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的。第一夜容易受伤,口口娇嫩,因此需要抹药。
卫昭挑眉,把修长晶莹的手举在她面前,语气遗憾:“娘子可是浪费了为夫一番苦心啊。”
她视线落在他指尖,去看他骨节分明的手,其上好像除了还能依稀看见药膏的痕迹。
她脸顿时发烧。咬着下唇佯装声势:“若不是你伸它怎么会滑走!”
卫昭又准备好了理由,已经冰凉的手掌握着她后颈,让她低头看,语气狭溺:“那若不是为夫给你把着,怕是又要汇成小溪了。”
这个“又”字用的巧妙极了。
她明明只与他相处了一夜,他的语气好像她每次都会这般似的。
她看着已经快要滴到地毯的水,眼底立刻盈泪。
怎么会这样
她惊慌起来,噩梦醒来本来就恍然,看向失去记忆后的唯一依靠,不知所措。
卫昭察觉到她情绪敏感,大抵是那场梦所致,于是立刻收敛了轻佻的意味,恢复成光风霁月的君子,郑重宣告自己的爱意:“薏薏,别怕我喜欢的”
她顿了顿,听着他平稳心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夸张。
醒来的那几日,身体里莫名的自信还能勉强支撑她,挺着胸膛面对身边陌生的一切,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周遭不确定的东西越来越多,原本的自信也被逐渐剥落,漏出心底深处的迷茫。
钟薏摇摇头,想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晃出去。
她虽然无法把握别人的心意,可是她确定陛下对自己的爱是真的。
她被他安抚,靠在怀中吸了吸鼻子,又被最后一句话逗笑,纠结地想着,下回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
卫昭给她亲手抹完药,手指蘸着冰凉的膏体,在额外可怜的地方又多偏心了一些。
她被迫在他视线里晾着身子,突然想起,今日按照宫规是要去慈和堂给皇太妃请安的。
后宫规矩向来如此,每日晨起嫔妃都需按时去皇后宫中行礼,如今宫中只有太妃,那便改为给太妃请。
她忍着身上的酸疼,盘算着日头还早,应该来得及
一动,身上刚穿上的小衣便被人扯住,纤薄的布料紧绷着,下一瞬,她已经被卫昭拽着系带扯回怀里,整个人被困在他怀抱中,半点动弹不得。
像对待小娃娃一样,他垂着眼睫,掌心覆盖肩背,重新系上结:“我和太妃说过,你不需要请安。”
钟薏咬唇:“这怎么行”
“太妃本来就是喜静的性子,不必觉得不合适。”卫昭手上动作不停,将她整个人转过身,“薏薏便只需要天天看着我就好了。”
钟薏并不觉得。她不仅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当作陛下和妃子,他既然说过只有她一人,那么他们的关系用夫妻来形容便更为确切。新妇进门怎么可能不去拜见婆婆呢?
她借口嫌热,嫌弃推开他穿完素绢黄裙还要给她穿那件翠绿外袍的手:“我要红叶。”
陛下长得如此好看,审美她却实在无法苟同。
红叶最知她平日爱穿何种花色,何种料子。
卫昭方才还温柔的眉眼乍然阴寒。她总是在他身边时问他要别人。
上回是只猫,这回又是婢女,下回是什么?
云纱料子被他用力攥在手中,几近褶皱。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一个带着香气的吻落在鼻尖。
“卫昭?你怎么了?”
“我们是夫妻,有话一定要说开哦。”她絮絮叨叨着看他一眼,回身自己穿上罗袜,动作比他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第28章 “要一件件穿。”……
戾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流窜着翻涌,几欲冲破皮肉。
可偏偏,被一个轻如羽毛般漫不经心的吻压下,如同可以摧毁天地的倾盆大雨奇异地被微风止住。
她语气温软,还带着点不明所以的疑惑。
夫妻
他们是夫妻
卫昭看着粉嫩宛如珠玉的脚趾稍纵即逝,喉结动了动。
面前的女郎穿好,抬眸想关心他,又被他脸上熟悉的神色烫到,立刻将纤细还带着红痕的小腿缩进裙底。
压抑许久的委屈怨怼终于倾泻,他倾身将头埋在她颈边。
“薏薏为什么不要我,要那个红叶?”
“呃”
钟薏眼神心虚游移,犹豫直接说出来会不会伤他的心,只好匆匆想了个借口,“我从家中带来的衣服,只有红叶知道放哪了。”
“嫁给我,为何还穿以前的衣裳?”
他不依不饶,指节扣住她下巴不让她躲,额头相抵,近得气息交缠,开口间唇瓣若即若离。
他却少见地没有立刻启唇含住,只固执地盯着她,向她索要一个答案。
女郎脸颊上刚褪下去的粉霞又悄然浮现。
谁规定嫁了人以前的东西就全都不能要啦?
“好看。”好吧,卫昭规定的。
他语气柔柔,似诱似哄:“我给你找尚服局最厉害的绣娘,做最好看的衣裳……你让我帮你穿,好不好?”
“要一件件穿。”卫昭顿了顿,补充道。
“!”钟薏耳朵尖几乎要烧起来。
陛下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爱好啊
但是,她仔细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她也很喜欢跟他腻在一起。
于是她还是在他怀中低低
“嗯”了一声,怕他听不见细若蚊蝇的回应,又点了点头。
卫昭开心了。
方才还被死攥在手中的皱巴巴的袍子终于被放过,手掌的主人开始跃跃欲试搓磨别的。
将不是他亲自穿上的罗袜随意扯下,带着几分恶劣的惩罚意味,柔嫩的脚被牵引着碰到别处。
卫昭晨起便一直伺候她,自己只草草披了件外袍,因此反应格外明显可见。
眼见他好似又有要继续的意图,钟薏难得强硬起来拒绝,聚起几分力道,把被禁锢的脚踝抽回,忙躲进锦被之中。
昭示着昨夜种种的小衣还躺在枕边,浅红深红交错凌乱,她也顾不上没嫌弃,拿起,匆匆擦干脚上罪证,防止他看到就想到要别的。
“还要去见太妃呢。”
钟薏不忍心见他脸上明显的失落,只好咬唇轻声解释。
最终,婢女还是被叫进来伺候她更衣。
钟薏换上一件桃杏色的轻纱衣,细腻织物贴肤,勾勒出温软身段,几道手在她身后轻巧动作。
卫昭当她们不存在,一双手牢牢箍在她腰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宫人们屏息敛目,不敢有丝毫逾越,只心里腹诽:对外英明神武、杀伐果决的陛下,在新来的贵妃面前竟是这般难舍难分。
钟薏叹了口气,揽住他靠在她小腹的脑袋,和他承诺从明天起她的一切衣着都交给他处理,才被他缓缓放开。
不远处的红叶目不斜视,昂首挺胸。
她现在有了正经的宫廷职衔,大小也是个尚官,今日走路都有了几分底气。
突然感受到一阵寒意从榻边袭来,她悄悄偏过头,却正好对上陛下阴沉的长眸。
她抖了抖身子,有些不明所以。
男人神色冷峻,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屏风后自行整理衣袍,片刻后大步离开了长乐宫。
红叶微微一愣,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今日大婚第一天,陛下怎的就不太高兴?
雕刻鎏金蟠龙的沉香木门大敞开来,朝朝终于可以进入紧闭了一整晚的门,顺着气息,熟练地跳上主人的膝头趴着。
这地方实在不如原来那处,平日奴才们可都给它留了扇小窗供它出入的,昨日它想进去,绕了一大圈都没找着地方。
翠云给钟薏梳发,红叶在一旁向她介绍入侍长乐宫的宫女。
众人一一跪下请安,各个面容秀丽,仪态端正,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钟薏扫了一眼,大致认了个脸,摆手示意她们起来。
接着部分负责打扫内殿的宫女立刻上前,准备收拾殿内杂物。
看着一名宫女伸手去拿桌案上的物品时,她脑海里蓦地划过那本册子,拽着猫毛急声开口:“等等!”
猫儿痛得低叫一声,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放柔了语调,拍着朝朝的背:“等会儿再收拾吧。”
宫女们虽不明所以,但主子既然吩咐了,自然不敢多问,纷纷行礼退下。
人都走了,红叶在旁看着娘娘比往日更加润红娇美的侧脸,肌肤莹润得仿佛沁饱了晨露,眉眼间流转一抹不经修饰的媚态。
宛如一朵精心呵护的花苞,在最合适的季节终于盛放。
她视线下移,落到那身轻薄纱衣之下,里头透出的腰肢依旧纤细,却隐隐有些僵滞。
红叶低下头,掩去自己偷偷上扬的嘴角。
昨夜他们守在外殿,即便隔着那沉重的宫门,都能听见里头的动静呢。
若是日日这般很快就能迎到小皇子了罢?她美滋滋想着。
这边钟薏去了慈和堂请安,那边正元殿的氛围冷凝。
昨日皇帝大方赏赐了一众近臣,今日殿外便格外热闹,内侍、侍卫皆眉开眼笑喜气洋洋。
韩玉堂在门口正得意地听着徒弟们对自己的吹捧,嘴几乎咧到耳后。
见到陛下身影远远出现,周围瞬间寂静。他马上狗腿凑上去,扬起一张笑脸,谄媚地作揖:“陛下,恭喜呀!得偿所愿啦!”
他殷勤地跟在后头,高高兴兴地迎他跨进殿门。
身长玉立的男人撩袍坐于龙椅上,并未翻看奏折,反而一手扶着额,眉峰微蹙,似在沉思。
韩玉堂见皇帝面色不对,立刻敛了有些凉的门牙,规矩地抱着浮尘守在一旁。
片刻后,卫昭抽回思绪,眸色微沉,嗓音低哑:“去,把陆明章叫来。”
韩玉堂一怔。
陆院判?
已有半月未听到,他一个激灵。这个名字出现,必然与贵妃娘娘有关。
贵妃大婚第一日便出事了?
他心中一紧,哪敢耽搁,连忙称是,小跑着出了殿门,只恨自己没再多长两条腿。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身影匆匆跨进来。
那人须发斑白,身形略显消瘦,颤颤巍巍地被小监扶着,显然是一路疾步赶来,连气息都未曾调匀。
陆明章心里七上八下,方才来的路上便一路追问韩公公究竟何事。不过他心中其实也有些隐约猜想。
陛下叫他来无非是钟小姐,哦不,贵妃娘娘的事。
他扶了扶脑袋上的乌纱帽,压下心底的不安,慢慢跪下:“臣陆明章,叩见陛下。”
殿内静默一瞬,随即,卫昭嗓音沉沉,冷冷地落下:“上回不是说她不会想起来?为何今晨又对朕说,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陆明章一怔,额上沁出冷汗,他咽了口唾沫,飞快斟酌答案:“回陛下,臣是说,若不让娘娘接触曾经的熟悉的东西,自然是想不起来的。可能可能是——”
卫昭眸色冷凝,回忆两次梦境的共同点。
——只有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他嗤笑一声,语调微扬,却透着让人发冷的森冷:
“你的意思是,只要朕离她远些,她就不会想起来?”
陆明章顿时头皮发麻,伏地叩首,声音因惶恐而微微颤抖:
“臣万万不敢有此意思!只是……贵妃娘娘的失忆本就机缘巧合,既然能忘,便也有可能恢复,梦境……恐怕正是其苗头。”
额上的汗顺着鬓角滑落,在地上晕开一个深色水渍。
海棠弯着身子,拭去不断渗出的汗珠,另一只给郡主打着伞的手已经有些颤抖。
卫婉宁立在假山后面的阴影处,神色平静。
本来今日是去探望萧太妃的,然而路过宫婢谈话,偶然得知贵妃娘娘也去了慈和堂请安,她便立刻改了主意,带着她们折返,守在回长乐宫的必经之路上。
海棠不明白郡主究竟是何意图,但她素来不敢多问,只能陪着她,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她眼睛一亮,看着远处春夜小跑而来,对着郡主福身:“回郡主,奴婢看到娘娘了,转个弯儿便要来了。”
站得久了,今日又格外热,卫婉宁也有些受不住了,矜持点点头:“行。”
她回首示意海棠握好伞柄,深吸口气,理了理裙摆,迈步走出假山。
迎面便撞上贵妃的凤辇。
凤辇规制本是皇后的,可如今却被她毫不避讳地乘坐其上,纱帐轻垂,掩映着帘内人的身影,仅能透过微微拂开的金丝帘缝,瞥见里头那一抹嫣红的唇色,娇艳欲滴。
卫婉宁看着,眼底划过冷意,面上却一笑,礼数周全:“贵妃娘娘,好巧。”
钟薏靠在软枕上,听到陌生的声音,睁开眼,透过纱帘,外头站着一女子,姿态端庄。
她素手挑开帘帐,才见竟是郡主。
方才在慈和堂时,皇太妃才与她聊到她,说是正在给卫婉宁相看京中合适的夫婿。
钟薏眨了眨眼,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甚礼貌,仍是决定下辇相迎。
毕竟,卫婉宁是陛下的堂妹,礼数上不能失了分寸。
然而她今日疲倦,方才在辇上歇息,如今站起身腿间一阵发软,走下辇时便脚步微滞,身旁翠云立刻上前搀她。
她顺势扶了一下,脚步
缓缓落地,身姿袅娜,仿佛一枝弱柳。
卫婉宁看在眼里,目光落在她不甚稳当的步伐上,眸底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呵,昨夜才入侍,今日便这般虚弱?
怕不是在给她下马威吧?
第29章 “你以前是不是真的有别……
钟薏并不知她心里如此揣测,否则恐怕要直呼冤枉。
“郡主。”钟薏微微颔首,向她行了个宫礼。
察觉到对方毫不掩饰地在自己身上流连,“郡主有何事?”
卫婉宁假装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本郡主只是路过,见着娘娘,便想过来打声招呼。”
丝毫不承认方才有些被她惊艳到的呆愣。
——这钟薏为何比宫宴那日还美?可是吃了什么?
原以为那日不过是盛装打扮衬出的娇艳,可如今她只是随意立在凤辇旁,素粉罗绮披身,肤色莹白胜雪,却比从前更加动人。
钟薏听着她语气里不善,不动声色:“郡主有心了。”
卫婉宁轻哼一声,扫过她眉眼,语气意味深长:“恭喜贵妃娘娘入主后宫,作为陛下的第二个女人,可真是荣幸至极。”
钟薏眸色微变。
第二个?
她看着卫婉宁嘴角的笑:“郡主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郡主语调故意拉长,欣赏她的反应,“陛下素来不近女色,可当年还是太子时却是有一小妾的。”
她摇了摇头,神色惋惜,“听说啊,那小妾极受宠爱,陛下甚至不愿让旁人见她一面,就连我这个妹妹,也无缘得见。”
钟薏心中万千思绪划过,浮现过往种种。
她和卫昭情深意笃,他许诺只爱她只有她一人,她也愿意相信他。
可卫婉宁的话,仿佛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起她从未深究的尘埃。
她回想起她们初次亲吻时,他游刃有余的神态,引导她情绪和呼吸;揭开她衣襟时,没有半分生涩,手指轨迹分毫不差;甚至在那之时,他更是步步引导,让她彻底沉溺……
细节被抽丝剥茧,如潮水漫过心绪。
可她爱他,信他,便不会因旁人的几句话就失态。
于是她只抿了抿唇,声调平稳:“郡主今日跟我说这些,是何意思?”
卫婉宁一滞,没料到她听完还是这般镇定。
但她很快又勾起抹笑,语气轻柔:“没别的意思,婉宁只是想恭贺娘娘大婚,愿陛下与娘娘,百年好合。”
最后几个字落下,钟薏莫名其妙。
她何时招惹她了?倒是这个郡主,第一日见面就和她争锋相对。
她猛然回想起,那日的宴会上,卫婉宁看向卫昭的脸庞。难道因为她也喜欢陛下,所以对自己这么大敌意吗?
凤辇继续缓缓驶向长乐宫,钟薏却再无半丝倦意。
方才卫婉宁的话像是一把极细极薄的刀,轻飘飘落下,直接见血。
卫昭平日表现的深情让她从未想过,若他真的曾有过旁人,她该如何自处。
可是爱即是欲。
她爱他,便无法克制心头那不断冒出的酸涩和嫉妒。
她忍不住去想象,他从前到底是如何和那个小妾相处的,又是何等亲密姿态。
他是不是也同她说,要日日给她穿衣
郡主说,陛下甚至不愿旁人见到她。
——他就那么喜欢吗?
钟薏睫毛微颤,眼底不自控地浮现一层水汽。
帘帐内一片静谧,红叶惴惴地瞥了眼辇上贵妃的侧脸。
她没想到这个郡主如此不老实,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挑拨离间。这件事现在估计已经传到陛下耳朵里了
到了长乐宫,殿内气氛莫名沉静,婢女们小心翼翼地侍候着贵妃,生怕自己有丝毫逾矩让她不悦。
可娘娘表现正常,草草用完午膳,淡淡说自己要歇息一会儿,就把她们都挥退了。
红叶阖上殿门前,忍不住探头看了眼。怎么看都透着一丝不对劲。
娘娘安静得有些奇怪了,原本说好下午要在长乐宫四处走走,熟悉新居,可如今却连门都不愿踏出一步。
她皱眉,弯腰提起想偷偷溜进内殿的朝朝,暗想着:陛下平日那么在意娘娘,为何还未过来?
正元殿内。
陆明章低垂着头,还在等着高座上那人的回应。
半晌,皇帝终于开口,嗓音压抑:“便照你的法子来,不许伤贵妃半分。”
陆明章赶紧伏地:“陛下放心!此药不过是抑制娘娘的记忆,还有些避孕之效,并无其他妨害。”
卫昭阖目,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纹路。
他并不急着让她诞下子嗣。她才安稳留在他身边,除了他,任何东西都不能成为她的羁绊,在她心中占去半分位置。
陆明章小心睨着他神色:“陛下,此药须今日便服下,日日不间断,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卫昭挥手,声音淡漠:“下去吧,把方子给韩玉堂。”
陆院判刚走,一内侍匆匆步入,给皇帝低声禀报方才在小花园发生的一切。
下一瞬,卫昭眼神骤然狠戾。
长华这蠢货!
如此难登大堂日日撩拨太妃便罢,他早已懒得理睬。竟胆敢在钟薏面前搬弄是非。
若是他的漪漪真因几句话和他生分
卫昭眼睛眯起。
旁边内侍噤若寒蝉,皇帝一甩袖:“去长乐宫。”
正殿大门紧闭,静得毫无声息。
游廊上,几名宫女垂首而立。
见他来,纷纷惊慌跪地,面色多有犹豫。
“娘娘怎样?”
一名年长些的宫女颤着嗓音回答:“回陛下,娘娘午膳用得不多,之后便说自己想歇息,将我们全都遣了出来……”
他心头划过不好的预感,推开门,独自进去。
重重帷幕低垂,双凤戏珠的香炉静燃,殿中陈设豪奢,雕梁璀璨生辉。
黑色朝靴敲击地面,脚步不疾不徐,回荡殿内。
在听竹居他尚需克制手笔,而长乐宫不同,这里是他早已为她准备的金屋。
他将全天下的珍宝堆砌在这里,从宫殿的布局构造,到每一寸装饰,皆由他亲手绘制,精雕细琢。
卫昭走到那张特意挑选的巨大寝榻边,帷幔垂落,少女蜷卧其中。
她背对着他,纤细的腰线在呼吸起伏间隐现,纱衣紧贴,露出半截发丝交缠的细颈。
卫昭寸寸扫过她的轮廓,眸色深沉晦暗。
他没有刻意放轻步伐,若她醒着,这时应当早已欣喜地扑入他怀中,娇声唤他。
可如今她依旧安睡,不曾反应。
她可是被那卫婉宁三言两语蛊惑,连他都不愿搭理了吗?
他目光更暗几分,终于跪上榻,将她圈进怀中。
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掌心,柔软细腻。他沉默一会,轻唤:“薏薏”
卫昭静静等着,怀中人仍未吭声,呼吸平缓。
“你可是信了?”他声音不自觉褪下温和,带着些压迫。
她依旧没反应。
卫昭终于忍不住了,将她翻了个身,正对着自己。
罗帐轻晃,床榻微颤,他垂眸望着怀中人,却怔住了。
——她竟是真的睡着了。
这个动静才将钟薏吵醒,睁开迷蒙的眼看了他一眼,唇瓣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将头埋进他胸口。
卫昭心口骤然一紧,砰砰跳动。感受到她呼吸喷在自己胸膛上,绵软温热。
他僵着身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副样子,是没有生气吗?
可他却隐隐有些怒意了。
她为何如此不在意自己?就连旁人对她说,他曾有过别人,她也毫不不在意吗?
他憋着股气,凝视着怀中人,指尖收紧,力道大得似要把她揉进骨血。
钟薏梦中感觉到不适,挣扎着想离开他的怀抱,又被他拦住。
两人便这样搂抱着睡了半下午。
钟薏醒来时,金红色的光影刚好透过窗棂洒到床帐,被分为两半。她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卫昭怀中,对上他的眼神,立刻清醒了。
他一直睁着眼看着自己,好像一个下午都没睡。
原来下午不是梦。
她抿了抿唇,又想起中午卫婉宁的话,看到面前的俊朗眉眼,一股怨气涌上心间。
她本来是不开心的,下午躺在榻上也在回想这件事。只是昨夜实在没有睡好,不知不觉间便昏沉了过去。
“你抱这么紧做甚?”她皱着眉,伸出手推他胸口。
卫昭没有松手,低下头望着她,轻声:“薏薏,你可是不开心?”
“我有什么不开心。”她挪开视线。
“那卫婉宁,与你说的不要信。”
钟薏呼吸一滞,转过头:“你都知道了?”
卫昭薄唇微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他忘了这茬,也不敢说他派去长乐宫守住她的人,就连她午膳吃了几口都能给他一一报上,只把脏水泼在红叶身上:
“你那圆脸婢子与我说,你回来时心情不好。”
钟薏拍开他的手臂,终于得以坐起:“是,我是不高兴。”
“你以前是不是真的有别人?”她深吸口气,手指撇开挡在胸口的发丝,望着他。
卫昭心头骤然一松,连带着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畅快地想着,漪漪还是在乎他的。
不过他面上不显,一双黑眸诚挚地望着她:“薏薏,我同你承诺,我此生,只有过你一个人。”
声音低沉而郑重,笃定得让钟薏也犹疑起来。
“那为何长华郡主说你有?”
他眉头拢起,神情透着几分受伤:“你是信她还是信我?我与她素无深交,她随口造谣,你便当真了?”
钟薏的心被这两个卫家人一左一右地拉扯着,努力找出他话里的漏洞:“可我听说,你很喜欢她,所以才给她郡主之位。”
卫昭听出她话里的酸意,眼底划过愉悦:“我只是看在长公主的面上,当年我身陷囹圄长公主对我多有照拂。”
他又提到他过去的那段时光。
钟薏瞬间哑然。
她虽然想要个答案,但也不想去揭开他的陈年伤疤,只好说:“你发誓。”
卫昭看着眼前跪坐着的女郎,发丝凌乱,胸口白皙,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可她不知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有多可爱诱人。
他慢慢靠上去,鼻尖相碰,声音清润:“我对你发誓,她说的全是无稽之谈。”
她还未反应,他又吐出一句:
“我用我卫氏族谱发誓。”
钟薏被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捂他的嘴:“你你说这么严重做什么!”
卫昭目光深深,握住她放在自己脸上的小手含吻:“那薏薏可是信我了?”
钟薏想了想,在自己的亲夫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郡主之间,还是选择夫君了。
她点点头,声音也柔了几分:“信了。”又生出一些歉意,嗫嚅着:“我不该如此质疑你。”
卫昭心中软成一池春水。
他的漪漪从来都是如此善良。
若是她不信,或者因此便想离开,那么金屋也可以变成囚笼。
卫昭笑了,清风朗月温雅端方,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只高兴,高兴薏薏愿意信我”
她望着他,感受到手掌下砰砰的跳动,心底越发愧疚。
感受到她自发靠近自己,应是不再质疑,卫昭放下心,渐渐抵上。
钟薏心中有愧,看着他温润深情的脸庞,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顺从地仰起头,轻轻张开唇。
一开始他只是缓慢碾压,舌尖浅浅地舔舐,描摹她的唇形,带着隐忍已久的耐心和克制。
但很快,这个吻就不再温柔。
他突然加深,舌尖探入,毫不犹豫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卷住。
男人手掌贴在她脊背上,沿着薄薄纱衣抚摸,将她紧紧与自己拥近,近得她呼吸只能靠他渡过。
第30章 拿捏住她对孩子的憧憬……
钟薏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襟,感受到他的舔咬,迷迷糊糊想着:陛下大概是天赋异禀吧
最后一丝夕阳依依不舍地落下,宫人守着紧闭的殿门,寝殿内未点灯,彻底昏暗下去。
她被吻得无力,只能软软贴在他怀中,手指揪着他衣襟不放。
昨夜的青紫未褪,点点新红又重新覆盖,晕染在莹莹肌肤上,惹人怜惜。
她浑身一颤,气喘吁吁地挡住他的唇,声音还带着几分娇软,唇瓣晶亮:“还痛着呢”
眼眸湿润,水光盈盈,微微泛起些许薄怒,又像是可爱的娇嗔。
卫昭对上她快溢出水的目光,又吻了上去。
“那我就摸摸”
等陛下唤人进来,宫女们只看到隐约帷帐中人影交叠,隐约透出修长轮廓。
女子被男人困在怀中,完全被覆盖住,身体交缠,气息暧昧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们匆匆点上灯,躬身退下,殿内重新流光溢彩。
钟薏有些害羞,不许他继续,要用晚膳。
卫昭将她的手覆在自己腰侧,缓缓下滑,直到指尖触及滚烫,轻咬着她的耳垂:“娘子好狠的心。”
她仿佛过电一般慌忙抽回手,急急起身,却没注意自己将才被卫昭脱下的罗裙,层层叠叠绕在一起。
脚下一绊,直接跌坐他怀中,又被低笑着搂紧。
他手指缠绵,极缓慢地给她重新系上腰带,看着她逃一般离开的背影,唇边笑意沉沉。
用完晚膳,宫女端上一碗漆黑药汁。
钟薏闻不出这是什么,不明所以,看向卫昭。
卫昭伸手把她抱在腿上:“是调理身子的。”
钟薏一愣。
她学了些医术,自然清楚自己的身子是否有恙——除了这两日略有疲惫,身体向来无碍。
卫昭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滑亮如绸缎的秀发,忽然柔声发问:
“薏薏想不想要个孩子?”
话音刚落,她的心跳蓦然加快,眼睛亮起。
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流着自己和爱人共同的血;还会软软地唤她们阿爹阿娘
她从未仔细考虑过,但当这个念头被他提起,她才发现自己是渴望的。
因此她回答得毫不犹豫:“想。”
卫昭眼帘低垂,看着她安静靠在自己肩头,唇边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想?
便是她想,他也不会允许。
——在她肚子里呆上十个月,折磨她、折腾她,让她痛苦、憔悴,还要与他分走她的目光,夺走她的宠爱这样一个可恶的东西,他怎会允许出现在这个世上。
他嗓音越发低柔,仿若哄弄:“那便乖乖喝了,薏薏身子调养好了,我们自然就可以有一个”
钟薏被自己想象的场景冲昏了头,毫无防备地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进喉间,她的小脸不自觉皱成一团。
卫昭给她喂进一颗蜜饯,带着薄茧的拇指缓缓擦去她唇边的药渍,掌心贴上她的脸揉弄:“好乖”
他吻上她还泛着苦味的唇瓣,辗转舔吻,直到品出她原本的甜腻气息。
他的香气温暖,混着梅子的清甜,很快便驱散了药味,但他不肯放开,等到钟薏因缺氧而开始挣扎,他才带着笑缓缓松手。
听到卫昭同她说这个药要天天喝才有效果,钟薏把小脸皱成一团,但转念想到,喝了药可以有个孩子
那药苦些也没有什么了。
夜色深沉,寝殿内只剩床边几盏琉璃宫灯泛着微光,照亮榻边玉色珠帘晃荡。
钟薏今晨顺手藏在玉枕里的小册子在锦被翻涌间漏出,卫昭原本是没有看到的,可她宁愿让他背对着入也要把那东西藏自己身下。
卫昭眼神微动,覆上她的雪白脊背:“薏薏藏着什么好东西?”
钟薏不肯说。
他力道加大,慢条斯理去夺,一点点探寻过去。
她哪里拗得过他,被轻易拿走,脸颊不知是羞的还是做的。
卫昭翻开,空气沉默半响。
她把头埋进衾被,屏息不动。
一片漆黑中,只感受到他动作不停,一页页翻过去,水声和书页翻动声额外清晰。
册上知识很多,不光是文字,画得也极其详尽。
卫昭没说话,终于伸手轻轻揭开罩住她上半身的锦被,见小脸已经憋的通红。
他靠上去,让她不得不正对自己,语调微扬:“没想到,娘子还会私底下研究这些。”
钟薏被他困住,扯着被角支支吾吾:“嬷嬷给我的!”
卫昭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装作求知若渴的样子:“那薏薏可以教教我吗?”
他如玉指节落在册子的图案上,点过去,语调漫长:“比如——
“这个又或者这个?”
她羞恼,展着身子想去抢,却被他灵巧地扣住手腕带回怀中。
声音描摹过滚烫的耳廓,卫昭带着她的手一寸寸划过画页:“我倒是不知,这个是否真有助于子嗣?”
于是这个晚上,卫昭拿捏住她对孩子的憧憬,带着她逐一实践。
册子随意丢在榻下,被微风吹开,若是有人瞧见,便能发现与榻上动作恰好对应。
结束后,他吻着钟薏,道貌岸然地说不要浪费,便是在睡着时也不松开分毫。
醒来时,床畔边空无一人,钟薏才迷迷糊糊想起他清晨时将她吻醒,说自己要去上朝。
全身依旧有些酸疼,却是比第一日好了不少。
宫婢服侍她起身洗漱,坐在琉璃镜前,翠云给她绾起飞仙髻,娇俏柔美。
梳完发,翠云顿了顿,少见地开口唤她一声:“小姐。”
“嗯?”钟薏正欣喜地照着镜子欣赏发式,“翠云,你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翠云沉默片刻,突然跪地:“小姐奴婢想跟您请辞。”
钟薏顿住,手还停在簪子上,转身看向她。
“发生何事了?”
翠云头磕在地上,嗓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平静,听不出情绪:“家中传信过来,家里人病重,需要照顾。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钟薏把她扶起,语气关切:“什么时候的事?”
翠云盯着白玉地板,答:“前几日。”
她牵着她坐到桌边,柔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银两可够?你家乡在哪?若是路途遥远,需不需要我派人送?”
翠云一愣,嗓音染上几分艰涩:“不必了。小姐,我此次离开,可能不会回来了。”
钟薏极缓慢地眨了眨眼:“为何?”
她垂下目光,不敢看她:“家里人想要我回去找个营生,安稳度日。”
钟薏一听,眼眶便红了。
翠云和红叶是她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人,虽然她有异常之处,她也怀疑过很长时间。
可和钟府的大家一样,这么久下的朝夕相处,情谊深厚,她已经告诉自己不再纠结那些事,便真的把她当作姐妹看待。
她舍不得她走。
翠云看到美人落泪,有点慌了,想抬手帮她擦,又怕自己手上的茧子磨伤她娇嫩的肌肤,一时间左右为难。
她犹豫一瞬,压低嗓音:“小姐别哭,若是您想我了,便写信给奴婢。奴婢会写一些字。”
“一定会回信。”
钟薏鼻尖发酸,哽咽着点头:“好。”
她陪着翠云收拾行囊,看着她将一个灰布包袱挎在身上,硬是顶着烈日将她送到承乾门前。
翠云跪地向她辞别,转身离去。
钟薏终是没忍住,向前追了几步,唤住她:“翠云。”
翠云转头,眉眼温和:“小姐?”
钟薏咬唇,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就像她和赵长筠一样。
翠云愣住,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女子:“您是贵妃娘娘,若是不嫌弃奴婢,自然是可以。”
话音未落,怀中便扑来一个柔软身躯,随之而来的是小姐熟悉的馨香,紧紧抱住她肩膀。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数着时间。
“小姐,”翠云声音沙哑,但格外温柔,“奴婢该走了。”
再不走她要被暗地里的兄弟告状给陛下了。
钟薏依依不舍地松开她:“若是有需要,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翠云郑重点头:“好。”
她退开一步,朝钟薏深深行一礼,终于转身朝宫门走去。
钟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红叶在旁看着,撇了撇嘴,眼底满是羡慕。
翠云太受宠了吧!也不知她走的时候,娘娘会不会也这般难过?
不过,翠云会走,是因为她在娘娘失忆前便贴身伺候。
陛下谨慎,怕她日日在身旁,成了激起娘娘记忆的导火索,这才让她离开。
她抚了抚胸口,默默想着,娘娘这里这么好,她才不会走呢。
钟薏心中恍然若失。
她以为,自己嫁入宫中,与家人分别已是此生最大的割舍,却不想,世事无常,身边的姐妹也要离去。
红叶扶着她上辇,见她神色恹恹,低声问:“娘娘,回长乐宫吗?”
钟薏坐上轿辇,看着肃静空荡的宫门,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见到卫昭。
她想起嬷嬷说的,陛下平日处理政务在正元殿,静修在澄心堂,还常去天熙殿
“你可知,陛下现在在哪?”
红叶一愣,仰头看看天色:“这个时辰,陛下应当在天熙殿。”
“那我们便去那。”
凤辇驶来时,韩玉堂正抱着浮尘闲晃。
看到贵妃娘娘从上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娘娘失忆后这是转性了?
他可是记得清楚,之前不说主动来找陛下,便是陛下去见她不吃闭门羹都算好的。
何时有主动相寻的时候?
他忙小跑着迎上去,堆起满脸笑容:“奴才参见娘娘!”
钟薏第一次来宫中别处,有些局促:“韩公公,本宫想找陛下他可在这里?”
“哎呦!”韩玉堂一拍大腿,“回娘娘,这可巧了,半刻前孙侍郎求见,陛下眼下正在正殿见他呢。”
看她脸上露出失落神色,韩玉堂眼珠一转:“不如,娘娘在书房稍等片刻,陛下处理完公务回来,看见娘娘,定是高兴极了!”
钟薏实在很想见他,此时听他的法子,便也点头:“好。”
韩玉堂一路领着她,路过紧闭大门的正殿,来到西侧殿:“此处便是小书房。
“陛下平日会在此处看书练字,有时大臣们也会寻至此处议事。”他轻推开门。
她抬头望去,殿门高大宽敞,透着沉香木特有的香气,门楣上方悬挂“静思”二字匾额,字迹遒劲,与承乾门笔迹相同。
踏入殿中,四周书卷陈列整齐,博古架高至悬梁,藏书浩如烟海。
钟薏眼神一亮。
韩玉堂时刻注意着她神色,立刻道:“娘娘若是无聊,可在此处看看书,等陛下结束了公务,便来了。”
此地算是机密之处,平日有哑奴打扫,宫婢们皆不得入内,只能守在外面。
大门阖上,殿中空荡,剩她一人。
钟薏许久未曾好好看书,如今面对满室典籍,心中不免激动,慢慢看过去。
这里的书籍涵盖内容广泛,兵法、医术、天文历法都有。
随手抽出本医书,其上竟然还有他的批注,她便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直到脖子酸痛,卫昭还没回来。
她揉揉脖颈,目光游移四周,想到这里是陛下静修之地,处处都留有他的痕迹,不免生出好奇。
环顾一圈,钟薏看到架子后有一乌木长案,宽大古朴。
她走近,案上青绿砚台中的墨汁还未干透,旁边堆放着书籍奏折,甚至还有几封封起的折子,显然是还没批阅。
此处气氛冷肃,和他平日的气质格格不入,尽显帝王威仪。
钟薏无意再探寻下去,转身想回到玺椅上去看书。
今日穿着的衣裙复杂,行走时袖口裙摆丝带飘飘,她极为喜欢。
只是她一转身,不小心拉扯到桌边高高堆起的书册,一瞬间,叠摞的奏折倾泻而下,砸在柔软
的地毯上。
钟薏一惊,连忙俯身捡起。
散落的书卷多是紧封的奏折,未曾摔开,可
她目光一滞,几幅画卷意外展开些许,透出淡淡墨色轮廓。
她心跳莫名开始急速跳动,下意识缓缓展开——
“陛下。”韩玉堂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