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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昏头

111.

最后一科考的是英语, 整个下午也就考这一门,因而考完后放学时间也被提早了。

月考的折磨结束,随之而来的周末正好放松休息。

今天谢楚弈家的司机请假了, 他又不想在这个时段堵得要命的校门口打车, 便死皮赖脸地从出教室门开始就黏着少爷,非得蹭江家的车回去不可。

谢楚弈感冒好了, 整个人的烦人劲更上一层。

江霖就算被磨也不为所动, 冷酷无情道:“送你回家我有什么好处啊。”

谢楚弈睁大了眼,一副控诉渣男的演技:“咱俩这关系你讲这些!”

江霖:“不然我闲得慌要浪费时间,绕去你家不得二十来分钟啊。”

谢楚弈眼里的不可置信都快迸发出来了, 转头就向走在江霖另一侧的虞礼告状:“妹妹你听听他说得是人话么!”

虞礼一直安静地跟在江霖身边, 一路走着都低着头,忽然被叫到,也只是抬起下巴茫然地看了谢楚弈一眼,向对方扯出一个礼貌的浅淡笑容来。

江霖最先注意到她似乎情绪不高, 立刻就侧过脑袋问:“怎么了?”

虞礼摇了摇头,十分刻意地让唇角的弧度加深了点。

见她不愿意说, 江霖也没直接追问,而是扭头剜了谢楚弈一眼,故意皱眉嫌弃:“看吧, 就因为你非得蹭我们家车,把我们家礼礼都弄得不高兴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扣帽子。

谢楚弈:“……”

在虞礼看不见的角度愤愤地朝少爷做口型:人家现在还不是你家的好吗!

虞礼心里想着事儿, 也没留意江霖格外亲昵的说法, 只慌忙解释:“不是不是, 不是因为这个。”

两个男生一齐看过来。

稍微的停顿之后,她到最终还是主动说了。

心情沉闷的原因说大不大,是因为她刚才考英语的时候不小心打了几分钟的瞌睡。

“……就这?”谢楚弈第一个摸不着头脑, “几十分钟我都睡过来了,你打个几分钟的瞌睡怎么啦。”

江霖没什么把握地猜测:“卷子没写完?”

不应该吧,她平常自测的时候速度都挺快啊。

虞礼刚才一直自己憋着,现在说出来了,也能坦然地露出非常懊恼与担忧的神情:“不是,是我打瞌睡走神的那几分钟…正好是听力的时候。”

说出来以后更难过了。

偏偏是播放听力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开个小差过去,广播结束就结束了,连止损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虞礼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可能是昨晚就没睡好、午休也没休息够,下午坐在考场里时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晃神,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总之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她已经默默在心里埋怨了自己一百次了。

江霖很努力地想找角度安慰她:“也没漏很多题吧,再说选择题瞎蒙蒙对的概率也很高啊,你一向运气好不是。”

把成绩交给运气,这就是虞礼心里发虚的主要原因。

“哎呀没事儿,”谢楚弈绕到虞礼身边,和江霖两个人分别将她夹在中间,边继续走边抬头大大咧咧地搭在她肩上,“别太紧张了,你看看我,我就算很努力地听了听力也不一定有你瞎蒙的正确率高。”

虞礼还没说话,江霖就先把谢楚弈那条胳膊从她肩上打下去了。

“她还不至于堕落至此好么,”他对谢楚弈道,“你什么排名她什么排名啊,也好意思相提并论?”

江霖说着,同时很自然地自己上手搭上虞礼的肩,跟护短似的把她搂近了点。

谢楚弈不动声色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虽然还是懊恼,但虞礼也清楚事已至此,自己再纠结也没多大意义,何况他们都这么安慰了,便长长叹了口气,点头“嗯”了声。

也算长了个教训吧。

江霖揽在她肩上的手顺势轻轻拍了拍,安慰性的动作做完,又提议去买奶茶喝吧。

女生不是经常有那种说法么,类似于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杯奶茶,还不开心就来两杯。

少爷觉得给她买两百杯都行,前提是她身体没问题。

虞礼还没回应,另一侧的谢楚弈口快道:“妹妹明天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电影啊,偶尔也放松放松换换心情什……”

结果还没说完,立刻被江霖警告般地“啧”了一声。

谢楚弈似乎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虞礼也奇怪地看向江霖。

迎着她的视线,江霖看似面不改色地解释:“他忘了他明天有事儿。”

谢楚弈连忙打着哈哈般抱歉地改口:“对对,我有事儿要忙来着我给忘了,要不然后天?咱礼拜天出去看场电影怎么样?”

虞礼懵懵懂懂地点头又摇头:“没关系的啊,也没有一定要看电影什么的。”

“行,”谢楚弈爽快道,“反正你什么时候想看了就告诉我,哥随时有空哈。”

然后轮到江霖不爽:“你算她哪个‘哥’啊。”

谢楚弈下巴一台:“我怎么不算她哥哥,我都叫了她那么久的妹妹了,你说是吧妹妹——”

明显故意的,将最后两个字拖了长音。

正好走到校门口。

江霖冷笑一声,直接把他往街对面的奶茶店方向推了把,没好气:“赶紧买奶茶去吧你。”

谢楚弈对跑腿倒是没什么怨言,不过还是要贱兮兮地冲着虞礼挤眉弄眼,大拇指横过来指着少爷,故意说:“他就是吃醋了,啧啧,心眼太小。”

虞礼禁不住被他夸张的表演成分逗笑。

江霖对他吐了个“滚”字后,转手便带着虞礼朝自家车停的位置走。

谢楚弈在身后大呼:“喝啥呀!”

江霖看向虞礼,虞礼只说都可以。

于是江霖头也不回地提高音量回应谢楚弈:“温的,随便!”

谢楚弈便打定主意要给他点杯“粥”。

虞礼倒觉得他们俩跟讲相声似的,三言两语,至少已经让她心情变好很多了。

想着今天要送谢楚弈回家,上车前虞礼原本打算坐到前面去,就像上次谢楚弈和范弛也在车上时一样。

不过被江霖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半强制性地把她塞进后座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江霖先跟阿丰讲了一会儿先送谢楚弈,而后才对虞礼说:“他坐副驾更省事儿。”

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在暑假期间简单翻修过,把隔壁转让中的商铺也一并包下来,扩大了店面整体面积,也扩张了制作台增设了店员人手。

出餐效率提高了,因而就算在放学这种生意最火爆的时间段,谢楚弈也没排太久的队。

即便如此,当他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五分钟就拎着奶茶回来时,后座两人还是被他惊到了。

“你抢的啊。”江霖直白地吐槽。

五分钟只够马路走个来回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谢楚弈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下了这话,手里三杯奶茶三个袋子,他拎起其中两个仔细端详标签,边扭头朝后问,“妹妹你是想喝这个…鲜芋椰香黑糖牛乳西米露,还是这个…呃…抹茶草莓芋圆生椰烧仙草?”

念这两个名字好像在看外文似的,谢楚弈全程表情都是眉头紧锁、眼睛微眯。

听完这两串名字,江霖脑子第一反应:别太抽象了,念经啊。

然后就听见虞礼说:“听起来都很好喝,我都可以,你先选吧。”

最后这半句“你先选吧”是对着江霖说的,江霖应了声,像是深思熟虑般抉择了两秒,沉吟道:“那就抹茶草莓椰子西米露吧。”

谢楚弈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都要低头去找对应标签的那杯饮料了,虞礼口齿清晰地提醒道:“是抹茶草莓芋圆生椰烧仙草啦。”

江霖:“……”这怎么记住的?

谢楚弈:“……”是吗?有区别吗?

总之他刚才报名字的那两杯都是温热的,谢楚弈索性把这两杯一并往后递:“哎你俩自己分吧。”

大杯装的奶茶,里面还加了那么多料,握在手里就沉甸甸的。

虞礼有所犹豫:“喝完以后晚上会吃不下饭的。”

江霖“嗯”了声,自顾在袋子里摸索出粗吸管,给她递了一根。

虞礼接过吸管,却还是担心:“不好好吃饭柳婶也会不高兴的。”

“当然,”江霖拆开吸管外的包装纸,冲她扬了扬嘴角,一副游刃有余的理直气壮,“我已经做好挨顿骂的准备了,难道你想留我一个人被骂啊。”

啪的一声,他干脆利落地将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于是虞礼莫名油然而生一股统一战线的凛然感,学着他也把自己这杯奶茶的吸管插上了,又突然联想到上次偷偷买雪糕回家的事,便对江霖郑重说:“那我们又是共犯了。”

江霖被她可爱得想笑,强装冷静地点头再跟她碰了个杯。

前面阿丰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夸张地叹气:“礼礼跟着你都要被带歪了。”

谢楚弈连声附和:“就是啊,近墨者黑!”

虞礼“唔”了声,看起来是想辩驳一下,但因为刚才吸上来的那口奶茶里小料太多,嘴里一时间被塞满了,嚼又嚼不完、咽也来不及咽,只能鼓着腮帮子眨了眨圆圆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手里这杯玩意儿的名字起得乱七八糟,倒是意外挺好喝的。

至少很符合少爷的口味,他喝完三分之一,还没忘刚才的问题,拍了一下副驾的椅背再次问:“你怎么那么快就买回来了,现成做好的啊?”

谢楚弈依旧满口不着调:“你不都猜到了是抢来的嘛。”

江霖眼皮半耷:“说正经的。”

“正经也差不多,”谢楚弈没心没肺地笑道,“是被隔壁班女生请的啦,那奶茶店翻新之后人那么多,我都找不到在哪儿点单,随便问了个人,挺眼熟的、正好就是隔壁班那两个。”

江霖皱起眉,不甚理解:“然后就请你了?”

谢楚弈:“我随口抱怨了一句要等得好慢啊,人家就主动说她们那几杯刚做好,要不就先给我吧,盛情难却啊少爷你懂吧。”

江霖嗤了声冷笑,一眼看穿:“谁信啊。”

“……行吧,”谢楚弈不得不说实话,“其实是沾了你的光行了吧,她们是听说我要给你买的,这才主动说把奶茶让给我的嘛,还得是你的面子大。”

他一说完,江霖和虞礼都愣了愣。

江霖依旧蹙眉:“谁啊?”

谢楚弈没转过头,也就没及时发现他有些黑下来的表情,自顾道:“就那个,五班那个班长嘛,还有那个绑麻花辫的语文课代表。”

虞礼立刻就想起名字了:“是南乔吧。”

毕竟上个月江霖过生日,虞礼还替她转交过给江霖的生日礼物,那块巧克力。

谢楚弈:“对对对。”

江霖忍无可忍:“对你个头啊!”

第112章 昏头

112.

再一追问有没有把奶茶钱还给对方, 谢楚弈心虚地咳了声:“内啥啊,我也想给啊,人家非不要我有什么办法!”

“……”

江霖完全无语到无话可说。

搞得他和那个南乔关系多熟一样, 明明平时在学校碰到也不会打半个招呼, 这乱七八糟的人情最后还不是得欠到他头上!

对面摆在眼前的接二连三示好行为,这次就连虞礼都没办法像上次那样说服自己人家可能“只是好意”什么的了。

……所以南乔也许真的喜欢江霖?

又或许喜欢江霖的其实是邱诗雁, 那个总是和南乔走在一起、文文气气的语文课代表。虞礼还记得第一次就是邱诗雁委托自己转交巧克力给江霖来着。

好复杂啊……

她想也想不清楚, 低头看着手里这杯奶茶,奶茶依旧沉甸甸的,她心里也觉得莫名沉甸甸的。

江霖也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 没好气地催促谢楚弈:“赶紧把钱还了。”

谢楚弈还没觉得有什么:“不至于吧少爷……”

“你真拎不清是吧, 老谢啊。”江霖语气几乎称得上是苦口婆心,“送不送是对方的事,给不给钱是你的选择,难道你觉得别的女生对你示好、完了你理所当然全盘接受这是正常行为么?”

谢楚弈张了张口:“啊, 没你说得那么……”

江霖烦了,副驾的真皮椅背上拍了一掌, 冷酷无情道:“你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分手吧。”

谢楚弈眼睛睁大了:“哈……”

从副驾转过头来,没想到先对上的是虞礼认真的眼神。

她点头,目光灼灼, 只言简意赅地吐了一个字:“对。”

谢楚弈:“……”

行吧行吧,他投降了。

“好好好, 我在年级大群里找找有没有南乔, ”谢楚弈拿出手机开始翻找, “加上她就给她转账这总可以了吧。”-

休息日时虞礼很少会定闹钟,通常自然醒来的时间最多也就比上学日晚一个小时。

起床下楼后餐厅只有柳婶在忙活,虞礼下意识以为江霖还没起床, 毕竟他过假期向来松弛,早餐这种东西基本上也是能不吃就不吃的。

直到柳婶提到说阿霖一大早就出门了,虞礼才感到惊讶。

“急急忙忙又神神秘秘的,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说是中午之前一定回来。”柳婶兀自摇头,“也不知道突然这是要干什么去。”

感到好奇是在所难免的,但虞礼良好的边界感也让她仅限于好奇的程度,并没有想对江霖的隐私刨根问底。

江家的院子里没什么固定的风格,家里大部分都是乔女士做主,她本人性格又是相当洒脱随性,反映在院子里,就是什么东西都想栽种一点。

爬满墙的月季、枝条繁茂到相互打架的玉兰和紫薇、正值花季的桂树香得隔壁都能闻到……角落里还有一棵柿子树,今年硕果累累,还未完全成熟的青硬柿子将柔韧的枝干悉数压弯。

柳婶说差不多可以摘了,这种柿子就算黄了软了也不会很甜的,趁现在摘了晒成柿饼反而更好吃。

反正今天也空闲,她本打算待会儿就去摘了。

虞礼想来帮忙,被柳婶笑着说:“不用你,就一棵柿子树,我半个钟就摘完了。”

虞礼也笑起来:“我还从来没有摘过柿子,很好奇。”

“这样啊,”柳婶想去拿篮子的手又收了回来,想了想说,“那干脆等阿霖回来,你们俩下午一起体验体验吧,我估计他也好奇。”

而后又劝小姑娘说今天天气也这么好,不冷不热的,别总闷在房间里,在院子里坐会儿多透透气也是好的。

虞礼向来是容易被劝动的,索性折中了一下方案,将上午原本计划待在房间里背书的安排改为在院子里背。

背了一会儿后,感觉小腿被拍了一下。

虞礼低头,发现植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子里溜出来了。

小猫仰头卖萌叫着,两条前肢都搭在她小腿上,很不容易地维持住这个类似“站立”的姿势。

庭院不比屋内,猫咪又是喜欢到处爬爬蹭蹭的,虞礼果然发现自己裤腿上多了几个脏兮兮的猫爪印。

看来今天穿白裤子是错误的选择。她这么想着,边放下手里的书,弯腰将植树温和地抱了起来。

“我今天要给你洗澡的哦。”

江植树听懂了,可怜巴巴地窝在她怀里“喵”了声,仿佛受了什么大委屈似的。

虞礼想起来最近江霖总说家里猫演技越来越好了,她现在才深有体会,忍不住轻笑:“装可怜也没有用的。”

柳婶出来给她送水果时也看到植树了,回屋之前想顺便把猫也带进去,省得在这里影响她学习。不过哄了好一会儿小猫也不愿意从虞礼怀里出来,还是虞礼先说了没关系的,抱着它也可以背书。

“它聪明着呢,就是知道你会惯着它才这么耍赖。”柳婶无奈。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有恃无恐啊。

虞礼倒是觉得还好吧,也没有很溺爱,毕竟刚才还坚持要给猫洗澡呢。

柳婶想到什么,又说:“礼礼以后还是要硬气一点,总这么温温吞吞的容易受欺负。”

虞礼弯起笑眼:“它只是一只小猫啊。”

柳婶嗔怪道:“我哪儿是只说猫啊,平常你不也老惯着阿霖嘛,他总想一出是一出还带着你,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的呀。”

……是吗?

虞礼眼睛里透露出些许茫然,似乎是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事例,起码在她的角度来说,好像没发生过什么被江霖强迫做不愿意的事。

说曹操曹操到,只不过是以电话的形式。

虞礼手机弹出江霖的视频通话邀请,柳婶也看到了,笑了笑并稍微往旁边避了避。

虞礼大大方方地接通,视频一开始就卡了一下,她想起来手机自动连着客厅的WiFi,院子里无线信号弱,便赶紧关掉换上流量。

这回不卡了,江霖的脸也清晰出现在屏幕中。

他是真仗着自己长得好,打视频时用俯视的角度也无所畏惧。

他光一张脸就占据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屏幕,虞礼也无法从边边角角漏出来的背景判断他在哪里,不过能看出他正在走路,镜头晃晃悠悠的。

虞礼歪了下头,率先打招呼:“……嗨?”

江霖抬手调整着蓝牙耳机的位置,闻言忍俊不禁:“嗨。”

紧接着又问,“在院子里啊?”

“嗯,”虞礼点头,稍微把怀里的小猫抬了抬,握住它一条前腿,朝镜头摇了摇,“植树也在外面。”

江霖挑眉故意道:“江植树这爪子也太黑了,脏脏猫。”

江植树作势就要去巴拉屏幕里的人,跋扈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刚才装可怜的影子。

虞礼只得边安抚着猫边无奈:“你嫌弃它它会听懂的。”

“就是故意说给它听的,”江霖笑了声且丝毫不改,视线飞快地朝旁边扫了眼又看回屏幕,“说到脏脏猫,想不想吃脏脏包?”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虞礼还没做什么反应,就听他拍板道:“待会儿回家我偷偷给你带个回来,你一定要尝尝看,真的很好吃。”

虞礼:“……可是待会儿就吃午餐了。”

“所以说是‘偷偷’,”江霖抬了抬下巴强调这两个字,“咱俩可是一头的,别告诉柳婶啊。”

虞礼:“……”

然后少爷就听到屏幕外传来熟悉且刻意的咳嗽声。

再然后柳婶故意板起的半张脸也进入画面。

江霖:“……”

柳婶轻唬他:“又带着礼礼乱吃东西。”

少爷据理力争:“……哪儿有乱吃,甜点,甜点又不算垃圾食品!”

柳婶本来也就装装样子,故作严肃的表情缓和下来,离开镜头前最后对他叮嘱:“回来先吃饭再吃甜点。”

江霖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着“是是是是是”,一边目送柳婶离开画面,看样子是往屋里走了。

屏幕里虞礼的脸重新出现,他立刻佯怒不满:“刚才怎么不早说柳婶也在呢。”

虞礼好无辜:“你也没有提前问呐。”

江霖说:“暗示一下也行啊,比如做个鬼脸什么的。”

虞礼又歪了歪脑袋,一副真的虚心好学模样:“比如怎么做呢?”

江霖瞬间笑起来:“我不示范,你要是偷偷截图那不就等于握住我把柄了。”

……

挂断视频约莫一刻钟后,大门的门铃响了。

虞礼刚好沉浸于正在背诵的这篇英语范文中,听到铃响,第一反应是慢半拍地想:江霖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植树从她怀里跳下去,她才意识到怎么可能是江霖,他回来的话肯定是从车库进来,就算是走大门也会按门铃。

江家少有客人上门,虞礼起身时开始猜测会不会是越珩哥,打开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睛也惊讶得睁大。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

“淼淼?”

虞礼呆了呆,几乎诧异到怀疑自己看错了。

池淼淼穿着一身特别简单的休闲服、肩上背了个胖鼓鼓的双肩包、手里还拎了个袋子,她站在门口,看到来开门的是虞礼,面上表情不着痕迹地轻松了些。

虞礼脑子里有一堆问题想问,比如你怎么会来这儿、你怎么来的这儿、你一个人来的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但都来不及问。

池淼淼先一步把手里的袋子拎高递给她,言简意赅地笑道:“我来给你送东西的,马上就走。”

“什……诶,马上就走吗,很赶时间吗?”虞礼愣愣地接下袋子,茫然自己有什么东西是重要到需要她特意送这一趟的。

池淼淼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是生日礼物。”

虞礼眨眼:“我的?”

池淼淼忍俊不禁:“不然还能是谁的呢。”

“可我的生日是下周五啊。”怎么这么着急。

池淼淼:“就是因为下周五没办法…下周都没办法,这才提前给你的嘛。”比起生日之后再补,那肯定是提前给更好啊。

虞礼更茫然了:“啊?”

池淼淼像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嗯,就是,下周我得请个假不在学校。”

“什么请假,发生什么事了吗?需要请假一整周吗?”虞礼现在感觉脑子里仿佛有一万个未解之谜。

“啊也不是,也没有什么大事,反正肯定不是不好的事…你别担心,就是有点、有点忙吧……”

“我当然会担心你。”虞礼直白且诚恳地打断告诉她。

池淼淼眼里闪过纠结,犹豫之后半妥协:“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要不下下周吧,下下周我回来一定完完整整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

池淼淼少数几次吞吞吐吐似乎都用在小天使身上了,学霸罕见地对组织语言感到困难,纠结时口袋里手机响起救命般的铃声。

池淼淼忙不迭地掏出来接了。

“……啊我马上就出来了,麻烦您再等两分钟就好!”

虞礼在她接起之前眼尖地注意到池淼淼给对方的来电备注是“BOSS”。

“BOSS”后面还有一个太阳的emoji表情符号。

老板?是她兼职地方的老板吗?

没等虞礼再猜下去,挂断电话的池淼淼已经准备离开而跟跟她道别了。

“我先走啦礼礼,真的不要担心,其实算是好事!你别多想啊!拜拜拜!”

虞礼下意识追了两步:“我送你出……”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池淼淼跳下台阶跑出去几步后侧睡回头向她挥手,“我认识路的!拜拜!”

虞礼只好停在原地,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勉强点头:“……拜拜!”

池淼淼小跑着远去了,背上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随着她的跑动有节奏地上下颠动。

虞礼目送她确实朝小区门口方向走了,直到看不见她身影,这才拎着袋子回到家里。

刚关上门,柳婶正好也刚从屋里出来。

“谁来了啊?”柳婶刚才在厨房忙活着,虽然听到了门铃但也没功夫走开。

“……同学,”虞礼如实道,提了提手里的袋子,“是特意送东西来的。”

柳婶有点新鲜,毕竟平时家里顶多也就范弛或谢楚弈会偶尔上门来玩儿。

“已经走了吗?怎么不留下一块儿吃个午饭呢。”

虞礼无奈摇头:“好像有急事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总之池淼淼好奇怪,或者说她已经奇怪了好一阵子了。

推测她似乎在悄悄做着什么事,虞礼也一直跟自己说不要总想着窥探他人隐私,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总是免不了胡思乱想,一旦开始胡思乱想也就开始担心了起来。

这份担心在虞礼回房间打开池淼淼给的礼物时又上升了不少。

平平无奇的袋子里却装着一只精致的礼盒,盒子里有张手写贺卡,还有一条……黑珍珠项链?

虞礼眼睛又瞪大了,惊愕地看了看项链,又返回去看礼盒上不算陌生的logo,就算不用特意去查也知道这条项链肯定不便宜。

可是淼淼哪儿来那么多钱呢?

虞礼指节微微蜷起,指甲也因为用力而泛白,拿着项链坐在床边,一只没理清的脑子变得更乱了。

第113章 昏头

113.

江霖回来的时候反而没什么声音, 他从车库进来,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电视倒是开着, 江植树蹲坐在茶几上盯着大屏里的料理包广告看得津津有味。

过道看过去, 餐厅那边有人影晃动。江霖将带回来的小甜品放在茶几上,顺便伸手在猫咪脑瓜子上揉了几下, 即将把猫惹生气前又及时收手, 大步朝餐厅那边走去。

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柳婶在厨房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虞礼则在厨房和餐厅间来来回回地帮忙端菜。

“诶。”虞礼首先注意到他回来了。

她双手捧着只精致又花哨的餐盘, 从厨房的岛台上端了菜, 正想搁到餐桌上,一转身就看到江霖站在身后、胳膊撑在连接餐厅和厨房的过道间。

江霖轻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正在确认汤底咸淡的柳婶也转头看过来:“我刚才还跟礼礼说呢,你再不回来就让她自己先吃了,礼礼不同意还非得等你。”

江霖笑得更明显:“这么乖啊。”

说着朝虞礼伸出手, “换我来端吧。”

虞礼眼尖地注意到他手上沾了根熟悉的猫毛,下意识递出去的餐盘又马上收了回来:“你得先洗手。”

“是是。”他好脾气地应道。

虞礼端着盘子, 无奈地看着非得杵在跟前的这人,不得已提醒道:“那你先让开一点呀。”

他站在窄窄的过道口,直接把餐厅和厨房的通道堵了大半。

闻言江霖一改刚才的散漫, 立刻侧身贴墙站直了,嘴里正经道:“请。”

“……”

明明直接让开就好了, 前后都那么宽敞呢, 可他还是偏偏堵在过道上。

虞礼倒也没再说什么, 自己也稍微侧了侧身,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前擦着走了过去。

江霖就近进到厨房洗手,在水槽前仔细打洗手液时, 听到旁边正在盛汤的柳婶吐槽自己。

“看礼礼那么乖,吃饭都想着你,你一大早出门也不提前通知一下,我还以为你起码跟礼礼说过了,结果她也不知道。”

“诶呀……”江霖冲洗着手上的泡沫,哗哗的水声掩盖了他一小部分声音,“这不是…事出有因嘛。”

见虞礼折身回厨房,端起岛台上最后一只装着番茄炒蛋的餐盘。

江霖关了水龙头,抽了张一次性的擦手巾潦草且快速地吸干手上的水渍,而后直接上前一步接过虞礼手里的盘子,表现出平常比较罕见的热心。

“我来吧我来吧。”

他如此积极,虞礼便转身去拿餐具。

柳婶一语道破:“这是心虚呢。”

“哪里心虚啦!”少爷微微梗着脖子,反驳完又试图对虞礼解释,“你知道的吧,就老谢,他昨天就说了今天有点事儿非得我一块儿去帮忙。”

顿了顿,江霖又补充:“范弛也在,他也能作证。”

总之天地良心,他的的确确是“事出有因”。

他嘴上说着说着,脚下却停下来了。

又堵在过道这儿了,虞礼只好空出一只手,掌心抵上他后背,微微用了点力气试图推动他,软声催促:“先吃饭啦。”

再说,她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吧,出门报不报备什么的,退一步讲她也没有这个立场不是么。

今天中午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柳婶将每道菜的颜色都搭配得很好看,光看着就有食欲。

除了江霖最后端出来那道番茄炒蛋,不知道是不是生抽倒多了的缘故,看起来黑红黑红的。

为了报刚才柳婶说他“心虚”的仇,江霖有意借着这道菜调侃:“没想到柳婶对厨房都那么熟了还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

柳婶刚端来大碗热汤放在餐桌中间的隔热垫上,听后看了他一眼,笑而却不语。

倒是虞礼一边给江霖分筷子和勺子,一边如实承认道:“番茄炒蛋是我做的。”

江霖:“……”

江霖:“啊,其实只是看起来颜色深了一点,味道肯定没问题。”

说完为了自证似的,率先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大块鸡蛋。

虞礼之前以为番茄炒蛋不需要加酱油的,今天是柳婶说少加一点点可以提鲜她才想试试,结果倒酱油的时候不小心手软一下,没控制好量倒多了,原本还颜色正常的一道菜瞬间变得黑黢黢。

勉强多加了点糖抢救一下,不过貌似无足轻重。

解释完,且主动承认了错误,虞礼又诚恳地说:“挺咸的。”她提前尝过了。

吃下一口鸡蛋的江霖颇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还行,”他开始睁着眼说瞎话,“只有一点点咸而已。”

然后喝了半杯鲜榨果汁。

还好量少,只炒了两个鸡蛋。虞礼庆幸地想。

后来这道菜还是被成功光盘,为此江霖还多吃了半碗米饭,虞礼感动是感动,但是觉得好像没有必要。

午餐结束,少爷散漫地瘫在沙发上,抬手比划着自己胃部的位置说:“顶到这儿了。”

虞礼正背着身蹲在电视柜前,好像在翻找什么,总之没及时回应他。

没得到关注的少爷不爽了,拖着长音开始催促:“我说——我快撑死了——”

“礼礼——”

“礼——礼——”

“听到啦,听到啦。”虞礼边将电视柜下的抽屉推回去,边忙不迭地起身转过来。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江霖已经从原本的半坐变成完全的躺姿了。

长沙发又恢复到了最原先的宽敞,那只长久以来占据半壁江山的巨大兔子玩偶在上次送洗之后被洗坏了,因为觉得换棉再缝补这样来回折腾也没有太大意义,便没再“抢救”。

虞礼顺手把落到地上的一只靠枕捡起来,江霖接过靠枕搂在怀里,就这么躺着看着她。

“伸手。”她说。

江霖以为她要把自己拽起来,右手伸出去后,虞礼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换成掌心朝上。

再然后她拿出刚找出来的一板药,铝箔板发出清脆的喀拉声,她按推出其中两颗精准地掉落在他手心里。

“健胃消食片。”

江霖接受得勉勉强强:“……好吧。”

下午本该是午休的时间,但虞礼昨天睡的时间比较长,这会儿就没什么睡意。

江霖倒是有困意,但他那股困倦完全来自于吃太饱后脑部供血不足的缘故,虞礼觉得他太快躺下很容易消化不良,便也不想让他马上睡觉。

最后想起来柳婶上午提的让他们摘柿子这件事,正好就有了事做。

江霖被拉到院子里的时候还在打着哈欠。

虞礼挎了个藤条编织的篮子,篮底垫着一条蓝白格子的棉布,乍一看有种仿佛要去野餐似的既视感。

她也跟江霖说了上午池淼淼来过的事,顺便倾诉了一番自己的烦恼,因为池淼淼送了条挺贵重的珍珠项链这件事。

或许是她碎碎絮叨的声音太温软了,听得江霖愈发昏昏欲睡,脑子半转不转,轻描淡写地安慰道:“也不用太担心吧,不就一条项链么,池淼淼又不是没有赚这笔钱的能力。”

他说得倒是简单又洒脱……

虞礼语塞片刻,又说:“就算她赚到钱了,也不应该买这么贵的项链呀。”

明明更应该优先考虑自己未来的生活才对。虞礼忧心忡忡地想着,竟然意外有种老母亲般的忧思。

江霖又打了个哈欠,口齿略微含混:“她喜欢你,所以才愿意对你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这个理由好像更容易说服虞礼。

她张口顿了顿,最后无奈似的缓了口气,总算勉强接受了一点,微微点头:“嗯…我也很喜欢淼淼。”

江霖突然:“谁不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啊。”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心脏却是忍不住地收紧。

可能是他前后语境衔接得太自然了,虞礼完全没有一点多想,直接便顺着他的话软乎乎地应和:“那我也喜欢你的呀。”

心脏咚咚狂跳得厉害,江霖仿佛自己也能感觉到耳根的热意,红得不明显,热得很明显。

别那么容易兴奋啊……他在心里自我嫌弃。

继而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柳婶你也喜欢的吧。”

虞礼觉得他好像明知故问:“当然了。”

江霖:“……行吧。”

行吧,你谁都喜欢。

那就不是喜欢。

鼓噪如雷的心跳声慢慢趋于平静,江霖深吸了口气试图让脑子清醒一点,顺便抬手捏住眼前一颗近在咫尺的青柿子。

“这么硬?现在就能摘了?”

这题刚好柳婶上午讲过,虞礼复述了一遍原话给他:“柳婶说这种柿子做柿饼才好吃,就算变黄变软熟透了也不会很甜的。”

“连柿子都那么复杂。”江霖说着,手上用力折下一颗,还带着叶子,放进她的篮子里。

很快长得低的柿子都摘完了,虞礼也换了只新的空篮子出来。

还有一些长得高的柿子任凭江霖跳起来也碰不到,不得已只能去车库搬了架梯子过来——梯子是好几个月前就在家里备上的,起因是当时有只氢气球飘到客厅天花板上了,少爷搭了桌子又搭了椅子才艰难地把气球拽下来,事后他就让阿丰买架梯子放家里了。

没想到这架梯子在车库落了那么久的灰,今天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可算没白买。”江霖竟然感到了一丝欣慰。

虞礼在下面帮他扶着,从他开始爬的时候起就一直提醒“小心点”。

其实这种人字梯不用特意扶着也很稳固,江霖忽然很想逗逗她,于是故意站在上面摇晃了一下身形,连带着脚下踩的梯子也微微晃动了一下。

虞礼瞬间紧张得“啊”了声,第一反应是更加用尽全力地抱紧梯子,生怕他真的摔下来。

听到头顶一声闷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耍了,她拧着眉头仰起脸,脸颊鼓起的模样在江霖看来好像小仓鼠。

“不好笑!”虞礼一字一顿地强调。

“是、是,”江霖滑跪得愈发娴熟,“没有下次了。”

第114章 昏头

114.

周一早上返校时江家的车正好和范家的前后脚在校门口停留。

范弛眼尖地率先发现江霖他们, 拎起轻飘飘的书包下车,校服外套拉链都来不及拉好,直接大步冲跑过来, 身体故意朝江霖毫不客气地撞过去。

少爷表情麻木地任他半挂在自己身上。

范弛心情很好地和虞礼也打完招呼, 随后明知他们一直是在家里吃早餐的、却还是故问:“早饭吃了没有?”

江霖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直截了当道:“戒了。”

“你戒个毛啊, 我不允许, ”范弛不管不顾勾着他脖子,“走吧走吧少爷,陪我去食堂吃个饭咯, 反正现在还那么早。”

江霖直白地将不情愿写在脸上:“这么大人了自己不会吃啊, 是不是上厕所也得我帮你把啊。”

“你这话也太糙了!我自己一个人吃多孤单寂寞啊,别人看了怎么想,看到我居然自己一个人来食堂孤零零地吃早饭,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不合群、没朋友、人缘差, 万一我再被霸凌怎么办!就因为你不陪我吃早饭!”

“……”

虞礼忍不住被他一番无逻辑的离谱言论逗笑。

江霖嘴上说着烦人和嫌弃,慢慢走到教学楼和食堂的分叉路口时, 还是妥协地敷衍点头了:“行吧行吧。”

范弛作势就要噘嘴去亲他,被江霖按着脑袋差点把脖子折断,随即吱哇乱叫地求饶。

分开之前虞礼向江霖伸手:“我帮你把书包带回教室吧。”

江霖也不客气地把包给她, 作为报酬,说:“待会儿给你带杯酸奶。”

虞礼弯着眼点头。

范弛镇定自若地也把自己的书包递过去:“妹妹我给你带三杯酸奶。”

虞礼下意识也要伸手去接, 但还没碰到他的书包, 范弛人就被江霖扯着衣领大步走了。

江霖边拽着范弛走边骂:“你几班啊也好意思让她给你带书包。”

虽然跟他们不同班, 范弛被扯得跌跌撞撞,但还是倔强:“那咱班级至少也在同一层啊!”

……

陪着范弛在食堂拖拖拉拉地吃完早饭,江霖带着杯草莓酸奶回班上的时候已经接近响铃时间了, 班上同学基本上来齐了,江霖习惯性从后门来,扫了眼前面虞礼的位置,看到她那一桌都空着。

池淼淼这周要请假这事儿江霖有听虞礼提过,而虞礼自己,江霖原以为她可能是去厕所了之类的,一时并没有太在意。

但当早读铃响、甚至又过去十几分钟了还不见她人影,江霖终于觉得很奇怪。

于是踢了踢前面谢楚弈的椅子。

吓得谢楚弈一激灵——他课桌上立着高高的英语书,实则悄悄埋头在课桌底下清游戏任务呢,被江霖这么一踹,还以为是老师来了,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桌兜里一塞,欲盖弥彰地反手捧着书就开始大声念单词。

“abrupt!abrupt!”

“a、b、r、u、p、t——”

假模假样了没几秒,椅子又被踢了脚。

“你有毛病啊。”江霖无语。

谢楚弈总算反应过来,身体往后一靠,后背抵上后桌,手里的英语书还挡着自己大半张脸:“别吓人啊少爷!”

江霖懒得跟他扯,直接问他知不知道虞礼去哪儿了?

“嗯?”谢楚弈如梦初醒似的往虞礼的位置看过去,“原来她不在啊。”

“……”

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江霖更无语了。

好在旁边还有个相对来说靠谱很多的程治,他也转过来:“好像是被班主任叫走了吧。”

江霖:“什么时候?”

谢楚弈:“老俞来过??”

程治给了同桌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扶了扶眼镜继续解释:“就早读开始之前没多久,老俞来了趟教室,带着虞礼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再回来了。”

谢楚弈恍然大悟:“我说呢,我说今天早读老俞怎么一次都没来教室巡逻!”害他躲得那么累。

既然是被老俞叫走的,那大概率就是在办公室了。

能是什么事儿?江霖直到结束铃响也没想通,虞礼也是早读时间将将结束的前两分钟才回来的。

她从前门进来,开门关门都安安静静的,尽量不影响任何人。

回到座位上后,从江霖的角度看过去,就看到她前面的夏涟漪和杨宛宜都转过来和她说了些什么,虞礼自己则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最后伸手轻轻把她们推转回去。

再然后她就一直低着头了。

江霖总有种说不上哪里不太好的预感。

结束铃声一响,便二话不说地扣住桌上那杯酸奶,直接往她那边去了。

草莓酸奶放到虞礼桌上,已经不太冰了,凝结出的水珠让外包装湿漉漉的,很快也在桌面上汇聚成一个湿湿的小圆。

虞礼愣了一下,像才想起酸奶这件事,马上说“谢谢”。

距离第一节课上课有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照例这段是各科课代表收作业的时间,因而教室前前后后包括过道上都人来人往的。

反正池淼淼也不在,江霖干脆在她位置上坐下。

“老俞找你了啊?”

虞礼低眉垂眼,手上慢吞吞地将各科作业一份一份核对。

其实完全多此一举,她每次写完作业都会认真检查两遍以上,装进书包之前也会仔细按科目种类放好,交作业时只需要从包里拿出来就可以了。

因而她现在的举动在江霖看来好像是没事找事做,不自然地想掩饰什么似的。

“嗯……”虞礼低低应了声。

现在江霖可以确定是真的有什么事了。

就算只听到了一个音节,还是能感觉出她快溢出来的委屈。

于是江霖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小心问:“是怎么了?”

虞礼捏着作业边缘的指甲白了白,终于慢吞吞地回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沮丧。

“考砸了……”

声音特别轻,加上江霖潜意识里难以将这三个字和她联系在一起,因而不由自主地反问了一遍:“什么?”

“这次月考没考好,”虞礼依然低落,“退步了很多。”

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一定的心理准备,毕竟考英语时走神了、听力部分基本上都是靠蒙的。

即便如此,这次考试成绩和排名依旧跌出了预想。

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心时,虞礼看到老俞桌上摊着的那张成绩单,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特意圈了出来,名字前面的班级排名是第十二位。

虞礼愣了,老俞也忧心忡忡,沉重又含蓄地问她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学习上是不是遇到什么阻塞了之类的问题。

上次开学考时虞礼的班排是第二,这次考了第十二,一下子退步十名放在尖子生身上是不容小觑的严重问题。

虞礼看向自己名字后的单科成绩,英语果然是历史新低,从扣分情况来看,应该不只是听力的问题,又或者说听力时的失误影响了她后续的做题,导致该扣不该扣的分全丢了。

她咬了咬下唇,抱歉地解释了自己考英语时出现的问题。

老俞却说:“不只是英语呢,你看物理这边,也退步了不少,还有……”

被点出的几门科目都是在同一天考的,意识到之后,虞礼忍不住懊恼,是那天睡眠不足、影响了一整天的考试吗。可怕的是她当天甚至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也没发现自己考试时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

可这种理由说出来未免太像给自己找开脱的借口。

老俞倒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难免表现出痛心疾首,被班主任单拎出来“开导”一番后,虞礼心情沉坠坠的。

考砸了真是件难过的事情。

走出办公室时虞礼甚至眼眶微微发酸,不过要是真的哭出来就显得小题大做了,于是在回教室前努力调整了状态。

“不过你这次依然考得特别好!”赶在江霖想说点什么之前,虞礼一改刚才丧气的口吻,努力提起精神道,“我看到你的成绩了,和上次一样,还是第四呢。”

第一名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池淼淼,排名靠前的同学里,只有江霖的名字是两个字的,因而虞礼马上就毫不费力地看到了。

江霖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本来就挺满意,考出这样的成绩在他看来是理所必然,没什么好意外的。

该意外的还是虞礼的成绩。

有课代表来收作业了,虞礼赶紧把自己的给人递过去。

江霖:“其……”

“哎呀,”虞礼一声轻呼再次将他打断,她好像苦中作乐似的开玩笑,“看来钢笔用早了。”

江霖旋即拧眉:“说什么呢。”

每次考试过后互相送点小礼物似乎已经成为默契,说是说对方进步才可以有的奖励,其实不论如何都会买的。

昨天下午虞礼的快递到了,在家当着江霖的面拆开,本来就是给他买的礼物,索性就直接送给他了,是一副定制的蓝牙耳机。

因为前段时间江霖刚好抱怨过自己耳机丢了一只,虞礼记下他常用的牌子,又发现他最近好像格外钟意浅蓝色,便定制了这个颜色的耳机送他。

江霖当即便连接上了手机蓝牙,点开歌单的同时,很自然地分了只耳机给她,美其名曰一起试试音色。

既然虞礼已经提前送了,江霖干脆也不再藏着掖着,回房间后没几分钟拿了只盒子下楼。

长条形的礼盒,虞礼一见这个形状,心里下意识想到池淼淼送的那条项链,也是同样的长条形盒子。

好在江霖送的是支钢笔。

看logo有点眼熟,江霖说这牌子的笔他都用了好几年了,特别好用所以也送她一支试试。又说他墨水都囤了一抽屉,让她随时来他房间拿。

虞礼指腹摩挲着钢笔描金的花纹,笑着点头应好:“看来这次的礼物都很实用。”

……

第115章 昏头

115.

肉眼可见的, 虞礼消沉了好几天。

偏偏又遇上秋雨连绵,教室里随时被进出的同学带进湿漉漉的水汽,不太流通的空气沉沉闷闷的, 惯例的跑操与体育课都被取消, 每天连打起精神都异常困难。

不是独属于秋天的秋高气爽,只有潮湿、憋闷, 明明降温了却还是容易闷的得人背上汗津津的。

周三的体育课原本要改自习, 到底还是体育老师心软,指挥大家把教室门窗关紧,打算偷偷给这帮被学习折磨得水深火热的学生们一点安慰——放了部很古早的经典喜剧片。

老片子, 制作虽然不算精良, 但剧情笑点放在当下时代看也不落后,笑声具有感染性,笑点低的带动笑点高的,最后整个班级都前仰后合。

当然也有对电影完全不关注的。

谢楚弈当然算一个, 他原本打算光明正大地捧起手机打一把全神贯注的晋级赛,结果别说游戏了, 手机都没机会掏出来,人就被江霖薅到后座。

被迫坐在少爷旁边,陪他一起……做手工?

桌上散着一堆蓝白色的干花花瓣, 谢楚弈麻木地往这些碎碎的小花瓣上一一粘上胶水,粘完再递给旁边的江霖, 再由江霖将这些小花瓣贴到一个方形相框上。

谢楚弈第不知道多少次娴熟地递过去一片花瓣, 同时吐槽:“少爷, 我是您的书童么。”

啥都得跟着一块儿干。

好歹也是玩乐高的,江霖对这种精细的手工活不能说手到擒来,起码上手并不困难, 只是有点麻烦。

做这个当然也不是一时兴起,谢楚弈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他肯定是为虞礼做的,何况余光往旁边一扫,看到相框里花瓣已经简单拼出一条小鱼的雏形了。

……可恶的恋爱脑。他如今分手了,终于可以用这个词诋毁别人。

虽然讲台前幕布拉下放着电影、两边窗帘也都紧拉着,但教室里的灯也开着,大概是为了顾及一小部分还是想学习的同学。

“你也发现了吧,虞礼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江霖目光全然贯注在相框上,分出一点闲心和谢楚弈对话。

具体表现就是每天话更少了、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在学校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外几乎不出教室门,在家里就更明显了,她给自己额外多布置了一堆作业,在他房间写完回自己卧室还要继续做。

整个人就像被多上了根发条,神经越绷越紧,生怕有丝毫的松懈。

“就因为…月考考差了?”谢楚弈涂胶水的动作停滞了一小下,随即恢复寻常。

“嗯。”也没别的原因了。

谢楚弈无法理解学霸的思维,仅仅一次普通的月考罢了,偶尔考砸一次也是很正常的事,有必要对自己这么严格么。

他咂嘴:“按这套标准来,我怕不是得以死谢罪了。”

江霖嗤了声笑:“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楚弈向来自诩不是块读书的料,随他怎么说,反正不甚在意地哼哼:“啧,好歹住在一起,你倒是劝劝人家啊。”

江霖拧眉:“我怎么没劝过。”

从周一出成绩开始他就一直在安慰虞礼好不好。

含蓄或直白的说辞轮番着上,她回回点头答应说自己没事、心里有数什么的,结果也没见她心情真的有变好一点点,反而对自己要求更高了。

谢楚弈好笑地感慨:“看来妹妹也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性格。”

何止。江霖腹诽,有时候还特别死脑筋。

不小心把胶水漏到手指上,谢楚弈“咦惹”一声,赶紧伸手去桌洞里摸湿巾擦拭。

这边供应花瓣的节奏停下了,江霖也正好转动着脖子休息一下。

谢楚弈庆幸道:“多亏不是强力胶,否则我得撕下来一块皮。”

江霖淡定表示:“等都贴完了我会用强力胶再加固一层。”

“所以你怎么想的要做这玩意儿哄人家开心?”谢楚弈边擦着手指边挑眉。

江霖斜眼:“怎么啦。”

谢楚弈相当直接:“说实话你可能不爱听,但真挺幼稚哈。”

“知道我不爱听还要说?”江霖冷笑,嘴上从不吃亏,“以前跟前女友每周都要去涂石膏娃娃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

“……”

谢楚弈拳头握紧又松开:“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准备更好的礼物吧!那种看起来又好看又方便的,花钱就能完成的事儿干嘛要自己在这儿受折磨啊。”

“我不已经买了一个么,上周六。”江霖嫌弃道,“一起去的你心里没数啊?”

有时候觉得他真该去看看医生,这记忆力明显有大问题吧。

“啊……”谢楚弈想是想起来了,还是说,“那又怎么了,再买一个怎么了,你不是追人家呢嘛,礼物还嫌多啊!”

江霖有一瞬的无法反驳,但是最后心平气和:“多买一个?你不知道那玩意儿多贵么。”

“我知道啊,这个数嘛。”谢楚弈把用过的湿巾抛到桌角,手上比出一个“六”的手势。

见江霖不置可否,谢楚弈开始哎呦了:“你不是吧少爷,这点钱对你来说那不九牛一毛么,再来一个怎么啦,你现在这么抠了?”

生平头一次被冠上抠门头衔的少爷白他一眼:“你管得着啊。”

“管是管不着,建议总能提吧。”

“继续涂啊,还一堆花瓣呢。”

“你说说,你要直接买个好点儿的礼物,我何至于此。”谢楚弈抱怨归抱怨,手头还是勤勤恳恳重新开干了。

手上开始忙活了,谢楚弈嘴上也闲不下来,很快继续给出建议:“话说你不会是真没钱了吧,你那小金库不是应该深不见底才对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捉襟见肘了,也可以问你妈要点钱嘛,反正理由这么正当,而且乔女士不是最喜欢妹妹了,完全当她是亲女儿。”

他叨叨得江霖很不耐烦,不解释他又没完没了要继续问,只能笼统地说:“我钱存着有用花不了大头,至于乔女士,我要是跟她说了她肯定直接杀回家对虞礼嘘寒问暖。”

谢楚弈:“嘘寒问暖也不好?”

江霖:“虞礼会有压力。”

“……”得。

又过了一小会儿。

谢楚弈:“哎你刚说钱要用到哪儿?”

江霖扭头对他扯出一抹假笑:“你就当我要搞投资吧。”

谢楚弈同样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演得言辞恳恳:“投资需谨慎啊,话说你真的懂投资么。”

于是江霖也陪他演:“好兄弟,我要是赔了就得靠你接济了。”

谢楚弈二话不说把头扭了回来,拒绝正面对视,手上干活速度麻利不少:“快做吧少爷,手工的礼物也很不错嘛,多好,多有意义,多能体现真心,妹妹一定会高兴的。”

“……”

正在放映的电影里播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笑点,前排传来一片夸张的哄笑。

谢楚弈话题转移得彻底:“话说这应该是惊喜吧,你这么光明正大得做真的好吗?”

江霖也重新开始继续贴花瓣:“又没被发现。”

“你就摊在桌上啊,妹妹随时走过来不就随时看见了。”毫无惊喜感可言!

江霖头也没抬:“你觉得以她现在这种走火入魔的学习状态还会有事没事走到后面来么。”

闻言谢楚弈下意识抬眼向虞礼的位置看去,果然捕捉到一个专心致志伏案写字的背影。

“何况还有程治帮忙把风。”江霖最后才补充。

果然坐在前面状似正在看电影的程治沉稳地点了点头,由于没转过来,看不出他是被逼的还是真心自愿。

谢楚弈嘴角微微抽动:“……同桌,咱俩命都很苦啊。”

总之在他们的帮忙和配合下,课上江霖这幅“手工大作”完成了百分之九十,零零散散的花瓣是全部粘完了,江霖预想的蓝白色小鱼也很符合他打的草稿没有翻车。下课后他把成品小心收进包里,还剩下最后一点装饰收尾,打算回家晚上再弄。

顺利的话,今天应该就能送给虞礼。

江霖是抱着想让她开心一点的念头做的礼物,参考了网上的意见,动手之前也看了好几遍教程。

江霖猜想虞礼收到礼物时或许会感动?不然肯定也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漂亮、很喜欢之类的话。

毕竟之前就送过她一瓶乐高花束,也是他亲手一朵一朵拼起来的,有她的反应参考。

虞礼或许还会问做这个干花相框是不是很费时间,如果自己点头的话她大概会更感动。

但其实就算他不承认,她应该也会看出来这是件费时费力的礼物。江霖心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也许自己该表现得轻描淡写一些,显得比较游刃有余、比较帅。

总而言之在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江霖带上紧赶慢赶完成的礼物,心情不错地敲响了隔壁卧室的房门。

大约一个小时前他们刚写完作业,虞礼没在他房间多做停留便回去了,但江霖知道她现在肯定没睡觉,依照前几天的习惯来看,她多半是在继续刷题。

她这几天的黑眼圈也越来越明显了,江霖思忖盘算着,如果一会儿顺利让她开心了,或许能顺势劝她早点睡觉。

果然没过一会儿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虞礼茫然地探出半个身体。

入秋之后她的睡裙就换成了长袖长裤的睡衣,通身奶白的颜色,领口和袖口都带着可爱的小花边。长发在脑后高高盘起,大概是刚洗过脸,额上的束发带并没有摘下,刘海和碎发被悉数顺进宽大的束发带里,没有任何遮挡的整张脸干干净净,漂亮得让人心动。

如果那两只黑眼圈的颜色再淡一点就更好了。

当然,即便她两只眼眶黑成熊猫了,他大概还是会立刻心动。江霖轻轻弯了弯唇,在心里好笑地鄙视了一番没有什么原则的自己。

虞礼搭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放任房门打开得更大了点。

“你还没有睡觉吗?”她看起来很惊讶。

“你不也没睡呢,”江霖虽然依旧站在门口,但毫不掩饰地朝屋内眺了眼,“还在复习?”

虞礼不知怎的有股心虚感,低低“嗯”了声,应完才问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江霖也没打算继续神秘下去,很爽快地将背在身后的那只相框拿出来,确定好正反面后,端正地将花瓣小鱼展示在她面前。

“来送你这个。”和提前准备的一样,他口吻体现得轻描淡写。

虞礼愣了愣,貌似太过意外,以至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霖干脆把相框塞进她怀里,边暗自观察她神情的变化,边依旧说得随意:“怎么,不喜欢啊?”

虞礼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这只花瓣小鱼,不知怎的,冒出的第一句话是:“是买的吗?”

……?

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江霖眼皮微微一跳,本以为她会问“是你亲手做的吗”这种话才对。

没辙,她没想到这一层,江霖也不是那种辛苦弄完但不承认然后自我感动的性格,只好自己说了。

“当然是哥亲手做的,”他故作矜持但着重地强调,“费不少功夫,手腕都要抽筋了。”

这下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虞礼确实眼睛也睁得更大了,但第一反应是又确定了一遍:“你自己做的?”

已经和设想的自己轻描淡写装酷大相径庭了,江霖只能再三点头:“当然。”

“啊……”虞礼捏着木质边框的边缘,有一股难言的心情在胸腔蔓延:“花了很多时间吧。”

江霖再次:“当然。”这不都表达过了么。

“看着就很繁琐…花瓣需要一片一片用胶水粘上,没片花瓣也需要确定位置和方向才能粘下去,不小心粘错了一片的话,可能会连带着周围好几片都要重新做……”

“停、等会儿,先停。”江霖打断她的话,眉头渐渐皱起来,怎么忽然开始分析起步骤了,“这都不重要,反正做都做出来了。”

所以说好的夸夸呢?说好的喜欢呢?说好的开心呢?

虞礼注意到他虚撑在门框上的手,食指和拇指有破皮的痕迹,那是强力胶不小心滴在皮肤上被强行撕去的伤口。不是很严重,但也不是完全不疼。

一直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让江霖感到挠心挠肺,他终于忍不住,干脆直截了当地明示:“怎么样,你都没有一点…感想吗?”

虞礼低垂的眼帘终于抬起,素净的脸上却没有本该出现的感动与欢喜,反而因为消不去的疲态而多了几分憔悴。

“江霖,”她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而后毫无预兆地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做了。”

江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僵了僵,不可置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

虞礼抿了下唇,神情又增添了两份凝重,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重复道:“不要再做了,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没有意义?”江霖再次打断她。

这次语气不再显得不可思议,口吻变得低沉,心情更像是一下子宕到谷底,飘得多高,摔得就多重。

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看到面色骤沉的江霖,虞礼好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混沌的脑子刚刚没转,说出了词不达意却很过分的话。

“我的意思是……”

但江霖没再给她找补的机会,伸手将她往屋里推了一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虞礼后退一步。他没跟着进屋,自始至终站在门外,空着的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打算直接帮她关门。

“知道了,以后不做了。”他面无表情道。

房门被缓缓拉上,虞礼瞳孔瑟缩着,眼睁睁看着江霖身影也逐渐减小。

最后她听到了一声平淡的“晚安”,下一秒便是门被关上发出的咔哒声,似乎心脏也跟着一颤。

眼前只剩下被关紧的房门。

她怀里抱着相框,无焦距的目光落在门上的雕花上,缓慢眨了下眼、而后无措地对着门后明显生气的那人细声回应:“晚…安……”

第116章 昏头

116.

两个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微妙的隔阂。

送礼物收礼物本该是开开心心的事, 过程发展却出乎预料的糟糕。

江霖心里堵着气,仅仅克制着没有将情绪直白外泄就已经很不容易。

虞礼虽然隔天一大早就在餐桌上对他道了歉,可除了换来对方一句生硬的“没事”外, 似乎并没有将矛盾妥善解决。江霖依旧面无表情, 很明显地拒绝与她对视,也很少出声交流。

这几天虞礼本来就消沉, 原本江霖时不时发起新鲜的话题, 还能引她多说点话,现在两个人都默不作声了,餐桌上就只剩下瓷质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

微妙的气氛连柳婶都看出来了。

不过柳婶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况且也向来觉得两个孩子之间偶尔闹点小矛盾也很正常, 因而并没有想刻意插足调和,只是在他们安静吃完早餐准备上学去之前,将打包好的双层保鲜盒递给江霖,里面装的是刚切好的梨块。

“秋天多吃梨是好的, 能预防秋燥。”柳婶叮嘱他,“和礼礼一人一盒啊。”

江霖拎着保鲜盒答应了一声。

一回头, 虞礼站在连通车库的门边等自己,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过来。

有时候眼神也能说话。

但江霖还是立刻偏头避开了,生怕多跟她对视一秒就要忍不住心软。

他当然还在生气。

就算她十分钟前刚温声软语地说了“对不起”。

……光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根本就没理解到点子上!

虞礼是想解释的, 可江霖看起来一副暂时拒绝沟通的态度,上了车不是闭目养神就是扭头故意去看窗外风景, 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找不到。

想跟他解释, 自己昨晚那句“不要再做了, 太浪费时间也没有太大意义”的意思是,现在备考时间都那么宝贵,他花那么多时间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是浪费他自己复习的时间。虞礼更不希望江霖因为她而浪费时间精力, 没有意义、更不值得。

可明明想得很清晰,解释的说辞出口时却总是莫名词不达意。

也难怪他那么生气。

虽然实际上江霖最不爽的点在于她没有给出自己最希望得到的反馈。

花时间、花精力、就算是手指受了点小伤,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心甘情愿的做这些,目的是想让她感到惊喜和高兴,想让她从这段消沉的情绪中缓解出来,总之想让她开心一点。

可江霖得到的反馈却是她皱眉说的一句“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换谁来都会生气吧。

气过之后又感觉很扫兴,更感觉到汩汩的难过。

……

“我昨天就说吧,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折磨自己!买个现成的礼物多直接!还没那么多事儿!”

得知大概来龙去脉的谢楚弈第一时间为少爷送上亲切的冷嘲热讽。

“我是来听你马后炮的?”江霖冷漠地把自己一叠作业拍给他,让他帮自己往前传。

谢楚弈传完作业,很快又转过来,莫名兴致勃勃:“哎呀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坚定站在兄弟这边的啊。”

江霖视线朝虞礼那边匆匆眺了眼,收回目光,对谢楚弈挑眉:“所以你说她有多过分。”

“那简直太过分了!”谢楚弈拿出自己擅长的做作演技,演出一副强烈的同仇敌忾,情绪高涨到就差上手拍桌了,“她怎么能这样!好心好意还不领情!我看就是给她惯的!惯得无法无天!”

他每句话每个字都喊得铿锵饱满,情绪夸张得像演话剧。

说完后本以为会得到少爷满意的认同。

结果江霖沉默了一会儿,反而冷静沉吟:“……其实也不完全怪她,是我自己要送她礼物,又不是她主动要的。”

谢楚弈:“?”

“而且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她哪里有被惯坏的样子,没有比她更乖的了。”

谢楚弈:“……”

哦,要我说“她有多过分”的是你。

结果我真说了以后,开始护短反驳我的也是你。

恋爱脑的话是压根听不了一点!

谢楚弈呵呵道:“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了,赶紧跟妹妹和好去呗。”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脾气?”江霖又换上一副冷酷的表情。

这人变脸速度之快令谢楚弈咋舌。

“so?”

“so,”江霖微微颔首,“当然得晾晾她,怎么可能马上就理她,起码得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反思反思吧。”

说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谢楚弈吃一堑长一智,没马上下定论,而是继续呵呵着多问了句:“那少爷是准备和妹妹冷战几天啊?”

江霖听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几天?到中午吃饭就差不多了啊,明天可是她生日。”

谢楚弈再次:“…………”

就知道!!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太明显,江霖挑眉问他怎么了。

对于眼前这位没原则又不自知的少爷,谢楚弈扯出一抹虚假的微笑,笃定自己是预言家:“说真的,我都不敢细想哥们你未来会昏头到什么程度。”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快。

少爷想是想的趁中午吃饭的时候找机会抛个台阶出来,慢慢跟虞礼恢复对话,其实这一茬说简单也就简单过去了。

虽然还是心有不满,还是想要较真,可谁让她明天过生日呢。

江霖想到上个月自己生日时虞礼曾提过的那句“寿星最大嘛”,无奈地微微弯唇,那还能怎么办,马上就要她最大了嘛。

何况和她置气,他自己也不舒服。

江霖心里都已经成功说服自己了,甚至都找好了原谅她的理由,结果上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从教室后面走过的夏涟漪路过江霖座位时突然留下一张纸条。

纸张一看就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整齐叠了三叠,江霖莫名地拆开,看到横格线上清秀整齐的熟悉字迹,一眼就认出了是虞礼写的。

居然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纸,都赶得上一篇小作文了。

江霖下意识正襟危坐,捏着薄薄的纸张,从默读第一句话开始心里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卡在上课铃响之前终于读完最后一个字。

而后缓缓深吸了口气。

谢楚弈转过来想跟他要支多余的红笔,还没开口就被少爷黑测测的脸色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江霖将那张小作文按照原先的折痕折回去,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窸窣声。

“我改主意了。”他沉声。

趁着老师还没走进教室,谢楚弈飞快地追问:“啥?”

“我拒绝中午就原谅虞礼了,”江霖愤愤地将手里的折好的纸张胡乱塞进桌洞,看起来是真的没好气,挤着齿缝宣布,“晚上再说!”

谢楚弈:“……”

大哥这有什么区别啊??

事实上虞礼只是将自己本来的想法写了下来而已。

她觉得自己讲不清楚、江霖看起来又不是很愿意和她沟通,便只好将想表达的写下来给他看。

虞礼自认为写得很清晰了,除了解释自己昨晚的口不择言外,也论证了他做那种礼物有多耗费精力、浪费的那些时间于他而言是多大的损失,为了江霖自己好,虞礼都真心希望他不要再做了。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早就不再花里胡哨,而是换成四个简单的大字——高三必胜!

两侧白墙分别贴着数条红色的警句,例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天波易谢,寸暑难留”、“春光不自留,莫怪东风恶”等等。

包括几乎每天都有老师在课堂上苦口婆心地鼓励大家相似的话语:“你们现在要好好珍惜每分每秒,不要懈怠,还以为高考很远吗?其实近在眼前了啊!就算很累了也要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尘埃未定、不进则退啊!”

周遭所有的一切早就都在提醒虞礼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了,只是她最近才真的感觉到那股急迫感扑面而来。

在这次考试滑坡退步后。

这次的失利仿佛罩下一只巨大的钟,尽管大可自我安慰没考好主要归咎于外在因素,然警钟还是急促地敲响了。

又响又急,节奏越来越快。虞礼尝试着想要跟上钟声,却感觉格外吃力困难,发现自己无法适应新的节奏,这才愈发沮丧。明明是相对擅长的领域,却突然间连让自己满意都无法做到,继而便是油然而生的惶恐与焦虑。

越是如此,便越是深感时间紧张。

便越是对江霖这种明显浪费时间的行为感到忧虑。

托夏涟漪帮忙转交的那张纸条并没有得到江霖的回复,甚至在学校一整天,江霖对自己都有点爱答不理。

可她明明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为什么他还是在生气呢。

虞礼一方面想不通,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委屈。

最适合倾诉的池淼淼这一整周都没来学校,也让虞礼时常感到心里空了一块,池淼淼去哪儿了、在做什么,她通通一概不知。每次看向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担忧和淡淡的寂寥总是同时升起。

种种因素叠加,原本只有一点点委屈的心情也开始膨胀,乱七八糟的情绪倾泻而出、无所遁形,最后虞礼自己也不太高兴了。

于是和江霖两个人真的演变成了起矛盾的冷战状态。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先说话,僵持的气氛直到晚餐结束都没恢复。

说实话江霖早就觉得这份“冷战”超出预期了。

下午想着回家车上就可以缓和气氛了,车上无果,那就晚上吃饭的时候找机会破个冰,餐桌上依旧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