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礼腮帮子鼓了鼓,直言他很过分。
越珩顿时好无辜:“都是隐瞒,怎么就哥过分,淼淼就那么容易被原谅了?”
江霖觉得他能问出这话还是对虞礼的“双标”不够了解。
果然虞礼振振有词:“淼淼解释得很合理啊,但是哥哥你是主观故意,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
江霖深沉地点头认可:“判无期吧。”
私底下总是莫名成为地位最低的越总:“……你真是青天大老爷。”
还有天理没!
池淼淼听着这一桌子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亲近聊着,没有一个人觉得她不该待在这里,或者说,似乎只有她自己在为该不该留下而纠结。
这份自然又平和的接纳让她不自觉怔愣,室温暖和到将面颊烘热,她感到不习惯,更甚至觉得不太真实,因而无措,心里就像扑腾了一只蝴蝶,寻不到思绪横冲直撞着。
半垂下眼帘的视线中多出一杯颜色鲜亮的果汁,玻璃杯里依稀浮着几块碎冰。
池淼淼抬眼,与刚放下杯子的江霖短暂地对上目光。
江霖淡定地将那杯果汁往她面前多推了几公分:“晚上辛苦了。”
池淼淼迟疑:“辛苦什么?”
江霖目移至同样好奇的虞礼脸上,笑了一下,又对池淼淼颔首:“医生让她睡觉最好把脚垫高,辛苦你帮忙看着点儿。”
这话听得虞礼小声反驳:“我不会踹被子的。”
“那谁知道。”江霖抬手又倒了杯果汁,这次推给虞礼。
这杯没有加冰块,常温的果汁总是不及冰镇过的口感,虞礼刚看向桌上那桶碎冰,江霖顺势把冰桶移到她够不到的角落。
他冷酷无情:“不要妄想。”
虞礼想控诉他应该一视同仁:“淼……”
江霖底气很足地打断她想说的:“人家嗓子又不哑。”
“……”有人偃旗息鼓似的没声了。
池淼淼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侧目看着他们,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似乎慌乱的蝴蝶忽然冲出胸膛,无端轻盈且安稳地落到了肩上。
第126章 昏头
126.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第一次跟池淼淼睡在一起。
虞礼坐靠在床头, 看着池淼淼正从浴室出来,拿着条一次性的柔棉巾,另一只手摇着喷雾, 俨然准备给她已经垫高的脚腕上喷药。
就算上半年学校组织外出实践活动那次, 她们俩在酒店住的同个房间也是双床房,像今晚这样要躺在同一张床上, 的确是第一次。
身侧是柳婶提前搬来的另一床被子, 虞礼为了让池淼淼睡得更舒服点,还把床上快堆成山的那些毛绒娃娃都暂时移调了,只剩下上回和江霖出去玩儿时买回来的那只超大企鹅玩偶还有幸占据一席之地——因为又大又软, 所以被临时当作靠垫了。
虞礼便想到了上次没去成的海洋馆。
池淼淼坐到另一侧床沿的时候愣了一下, 随即虞礼笑眯眯地歪了半边身子过来。
“是不是超级软~”
确实,池淼淼手掌在床上轻轻一撑,床垫便跟水做得似的,轻而易举陷下去好多。
“差点以为直接坐在棉花上。”她轻轻笑。
虞礼拉她赶紧盖上被子躺下试试, 池淼淼依她说得照做,后听她说:“躺在云里一样吧~”
池淼淼心下琢磨着, 不过才一个礼拜不见,怎么更会撒娇、更像宝宝了。
躺都躺下了,也就是顺势关了灯。
房间里并不是漆黑一片, 床尾低亮度的小夜灯一直开着,虽然不至于晃眼, 虞礼还是问了池淼淼需不需要眼罩, 被拒绝后又问空调温度合适吗、加湿器是不是离她那边太近了、香薰味道会不会不习惯。
“……礼礼。”池淼淼无奈的声音响起, 稍顿后缓缓道,“我小时候跟婶婶吵架,大半夜被她关在门外, 在楼道里我也睡过好几晚呢。”
身下铺的是邻居丢在门口的纸板箱,身上盖的是单薄的旧报纸,楼道拐角处的旧玻璃窗年久关不严实,漏风又漏雨,靠墙僵坐一整晚后,身上每处骨头缝都疼。
池淼淼本意只是想说她没什么可讲究的,再差的条件也能吃能睡,何况这会儿真的很像睡在云里,已经不能再舒服了,想让虞礼不用那么照顾自己感受。
没成想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池淼淼听到枕边传来细碎的窸窣动静,再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嗯”,带着难过的情绪。
池淼淼好笑地“唉”了声,面朝虞礼那边侧过身,借着昏昏的光,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忘记她性子软,又最感性了。
虞礼将自己朝池淼淼那边稍微挪了点,两只枕头靠得近了,两颗脑袋也离得很近,跟讲悄悄话似的。
池淼淼想了想,干脆跟讲故事似的絮絮开口。
“……没事儿,小时候那是没办法,总不能去大街上流浪不是…现在我要是再被赶出家门,我肯定直接带上身份证上旅馆住了,不会再有傻乎乎睡楼道的可能了。”
虞礼忍不住插了句:“你也可以来找我住。”
“对啊,我也可以来找你。”池淼淼随着她的话笑了声,又慢慢道,“不过呢,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他们赶不赶我了,而是我不想再给他们赶我的机会了。”
这话说得有那么一点儿委婉,虞礼静静继续听着。
“再有小半年我就成年啦,小半年后再小半年就高中毕业了,成年后我就可以摆脱那个家,大学后就是新的开始……”池淼淼说着说着,自己又不好意思似的笑了起来,“啊,这样讲好像跟做白日梦一样。”
虞礼倒是完全不觉得:“没有啊。”
“是,”池淼淼点头,“虽然描述得好像有点想当然,但我确实是很认真这么想的。”
包括一直以来努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
虞礼从自己的被窝里探出一条胳膊,伸进她的被子里,摸索着抓住她的手。
“你也不要总是自己逞强,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跟我说嘛。”
“知道知道。”池淼淼想,明明她已经帮了自己那么多。
虞礼用力捏了捏她手:“不要敷衍我啦。”
“没有的事,”池淼淼禁不住道,“哎呀不许撒娇了。”
尤其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说起话来,池淼淼耳边拂过她轻和的呼吸,耳垂痒,心里也怪痒的。
虞礼:……谁撒娇了,哪里撒娇了,什么时候撒娇了。
短暂安静下来,两个人呼吸也很平缓。
如果不是妹宝时不时还在轻轻捏自己手心,池淼淼差点就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睡不着吗?池淼淼虚虚看着天花板猜测,又约莫一两分钟后,还是小声开口喊了虞礼。
虞礼很快应了声“嗯”,池淼淼等了等,随后果然听到她又开口。
“淼淼,你去过海洋馆吗?”
池淼淼稍顿,感到不解,她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没有,”她如实道,“海洋馆不如动物园或游乐场方便。”
虞礼反应过来她所谓的“方便”大概是指方便混进去摆摊儿,没忍住笑起来。
两只枕头几乎挨在一起,池淼淼感觉自己半张脸也在跟着她笑的频率震颤,跟会传染似的,于是自己也笑了。
虞礼又把上次和江霖一块儿去海洋馆、结果正好遇上馆内检修没能进去、最后只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东西回来的事儿说了。
“那重新找个时间,咱们再去一次,我也从来没见过活的企鹅。”池淼淼提议。
“好啊。”虞礼弯眼应了,心里却是觉得这个重新找的时间应该不会那么快来临,毕竟近期、乃至于近大半年的功夫,都是学业为重嘛。
忽然又安静了会儿。
这次虞礼已经将胳膊收回进自己的被子里,池淼淼虽然没再被她抓着手,但直觉还是认为她没睡着。
须臾。
池淼淼没辙似的,又低低喊了声“礼礼”。
得到的也是一声轻轻的“嗯”,回应得很迅速,丝毫没有正在酝酿睡意的迹象。
“你是不是……”池淼淼咬着唇问,“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
虞礼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迟疑不决。
最后在池淼淼反过来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后,终于是把在晚上从机场回来路上的车里就开始纠结焦虑的重要问题说了。
从在车里时池淼淼解释自己换工作之后就开始忧虑的事……
虞礼讲得有点磕磕绊绊,但池淼淼还是干练地提取了中心内容。
“所以你只是担心,我会因为拍戏什么的影响成绩呀。”
昏暗中虞礼的眼睛睁大了些,似乎下意识觉得她怎么能概括得那么简单,可转而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就是很担心池淼淼学习会受到影响。尤其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她时不时就要请假去拍戏,万一真的造成成绩下滑,岂不是本末倒置。
池淼淼面上在笑,心里已经开始软得一塌糊涂。
真好啊,她想,被真心实意关切挂念着的感觉真好啊,想着想着,心里便忍不住泛起酸胀,不过及时压制住了。
虞礼戳了几下她手心:“……怎么还笑啊。”
“高兴才笑的嘛,”池淼淼前半句话说出口就下意识哎呀一声,“被你传染了,我差点讲话也带波浪号。”
“??”
又被妹宝连戳好几下手心,池淼淼这才含着笑安抚道:“礼礼,你知道今年澜大的保送生审核考试提前了吗,提前到十一月、也就是下个月了。”
虞礼慢慢愣住,显然对她突然提起的话题感到惊讶,同时脑海里自然随着她的话而逐渐形成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猜想。
池淼淼徐徐道:“一中每年大概出五个推荐名额吧。”
虞礼已经反应过来了,激动地反握住她的手,一直都讲悄悄话似的音量也忍不住提高:“那肯定有你啊!”
听到她口味里不加掩饰的开心,池淼淼也不绷了,跟着笑起来:“是吧,否则这两年我那么多竞赛的奖也白得了。”
虞礼似乎全然沉浸了,依旧激动:“名额已经提交了吗,澜大的审核考试会不会很难呀,要考几天呀,下个月具体几号考有确定吗,应该是周末吧,到时候我要陪你去,结果是什么时候公布呀……”
眼见她说着说着人都快从床上坐起来了,池淼淼赶忙将人拉住,刚想好笑地提醒她冷静点,起码这会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虞礼忽然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抚着心口,像是里头有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我完全都没意识到还有保送这回事,太好了。”
这份真心实意的开心听得池淼淼又是心里一酸,借开玩笑来掩饰:“对我期待那么高啊,万一我没通过审核考试岂不是都没脸见你了。”
虞礼倒很认真:“不会的,虽然可以说就算没保送成功也还有来年的高考呢,但我保证你肯定可以的。”
“对我那么有信心的啊。”
“当然啦,”虞礼眼睛慢慢弯起,似乎天然便对她有种下意识的崇拜,无比自然地脱口道,“因为淼淼特别厉害啊,只要是你想做的,就没有做不到的。”
哪有她说得这么厉害……
池淼淼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脖子缩了缩,脑袋也朝虞礼那边偏去,额头大概抵在她颈窝的位置,罕见地示软。
最后轻轻说:“那我肯定不能让你失望。”
虞礼感受到她在自己颈窝蹭着,笑起来的同时也下意识想,什么嘛,明明是淼淼更会撒娇嘛。
……
江霖昨晚和谢楚弈还有范弛他们久违地打了会儿游戏,结果才玩第二局,江霖局内等待复活的半分钟功夫,他竟然无意识睡过去了,脑袋一歪,耳机也跟着蹭掉,任由谢楚弈在队内语音里怎么嚎叫都听不到。
意外睡得早了,醒得自然也早。
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准备下楼的时候,正好池淼淼也刚从隔壁虞礼房间出来。
两个人在楼梯口碰上,池淼淼微顿,首先轻轻将房门带上,这才向江霖简单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霖目光落到她手里拎着的衣篓上,随意道:“放着呗,柳婶会洗的。”
池淼淼淡然道:“我不好意思。”
那随便吧。江霖也没执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中间隔了两三级台阶。
从三楼下到一楼,中途江霖随口搭话:“礼礼还没醒?”
“嗯,她凌晨三点多的时候腿抽筋了,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睡回去。”
闻言江霖脚步顿了一下,半回头:“啊?”
“可能是腿一直垫高,血液不循环了,”池淼淼大概猜测,想到凌晨的时候虞礼突然嘤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眉头不自觉皱起来,“都疼哭了。”
江霖深以为然:“那她确实挺爱哭。”
池淼淼重点强调:“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哭,是太疼了,忍不住才掉了几滴眼泪。”
江霖:“……”
你还怪严谨的。
第127章 昏头
127.
经历过各种意义上都无比混乱的一周, 日子终于重回正轨后,虞礼很难不产生出失而复得的安定感。
安定的主要原因除了身边存在的陪伴,还有乔霜很大的功劳在。
“我把你妈妈痛骂了一顿。”
当两天后的晚上, 乔女士风尘仆仆赶回家, 神情严肃地说出这句话时。
虞礼人是懵的:“……啊。”
乔霜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息, 上前摸摸小姑娘的脸, 表情稍微缓和了点:“我说真的哦。”
真是……开什么玩笑。
纵使是那么多年的好友,乔女士依然觉得向柳这次是脑子坏掉了吧?
知道她最近压力大、从得知虞盛晖出轨开始精神状态便一直绷着、一旦准备离婚就自然有各种事情接踵而至、忙得都快喘不过气,但这哪一条都不该成为她当着孩子的面爆发的理由。
江霖在旁边给虞礼剥了个橘子, 顺便问乔女士:“那您为什么不去骂她爸?”
“你以为我没有?虞盛晖在我这儿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乔霜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 “少给礼礼剥那么多橘子,容易上火。”
虽说上火的可能另有其人,江霖还是妥协地把虞礼手里那颗橘子掰过来一半自己吃了。
虞礼咬着橘子没敢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心里隐隐了然, 从黎市回来这段时间没收到过向柳他们的消息,情绪没太收到波动, 多半是乔霜在中间的功劳。
“总而言之,”乔霜大手一挥,认真严肃地总结陈词道, “大人的事儿就交给我们大人自己处理,礼礼就安心准备高考, 阿霖你也一样, 别的事儿谁也别管也不需要你俩去操心, 都听明白没?”
两个孩子一时都看着自己没出声。
乔女士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听明白没!”
“是的!”江霖只得配合着高声应答,顺带怼怼旁边人,故意提点, “老大问你话呢。”
乔女士清晰地“啧”了声。
虞礼成功被他逗到,像是忽然有了底气,弯着眼睛配合着乖乖点头:“听明白了,老大。”
最后原本还在上火的乔霜自己也忍俊不禁。
……
等不到虞礼脚伤痊愈,运动会先一步来了。
今年学校的运动会和秋日集市凑到了一起,一共为期五天,从周二开始至周六,虽然占用了休息日,但或许这一整周只需要上一天课的缘故,从周一起全校都显得无比兴奋。
虞礼头一次听说“秋日集市”,对此尤为好奇,夏涟漪简单概括解释:“其实就相当于一中的两天开放日,让外来人可以随意进出参观学校的活动,至于我们学生嘛想的话可以摆摆摊,卖啥都可以,符合集市的主题就行,都无所谓的啦。”
杨宛宜在旁边补充:“不过摆摊的话需要提前向学生会申请,填表挺麻烦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懒得搞,那两天随便逛逛玩儿玩儿都行。”
虞礼大致了然,随即余光看到在写习题的池淼淼缓缓停笔、且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虞礼貌似猜到了什么:“……淼淼。”
“嗯?”池淼淼手上转着笔,若无其事地抬眼与她对视,虽然没两秒就绷不住败下阵来,只得摊手坦白,“……不觉得这又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吗?”
何况她们之前还在游乐园里摆过摊,可以说是经验丰富了好吧。
池淼淼大概有这个想法后,付出行动就成了必然的事。虞礼反正也劝不动,索性决定加入,要求她要带自己一起。
既然如此,杨宛宜她们自然也跟着跃跃欲试了,夏涟漪当即还自告奋勇地要去学生会取申请表。
池淼淼没法儿,只能随她们,无奈笑笑后便低头继续做题。
江霖刚来就看到夏涟漪风风火火地离开座位冲出教室,虽然有点莫名,但也没太在意。
倒是杨宛宜顺势坐到了里侧夏涟漪的位置,大大方方地将靠过道的自己座位让给江霖,或许是愈发熟络、尤其中午还托虞礼的福大家经常一起吃饭的缘故,杨宛宜原先那点对江霖的少爷滤镜也逐渐打破,相处之下已经相当自然。
江霖也没拒绝,落座后便成了虞礼前桌,侧过身转到后面,胳膊搭在虞礼课桌上的时候顺便从袖口滑出一只椭圆形的彩虹糖盒子。
是了,就是那种小卖铺里零售价五块钱的彩虹糖。
杨宛宜看到的时候心下无意识地失笑,心想对于如此接地气的大少爷,真的很难一直对他保持什么矜贵滤镜吧。
此刻少爷正把那只糖盒滚向他妹妹。
虞礼拿起打开,随意地往掌心一倒,正好倒出来四颗糖,给每个人递了一圈,很快一人一颗给分了。
杨宛宜咬着那颗葡萄味的糖,莫名又有点想笑。
虞礼吃的那颗是柠檬味,先是被酸得眯了下眼,等那股酸劲过了,这才对江霖讲了她们准备在集市日摆摊的打算,虽然要卖什么还没决定好。
江霖可以说对此毫不意外,甚至给出建议:“按照前两年的经验,小吃摊的生意会比较好,其他什么二手闲置的摊子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虞礼认真点头,觉得他的建议非常重要,瞥见身边的池淼淼又停笔不动了,忍不住催她:“还没有写完呢。”
“哎呀……”池淼淼不免好笑,“太严格了吧礼礼。”
杨宛宜大笑:“自从知道淼淼要参加保送审核考后礼礼现在跟家长似的,每天盯人复习盯得如临大敌。”
稍有松懈就要被念叨,很难想象这居然是全校第一的待遇。
虞礼:“你讲的太夸张了。”
池淼淼颔首:“是啊,我家长怎么可能会如临大敌。”
“……”
虞礼皱皱鼻子,转向江霖问他:“我很严格吗?”
江霖哼笑两声:“反正对她比对我严多了。”
池淼淼:?
没事吧,为什么居然听出了一丝羡慕?
在池淼淼撑着下巴继续投身题海后,虞礼才想起来问江霖过来有什么事吗。
“放学后我能去打会儿球吗?”江霖抬手比了个手势,“就四十分钟。”
池淼淼笔尖稍顿,总感觉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虞礼不明所以:“你去打就好了呀,反正明天就是运动会了。”
这会儿还没放学,这节是固定的班会课,老俞照常放完两个红色视频,本想让大家开始自习,不过看情况也知道没人能静得了心,加上隔壁两个班自由的吵闹声也越来越大,索性大方一次,剩下的时间放大家自己活动了。
眼下离放学还有不到五分钟。
江霖向人摊出掌心:“这不是来征求一下你同意么。”
虞礼会意后自然而然地再次打开彩虹糖的盖子,抖出两颗糖到他手里:“我当然同意啊。”
或者说她同不同意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要黄的,”江霖把手里其中一颗糖又还给她,“那就当我是来报备的好吧。”
“报备”这个词听得池淼淼更觉不对劲。
虞礼咬住那颗被嫌弃的柠檬味彩虹糖,而后再次被酸得眯了眯眼。
她扭伤的脚踝还没完全痊愈,不过对比前几天在学校的几乎寸步难行已经进步不少,起码上下楼梯已经可以单脚跳得自如。
但也仅限于旁边有围栏扶手便于借力支撑的时候。
江霖拎着两只书包在旁边一路默不作声地守着,最后好以整暇地看着虞礼努力靠自己慢慢蹦完剩下两级台阶,下到一楼了,正好英语老师路过,见状脱口提醒了句“小心点哦”。
虽然很明显看出兔子已经蹦累了,江霖还是明知故问道:“剩下的路也靠你自己身残志坚么?”
从教学楼到篮球场也太远了,虞礼缓了口气,还是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坦白承认:“没力气了。”
江霖忍着想笑的冲动把书包塞给她,随即背过身在她跟前蹲下。虞礼见状也不扭捏,慢吞吞地伏上他后背,手臂虚虚环上他脖颈。
江霖轻松将人背着起身后还习惯性地颠了颠,调整到姿势合适为止。
两个人动作都做得自然熟练,显然是这段时间没少做的成果。
虞礼第一次被江霖背的时候身体其实很僵硬,当时还是被池淼淼安抚了句“别害怕啊礼礼,放松点,毕竟是你哥,再不靠谱也不至于把你摔下来吧”,这话江霖听了语塞,虞礼听完倒是伏在他耳边从善如流地小小声道:“……谢谢哥哥。”
眼下背是背得熟练了,道谢的本能也依然没忘。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完“谢谢哥哥”这四个字以后,江霖自己也麻木地点头:“不客气,我活该的。”
用词倒是逗笑了在一旁驻足十分关注他俩的英语老师,Lily见他们没什么问题了,便边感慨着“还是兄妹感情好啊”边踩着高跟鞋继续哒哒走远。
江霖背着人朝另一边的篮球场方向走,几步后开始接着刚才Lily的话有意无意提道:“咱俩感情好啊?”
……难道不好吗?虞礼侧了下脑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于是斟酌道:“至少不坏吧。”
江霖顿了顿,最后吐出两个字:“废话。”
第128章 昏头
128.
平常到校还会拖延着卡个点, 第一天开幕式的时间很宽裕,大家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积极,几乎都赶了个大早到教室提前做准备了。
毕竟也是高中生涯里最后一届校运会了。
江霖感觉自己还从没这么早到过学校, 抵到提前清场那间的闲置活动室, 打着哈欠把背上碎碎念叨了一路“时间会不会不够、会不会来不及呀”的操心小鹦鹉放下来,确定她站稳后。
“这才几点。”短短几秒江霖再次打出哈欠, 顺便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来得更早、已经在活动室等候多时的夏涟漪她们。
旁边还有一脸兴奋的杨宛宜, 以及表情麻木的池淼淼。
想到什么,江霖忍不住短促地“嗤”笑出声。
随即换来池淼淼怨念的一记眼神。
当然她的幽怨没持续太久,被三两步蹦跶过来的虞礼捧住脸, 拇指抵住唇角, 强行给她拉了个微笑。
“相信我的化妆技术嘛淼淼~”
“嗯嗯相信相信。”池淼淼点头无奈应着,无奈地抓下虞礼的手顺便搀住她。
江霖还在笑。
池淼淼嘴角微抽,实在气不过,难得主动阴阳他:“你很高兴啊?”
“那怎么了, ”少爷是毫不掩饰的坦然,“被高票当选今天举班牌的又不是我。”
“……”
其实本来该是江霖的。
老俞之前充分民主, 让大家自行推选决定开幕式举班牌的人选,原本呼声最高的是虞礼,奈何她脚伤没好, 只能换人。
干这活儿向来也是各个班级之间一场无形的“妆造攀比”。
前两年运动会一直是夏涟漪任劳任怨举的牌,今年她说什么都不想再“走秀”了, 美其名曰要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学, 于是发挥班长的号召力直接呼吁大家匿名投票。
说到投票选举, 班里大多数同学第一反应都是投江霖,毕竟这种出风头的事让少爷去干着合适不过。奈何少爷本人并不想出这个麻烦得要死的风头,眼见着自己要当选的趋势越来越高, 当下目光随便梭巡了一圈,二话不说把池淼淼推了出去。
“这种事儿难道不应该让年级第一上吗?”
江霖说这话的同时,脚下暗暗用力踹了前面的谢楚弈一下。
得到明示的谢楚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始随声附和:“就是就是!咱班有那么珍贵的年级第一在,这么好的长脸机会错过怎么行!我投池淼淼一票!”
原本正在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埋头刷题的池淼淼:?
不是……说得什么屁话?
谢楚弈张罗完还不忘假惺惺道:“当然啦,以上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公平起见大家还是投票比较好。”
池淼淼刚想跟虞礼抱怨或告状两句,扭头余光一瞥,却见妹妹已经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在投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写完“池淼淼”三个字,虞礼感受到旁边灼热的目光后,眨巴着大眼睛略显无辜地对视回去。
“我确实觉得你比江霖合适嘛。”
池淼淼当下真的很想双手一摊对她:what?
最后唱票结果出来,池淼淼毫无疑问高票当选后,有人开心有人麻木还有人幸灾乐祸。
池淼淼痛苦面具。
虞礼握着小拳头,带点小雀跃:“我来我来给你准备妆造!”
江霖故作遗憾地啧声:“唉,看来我人缘不太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这话听得池淼淼想打他,你是人缘不太好吗,你那是人缘太好了吧!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池淼淼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被迫接受现实,一大清早被几个女生压在闲置活动室里换完礼服,然后一动不动坐着接受虞礼一丝不苟的上妆。
旁边杨宛宜和夏涟漪负责打下手,一个举镜子,另一个随时递上所需的化妆工具。
虞礼化简单妆的水平一直以来都还可以,第一次帮别人化妆,也只是速度慢了点,最后效果差强人意。
当然也有池淼淼本身底子好的功劳在,虞礼给她带的是条姜黄色的小礼裙,相应的便给她化了个日常元气的妆,整体妆造做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到眼前一亮。
夏涟漪和杨宛宜两个人一口一句“太合适了吧”“太好看了吧”在旁边不间断地给着情绪价值,池淼淼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蓬松的裙摆,踩着高跟鞋尝试走了两步,适应之后还算稳当。
虞礼也对自己的成果相当满意,一本正经兀自点头肯定道:“淼淼你绝对艳压全校。”
“?”池淼淼看过来,“你哪儿学来的词啊?”
虞礼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越珩哥说这是娱乐圈买通稿最常用的词之一。”
池淼淼头疼了一下,沉默了。
几个女生收拾完从活动室出来,意外发现江霖居然一直等在门口。
说“一直”也不太准确,因为他手里还多了杯奶茶,显然是中途出去买的,见活动室门开了,江霖顺手将热奶茶给虞礼递过去。
虞礼接是接了,但下意识有点小抱怨:“怎么只有一杯呀……”
少爷不说话也不解释,默默地把搭在另一只手臂弯上的外套挪开,露出刚才被衣服遮挡的拎着的奶茶袋子,把剩下三杯奶茶连同袋子一并高冷地递过去。
自知误会人家了,虞礼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捏着江霖的袖口轻轻扯了两下,道歉速度很快:“对不起嘛。”
少爷故意颔首,很是骄矜地“哼”了声。
夏涟漪表示自己憋笑真的憋得很辛苦。
……
运动会第一天,光是开幕式就占据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
虞礼一来不是运动员,二来脚还受伤着,开幕式这段时间便独自安稳待在教室里,一个人也没觉得有什么孤单的,趴在窗边望着操场方向,差不多也算参与了全程。
可惜窗户开的角度不是特别完美,至少没能看着自己班的队伍。
她伏在窗边看得认真,加上教室里也有广播声音,一时也就没注意教室里什么时候走进来个人。
直到对方在她身后站定,突然伸手拍拍她后背。
虞礼本就是易受惊体质,显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回头,在看到来人是谁后一双眼睛更是瞪得愈发大。
“越珩哥??”
穿着一身黑色工装,甚至戴着黑色鸭舌帽、黑口罩和黑墨镜的越珩莫名遗憾地“哎”了声,伸手摘掉墨镜,语气听上去高兴和可惜掺半。
“可以啊妹妹,这都能一眼认出来?”
虞礼失笑,又不是演电视剧,熟悉的人即使再全副武装也是很明显的。
“你怎么来啦?”她突然间问题还挺多,“今天不忙吗?不用上班吗?你自己来得吗?进来的时候门卫没有拦你吗?”
越老板也不着急回答,先询问确定她旁边是池淼淼的位置后,便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了,人落座后手也不闲着,似乎是顺手似的,直接有的没的翻起池淼淼桌上的习题册。
虞礼在旁边提醒他小心不要把淼淼夹在里面的便签弄出来。
“哎呀,人又不是工作的机器,适当性给自己放假是很有必要的啊妹妹,”越珩笑眯眯地习惯性开扯,“门卫?哥什么身份?门卫敢拦哥的车吗?”
“……”虞礼决定还是问点主要的,“所以你来一中是……?”
越珩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她后脑勺,年轻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类似慈爱的神情,讲话依旧张口就来:“当然是为了来看看我亲爱的妹妹你啊~”
虞礼歪头,刚想说昨晚不是才刚在家里见过么,但没来得及出口就被“砰砰砰砰”一阵用力的敲门声打断。
两个人齐齐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江霖面上挂着无语,站在教室前门门口,刚大力敲完敞开的前门的胳膊还没放下。
“干嘛呢,干嘛呢。”
“噢!”越珩见他走过来,立刻张开双臂打算给人一个热情拥抱,“这不是我亲爱的弟弟吗~”
江霖丝毫不给面子地拍掉他的手:“少动手动脚的,太猥琐了。”
越珩留了根食指对他指指点点:“念在你童言无忌的份儿上。”
“……”
虞礼有些意外,先扭头瞟了眼窗外,确认开幕式确实结束了才把脑袋转回来,看向江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江霖的回答言简意赅:“腿长。”
“……看看照片。”虞礼也不追问了,仰着脑袋,两只手掌一齐向上摊开向他索要东西。
江霖嘴上夸张地“唉”了声,看似不情不愿,动作倒是乖乖地拿出手机搁到她手里,把口嫌体正直演绎到了极致。
接到手上这份沉甸甸的重量时,虞礼下意识:“嗯?”
江霖今天居然用了粉色的手机壳,就是暑假那时候自己做了送给他的那款奶油胶手机壳。
当时因为虞礼搞错了自己和江霖手机壳的型号,所以不小心把他的那款做成了粉色,后来江霖收下后也一直没见他用过,说是奶油胶太重了平时拿着不方便,但虞礼总觉得还是因为粉红色的缘故。
没想到今天突然见他用上了。
江霖挑眉:“怎么,不认识这手机壳了?”
“我亲手做的肯定认识呀,”虞礼温温吞吞地弯起眼睛,“我还以为你嫌弃这个颜色呢。”
江霖大呼冤枉:“早就说过是不方便才一直没用吧。”
“那今天怎么突然用上了?”这是饶有兴趣地越珩代替问的。
江霖对他的态度就没那么柔软了:“那怎么了,这几天又不用上课。”
虞礼没纠结这个话题,按亮江霖的手机锁屏后,又重新给人递回去,意思是让他解完锁再拿回来。
江霖只眼神扫了眼,大大方方道:“六个0。”
越珩刚想吐槽这简单到都不需要破译的密码,又听旁边的虞礼用很可爱的声音惊呼。
“我也是这个密码诶!”
“……”
越老板想了想,觉得他俩还是太缺少社会毒打的缘故。
第129章 昏头
129.
虞礼托江霖拍了点池淼淼的照片, 江霖也没辜负她的期望,相册一打开,映入眼帘就是池淼淼密密麻麻的照片。
说江霖不上心吧, 他确实拍了很多, 但说他上心吧,这一堆照片里几乎大部分都是一模一样的连拍, 背景角度包括池淼淼的表情都变化不大。
属于是很认真地敷衍了。
“……”
虞礼仔细看了会儿, 没翻相册里其他照片,只默默地把那些抓拍得不太好看的照片删掉,把手机还给江霖时顺便让他把剩下的发给自己。
“你自己直接从微信传也行啊。”江霖接过手机时顺口。
虞礼摇头笑:“那不太好。”
江霖偏要证明自己为人坦荡, 非得当人面点开微信:“我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话先把越珩逗笑了, 拍拍虞礼肩膀,一副过来人熟稔口吻:“多珍惜当下吧妹妹,等往后他秘密多起来,你想查他手机都查不了。”
江霖:“空口污蔑!”
虞礼弯弯眼:“以后我也不会看他手机呀。”
“行!”越珩摆手, 一副懒得自讨没趣般的自觉,“知道你俩感情好了行了吧。”
虞礼感觉这话略有歧义, 但也没功夫细琢磨,紧接着一抹亮黄色的身影骤然闯进了教室。
上一秒还在照片里的池淼淼这一刻突然就出现在眼前了,她提着裙子疾走进门, 紧接着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教室里的那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老板?”
“说几次叫什么老板!喊哥哥啊喊哥哥好吗!”越珩边痛心疾首似的连连强调,边无比自然地摸出自己手机, 等池淼淼走近了, 二话不说便揽过她肩头, 另一条胳膊举高手机,当下就来三连自拍。
池淼淼甚至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三张照片连表情都没变过。
反倒越珩检查过照片后觉得不甚满意, 又要重新再拍一次。
眼见池淼淼居然配合地开始对着镜头微笑了,江霖吐槽:“这你都不拒绝?”
池淼淼露出一个职业气息浓重的假笑:“配合老板是作为员工的义务。”
江霖和虞礼:“……”
越珩左手划着相册照片,一心二用地抬起右手作势在池淼淼脑袋上漫不经心地拍了一下,算作对她讲错话的“教训”。
池淼淼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教室,本质上还是和江霖一样怕虞礼一个人待得无聊,另外也有点嫌自己这身礼服碍事,开幕式一结束就巴不得赶紧换下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件礼裙其实还是越珩倾情赞助的,毕竟虞礼自己衣柜里那些裙子给池淼淼穿的话尺码并不算合身。
越珩今天本来也就是顺便路过、加上一中因为运动会所以门禁不太严,因而顺路混进来想碰运气看看几个弟弟妹妹罢了,待会儿并不是没事干了,待不了太久便看着时间叹气说要走了。
池淼淼扯着还没换下来的裙子,赶忙道:“我过几天洗干净再还给您?”
越老板抓着手机的胳膊扬起摆了一下,在身影最后消失前留下爽快的一句:“还什么还,送你就是你的了,就当员工福利了嗷!”
“……”
池淼淼想不出还有什么可穿得这么隆重裙子的场合,收回目送对方立刻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虞礼。
然后就见虞礼撑着下巴,一本正经地小声嘀咕:“能卖吧……”
江霖差点没绷住。
池淼淼也差点被呛,解释了半天自己目前真的没有缺钱到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求她别再说这种崩人设的话了。
虞礼反倒平和道:“开玩笑的呀。”
这回江霖真被她莫名其妙的冷幽默笑得几乎岔气。
……
尽管虞礼再三表示自己在教室里待着没关系,江霖还是执意背她去了操场。池淼淼本来觉得在教室里陪她也行,无奈她上午正好还有项目要比,觉得留虞礼一个人在教室也太孤单了,也就默认了江霖的行为。
虞礼一开始不想让江霖背的,觉得太过显眼,因而下楼梯的时候还是自己很努力地一步一步单脚跳下来的。
但等出了教学楼到操场这边,来往同学实在太多,跑道上也时不时有跑步的项目在进行,等她这么跳过去不仅太慢而且危险。
最后还是被江霖背起来了。
虞礼伏在他背上时默默埋头,总觉得从操场到看台的这段时间更引人注目了。
看台的位置按照班级分布,高三的位置每年都是最好的,今天天气也好,除了风有点大外,基本没什么太阳,遮阳伞都不用打。
上看台的大台阶有小腿那么高,虞礼心里还在疯狂思考自己要怎么上去,还没等反应过来,江霖倒先背着她很轻松地一跃,成功上了一阶。
跨的幅度有点大,吓得虞礼下意识搂紧了他脖子。
感受到力道后江霖笑出声:“不信任我?”
虞礼连半个“没”字都没来得及说完,下一秒江霖猝不及防地又往上迈了个大台阶。
虞礼再次被吓到,再次不由自主地小小惊呼了声,江霖也再次笑出声。
守在他俩后面的池淼淼微不可闻地翻了个白眼:“幼稚。”
提早就在看台等着、本来还打算接应他们一手的谢楚弈目睹全程,顺便跟周遭其他看着这一幕的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们解释:“理解一下理解一下,毕竟全世界的哥哥都有一种不对妹妹犯贱就不舒服的通病。”
然后就听隔壁班有女生低声感慨:“好可爱~”
谢楚弈:“……”
也行吧。
这会儿看台区域自己班上的同学不多,坐得也比较分散,杨宛宜坐在比较靠中间的空位上朝他们大力招手。
江霖过去把背上的虞礼放到她边上,自己倒是没坐下,他和谢楚弈待会儿都有比赛,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去检录处报道了。
今天唯二很空的杨宛宜笑着保证自己肯定能把妹妹照顾好,挥手示意他们该忙去忙吧。
有股风从看台后方吹来,从领口灌进来后,虞礼下意识一哆嗦。校运会期间对着装要求很宽松,不过她还是穿了校服外套,里面则套了身豆绿色的加厚卫衣。
“冷的话记得把帽子戴起……算了。”池淼淼话到一半,干脆过来亲自上手,直接把虞礼身后的卫衣帽子拉起来。
她这帽子挺可爱的,还有两只软乎乎的小熊耳朵。
虞礼本身就白,绿色还愈发显白,衬得那张巴掌脸上一双眼睛更加黑亮。
江霖又特意靠过来,捏了两下她帽子上的熊耳朵,边摆出一副可靠哥哥的人设沉声道:“有事儿随时给哥打电话啊。”
虞礼:“……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江霖面不改色:“哦,我怕你忘了。”
和谢楚弈一前一后下台阶时,谢楚弈故意往江霖背上招呼了一拳,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小。
“说实话你刚才就只是想捏妹妹的耳朵吧。”
江霖轻哼,不承认也不否认:“你管我呢。”
……
看台离跑道最近,马上正好有池淼淼报名的四百米跑的预赛,虞礼从广播通知开始检录起就开始抻着脖子期待张望了。
身边除了杨宛宜外,也陆续围着坐过来好几个同学,女生们挨着靠在一块儿热闹也暖和。
到池淼淼的比赛了,看到她飞快从面前跑道上跑过的那一瞬,虞礼就算脚不方便也忍不住跟着身边人一块儿站起来用力喊了两声加油。
池淼淼运动细胞一直都很好,几乎没什么压力地进入决赛,一身轻松地回来后大家笑着问她刚刚的加油声听见了吗。
池淼淼想了想:“听见了。”
虞礼弯着眼,看起来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真的,”池淼淼也笑起来,“我都看到你跳起来了。”
看台虽然视角广阔,但真正能看清的项目基本上也就只有离得最近的跑步。
虞礼知道江霖上午要比挑高,但操场大大、挑高场地又实在太远,她眯着眼睛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倒是他们几个人此前建的小群里,范弛唰唰唰地连发七八张江霖跳高时的照片,且配文一个字:【帅!】
随即很快被谢楚弈吐槽:【每张都有残影,你真是用心拍好少爷每一张丑照啊】
江霖比完赛拿起手机后无情道:【撤回@范弛 】
明显已经超出可撤回的时间范围。
范弛嘴硬:【为什么要撤回!夺!帅!啊!】
半晌没人理会。
群里静默片刻后,直到虞礼发了句:【帅!】
江霖很快回复:【行吧】
范弛:【?】
范弛:【哥们儿我说你帅就不行呗?】
……
江霖背着手回来看台的时候,看到大家把虞礼挤在中间,几个女生靠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清脆的笑声倒是传得大老远就能听到。
江霖有意在旁边默数到五秒。
直到总算有人注意到自己、惊讶地喊了声名字。
刚刚都笑倒在池淼淼肩上的虞礼也随之循声抬头,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江霖下意识也跟着笑了一下,这才把一直藏在身后的纸袋拿出来。
虞礼不明接过,打开看到纸袋里装着六七根糖葫芦。
她瞬间惊喜:“怎么买到的呀?”
江霖一如既往淡定地开始装:“哥有的是手段。”
虞礼边把糖葫芦依次分给身边人,边对他笑得很甜:“谢谢哥。”
于是其他人也顺势跟着一块儿喊:“谢谢哥!”
江霖一脸“都是小事儿”“这算什么,实际还是差点没绷住笑。
只有慢一步过来的谢楚弈故作抱怨:“收买人心这么简单?早知道糖葫芦我去买了!”
杨宛宜配合地举手喊道:“没事儿,糖葫芦我们不嫌多!”
……
第130章 昏头
130.
三天的运动会结束, 总算要迎来虞礼心心念念的秋日集市。
江家今天罕见得热闹,江霖招呼着谢楚弈和范弛,三个人一块儿去隔壁越老板的别墅, 不管越珩在没在家, 光明正大地把人家里那个多功能的大火炉搬回了自家院子。
江霖属于先斩后奏,炉子搬回来后发现找不着配套的炭火, 于是发微信理直气壮地询问越珩碳放哪儿了。
越珩:【……】
越老板无语归无语, 到底是口嫌体正直,说完还要提醒人小心点别受伤。
几个少爷在院子里研究如何生火,虞礼在厨房待着替柳婶看锅, 旁边池淼淼在清洗竹签, 夏涟漪和杨宛宜则围着垃圾桶手忙脚乱地削着萝卜皮。
今天运动会闭幕式结束得很早,正好可以提前为明天的摆摊作准备。
此前经过商议讨论,通过多数表决投票,最后决定的方案是在校园集市上摆摊卖关东煮。
池淼淼原本还在担心大冷天卖吃的估计没多久就凉了, 结果隔天江霖就说他搞到了一台专门做关东煮的机器设备,甚至包括摆摊用的一次性餐具都一应俱全, 虞礼好奇问他从哪儿搞来的。
江霖面不改色:“我有个朋友之前辍学想自己创业搞这个,但是没创两天就中道崩阻被他爹拎回去继续上学了,所以这机器就一直被闲置了, 我昨天问他他还求我赶紧搬走,你说巧不巧。”
虞礼感叹:“哇, 那么巧。”
池淼淼在旁边木着脸腹诽:哇, 这你也能信。
总之这事儿就算是这么定下了。
虞礼慢吞吞地掰着指头:“那机器的问题解决了, 接下来就只需要准备食材。”
食材方面就更简单了,商超的冷鲜区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各种丸子类的食材也都是直接预制好的, 顶多需要处理一下新鲜蔬菜就够。
预处理食材和捣鼓设备之类的需要大一点的场地,因而毫无悬念地,一帮人将场地定在了江家。
柳婶挺高兴,听说家里要来这么多客人,乐呵呵地忙上忙下。本来还想给孩子们露一手自己最近新学的东南亚菜系,遗憾被告知晚上不需要做饭了,他们决定在院子里自己烧烤,刚才在吃超市时连食材都顺便买好了。
柳婶虽然不赞同他们吃那些,但看到大家这么高兴,也就随孩子们自己玩儿去了,顶多怕他们吃不饱,多准备了些别的点心备着。
少爷们在院子里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把炉子的炭火引燃了。
范弛扶着腰抱怨:“其他我都能理解,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帮你们干苦力啊,我跟你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班的!”
“那咋啦羊肉串你不吃啊?”谢楚弈怼他。
江霖顺口支使:“别闲着眼里有点活儿,去厨房把烤串拿过来。”
范弛无语摊手:“我请问呢?”
不过没等范弛起身,虞礼倒是正好端着一盘烧烤食材出来了。
见状江霖果断丢下手里扒拉炭火的夹子,两三大步上前扶她。
范弛也赶忙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哎呦我的妹妹,怎么是你来送啊,你这脚好没好啊。”
“已经差不多啦,都那么多天了。”虞礼笑,托这帮好朋友的照顾,她脚上的伤恢复得很好,现在自己走路已经不是问题了,顶多就是走得慢了点。
感觉到江霖要将自己引到炉子边的休闲椅上坐下,虞礼赶紧说:“我还得进去帮忙串签子呢。”
江霖不假思索:“没事范弛去。”
谢楚弈附和:“嗯,范弛就爱串点签子。”
范弛再度摊手:“这何尝不是一种霸凌呢我再请问?”
一帮人围坐在一起烧烤倒是让虞礼想起了上半年去山上研学时的事,那时她和池淼淼都刚转学过来不久,和大家都还没有特别熟悉,相处之中不时会带有几分拘谨,不像现在,大家挤在一起甚至毫不避讳地争抢彼此面前的烤串。
虞礼有点怕烟呛,所以坐得离炉火稍微远了点。即便如此她的位置依然一如既往的有优势,依旧是左一个江霖右一个池淼淼,不论其他人那边是怎样的腥风血雨,起码她面前新鲜的食物从来没断过。
天色开始暗下后,风也稍微大了些。
虞礼微微缩了缩脖子,其实只是被风吹后下意识的反应动作,江霖忽然放下手里翻肉的夹子,顺手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虞礼赶紧:“诶,不……”
她拒绝的声音总是没有对方的行动快。
身上还是被不由分说地盖下来一件温暖的宽大外套,一开始盖住了虞礼整个脑袋,等她把脸从衣服里探出来时,旁边外套的主人已经重新握起夹子了。
虞礼还是要说:“其实我没有觉得冷。”
“哦,我热不行吗。”江霖里面穿着件灰色卫衣,手上边烤肉边顺便将袖口往上拉,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庭院里有束灯光照在炉子上方,虞礼忽然觉得他的手很好看,不自觉多盯了几秒。
上次也是……
她忽然想起来,上次在山上也是穿了江霖的外套,不过那次是自己睡醒没发现穿错了,这次是江霖主动给的。
不变的是江霖的衣服对她来说还是那么宽大,虞礼调整了一下外套,干脆将之当成披风披在肩上,最后拢了拢领口,安心于衣服上熟悉的香氛味道,浑然不觉自己自然而然的举措实则过分亲昵。
对面传来谢楚弈和范弛两道脱口而出揶揄的“喔~”声。
明显故意起哄的动静立刻吸引其他人的目光,本来没什么的氛围也要被他俩“喔”出什么了。
夏涟漪率先翻了白眼:“‘喔’什么啊,又不是初中生了还搞这出,太幼稚了吧。”
谢楚弈咂嘴:“哎……”
“就是啊,”杨宛宜撇嘴吐槽附和,“兄妹披个衣服也起哄就太离谱了吧,都说女生喜欢嗑cp,我看你们男生才是主力军。”
池淼淼倒是更敏锐一些,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也说不上来,最后只跟着低哼了声:“无聊。”
范弛摊手投降:“fine,fine。”
真是跟她们说不明白。
江霖头也没抬一下,全程状似专心地翻动着铁网架上的烤肉,只有唇角微微向下而已。
……反正有些人也压根不在意。
本以为玩笑般的插曲就这么不值一提地过去了。
半分钟后,虞礼接下江霖递来刚烤熟的一串土豆片,边慢慢吹着串上的热气,边反应慢好几拍地突然冒出一句好奇:“嗑cp…难道嗑的是咱们两个吗?”
这话从在场任何人嘴里说出来或许都可以笑笑带过,唯独由她开口,倏然间达到了全场静默的效果。
只剩下谢楚弈带来的小音箱在孤独地放着节奏欢快的歌。
已经咬住土豆片的虞礼默默顿住动作,眼睛依次对过向自己投来的每一道视线,自己反而逐渐没自信了:“……我猜错了?”
这要怎么回答呢……江霖跟被定住了似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其他人的反应倒是很大,范弛眼睛瞪得像铜铃,池淼淼脸上的表情是一万个难以理解,谢楚弈被饮料呛得直咳嗽,夏涟漪大嚷礼礼这能嗑吗,杨宛宜声音更大:“这是禁忌的爱!”
“……”
什么禁忌不禁忌的,江霖在心里喊,明明是正经订过娃娃亲的关系,到现在都一直在被误认为是兄妹这才很奇怪吧!
他甚至都想趁这个机会干脆澄清清楚算了。
——如果不是乔女士突然的回家打断他的冲动。
乔霜从车库进的院子,突如其来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呀,今天家里这么热闹呢!”乔女士路过时露出片刻诧异,旋即笑开。
眼见大家边问候着“阿姨好”边都要拘谨地起立,她忙做了个示意坐着的手势:“没事儿都坐着不用起来,阿姨临时回来收拾点行李而已,待会儿还要赶飞机呢,马上就走了,你们继续玩儿,就当我没来过哈!”
乔女士也当真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急匆匆地进屋上楼,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单手拎着只小行李箱疾步下来了。
尽管任谁看她都是一副赶时间的状态,离开前乔霜还是大步走过来,爱不释手地在虞礼软软的脸上揉了好几下,关心完小姑娘脚伤恢复的情况,最后再对旁边的女生们和善地弯眼:“麻烦大家平时照顾我们家礼礼啦。”
夏涟漪和杨宛宜仿佛对她的平易近人甚感惶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池淼淼抿唇,真诚直言:“是礼礼平时照顾我更多一点。”
乔霜笑起来,最后离开前突然恶趣味,挨个摸过每个女孩儿的脑袋,成功让大家都猝不及防后,这才高高兴兴急急忙忙地上车走了。
等到车声渐渐远去,气氛才从略显拘束的状态中重回轻松。
范弛幽幽说起风凉话:“我数过了,乔女士从进门再到出门,关心妹妹近况五次、揉妹妹脸三次、对妹妹笑了全程、给了少爷正眼零个。”
谢楚弈顺势拍拍江霖肩膀:“其实妹妹才是亲生的,你是捡来的吧。”
江霖歪头偏向虞礼,煞有介事:“看来以后这个家你是我老大。”
虞礼还在嚼没吃完的土豆片,微鼓着腮帮子:“你是哥哥。”
讲话时眼珠还子睁得圆圆的,有股说不上来的正经可爱。
江霖轻笑嘀咕:“我可当不了你哥。”
不管有没有人听到,总之随手又给她递过去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烤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