白他一眼:“一天天讲话跟梦游似的,你这表达能力高考作文能写好吗。”
偏头看到坐在旁边乖乖捧着自己送的两只暖手袋的虞礼,两个暖手袋虽然都是乔女士买包的配货,但质量还是挺好的, 虞礼想分一只给江霖,但被后者连连摆手避开了, 于是又只好自己继续抱着两个。
乔女士又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哎,还是礼礼省心,礼礼要是我女儿我做梦都要笑醒。”
江霖已经不止一次听她这么说了, 耳朵早已免疫,现在还有底气打嘴炮:“可以是啊, 那我喊您丈母娘?”
“你神经啊, ”乔霜笑骂, “滚。”
虞礼一句话还没说,人已经缓缓把升温的脸埋进沙发靠枕里了。
……
一模考试的第一天下了点小雨。
这次考试的座次完全打乱,不再像以往那样按照前一次考试排名排序了, 虞礼和江霖没能在一个考场,分别被分在七班和八班,但坐的位置却是巧合得相同,都是靠走廊这侧的正数第三个座位,正好都挨着窗户。
进考场前大家零零散散地等在教室外聊天或做最后的复习。
今天上午先考语文,虞礼对文科都挺有信心的,也不太喜欢临时抱佛脚,没像其他人一样捧着笔记一顿乱翻,独自捏着文具袋站在走廊安静远眺。
倒也没放空多久,江霖很快就跟有感应似的不偏不倚凑过来了,过来时第一个动作首先把自己的暖手袋先塞她怀里。
虞礼抱住后对他笑了笑:“谢谢。”
她自己那只暖手袋先前借给今天痛经有些不舒服的杨宛宜了。
刚好考场也在附近的谢楚弈路过,看到这一幕,本能开始贱兮兮地夹起嗓子贴到江霖身边:“阿霖我也冷我也要~~”
江霖把人推开,作势抬手要打:“再恶心我直接找人弄你。”
把人赶走后还要很嫌弃地拍拍肩上看不见的灰。
等谢楚弈走远了,虞礼突然间的灵光一现:“他是不是知道了?”
江霖还在拍衣服:“知道什么?”
虞礼环顾四周,很小声道:“我们在一起了…这件事。”
“怎么可能!”江霖突然间的正襟,果断否道,“我可没说漏嘴过啊,你知道的,哥嘴巴一向很严的。”
虞礼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没什么证据,也就没再纠结。
江霖偷偷松了口气。
他确实没跟谢楚弈他们说过,但如果被他们自己看出来猜出来什么的……那也不关他的事吧。对吧。
……
一模考完离放寒假也不远了,加上高三的假期含量本就岌岌可危,因而一中这学期没再安排期末考试,干脆将一模的名次并作这学期的期末排名。
虞礼一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越来越好,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渐入佳境,跟柳婶每天在生活起居上的悉心照料有关、跟池淼淼毫无保留的教学辅导有关、跟与江霖关系稳定且目标一致的信念动力有关……也和自己摒除杂念后的心态调整脱不了干系。
这种渐入佳境带来最直观的成果体现就是这次一模考试结果,虞礼的总成绩第一次排到了第一位,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高分。
尽管江霖这次考得也同样名列前茅,但其他排名在“第一”这个名次面前好像都有点不够看了。
成绩出来后似乎身边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虞礼心思细腻,本来还担心大家只为自己庆祝而忽视了江霖的成绩,一扭头发现庆祝得最兴奋的就是江霖自己……也就算了。
学校很重视这次的一模,出成绩后必不可少地召开了一次家长会,其中名次靠前的几位学生家长还被单独交谈动员过。
乔霜女士作为家里两个孩子的家长自然义不容辞地参加了,开完家长会从学校回来时面上是掩不住的容光焕发。
江霖想也知道:“被夸爽了吧乔女士。”
乔女士右手抚着半张脸,已经很极力在克制笑意了:“刚才一群家长围着跟我取经呢,都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把两个小孩都培养得那么好。”
“那您怎么说的?”
“我也不好意思说其实我压根儿没管过,全凭你俩自觉啊,这说了不是招仇恨么,”乔女士还是有自知之明,“干脆随便编了一通,儿子,妈已经昭告天下说你在家每天晚上努力学到凌晨两点、睡了两个小时后凌晨四点的闹钟又爬起来继续学了,现在那帮家长都在感慨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孩子什么什么的。”
摇身一变成为励志大男主的少爷:“…………”
别的不知道,但他偶尔喜欢嘴上跑火车这个习惯确实是随了亲妈的。
虞礼在旁边甚至试图找补:“但其实哥本来就很努力……”
虽然话没说完人就被乔女士一把搂进怀里,乔霜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不光情绪格外高涨,动作也是相当热情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虞礼大概被亲懵了。
江霖则是看懵了。
乔女士哎呀感慨:“还是要谢谢我们礼礼,江霖能有上进心主要还是多亏你在。”
顺便往边上撇了一眼,发现自家儿子投过来的眼神带了几分诡异的幽怨。
“怎么,”乔女士知子莫若母,“我亲一口礼礼你还又不高兴了?”
江霖嘀嘀咕咕:“我哪儿敢,我又没亲过……”
乔霜哼他:“废话,什么阶段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你最好心里一直有个数,要是毕业之前敢不规矩,就算我放过你,你爸也能把你揍死。”
说完还不忘对怀里脸红得像水蜜桃的小姑娘叮嘱,“礼礼也一样,这小子如果敢对你动手动脚,你直接打他就行。”
江霖连连举手投降:“别老教她奇怪的东西啊妈!”
……
高三正式放寒假后,即将过年的氛围开始浓厚。
澜市当地有年前去寺庙祈福的习俗,烧香、拜佛、求签,以讨个来年平安顺利的好彩头。
虞礼没参加过,只在家里无意听柳婶提起祈福的活动。江霖本来对大冷天出门没什么兴趣,见她看起来很好奇,又觉得出去玩玩儿也不错了。
江诚诩和乔霜在出年前的最后一趟差,赶不回来,便让俩小孩儿自己去,乔女士不忘在电话里叮嘱:“这几天庙里人多,你俩别走散了。”
虽然虞礼在贴着手机乖巧地连连“嗯”声,但乔霜还是听到旁边江霖的小声吐槽:“是是,我五岁,礼礼三岁。”
乔女士浅翻了个白眼。
计划又赶不上变化。
江霖原本还觉得这是难得和虞礼外出约会的大好机会,但在听到他可爱的女朋友突然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不知道淼淼现在在干什么”后——少爷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颔首叹息,又完了。
果不其然到最后出发的时候,二人行轻轻松松变成了五人局。
池淼淼自不用说,江霖侧目看向大清早哈欠连天到站都站不稳的谢楚弈和范弛。
谢楚弈虚虚一拳垂向少爷肩头:“啥眼神啊,不是你非得喊我俩来的么。”
江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祈福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谁不想参加呢。”
虞礼和池淼淼汇合后已经自顾聊着天挽手往前走了。
谢楚弈小声:“喔~原来是故意不想和妹妹单独约会的是嘛。”
范弛扯扯嘴角:“所以明明只是不想形单影只吧我们霖~”
江霖故作诧异:“可以啊连‘形单影只’这么高级的成语都会用了,老谢你看看人家这进步速度。”
一句话轻飘飘地得罪两个人。
谢楚弈无语大喊:“……神经病啊喂!”
喊得声音有点大了,已经走远七八米虞礼她们驻足疑惑回头。
谢楚弈马上噤声。
“没事,他出来玩太激动了。”江霖面不改色地上前解释,几大步走近,顺手捞过虞礼肩上的包,自然道,“我拎吧。”
顺手还帮她把头上的帽子调整了一下,巴掌大的精致小脸被一圈柔软的雾粉色毛绒绒包裹。
也太可爱了,江霖暗自自得自想自夸,谁那么会挑帽子呢。
虞礼在家没来得及问,这会儿又想起来:“你的帽子怎么不戴呢?”
同样的款式,此前江霖给自己也买了顶灰蓝色的。
“哥抗风。”他淡定道。
实则是太典型的情侣款,戴出来太招摇。
有时候江霖也觉得好笑,明明是虞礼想隐瞒他俩那层真实关系,平时最不在乎这些亲密行为的却也是她,不管干什么都有种堂堂正正的坦然感。但她不在乎,江霖却不能跟着她一块儿无所谓。这大概就是心里有鬼和心里没鬼的差距。
江霖屈指蹭了下鼻子,忽然感觉一旁投来一道略带狐疑的目光,想也知道是谁。
现如今面对池淼淼时,江霖总有种莫名心虚又带点儿得意的诡异心理,尤其很多时候聪明人的预感也比较准。
池淼淼的视线倒也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紧接着虞礼惊喜的声音就响起了。
“前面很多人排队的是不是就是求签的地方?”
好像她来这里最想做也最期待的就是求签了。
池淼淼收回注意力,对虞礼换上笑脸,点头道:“嗯,走吧,我们也去排队。”
第138章 昏头
138.
虽然除了虞礼外, 其他人对求签这种占卜形式都兴致平平,但好歹来都来了,参与感还是要有的。
所有人也都无一例外抽到了好签, 甚至绝大多数来求签的人离开时面上表情都是高兴或轻松, 谢楚弈小声吐槽这肯定是调过概率的,范弛同样小声缺德跟他咬耳朵说佛祖也是要赚钱的嘛。
虞礼当然不出所料求的是功名签, 虽然大概是起到一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但看到签文上“金榜题名终有日,一举成名天下知”这句话,还是开心地弯了弯眼。正想去看看江霖的签文, 却发现他并没有求功名签, 而是求了个婚姻签。
虞礼:“……”
“那怎么啦,”面对她一言难尽的失语表情,江大少爷理直气壮,“感情生活也是很重要的好吗!”
虞礼还是无法理解:“……哪有高中生求婚姻签的啦, 现在当然是学业比较重要。”
江霖指指旁边若无其事的池淼淼,告状说:“那边那位高中生也没求功名签啊。”
确实求了个财运签的池淼淼马上道:“但我不用参加高考啊。”
“对啊, ”虞礼反应过来,跟着她点头附和,“人家已经被保送啦。”
少爷面不改色, 脸皮厚道:“没事,你求了就是我求了。”
虞礼头一次听说:“签文也能共享的吗?”
江霖:“当然了, 礼尚往来, 我的签也共享给你好了。”说着便兀自把自己抽到的签文不由分说地往她兜里塞。
虞礼根本拒绝不了, 直到江霖分别搭着范弛和谢楚弈的肩头走远了,她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捻着签文纸条,这才后知后觉地心跳微微加速。
池淼淼去旁边找桶丢垃圾了, 虞礼趁此悄悄摸出那张签文,快速展开看了眼——
花开并蒂莲,良缘自会现。
解签是:情投意合、姻缘早熟、缘分天定。
……
中午是就近在庙里吃的斋饭,吃完又去排队求了平安符,在寺庙里走走转转了个遍,下午出来后时间还是很早,一帮人又开始商量接下来去哪儿。
讲到去哪里潇洒,谢楚弈他们向来最有发言权,和范弛两个人一人一嘴连续提出五六个方案,甚至说到最后还给自己说激动了,一副恨不得马上就出发的神情。
池淼淼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对虞礼表示抱歉,说一会儿有事得忙。
虞礼下意识问她:“你又找了份新工作吗?”
“也不算新工作吧,”池淼淼想了想,“我在越老板那儿干得挺好的,虽然活少,但干一次拿的工资挺高,比干兼职工赚多了。”
“……淼淼你把演戏这件事讲得很奇怪。”
池淼淼笑了声:“越老板让我下午去公司一趟,说有个新剧本的小角色感觉挺适合我的,正好今天选角导演都在公司,就让我过去试个镜。”
虞礼应声,本来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咽了回去,柔和笑道:“有种淼淼迟早会变成大明星的预感。”
“演几个龙套角色而已,”池淼淼一向是务实派,对未来能否成名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并不在意,无所谓地说完又敏锐询问,“怎么了?”
虞礼抿嘴摇摇头,依然浅笑:“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晚点再跟你讲好啦,你先去忙吧。”
看她神情似乎还挺从容,池淼淼想想觉得也行,上车前对她摆摆手,说晚点自己这边结束了就给她打电话。
送走池淼淼后,虞礼一回头,发现身后三个男生正在齐刷刷看自己。
她眨眨眼:“……嗯?”
江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微微迟疑:“你这是…准备跟池淼淼坦白咱俩的事儿了?”
“什么咱俩的……”虞礼满脸茫然,慢吞吞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没有啊,我暂时还没打算,诶……”
她心想说好的毕业之后再公开的嘛,余光忽然发现旁边谢楚弈和范弛在说到这件事都一脸毫不意外的神情,虞礼难得反应快了一把。
“……你们早就知道了?”
刚刚状态还游刃有余的两个人下意识站直了,反应是如出一辙的装傻:“啊?啥?知道啥了?”
演技蹩脚。
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
虞礼无奈地默默看向江霖。
少爷把自己的责任撇得飞快:“我可没说过啊,他俩自己猜出来的跟我可没关系啊。”
话说到这儿了,范弛只能跟着接话:“咳,确实如此啊妹妹,阿霖确实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到位的。”
谢楚弈不忘自夸:“但架不住我聪慧过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下意识笑一下。
捕捉到她这一抹笑,江霖随即:“不生气吧?”
“不生气呀。”毕竟是他们两个嘛,虞礼摇摇头。
别说交往了,大概连婚约这件事也早就知道的吧。
……
下午最后也没去哪里玩儿,主要是天太冷了,虞礼喉咙里灌了点凉风后忍不住咳了几声,江霖当即决定直接带她打道回府。
剩下谢楚弈和范弛两个人的意见也有分歧,一个说想去网吧,另一个更想去体育馆,谁也说服不了对方,索性也不互相勉强,一拍即合就此愉快散场。
回程路上有点堵,在车里江霖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虞礼之前到底是准备跟池淼淼说什么事儿。也无怪他感到纳闷,毕竟虞礼实在藏不住事儿,一整个上午好几次都在欲言又止。
虞礼本来低头在专心整理从寺庙带回来的那堆东西,被他这么一问,手上动作顿了顿。
见她似乎有点纠结,江霖装也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没事儿,没事儿,不方便说也没事儿。”
“不是不方便……”虞礼慢吞吞道,“本来迟早也是要跟你讲的。”
江霖更好奇了:“那,回家说?”
他下意识看眼前面开车的阿丰。
阿丰大哥目不斜视,相当有职业素养地立刻应声:“需要我把挡板升起来吗?”说着准备马上去做。
虞礼哭笑不得地阻止:“……不用不用,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已经晚了,车内的中央挡板已经缓缓升起,前后座视觉也完全被隔断。
半分钟后——
“……什么??”江霖当场怀疑自己耳朵。
虞礼硬着头皮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快过年了,想问问淼淼要不要跟我一起过。”
江霖仍然没理解,拧着眉头:“为什么?”
“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的呀。”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江霖一字一顿向她确认,“你跟她一起过年?你们,两个?”
虞礼犹疑着点头:“目前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
她想说但还没跟淼淼讨论确认过呢,江霖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他双手一齐捧住她的脸,强势地把虞礼脑袋侧转过来面对自己,强行和她对视几秒后。
江霖忽然露出一脸委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过年,我没做错什么吧?”
虞礼向来容易对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软,脑袋虽然被他捧着,但还是努力摇摇头解释:“不是,没有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我妈妈在国外,虽然我不太清楚她在忙什么,但听阿姨说她近期应该忙得抽不出时间回国,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出国去找她,更不可能去和我爸爸过年……然后我觉得淼淼可能也是自己过年,所以最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最近一直在想,”江霖耐心等她说完没打断,重复了一遍她最后的话,更是难以置信,“意思是你还想了很多天!”
“……啊。”
“而且什么叫自己过年?你难道不应该就在家里和我们一起过年吗??”
虞礼正想说话。
江霖抢先打断:“我们连年货都是前两天一起去买的!!”
“……胸针是说好的给你考试进步的奖励,而且谁家的年货是胸针呀。”
“是你说这款胸针很好看的。”
“那你戴着确实很好看啊。”
“……即便如此!”江霖嘴角下意识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佯装正色着强行把话题拉回来,“你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决定也太伤我的心了!”
虞礼眨着眼:“现在就是在跟你商量呀……”
“这叫商量吗??”少爷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刚才要是不追着问,你根本都不会说出来!”
控诉的效果似乎不明显。
江霖忽然沉默着松开双手,垂下眼眸,露出一副明显消沉的模样,看上去真的被伤到了。
虞礼这才开始慌乱,无措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江霖…哥……”
江霖依旧没吭声。
虞礼心里生出一股好像欺负他了似的这种罪恶感,声音更软几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你别…别难过……”
江霖松了下胳膊的力气,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拉过去,声音还是装得很闷:“所以为什么不想跟我们一起过年?”
“也不是不想,”轮到虞礼半垂下眼睑,捏在江霖袖口的手指微微松动,指尖轻轻滑过他手背,跟被柔软的羽尖轻扫过一样,声音也轻,“是觉得有点打扰你们。”
听她这么说,江霖再次难以置信:“打扰什么啊?我们都一块儿生活了近一年了,你现在觉得自己很打扰??”
“但过年可能还是不太一样……”虞礼口吻是说不上的没底气,“比如你需要去和爷爷奶奶们团聚之类的,我觉得我也在场的话确实有点叨扰……对吧?”甚至试图征求认同。
又一阵莫名的沉默。
江霖无表情道:“你这理由听得哥差点需要吸氧。”
“……”
“请问虞礼小姐,你是忘记我们俩本来就有婚约,还是对之前我和爷爷奶奶视频的时候你在旁边也跟他们打过好几声招呼甚至他们还表达了无数次对你的喜爱这些事失忆了?”
没有停顿的长句,得亏他能一口气说下来。
江霖讲着讲着突然自己有点被气笑了:“算了,这事儿你跟乔女士提过没?”
虞礼依然摇摇头。
江霖“嗯”了声:“得亏你没跟她提,不然估计你可得挨打。”
虞礼眼睛微微睁大:“怎么会。”
“夸张的说法,”江霖抬起左手,食指抵住拇指第二节,悬停在虞礼额前一公分左右位置,“她打是肯定舍不得打你,但少不了要你一个脑瓜崩,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就做了个演示,指尖轻轻在她额头中央弹了一下。
“唔。”并不疼,虞礼只是下意识揉了揉被他手指弹到的皮肤,稍显迟疑,“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了,”江霖说,“除了哥天生比较大度以外,最主要的是你的说法实在离谱荒唐,剩下的解释你留着回家说给乔女士听去吧!”反正乔霜女士能接受就怪了。
“……”
第139章 昏头
139.
事实上虞礼并没有跟乔女士提这件事的机会, 或者说是还没来得及提,就先得知了池淼淼整个正月都将要泡在剧组这个消息。
“诶?”虞礼握着手机,满是惊讶, “怎……没有休息时间吗?过年不是应该放假的吗?”
电话那头池淼淼大概正在吃东西, 嘴里塞了食物,讲话声有点含混:“就是因为那个场地其他时间都被别的剧组约满了, 只剩过年这半个月左右的空档期, 然后我今天下午去公司面试的新剧组拍摄进度好像很急,问我过年能不能加班加点,剧组包吃包住, 可以的话马上就能签合同。”
“这种好事我当然马上就签了, 毕竟我本来也不想跟婶婶他们一家过年嘛,”她大概地解释完,遂咽下嘴里的东西,最后口齿清晰道, “最重要的是,工资很高。”
池淼淼说完, 感觉听筒那段似乎沉默了一下,便叫了她一声:“礼礼?啊对了,白天你本来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虞礼很快笑笑:“没有啦, 我本来也在想你可能不喜欢在你婶婶家过年,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来着。”
池淼淼心下一股温流, 眉眼也不自觉柔和起来:“不用太担心和记挂我, 真的, 我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很好了,都是托你的福我才能这么好。”
虞礼马上说:“是你本来就很好,所有的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池淼淼笑了几声, 似乎在她面前,自己的情绪总是意外得坦率,旋即忽然道:“但光靠努力没有运气也是不行的,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是福星呐?”
——
“礼礼真是我的超级小福星呢!!”乔女士傍晚满面春光地踏进家门,上来就先给了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正抽背江霖单词的少女一个大大的熊抱。
虞礼和江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好事。
乔霜都恨不得在小姑娘脸上亲几口,表达爱意的劲头总算消停了,这才解释说是因为上午刚收到礼礼给她求的好运符,下午她就异常顺利地拿下了年底的一个大项目。
“哎呦这不是小福星是什么!”乔女士异常浮夸地再次张开双臂作势要来抱抱。
虞礼承受完她这份无处安放的热情后,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江霖先一步阴阳怪气地凉凉添了句。
“真假的,有没有可能您的小福星差点儿都没打算跟您一块儿过……”
最后那个关键的“年”字没能说出口,他整张脸都被虞礼下意识地拿笔记本压盖上去以制止了。
突然承受未婚妻“暴力对待”的少爷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靠躺在沙发背上。
乔女士挑了挑单边眉毛:“……说什么呢?”
都…都跟他解释了,也讲过就当没有这回事了嘛!
虞礼难以控制地紧张红了脸,水润的眼睛大睁着,连连摇头否认,状态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江霖闷闷低笑出声。
乔女士也被她可爱笑了,随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顺手抄起一旁的靠枕就朝儿子丢过去。
江霖刚拿下盖在脸上的笔记本,紧跟着又被靠枕砸倒。
“这日子还有法儿过吗!”他顺势装着死哀嚎。
……
逢年过节总是忙碌又快乐的。
江家从年前开始便不断收到各种薄礼厚礼,亲朋好友送的不少,来自商业上客户品牌方合作对象们更多。
柳婶和阿丰都提前放了年假,家里高薪请了两位临时的家政,至于新司机倒是没特意去找,一来江先生和乔女士向来更习惯自己开车,二来家里对司机需求量最高的两个孩子这几天也没什么必要的出行需求。
客厅里各种被送来的礼盒已经堆得如山高,柳婶在的话还能给这堆东西分类收纳一下,但两个新来的家政姐姐对此并无经验,也不敢随便乱碰雇主的东西,因而也就越堆越多。
乔女士也没强人所难,反正这个家也不缺“干活”的,干脆地就一大早把两个孩子喊下楼来帮忙。
江霖和虞礼下楼时都哈欠连天的,虞礼乖巧地在乔女士给铺在地上的坐垫上坐下,屈指揉眼睛的动作也是温温吞吞的,她眼下泛着青黑,其实是淡淡的,但由于她皮肤过白,以至于有点黑眼圈就瞧着特别明显。
江霖更是眼睛都睁不开,走路摇摇晃晃,跟着在虞礼旁边跌跌撞撞盘腿坐下后,脑袋顺势就要往她身上靠。
看他俩困得飞起,乔霜感到好笑,伸手弹了下儿子额头:“怎么,你半夜带礼礼做贼去了?”
江霖假意吃痛地“嗷”了声,脑袋仍搁在虞礼肩头不起来,嘟囔道:“您这话说得也太带偏见了,难道我就一定是主谋吗?”
乔女士白他:“说得好像真去做贼了似的。”
虞礼解释自己昨晚是看书看太久以至于忘了时间,不知不觉熬了个夜,她鲜少有这种“失误”的情况,一时间还有点不好意思。
乔女士摸摸她头发,慈母般温柔安慰:“没事的,反正是节假日嘛,不用紧绷着,要不要回去补会儿觉?”
虞礼摇摇头:“已经清醒啦。”
江霖见状跟着深沉道:“其实我昨晚也是努力学习到三更半夜,写卷子写到我手都麻了,而且我还没醒,这样我先回去睡个回笼……”
话音未落,被乔女士提着耳朵把他脑袋从虞礼肩上拉起来,她没好气:“我还不了解你?通宵打游戏就打游戏,又开始装努力。”
江霖嚷:“刻板印象!哎又是刻板印象!”
乔女士挑眉:“啊呀,是吗,那手机打开我看看屏幕使用时长。”
江霖:“……”
江霖端正起身体:“妈我醒了。”
虞礼忍不住笑了声,乔女士马上说:“以后这小子不说实话就这样治他。”
江霖“喂”了声,顺嘴吐槽一句:“你俩都太聪明的话我生活压力很大的。”
“哦?”乔女士故作惊讶,“你的意思是觉得礼礼本来没那么聪明咯?”
虞礼也配合着歪头看他:“我很笨嘛?”
无端又被扣上一顶帽子的少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饶了我,我没睡醒,真的。”
虞礼抿唇笑起来。
……
江家过年的安排也简单,江诚栩和乔霜忙忙碌碌一整年,也该给自己放个小假。按照往年的习惯,正月里留出一两天去看看家里长辈亲戚,剩下的时间可能就找个没去过的地儿出去玩一趟。
但今年毕竟特殊,家里两个孩子正值高三关键期,出国一趟太费精力,何况他俩开学日期也早,满打满算也就正月里能玩几天,倒不如在家安安稳稳休息算了,也就打消了今年的出行计划。
江霖对此一开始表现得极为不满,振振有词地表演了半天,最后江先生不耐烦地给他甩了张卡说作为补偿。
江大少爷收起卡后一秒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没有一丝不舍地相当爽快道:“谢谢爸。”显然这就是一开始的目的。
乔女士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怎么我平常克扣你零花钱啦?”
江霖莫名正色:“君子爱财。”
江先生冷脸正经:“不客气。”
乔女士扶额无语:“……你俩是都有点毛病。”
不过看江霖一脸满足地把卡收进口袋里,乔霜翘了个二郎腿,托着下巴忽然冷不丁道:“说实话儿子,以前没见你这么对存钱这么上心,你要什么爸妈没给你啊,最近忽然热衷于存钱的原因是什么呢?”
江霖打着哈哈:“谁会嫌钱多卡多呢。”
乔女士仍在分析:“过生日连车都给你买了,怎么的,下一步你要买房了?”
这话一出,江霖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任谁看都是俨然一副被说中的样子。
虞礼这会儿正在岛台那边给江植树弄猫饭,小猫高高兴兴地围在她脚边来回打转,她垂着脑袋动作专注,并没有在意他们这边在聊什么,江霖确认了她没注意后,又赶紧回头跟乔女士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轮到乔霜眼角微抽了:“……”
猜也容易猜出来个大概,她还是配合得稍微压低声音调侃:“年纪不大,老婆本倒是攒得积极。”
这话说的过于直接,以及自己酝酿和隐藏好久的计划就这样被点破,饶是大少爷这样脸皮厚的,也难免有点儿不好意思。
江诚栩微微挑眉,非常理所当然地道出实话:“其实只要你高考发挥正常,就算是要别墅,爸爸也可以送给你,毕竟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有钱人说话就是让人这么又爱又恨呢。
江霖当然不会跟这么好的条件过不去,立刻就说可以折现可以折现,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但房子我还是要自己买的。”
乔霜笑了:“你自己买,花的不还是我们给的钱,你自己买房子跟我们送你一套房子难道不是一个道理么。”
江霖倒是也没想象中那种铁骨铮铮,反而相当有自己一套逻辑:“诶,你们给的是你们给的,我自己攒的可是归我自己攒的啊,这可完全不一样。”
什么能力就干什么事。江霖向来对此心知肚明。
乔霜又一声轻笑,不是嘲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继续饶有兴致地询问:“那你现在攒多少啦?”
江霖报了个数字,指间夹着那张不久前才刚拿到的卡晃了晃:“不算上这里的数的话。”
乔女士下意识嫌弃,嘴上一点儿情面不留:“也不多啊,能买什么房子啊,到时候腿能伸开么,不会一走进去就一眼望到头吧。”
江先生默默思忖待会儿要不要再给那张卡里转点儿,尽管没明说,可神情也是丝毫没掩饰。
“……”少爷再次忍了,再次强颜欢笑,“妈,你不能直接拿咱家地段的房价对标吧,而且我也没想买很大的户型,能住得舒服就好了啊。”
“唉,你舒不舒服的先不说,我闺女能舒服吗。”乔女士忧愁地看了眼还在岛台那边忙活的虞礼。
江霖:“……”行。
确实还是得往卡里再转点儿。只有江先生再次默默地想。
……
第140章 昏头
140.
春节之后, 属于高三短暂的寒假也就不剩几天了,大家重新一头扎进繁忙的学习生活,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总是兵荒马乱又疲惫不堪的。
焦虑而麻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二轮复习快结束之际, 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整个一中都为之振奋的事——
池淼淼去年“阴差阳错”客串的那部正好在一中取过景的电视剧突然开播了!
虽说是都市剧, 但由于是插叙的剧情,所以校园部分相关的画面在前期便播出了, 恰好就是池淼淼有出演的那部分。
当初她拍摄的时候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剪辑过后播出的有效镜头却比想象中要多不少。
加之池淼淼本身长得就不差,剧情不多也看不出什么演技高下,又有高中生特有的青涩感加持, 播出之后一夜之间居然收获了过曝的讨论度。
她所出演角色的名字也在热搜上挂了好几个小时, 虽然挂的不是本名,但这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广大网友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连池淼淼在哪个学校上学都被扒出来了。
一同被扒出来的还有她目前已经被澜大保送录取的消息,于是在学霸光环的加持下, 一时间她的关注度更高了。
池淼淼参演这件事虽然一中大多数同学都不知道,但虞礼他们还是一清二楚的, 此前也对电视剧播出后或许会对池淼淼的日常生活会造成影响有过猜想,可没想到影响比想象中要大那么多。
虞礼早上来学校的时候甚至看到一中的校门口站着好几个池淼淼的粉丝。
她最开始还没看出来这些人是来蹲池淼淼的,是在刷学生证进学校的时候被门卫老钱告知才了解, 江霖从高一开始出于“方便进出学校不想写假条的目的”和老钱的关系打得很好,也算托他的福, 现在虞礼也和老钱比较熟悉了。
“这帮人我昨天就看见过了, 赶走了又回来, 真不知道图什么。”老钱摇头直表示搞不懂现在人的想法。
虞礼也悄悄往门口看,瞄到有人似乎还背了相机或拍立得:“还好淼淼这几天没来学校。”
主要是这两天关于她的讨论度太高,不仅是虞礼、包括越珩也建议她暂时不要出面避避风头。
不过池淼淼向来聪明, 昨天晚上在越珩家紧急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她几乎一直盯着自家老板,最后面无表情道:“想必我这不正常的热度背后一定有您一份功劳。”
越珩打着哈哈:“说什么呢,哥只是稍微稍微稍微的推波助澜了那么一下下而已,就是说这好歹也是哥这边出品的电视剧,买个热搜推广一下很正常吧!”
“那您倒是给男女主买啊。”池淼淼无奈。
“买了啊,都买了啊,”越珩理直气壮,“哥对公司旗下的艺人可都是一视同仁的哈!”
“……”不要在这种没必要的情况下一视同仁啊。
兰岚在一旁对着电脑快速地敲着键盘,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见顶头上司一副应付自如的姿态,她推推鼻梁上的眼睛,还是继续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相比之下池淼淼还算淡定,倒是虞礼在旁边显得坐立难安的,眼睛时不时就往旁边江霖的手机上看。
江霖也配合她,左手捂着微肿的左边脸腮,右手则快速划着微博上相关的词条。
虞礼手机里没安装微博,本来想下载的,但几乎被所有人全票制止,理由是认为这软件上面乱七八糟的言论太多太杂,怕她看了之后会影响心情。她想说没关系,却还是被江霖说没必要。
虞礼第无数次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都保护得太好了。
按照越珩的经验来说,打出曝光度对池淼淼来说并非坏事。他签了她,且池淼淼后来参演过的几部待播剧也都在越氏名下,如果造势造得成功,对她而言未来的路也会走得更顺,相当于是一种双赢。
“可出名之后不是只有好事啊,连我都能想到会有许多负面问题,”虞礼没办法完全赞同,“比如淼淼地隐私安全怎么保证、受到网络暴力或是被制造谣言又怎么办……”
越珩笑:“妹妹,你才多大啊就天天操心那么多别多,那么悲观嘛。”
“不是悲观,是矛盾的对立统一。”虞礼看向江霖,“我们昨天复习政治时刚背过这个知识点,对吧。”
江霖颔首,依旧扶着半边脸,略显含糊地应了声。他智齿发了炎,不仅牙龈痛,咀嚼肌也受影响,张口说话吃饭都不方便。
刚吞了消炎药,这会儿人虽然状态蔫蔫的,态度上倒一直很明显,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他跟虞礼统一战线就对了。
越珩看看虞礼,又看了看身侧的池淼淼,后者平日里疏离冷淡,虽然有礼貌,却也总是让人觉得不太好接近,这会儿在听了虞礼的话后,池淼淼眼尾微微弯起,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无形的柔软包裹。
越珩忽然想起年前的时候,自己介绍池淼淼去面试一个新剧组,就是剧组条件稍微有点艰苦。池淼淼当时说的是,辛苦无所谓,只希望他不要自己去拍戏的事告诉虞礼,因为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
想着想着,越珩兀自低笑出声,伸手分别朝两位少女的方向摊了摊,话却是对江霖侃的。
“少爷,我看她俩更像真爱呢。”
江霖冷笑一声,空出来的右手直接把桌上一颗薄荷糖当弹珠往越珩那边弹。
池淼淼上一秒还是面上不显但内心得意的游刃有余。
下一秒神情倏地顿住,眼睛也瞬间睁大。
顺着她的视线,是两只自然而然牵住的手。
江霖弹完薄荷糖,右手掌心向上朝虞礼摊平、五指也张开,虽然什么都没说,暗示得倒是很到位了。
虞礼都搞不懂这些人怎么讨论这么重要的问题却一点都不严肃的。
无奈归无奈,好歹男朋友的手都眼巴巴伸过来了,她还是轻叹一声,妥协地将自己的左手搭了上去。
江霖一贯适应得寸进尺,二话不说与人十指相扣,末了还不忘握着虞礼那比自己小一圈的手朝越珩晃了两下,炫耀得简单又直白。
越珩:“喂喂。”
虞礼受不了这种,扭捏着想把手抽回来,突然听到一声异常平静、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的——
“……什么意思。”
虞礼茫然抬眼,发现坐在对面的池淼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和江霖搭在桌上的手。
池淼淼从小对自己脑子好使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可此刻却像被塞了棉花卡了壳,愈发强烈地萌发出诡异的预感后,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
虞礼乍然想起来,啊,淼淼还不知道自己和江霖在谈恋爱来着……
她后知后觉感到慌乱,心虚间更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江霖却握得更紧。
……
关于昨天那场正儿八经的关于池淼淼上热搜的处理讨论会,最后是怎么变成“坦白局”的,虞礼今天回想起来都没太明白。
只记得昨晚少见得看到池淼淼那么激动的情绪,而且还激动了两次。
第一次是得知江霖和虞礼并不是什么表兄妹,而是从小就订过婚约的关系。
第二次是得知他们去年就在一起了。
越珩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虞礼笑:“淼淼看上去是需要吞速效救心丸的样子。”
虞礼没什么威慑力地软绵绵瞪他一眼,又跑过去抱着放付款就要爆炸的池淼淼好说歹说地柔声细语解释安慰,说自己真不是有意要瞒她的…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有意,但后来是真的忘记了……哄到最后要回家了也没确定自己到家把人哄好没。
唯一让虞礼松了口气的是,临了从越珩家走前,好歹得到了越老板保证会保护好淼淼的承诺。
越珩解释了这次的热搜的确是他有意为之的操作,虽然池淼淼自身的讨论度突然小爆稍稍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都在把握之中。他这边也会随时关注并引导舆论导向,甚至连随身保镖都给人配上了,如果不是被池淼淼强烈拒绝了的话。
“我全身上下行头加起来都不超过三百,您给我请个月薪三万的保镖,不如直接买我的命好了。”池淼淼面无表情,不确定是不是带了点别的情绪。
越珩扯扯嘴角:“这钱当然是从公司的账上走。”
“哦,所以我不需要保镖的话能给我涨工资么老板。”
“……能,哥单独给你涨。”越珩说完扭头对另一边的兰岚道,“要不咱把温度再往上调点儿呢,我冷不行了。”
兰岚依旧盯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
不过也因为池淼淼拒绝了配保镖方案,所以退而求其次,至少最近几天她得避避热度,尽量减少出门曝光的次数,学校更是暂时不能来了。
今天看到校门口的“盛况”,虞礼不由得庆幸昨晚大家达成一致的决定。
虞礼今天是自己来的学校,在校门口和门卫老钱简单打招呼聊了几句,老钱也很自然地顺势问今天怎么没见江大少爷。
“他智齿发炎了,今天得去拔牙呢。”虞礼想到今天早上和江霖一起吃早餐时,对方拼命捂着自己微肿的左半边脸不肯松手的样子,不由感到些许好笑。
没拔牙前偶像包袱就已经这么重了,也不知道拔完牙脸要肿好几天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