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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仰卧起坐的及格数是一分钟十七个,虞礼记得上次被池淼淼连拖带拽地帮着也只勉强做到十四个,现在过了一个国庆假期, 期间也没练过, 重新再次开始的难度只增不减。

果然她做到第十个就已经开始感觉到极限了,腰部怎么都使不上力, 托在脑后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江霖看她一脸艰难的样子, 自己莫名也跟着一块儿咬牙,跟玩体感游戏似的。

如果说池淼淼还会鼓励她再做一个、再再多做一个,江霖的放弃就来得迅速多了。

“实在起不来就算了, 反正老俞也不在。”

虞礼没力气回他话, 紧紧抿唇,好像上半身各个部分都在一齐用劲,好不容易又多做了一个。

于是江霖继续蛊惑:“没事儿,用不着勉强, 而且程治也是咱的人,难不成还怕他跟老俞告状啊。”最后半句含了几分笑意。

在旁边盯着计时器的程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并走开了一点。

有种还不如在单杠那边陪谢楚弈做引体向上好了的感觉。

虞礼实在做不动了, 松开垫在脑后的手,躺在软垫上起伏很大地喘着气,她甚至觉得有点缺氧发晕, 累到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刚才动作时,校服外套被拉上去了一点, 江霖伸手默不作声地帮她把翻起来的外套下摆扯回来。

“……太难了。”她半晌才皱着眉头吐出一句抱怨, 吐息仍不平稳。

江霖反正觉得没什么, 是个人就都有擅不擅长的事儿,何况一个仰卧起坐而已,做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虞礼有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固执。

停止的哨声响起, 程治垂眸看着手里的计时器,提醒大家:“时间到了。”

不光虞礼,旁边的女生们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都是热气上脸,毕竟大家都是仰卧起坐苦手。

边上另外两组女生互相交换了位置,江霖不需要跟虞礼换位置,但也懒得起身,干脆顺势坐在她所躺垫子的侧边。

身下的软垫明显凹陷下去一块,虞礼忽然莫名觉得这场面很熟悉,同时上一次他这么坐在自己身边的记忆也翻上来了。

上次…她误以为江霖是池淼淼、从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勾了他手的那次……

幸而程治又一声代表开始的哨响打断她这份赧然的回忆。

虞礼旁边的尹清圆刚才也做过一轮了,现在在帮忙压腿。

虞礼在哨响时下意识朝身侧看去,不出意外又对上尹清圆的目光,这次气氛稍微好一些了,至少虞礼在向对方抿唇微笑后,尹清圆也回应了一个小小的点头。

但还是有点道不明的尴尬的。

这么想着,虞礼只好慢慢把脑袋转回来,不看那边,只好看向这边。

这次对上的是江霖的视线。

虞礼看着他,他同样看着她。

维持着一个躺着、另一个侧坐的姿势。

就这么开始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连动作和表情都毫无变动,仿佛陷入木头人游戏的较劲似的。

这份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沉默对视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之久,直到程治再次吹响结束的口哨,两个人一直不变的表情才同时有所松动。

虞礼无端觉得好笑,她也确实轻笑出声。

然后惊讶地发现,刚才就算跟江霖这么没头没脑地对视,竟然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现在女生们都做过一组仰卧起坐了,虽然依旧没人合格,但程治还是很好说话的,淡然地放下计时器:“大家先休息会儿吧,老师也没那么快回来的。”

因而江霖也没起身,依旧就着现在的姿势,对虞礼扬了扬唇:“你知道我有读心术么。”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的对视还要莫名其妙。

虞礼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发出一声很可爱的茫然气音:“唔?”

江霖继续说:“我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口吻实在太一本正经,虞礼眼看着都快相信了:“那你说说看?”可事实上她刚才脑子好像放空了一样,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你在想——”江霖卖关子似的稍作停顿,接着依然用那种特别认真的口吻,十分正经道,“‘江霖怎么这么帅啊,连仰视都这么完美,简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出道真是娱乐圈的损失’。”

“……”

虞礼将他这番极度自恋的言论艰难地消化了几秒。

最后扯了扯唇角,很不容易地扯了个“你开心就好”的笑容出来。

脸皮愈发厚的少爷似乎还要得寸进尺,非得追问:“难道不是吗?”

虞礼作为一个乖巧懂礼貌的好孩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和了:“……是的。”

她这句认可倒是让江霖绷不住似的笑出来。

毫不遮掩地笑过之后,他又道:“那你猜猜我刚才在想什么。”

虞礼总没他这么离谱,虽然完全没头绪,但想了想还是很给面子地随便猜了一个:“你在想…中午食堂吃什么?”

这回轮到江霖无语:“……”

无语之后还是笑了,眼尾稍稍上挑,语气故作惊诧,“哟,原来你也会读心术啊。”

这下就算是虞礼也听出来这人在哄自己了。

这一休息就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多分钟。

在虞礼都觉得自己躺累了、正准备坐起来之际,在操场上各个项目小组转悠完一圈的老俞刚好走回来了。

看到这边基本上都坐着在聊天,老俞果不其然第一句话就是调侃:“这是都练成了?”

反问的意味过于明显,大家连忙各回各位,该躺的躺下,该压腿的继续压腿。

老俞看向自己委派的程治:“做得怎么样?”

后者顶着压力言简意赅:“还行。”

“还行”是一个很微妙的词,就看对方怎么理解了。

老俞挑眉:“行,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吧,都再做一分钟给我看看成果。”

虽然还没开始做,虞礼已经感觉到疲惫又回来了。

她默不作声地拉了拉唯一还坐着没动的江霖,少爷耸了下肩,不紧不慢地重新蹲下,帮忙锢住她纤细的脚踝。

程治按下计时器的同时吹响哨子。

虞礼本来做仰卧起坐就倍感压力,这回班主任在旁边盯着,感觉坐起来更是艰难。

不久前刚练过一轮、现在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的缘故也有,总之这回更夸张,虞礼默数到第七个时就已经感到熟悉的力不从心。

江霖离她最近,当然也是最先发现她没力气的,看到她上半身开始僵硬、起身动作缓慢艰难、手臂也微微发抖了,他下意识想帮她一把。

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趁着老俞没发现的时候,江霖分了只手出来,飞快地在虞礼后腰位置托了一把,起码顺利地帮她完成了第八次起身。

可虞礼再躺下后就很难再起来了。

老俞巡视的目光也转过来,尽管大家做得都不好,但也能明显对比出来有人做得格外差。

“虞礼啊。”

虞礼还是第一次听到班主任用这么语重心长的口吻喊自己。

老俞眉头都皱起来了:“加油啊,这才几个就不行了,及格线一半都没够到吧。”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及格线”这种敏感词,乖乖女不由产生一丝羞愧的心理,于是紧咬着牙想要努力再做下去。

这回起身时几乎全身都在用力都在抖了。

江霖也蹙眉:“没力气了就算了,非得及格干嘛。”

他一点儿没避着老师在场,说话声丝毫不藏着掖着,甚至可以是故意说给老俞听的。

老俞当然听到了:“你说你,不给你妹妹加油鼓励就算了,怎么还拖后腿。”

江霖理所当然:“她真不擅长做这个,说一百句加油也没辙吧。”

老俞:“不擅长才更得练习啊。”

江霖感觉班主任大概是真一点不了解这项运动,完全讲不通,他差点都想脱口说要不您自己来试着做做看呢。

不过被虞礼适时打断,她已经从咬牙改为咬唇了,说话都显得有些无力:“我再试试。”

脊背好像僵硬成一块木板了。

虞礼这么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上半身究竟抬高了几公分,总之离完全坐起还有好远。没有余力继续起身,实在累得坚持不住,即将酸软地倒回去之际,腰上又被熟悉的力量托了一下。

江霖如法炮制地又帮了她一把,这回比较明目张胆了。

即便是被他托着坐起来的,虞礼依然觉得已经用完了所有力气,垫在脑后的双手也放下来了,双臂虚虚环着自己曲起的双膝,脑袋低垂,气喘得不亚于刚跑完八百米后。气息乱糟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江霖轻拍她背试图帮她顺顺气,却忽然听到虞礼一声低低的惊呼。

“呀……”

正想问怎么了,江霖稍一侧目,余光率先瞟到一抹鲜艳且突兀的红色。

出现在她膝盖的位置,并在白色的布料上快速晕开一点。

下一秒又落下一滴红色。

江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血,瞳孔缩放的同时,身体也已经下意识动了起来,一把捧起虞礼的脸。

果然流鼻血了。

虞礼手上也是血,因为刚才鼻血流出来时不知所措地抬手去接了一下,总之神色算不上好。

江霖心里紧了紧,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流过鼻血、也就没什么应对经验,只本能地让她抬起下巴,但很快又想起来似乎看到过科普说这是错误的,于是又赶紧把她脑袋低回来。

虞礼几乎是任由他摆布着,各种因素叠加,她甚至恍惚得觉得自己有些晕乎,耳畔的声音听着也不是完全真切。

再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江霖怀里了。

而且身边围了一群目光担忧的同学们,尤其是班主任。

江霖胳膊环着她,一手将她脑袋压着固定在自己胸前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手拿纸巾抵着她的鼻子,包裹住她两侧鼻翼的同时也微微用力地从根部开始捏住。

包括虞礼沾血的那只手里也被塞了张柔软的纸巾,她看了眼旁边,看到尹清圆手里正抓着半包拆开的手帕纸。

老俞一连问了好几遍:“头晕不晕?感觉怎么样?”

虞礼想摇头,但脑袋被江霖锢着动弹不了。

“不晕,没关系的。”说话声也因为被捏着鼻子而显得有点奇怪,至少她自己听起来是怪怪的,仿佛得了重感冒。

老俞稍稍放心,随即叹了口气:“是不该太勉强你。”也没想到小姑娘体质会那么差。

虞礼刚想说没有可能是换季才会突然流鼻血的,然而没说出口,就感觉江霖扶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一下力。

大概是让她不用多解释的意思……虞礼其实也不太确定,但直觉他八成是在暗示这个意思。

虞礼想自己来捏鼻子就好,但被江霖一句低低的“别动”给驳回了,语气听起来不容置辩。

止血约莫需要五到十分钟,也就是说她还得保持着这个姿势那么久。

总之被大家一直盯着也很有压力,虞礼摆了摆手,又用细细的声音解释了几遍自己真的没事,围在身边的同学们这才陆续散了。

被这个突发事件一打岔,老俞也不再让大家继续练了,宽和地让所有人都休息会儿,正好有其他组的同学跑过来找他有事,老俞最后确认了一遍虞礼真的没什么大碍后才跟着走了。

终于相对来说安静了下来。

环住自己那条胳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虞礼依旧靠在江霖怀里,感受着他总是偏高的体温,也被家里常用那款洗衣剂熟悉的清香包裹,仿佛被一股隐隐的安心感柔软包裹着。

虽然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应该挺狼狈的,感觉却没那么糟糕,她想。

大概只有江霖脸色比较凝重。

忽然觉得她身体真的不好,最明显的体现就在经常生病这一点上。

于是他开始细数起来,从肠胃炎数到重感冒,再数回现在流鼻血。

虞礼听着听着不免有所异议:“流鼻血也算生病吗?”

“那不然呢。”江霖本就捏在她鼻子上的手故意更加用力了一下。

好吧。

但其实她身体也没那么差。

虞礼默想着,至少这具身体还是挺健康的,听他说起来好像小病不断,可仔细想想也都无伤大雅不是么。

“小病总比大病好嘛。”她呢喃般说道。

她从前那具身体便带着大病,特别大、基本没可能治愈的病。有些回忆注定是不美好的,她很少主动打开那些过去藏着痛苦感受的匣子,可就算刻意忽略了也并不能代表不存在。

也或许是有着这层因素在,所以她反而为现状感到满足与庆幸,人要知足嘛。

这话落到江霖耳朵里却让他格外不满。

“说的什么呢!”他拧着眉轻声呵斥了句。

什么叫小病比大病好,难不成她还想得场大病是吧?

虞礼目前只能用嘴巴呼吸,瓮声瓮气地解释:“只是开个玩笑,想说没关系的而已。”

江霖语气没缓,意外的严肃:“那也不能说啊。”

“不是认真的……”

“有些话,”他逐字地强调,半垂下来的眼睛锐利像鹰,出口依旧不容置喙,“就是不可以乱说。”

接近中午的时间,操场上半点风都没有。

莫名的沉默,莫名的安静,莫名的仿佛每分每秒都被拉长了几倍。

手心沾到的血渍已经凝固了,纸巾擦不干净,虞礼感觉掌心有些黏腻,下意识将皱巴巴的纸团握得紧了些,好像身体里抽离的部分力气也慢慢回来了。

在江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有点凶的时候,虞礼终于出声了。

江霖注意到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继而缓缓弯起,在露出一贯柔软的笑意后,终于温和且笃定地保证:“嗯,对不起,再也不说了。”

第109章 昏头

109.

池淼淼是临近下课时才得知虞礼流过鼻血了。

体育课在上午最后一节, 老俞到底还是发了善心,早五分钟下课放大家提前去食堂吃饭了。

虞礼在离操场最近那幢教学楼一楼的洗手间,正在冲洗手上干涸的血渍, 刚关上水龙头, 门口就传来了池淼淼呼喊自己的声音。

“在呢!”

虞礼拔高声音应了一声,走出洗手间, 差点就和刚要进来的池淼淼撞上。

池淼淼是问了别的同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急急忙忙跑过来,见人后首先就是双手捧起虞礼的脸一顿仔细观察,见她确实没什么问题、脸色也还好后, 眉心这才舒展了些。

“怎么忽然流鼻血呢, 太累了吗。”池淼淼放下胳膊后顺势牵住她。

“我的手是湿的,”洗完之后还没来得及擦干,虞礼下意识想挣开,但没抽动, 见池淼淼并不介意这才作罢,而后才回答道, “可能是有点上火吧。”

这是她刚才还坐在操场上时和江霖讨论出的、可能性最大的结果,自从前几天肠胃炎好了之后,柳婶在家总会时不时炖点滋补的汤水让她喝, 也许是进补得稍微有点过头了这才导致上火。

江霖在卫生间外等着,虞礼出来的时候看到谢楚弈也在, 大概是和池淼淼一起过来的。

虞礼刚和他们对视一眼, 都没来得及和谢楚弈打招呼, 就先一步被池淼淼强势地拉走了。

“走吧吃饭去了,等会儿下课食堂人就多了。”池淼淼边说边把懵懵懂懂的妹妹拖走。

两个女生走远五六米,谢楚弈才莫名看向旁边的江霖, 十分不解:“少爷,她刚才瞪你干嘛。”

指的是池淼淼刚才扫过来的那个看起来充满责备、甚至不太友善的眼神。

江霖唇角微微抽动:“也瞪你了吧。”

因为感冒而嗓子哑的谢楚弈更无辜了:“明显我是被顺便扫射连累的吧!”

他这公鸭嗓实在难听,江霖不掩嫌弃地眯了眯眼:“你这一感冒就跟回到变声期似的。”

谢楚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现在才开始变声。”

两个人无言了几秒。

江霖:“你最好不是真的。”

谢楚弈:“……”

得出虞礼可能是因为上火才流鼻血这个结论后,江霖随手就给柳婶发了几条消息,本意只是想让柳婶别再变着法子煲汤了,结果柳婶的关注点完全放在虞礼流鼻血这事儿上。

于是在他们吃完午餐回到教室没多久、在午休开始之前,江霖收到阿丰发来的消息,说柳婶一定要他送点清火的茶过来,现在已经放在门卫处了,并把柳婶那句“一定让礼礼多喝点”的嘱托一同带到。

那还能怎么办。少爷放下手机,认命地当起了跑腿。

没想到柳婶口中的“一点茶”居然是满满一大壶,江霖拎起超大的保温壶后先看了眼壶身上的刻度,足足有2L的容量。

虞礼虽然不想辜负柳婶的好意,但凭她自己怕是喝到明天也喝不完。

她打开盖子简单闻了一下,大概判断出金银花和菊花的清香,想着这茶对嗓子也有好处,便想分点给谢楚弈。

虞礼习惯地坐在江霖旁边的空座上,非常熟稔地从这张课桌底下拿出一叠干净的纸杯。

除了纸杯外,这张桌子的桌洞里还放了两大包湿纸巾、一条轻薄的毛巾毯、一只装了碘伏止痛药创可贴等药品的简易药箱、半包极酸的梅子糖……

原本这个没人坐的空位一直默认归江霖所有,但现在可以说除了那个塞在角落里的充电宝属于他外,剩下所有东西其实都是不知不觉被虞礼逐渐放过来的。

哦,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半包糖也算是江霖的所有物,因为是虞礼送他他没吃完的。

可恶她这样不就等于在他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了吗!

虞礼不小心多抽了两只纸杯出来,再放回去也不太卫生,便顺口询问江霖要不要也喝一点?

“我不用了。”少爷状似冷酷地拒绝了,下一个动作是主动把她拿完后剩下的那叠纸杯放回桌洞里。

谢楚弈从前座转过来,接过虞礼从壶里到出来的第一杯热茶,而后惆怅地叹了口气。

连叹气的声音都是哑哑的。

他就算嗓子变成这样了也还是坚持说很多话,虞礼觉得他喉咙发炎应该很疼才对,不是很理解他怎么还能做到话痨的。

“要怪就怪这次降温太突然了,”谢楚弈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茶还没喝上一口呢,就开始愤愤地叭叭,“早不降晚不降,偏偏挑我去旅游、除了短袖什么都没带的时候降!海边那风大得,我人都快被吹傻了!”

他国庆的时候还是挑了三天坚持去看海了,突然降温当天人还在沙滩上吹了半天海风,就这种近乎于作死的行为,不感冒才稀奇。

虞礼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桌上最后剩下的那只纸杯空着。

谢楚弈继续吹着热气,虞礼也在等茶水放凉一会儿,他们似乎在怕烫这件事上不谋而合,总之都快过去一分钟了,两个人加起来还没喝进去一口。

江霖把那只空纸杯握在手里,虞礼还以为他改变主意又想喝了,随即便听他说:“把内同样重感冒的也叫过来一块儿喝吧。”

他说得好神秘,虞礼一时都没听懂:“是谁呀?”

谢楚弈倒是默契十足一下就懂了,笑道:“还能有谁,范弛呗。”

毕竟他去海边可是拉着范弛一起去的。

虞礼还不知道原来范弛也感冒了,但一想也很正常,只无奈地抿了下唇:“还好你没带邹茵一起去。”否则怕是也免不了生病这一遭。

她忽然提到邹茵的名字,谢楚弈和江霖瞬间都愣了一下。

江霖率先接了句:“你不知道?”

虞礼感到莫名:“知道什么?”

“就是,”他迟疑半秒,还是几乎脱口,“老谢已经分手了啊。”

“……”

虞礼睁大眼看着江霖:“啊?”

于是江霖看向谢楚弈:“啊。”

身为事件中心人物的谢楚弈望天:“啊……”

诡异的对话后。

虞礼总算消化理解了这个突来的事实,怔怔地:“分…分手了啊。”

理解是理解了,但要完全接受似乎还没那么快。

突然,实在是太突然了,明明之前他们感情那么好。

为什么会分手呢?什么时候分手的呢?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呢?

谢楚弈屈指蹭了下鼻子,有意轻松道:“分了,早分了,怎么邹茵没告诉你啊。”

后半句用了玩笑的口吻,但虞礼一时难以笑出来,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甚至她们偶尔在微信上还会聊几句,虞礼一直没察觉对方有什么变化。

谢楚弈更觉好笑:“妹妹啊,我都跟你一桌吃了这么长时间的午餐了。”

以前可都是跑去跟对象一起吃的。

闻言虞礼略感尴尬:“我以为你们只是普通的吵架。”就是吵得时间长了点。

其实仔细想想,貌似也能窥见端倪。

比如确实好久没看到邹茵在谢楚弈的朋友圈点赞或评论了,在学校里也没再看到他们俩有什么互动过。

看出她似乎有些惋惜和低落,江霖下意识说了句:“没事儿,都过去了,他俩也算和平分手,没闹得太僵。”

谢楚弈也紧跟着附和:“是啊,哎其实分手也很正常啊,校园恋爱嘛,谈不出什么轰轰烈烈,新鲜感一过就分了,毕竟能有几对真的走到最后啊……啊。”

最后那个“啊”字是吃痛喊出来的。

因为被少爷在桌子底下偷偷踹了一脚。

接收到警告的眼神后,谢楚弈自知多嘴,于是噤声后端起纸杯将热茶一饮而尽,末了将空杯倒扣了一下,示意这算自罚一杯了啊。

江霖懒得理他,看向虞礼,看到她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后举起保温壶为谢楚弈又续了一杯茶。

“不是要叫范弛来吗?”她倒完后说。

江霖这才想起来似的,又踹了前面人一脚,颐指气使般发号施令:“去叫啊。”

那发条信息不就行了么。谢楚弈虽然如是腹诽,最后还是好脾气地连连说“行”,拍拍裤腿起身便麻利地去了-

国庆之后高三的放学时间有所调整,比原来推迟了四十分钟,相当于一节课的时间。

同时晚上也开始增设自习时间,不过晚自习并不是强制性的,虽然会有老师看管,但基本上还是留给大家写作业或自行复习为主。

话虽如此,据夏涟漪说,每天来上晚自习的同学也挺多的,他们班教室大概能坐满三分之二呢。

虞礼原本也隐隐动了想来的心思,可这样就要麻烦阿丰大哥晚上再来接送自己,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拒绝就是了。

她犹豫着询问江霖的想法,却听少爷想都不想直接说:“晚自习有什么好来的,又不讲课也不考试的。”

“但是大家能来的都来了。”虞礼说。

这种感觉就好像做一道附加题,而且是那种能力范围内、但有点繁琐的附加题。

表面上看做对了加分,做错了或者不做也不会扣分。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讲,如果绝大多数人都做对加分了,那么剩下少数没做的人不就等同于“扣分”么。

江霖听了会儿,没被她带偏,反而听乐了:“这哪儿一样了,你得搞清楚咱参加晚自习的目的是什么,但凡这是强制的、或者有老师明确说他要在晚上讲课,那咱不来可能是亏。可现在情况就是来写作业的,那在哪儿写不是写,是家里坐着不舒服还是你非得苦一苦自己啊?”

那倒……也是。

虞礼被他三言两语说服了,便也没再纠结这件事。

江霖则好像是为了让她对于“在家写作业有多舒服”有更深刻的认知,晚上又是主动端茶又是主动拿水果的,还特意给她那张椅子多铺了层柔软的毯子,本来就很软了,虞礼再坐上去感觉就像陷进了云里。

江霖趁机又往她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玩偶熊。

这熊还是他前段时间非向虞礼讨来的,理由是她房间玩偶那么多、分他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是很不讲道理的强盗言论,但虞礼还是大方给了,还特意挑了个自己觉得抱着很舒服的可爱小熊送给他。

虞礼眯着眼抱了一小会儿,很快清醒回来,果断把小熊递还回去了。顺便起身把身下垫着的柔软毯子拿掉,靠枕也换了个稍硬些的。

“虽然是这样,可是太舒服也是不可以的!”她边折着小毯子边很是有原则地提醒道。

第110章 昏头

110.

月考照常分了两天进行, 结束第一天考试的时候,江霖在回家车上还吐槽这次语文作文怎么那么难写,他绞尽脑汁才勉强凑够字数, 完了还不确定有没有跑题。

虞礼倒觉得还挺容易发挥的, 想了想,提议说:“对了淼淼有推荐我一本高考作文素材合集, 我翻了一遍了, 感觉挺有用的,你也看看吧。”

江霖听了更是头大:“整本都得背啊?”他本来对要严格背记的东西就不耐烦看,背也能背, 就是过程太无聊了。

“就当故事书一样翻嘛, 每天记一个,积少成多,到来年高考的时候就能记好多素材了。”虞礼理所当然地开导道。

把痛苦的事情分散开去承受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江霖若有所思地颔首赞同:“嗯,就像买房付不出全款所以分每个月还房贷似的。”

怪怪的比喻, 虞礼歪了下脑袋。

在前面开车的阿丰笑着插了一嘴:“像我这种打工人才要考虑房贷的问题吧。”

话题好像莫名其妙歪到了“买房”上。

江霖和阿丰顺势插科打诨了几句,虞礼安静听着他们开玩笑, 只在有人需要得到赞同说出“对吧礼礼”这半句话时才配合得点头应和几声。

她以为这个突然扯到的玩笑般的话题过去就过去了。

没想到又过了一会儿,江霖突然把手机屏幕递过来给她看。

虞礼不明就以,垂眸低头, 见他手机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备忘录里有刚被打出来的一行字——

「其实我也还没办法一次付清全款」

虞礼茫然了一会儿, 后知后觉反应到, 他大概还在说买房这件事。

但是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她理所当然地想到, 难道说他真的准备买房子吗?可是他还需要买房子吗?

江霖在她正欲开口询问之际,快速地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一直有在关注车内后视镜的阿丰终于忍不住了,语气故作哀怨:“我说少爷诶, 你能‘嘘’得再明显点儿嘛,怎么的,你俩说悄悄话故意孤立我是吧。”

少爷本人也毫不掩饰:“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

意思是你既然知道了就别问了。

阿丰也是戏瘾上来了,胳膊肌肉都快撑爆衬衫的大男人直接假惺惺地开始委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江霖被恶心得当场捶了驾驶位的椅背一把,没好气:“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啊,一天到晚跟乔女士打我小报告,特务都没你那么上心。”

“……”阿丰试图据理力争,“我那是跟太太汇报你们的日常生活。”

江霖很是干脆:“有区别吗?”

于是阿丰悻悻禁言了。

所以说打工人难当啊!他无声呐喊。

虞礼昨天手机忘记充电,今天早上就自动关机了,她在学校很少使用手机,何况一整天都是考试,便也没在意。

江霖知道她今天手机没电的事,毕竟他主动给她充电宝她也没要,因而这会儿虞礼突然说“借我一下”并伸手过来时,他没多想便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界面依旧停留在备忘录上,虞礼没点别的,而是就着这页备忘录,在他打的那句话下面另起一行,打字:「还差很多吗?」

指的是钱。

江霖接回手机的时候也愣了一下,随即闷笑,想说她这接受度也真是可以,连要买房都说得那么家常便饭,都不感到惊讶么。

然后他打字:「还差一点,就快凑到了」

他所说的“凑”也很简单,无非是等每个月江总和乔女士往他卡里固定打零花钱,凭借他现在卡里的存款,只要之后不搞什么特别大头的支出,最多再凑上三四五六个月,应该就可以直接拿下自己此前看中的那一套……

虞礼又把多了行字的手机递回给他看:「我也有一点存款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这次江霖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愣过之后看向虞礼,见到她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认真的。

江霖忽然笑了出来,不再是刚刚那样有意克制的轻声闷笑,而是很放松、显然很开心地笑出声。

虞礼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让他觉得那么好笑,前面一无所知的阿丰更是好像抱怨似的故意拖着长音“啊”了声。

但总之这个突然提起的话题又好像突然结束了。

江霖退出备忘录之前,屏幕自动跳出“是否保存文字”的提示。

他弯了弯唇,毫不犹豫地点了保存-

晚上接到向柳电话时,虞礼坐靠在床上即将打算睡觉,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振响,她原本准备伸去关灯的动作也停顿。

接起电话的同时脑海里莫名冒出“久违”这个词。

什么时候开始接到妈妈电话也变成一件久违的事了呢,明明以前每周都会通话至少两次啊。

虞礼快速压下这些恍惚间掠过的想法,温和礼貌地和向柳问好。

向柳一如既往地以关心和问候开场,虞礼在和她简单闲扯了大约十分钟后,才终于听她说起正事,至少是这通电话最主要的目的。

“礼礼你生日快到了不是,抱歉这大半年时间都没能陪在你身边,所以我想,至少你十七岁的生日妈妈不想再错过。”

虞礼有些惊讶:“您是要回国吗?”

她今年生日在下周五,今天已经周四了,满打满算也就还有一周时间。

电话那头的向柳温和地笑了一下:“是有这个打算呢,礼物也早就挑好了。”

不可否认听到这个消息是很开心的,但没开心太久,虞礼忽然想到什么,握着手机还是问了出来:“那,爸爸回来吗?”

不知怎的,向柳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在虞礼下意识想说如果他太忙抽不出时间也没关系时,向柳恢复温柔的语气,笃定地对女儿保证道:“嗯,爸爸也会一起回来的哦。”

虞礼无意地轻咬住下唇:“没空也没关系的。”

“女儿生日怎么会没空呢,”向柳笑了声,后半句的声线才稍微凛了些,“放心吧,到时候我们都会回来的。”

话已至此,虞礼貌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乖巧地应下。

忽然之间又好像没什么可继续聊的了,说不上来的奇怪气氛蔓延之前,向柳像是才想到似的小声惊呼了一声。

“呀…礼礼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

原来才想起来国内外有时差吗,虞礼无奈地垂了下眼,怪不得她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是的,我也快准备睡觉了。”但从前向柳可从没犯过这种小失误。

“行行,”向柳的声音听起来也多了分催促,“那你快睡吧,下周到时候妈妈再联系你,晚安。”

“……晚安妈妈。”

通话是结束了,虞礼却一时间没了睡意。

有一部分是为父母要回国感到开心的缘故,更多却是觉得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与别扭感。

她很早之前就对父母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今晚这种怪怪的情绪愈发放大了几倍,总的来说,还是因为被刻意隐瞒了什么所以不太舒服,毕竟未知就会忍不住去猜测,猜测则会引发担忧。

虞礼隐隐觉得有些头痛,又有些冷,便侧身将自己大半个身体的重量交到床边大大的那只企鹅玩偶身上,试图从毛绒中汲取一些暖意。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朦朦胧胧地睡着,睡得也不太安稳,连着做了好几个摸不清头脑的乱梦,又琐碎又繁杂的画面在脑海里充斥了一整夜,翌日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反而更不清醒。

没睡好所导致的直接后果是下楼梯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虞礼一如既往比江霖早个几分钟下楼,走到餐厅的时候柳婶正在麻利地往餐桌依次端上早餐。

今天是个很清爽的天气,昨夜应该短暂下过一场小雨,今早升起的太阳并不张扬,被洗刷过一遍的天穹高远而辽阔。

所以难得一大早家里没开恒温空调,柳婶觉得空气过滤器也可以休息会儿了,便将餐厅厨房的窗户全都打开,让新鲜空气直白地涌入室内。

这两天因为要考试,于是家里本就种类繁多的早餐更加丰盛了一个台阶。

虞礼看着满桌不重样的早点微微发呆,新鲜空气也并没有让她清醒太多,反而可能是由于温度太合适,她更想打呵欠了。

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端起桌上唯一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

只一口就苦得她直接攥紧了拳头。

好了,现在是真的清醒了。

柳婶左手一杯牛奶右手两副餐具从厨房出来,见虞礼手里拿着咖啡,立刻就惊讶了:“礼礼怎么喝这个呀。”说着便把牛奶放到她手边。

虞礼这才意识到咖啡是给江霖的。

说实话也不能怪她临时没反应过来,毕竟平时他们一直都是喝一样的牛奶或果汁,没想到今天突然不一样了。

可她喝了半杯咖啡已成事实,便只好说:“那把牛奶换给江霖吧。”

柳婶满不赞同:“你肠胃不好可不能多喝咖啡。”

正好江霖打着悠长的哈欠也下楼了,一进餐厅就含糊着问她们大早上聊什么呢。

柳婶无奈又好笑地解释:“礼礼错把你的咖啡喝了,我说让她别喝太多。”说完便又进了厨房,打算再磨一杯新的咖啡。

江霖在自己的位置落座,稍微伸长脖子朝虞礼那边张望了眼,观察到那杯咖啡大概还有七分满。

他光明正大地朝这边看,事实上虞礼也在仔细打量他。

“你熬夜了吗?”虞礼歪头问道,“好像有黑眼圈呢。”

少爷第一反应是:“很明显么?影响我颜值了?”

他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很在意,虞礼只好认真摇头:“一点点而已。”

江霖干脆也不藏着掖着,整个人朝椅背靠去,一条胳膊搭起来,一副嚣张坐姿直接摊牌:“熬夜多刷了套精选题,怎么样,哥卷不卷。”

“……”

卷,但是卷得很直白。

所以他今天才特意让柳婶磨了杯咖啡啊。虞礼恍然。

江霖真想说为了能考得好点儿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却陡然发现虞礼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他眼皮一跳:“怎么着,你半夜也偷偷在自己屋卷呢?”

虞礼再三保证自己真没有,只是昨晚做的梦又多又乱,没太睡踏实才这样。

少爷将信将疑,随即开玩笑地佯装威胁:“好啊,到时候看你考试进步多少就知道有没有在偷偷卷了。”

虞礼好无奈。

柳婶这会儿从厨房门口探半身,苦恼又抱歉地对江霖说:“阿霖啊,这个咖啡机好像出了点故障,不知道哪里卡住了,不管我按什么都冒烟。”

家里这台咖啡机都不知道闲置多久了,还是江霖昨晚说今天早上要喝咖啡,柳婶才临时把机器从杂物间找出来。她本来也没使用过,说明书又是全英文的,早上照着图片捣鼓了半个多小时才研究明白怎么用。

结果也就成功磨出来那么一杯,再次启动就莫名故障了。

江霖听后也不甚在意:“晚点让阿丰带去店里修修看,修不成就换个新的,反正这台机子也很老了。”

那也只好这样了,柳婶关切地问:“就是你不喝咖啡没问题吧?”有点怕他万一在考试的时候睡着可怎么办。

“有啊,礼礼这不还有大半杯么。”江霖甚是坦然。

随后二话不说直接探身就将虞礼手边的那杯咖啡端了回来。

虞礼下意识:“那是我已经……”喝过的。

江霖不但打断她的话,还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摆出一副苦口婆心规劝的架势:“身体不好就别抢着喝咖啡了,胃疼怎么办,影响考试怎么办,乖听话。”

柳婶在旁边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虞礼:“……”

她哑然,看到杯子对着江霖的方向并不是自己碰过的那侧杯口才没再说什么。

好吧,毕竟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分享食物了。

江霖低头看了眼杯子里咖啡液深不可测的颜色,忽然挑眉问她:“你刚才就这么空口喝的啊?”

虞礼点头:“……是啊。”

江霖好笑地继续问:“苦么?”

他问起来,虞礼立刻觉得刚才那股不仅苦还很涩的味觉又回来了,脸上五官皱了皱,沉重地再次点头:“特别苦。”

江霖口味跟她一样,都是比较嗜甜的人,黑咖啡这种东西饶是他也喝不下去一口。

“那还怪勇敢的,”江霖忍着笑,伸手将最旁边的一只精致小罐拿过来打开,“你觉得桌上为什么会放着这玩意儿。”

虞礼默默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从小罐里舀出一勺砂糖,两勺、三勺……最后他往那杯咖啡里放了整整五勺砂糖才停止。

江霖注意到她的小脸又很可爱地皱起来了。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