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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信 南方之下 35124 字 8天前

“其他男人的声音,你也不许听。”裴湛宁冷声——

作者有话说:嫣嫣:肿么办,不想给哥哥听到的话,全都被他听到了。有没有一键消除记忆的药?

佑哥:没有,我听到了,我全部都听到了。

嫣嫣:闭嘴,你当没听到。

佑:我当不了,又不是聋子。

今天的更新不小心提前了因为南放存稿的时候按了发表

第56章 缝隙

“其他男人的声音, 你也不许听。”裴湛宁冷声。

“”

明徽明白过来。

好家伙,哥哥这是醋上了?

她拨开他手:“我又不是冲着听这个来的。我担心安小姐的安危。”

想了又想,明徽觉得还是给隔壁安小姐一个提醒。

这儿隔音太差, 任由哪个女孩,都不愿意自己最私密最娇羞的一面被陌生人听去了。

她脱下深蓝缎面平底鞋, 鞋头对准木板, “咚”地敲了声,木板墙轻微震颤起来。

霎时,隔壁少女的低泣收住了, 如鱼入大海般消失不见。

明徽心底又泛起些许愧疚,安小姐长得我见犹怜的, 连她都忍不住要怜惜, 希望这样不会吓到她了。

好一番“怜香惜玉”的活动结束, 明徽长出一口气, 把鞋放在地上,玉足摸索着,重新探进去。

察觉到裴湛宁的视线扫过她赤裸的脚,她心中一荡,竟泛起淡淡的羞窘。

以前在北城一起住在小公寓里时,自从有一次裴湛宁捧起她雪白细腻的双足, 将粉嫩幼圆如珍珠的脚趾挤上啫喱状的膏体,尝到了甜头后, 两人就时不时地开一番葷戒。

趾缝艰难地張開到最大,捋着上下。

脚趾时不时踫到, 她没力气了,脚趾都抻到抽筋,又被他捧起来, 粉嫩足心相对,挤出一道窄窄的,而他穿梭着,喉结滚出低哑的歂。

那声音听了叫她脸红。每每这时,她仰躺着总想去看哥哥的脸。那一定写满了狂乱的晕眩的令人意乱情迷的情yu。

可是哥哥不给她看。修长的指捂过来,带着淡淡的清爽香氛,哑声:

“别看,嫣嫣。”

随后,有什么炙烫的,溅到她足底。空气里泛起苦杏仁和碾碎栗子的气息,清苦的,膻膻的,叫她闻了心尖很痒很痒。

明徽小小惊呼一声,他低低地道歉:“妹妹,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脚。”

裴湛宁依旧不给她看,但她在他的遮蔽里偷偷睁开眼睛,那感觉让她联想到爆浆的泡芙。

不害臊地说,经过那段时间的“锻炼”,明徽常觉得自己脚趾的灵活度变高了。她可以随意地弯曲关节,将趾节張到极限。

就在这年炎热的夏天,学校里流行起了穿凉鞋。女孩子们穿着凉鞋和裙子在学校里走,走路时鞋跟碰着瓷砖地面,吧嗒吧嗒地响,像指节敲击在黑白琴键上时流露出的动听音乐。

明徽也买了一双羊皮小凉鞋。水钻,细细的带子和细跟。用来搭配她的白色小裙子。可头一次她把这双凉鞋穿出门,到北城大医学部里找裴湛宁后,他就不乐意她穿凉鞋了。

他不准许她把凉鞋穿出门。

“可是买了不穿,很可惜的。”她不服,小小声和哥哥顶嘴。

“在家里穿给我看就好。”说这话时他正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修长白皙的双腿。她腿肚子被蚊子叮出一个红红的包,痒得她想抓。他不给她抓,给她喷了花露水,又给她按摩。

蚊子自然是被裴湛宁打死了。

他打蚊子打得很凶。

“在外面也想穿。”明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不许。外面那些男的,他们都在偷看你的脚。”裴湛宁说。别以为他没看见,他牵着漂亮如天仙般的明徽路过篮球场时,那帮小子们的眼睛全直了,视线跟X光机似的,从明徽脖子直扫到她的脚。

“没有吧”

明徽犹疑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脚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很漂亮,嫣嫣。”说着,他握住其中一只,在她脚背上印下一个吻。

她的脚是偏修长干瘦的那挂,筋络分明,白皙的脚背有淡蓝淡紫交错的血管。

漂亮,漂亮。

哥哥总是不吝啬她的夸奖。

好像她浑身上下他都觉得漂亮。

只不过,她一直对自己的脚无感。等去了罗德岛,研究生时期有个白人女舍友,见了明徽的脚,夸赞它们好看的同时,一语道破天机。

“Iris,你穿浅口单鞋露出趾缝,若隐若现的,就像那儿有勾人的小秘密,神秘和性感拉满了。”

“你不觉得露出一点趾缝很性感吗?好像男人天生就对这种有缝的东西着迷呢。”

冷不丁想起这些,明徽脊背轻颤,弯下腰,手指揪着鞋帮,一声不吭地加快了穿鞋的速度。

这个动作反而令她脊背曲线显露出来,柔美白皙的,笼在层层碎钻背链之下,脊沟若隐若现。

好似只消有男人握上去,就能轻而易举地掌住她那两片薄薄的、欲飞的蝴蝶骨。

“腾”地一下,裴湛宁就有股心火冒出来了。

合着她就顶着这么个大美背,给人看了这么久?

等明徽重新起身,只迎上哥哥暗了又暗的眼眸,底下暗潮汹涌。

一股危险的气息霎时攫住了她,令她心底一紧,手臂反剪着,指甲摁住了墙壁木板,直摁得指甲边缘泛白。

这动作,像她想把脊背藏起来似的。

裴湛宁走到她跟前,才不给她藏,带起她手腕,哑声:

“来,给我看看。”

“”

他带起她修长的皓臂,如华尔兹转圈般,她在他身前转了个圈儿,荡起一阵鸢尾调的轻风,华丽柔和,似有若无。

明徽咬住唇。

早先哥哥不在,她遗憾着他未看到她着礼服的模样,可现下他真看到了,而且用灼灼的目光锁定她,她又受不住了,被他牵住的指尖升起酥麻,带起相连神经的轻颤。

不管其他男人怎么看她,她都对他们视之无物。可在哥哥面前,不行。

她只对哥哥有美丽羞耻症。

既希望他看到她最美的模样,又怕自己不够好看,没那么吸引他。这点婉转的女儿家心思啊,千回百转,柔肠百结。

更令她羞耻的是,她在提及心脏胸针的灵感时,那番说辞,几乎就是承认哥哥对她而言有多重要,承认他是她灵魂上的Daddy。

这样一来,哥哥岂不是都知道她对他的心思了?知道她从来没放下他?

这情况,真有些不妙。

明徽的脸时红时白,脑筋飞快转动着,在想有没有话术可以找补和掩饰。

“裙子紧吗?”

冷不丁地,她听见他开口,目光扫过她相比前段时间稍有丰盈的腰肢。

因为怀孕,她腰肢有了肉感,不复以往的纤细,却是丰肉微骨,也蚀骨销魂。

“不紧。”

她细细地呼气,吐气如兰,詾口涌起点点胀痛。

礼服裙很合身,但孕激素让她的圆软一点点酥盈、鼓胀,她现在穿的法式内衣们,全都不合身了,绷得她愈发酥痛。

她远山眉轻颦,简直想揉一揉、松一松,又碍于当着哥哥的面,生生忍住。

蓦地想起,既然哥哥就是Mr.Right,那么,她现在上身的这条深蓝礼服裙和平底单膝,岂不就是他选给她穿的?

“这裙子,是你挑的?”她问。

“是我挑的。”他哑声。

她有一条背链勾在真丝布料上,他伸手替她解开,指尖不期然碰到她裸露白皙的脊背。

霎时,一点电流击回他心尖,而她在他指下轻颤。

“我有想象过,它穿在你身上会很美。但没想到,竟然这么美。美得那些男人盯着你,我会不爽。”

他言语直白。

明明挑的时候他就想好,明徽怀着孕,时期特殊不能穿显胸型和腰型的裙子,所以他特特避开了抹胸款、一字款的礼服裙,选择了荡领、极富垂坠感的设计。

哪里知道,她连露个背都露得这么好看,直击男人的生物本能。

“”

听了哥哥的话,明徽耳尖酥麻,心底阵阵地警铃大作。

作为她的哥哥,他就这么直白、裸露地表达他对其他男人目光的不爽。而这种不爽,该是丈夫对其他雄性盯着自己妻子时才能表达的。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在阐述那枚心脏胸针的理念时,提到了一个男人。偏偏还叫裴湛宁听见了。

尽管她没提到那人的名字,但敏锐如裴湛宁,又怎会猜不出是他?明徽精心制作的心脏胸针,是献给他的。

她灵魂上的Daddy,是他。

想到这里,裴湛宁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指尖划过她白皙的脸蛋,将一缕发丝拂到脸侧,哑声:

“所以那枚胸针,是因为我?是要献给我的?”

“”

明徽咬住唇。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呀?还大喇喇地问出来,他还真是臭不要脸。她把脸别过一边,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才不是给你的。”

裴湛宁可不信。他嗤笑一声,伸手握住她双肩。她纤薄的肩膀在他手下腻如凝脂,他眼神很黑,低下头去望进她心底:

“既然不是给我,那是给谁的?”

“”

明徽一时语塞。如果不是给哥哥的,那是给谁?

“给我自己的好吧,我自己做一枚胸针,献给我自己,难道不行?”她也不顾前言后语能不能搭上了,一通抢白。

“哦,原来是这样。”裴湛宁故意拖长了声调,嗓音轧出细密的颗粒感,显然他不信。

“反正你不信就算了。”明徽双手抱胸。

裴湛宁笑而不语。正当她以为裴湛宁不会有下文了时,听得他冷不丁道:

“妹妹,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明徽一惊,懵懵的伸手就去摸自己鼻尖,好像要看自己鼻子是不是变长了。

直到裴湛宁哧地轻笑出声,那声音闷闷的哑哑的,显然是在笑话她呢。不知不觉,她又钻进哥哥的圈套里去了,她怎么就这么容易进哥哥的圈套,自个把自个卖了个干净?

她真是气得红唇能挂起小油壶了。

好巧不巧,此刻,她的金棕色Kelly包包里,手机震动起来。

明徽取出手机一看,屏幕上偌大的“赵曦和”三字,竟然是赵曦和打电话过来。他极少打电话给她,这次打电话,是为的什么呢?

但她怎好当着哥哥的面,接赵曦和的电话?

她第一反应是摁断,但裴湛宁握住她手腕,声音凉凉滑出:

“你接。”

霎时,她头皮如针刺般发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怕在裴湛宁面前露马脚。

“怎么,接个他的电话都要思前想后?”

“还是你怕在我面前暴露什么?”

他如此直接地看透她,也截断了她的后路。

他晲她的眼神好似真要看出什么来似的,明徽心神一紧,手指划开绿色键钮,接起电话。

“喂,徽徽。”赵曦和的嗓音沉静祥和,电信号为他裹上一层低磁。

“你还在沪城么,我今天从新加坡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汐京?落地机场时,我去接你。”

若是平时,明徽定然会拒绝他的接送。

可在裴湛宁的盯视下,她不能表现得太生疏、太不熟。

“好,我后天就回去了。”她低声,同时像关心男友事业般问道:

“你在新加坡那边呢,感觉怎么样,还都顺利吧?”

她极少过问他的情况,偶尔多问一句,都让赵曦和心尖泛起涟漪。

他笑道:“很顺利,Alex这几天在带我梳理关系和资源,如果能争得几位跨国股东的同意,距离我进董事会也不远了。”

听见他的好消息,她也唇角翘起,由衷为他高兴。

“这周孩子是第十二周了。宝宝的NT检查你预约了吗你打算在沪城做,还是回来做?”

赵曦和问。

他竟然连她的孕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徽不觉一怔。

她虽然要他帮忙遮掩胎儿的真正来历,可也从没把他当成宝宝真正的父亲,所有的产检都是自己解决,料想不到赵曦和会过问。

头顶明亮的射灯为裴湛宁镀上一层冷光,他冷眼看着。

明徽、赵曦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真是相敬如宾。

甚至,还提到了孩子。

他目光再度扫过荡领之下,她异常挺拔的盈软。他是如此熟悉她的一切,以致于连她胸比以往大都能察觉到。

有可能是另一个男人播进她身体的种子,让她变成了这样;

而再过一个月,她的肚子会被一点点撑大,身形再也掩盖不住,清楚明白地昭示她被另一个男人所占有;

藉由孩子的存在,她和赵曦和的联系会愈发紧密。

一想到这些,冷峻平静如裴湛宁,也会手指发抖,脊背冰凉,舌尖在牙侧顶了又顶,恨不能狠狠地将她压在身前,把什么进她身体里好似这样,就能确保她腹中胎儿一定是他的骨肉一般。

“我我打算在沪城做了NT,再回去。”明徽回答。

她只觉得,在她身侧,哥哥所散发的气息,愈发危险。

果然,裴湛宁再听不下去,逼近她耳侧,声线压低,轧出分明的颗粒感:

“妹妹,你的头发乱了。”

“”

好端端的,他提她头发做什么?

明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男人而言,一个女人属于他,那么从头发丝儿到足尖,都是属于她的,只有他能碰。

此刻,裴湛宁是堂而皇之地向赵曦和告知他的存在,而且以异常暧昧的方式。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曦和,听见这突然闯入的、带着宣示主权意味的男音,不满道:

“徽徽,你电话那头还有人?”

明徽深吸一口气:“我哥也在。”

话音刚落,她手机就被裴湛宁抢走了,冰凉的机身被他握在掌心,语气如下达通知:

“明天我陪她去产检。”

赵曦和皮笑肉不笑:“我未婚妻,还需要你陪她去产检?”

这一刻他动了念,真想直飞沪城,去找明徽。

况且,前阵子裴家因为裴书霖出柜的事闹得天翻地覆,把裴老爷子都气病了。照这样看,裴家是绝不会接受这对兄妹的惊世之恋,裴湛宁怎么还对明徽念念不忘?

他难道不知其中利害?

赵曦和扪心自问,他若是处在裴湛宁的位置上,定会为了保住自己裴家长孙的身份而放弃与明徽在一起。

“别忘了,她在孕妇建档立卡手册上没写你的名字。”

裴湛宁提醒——

作者有话说:嫣:我哥是个恋足癖。他还恋背,恋腿,恋腰,恋詾。

佑:你浑shen上下就没有我不恋的。

嫣:你还有脸说。

佑:我恋我老婆怎么了,又没犯法。

扑满:救命啊。伦家只是一只柔弱无助又可怜的小猫咪,但伦家怎么天天在吃狗粮?

第57章 半公开

“”

赵曦和被他噎住, 一股气闷在胸口,提不下来也咽不下去。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说了。产检我自己去。”明徽从哥哥掌心里拿回手机, 清凌凌道。

这两个男的,为了她争风吃醋, 也不嫌堕了自己身份?

她才不需要他们为她这般。

孩子是她自己选择生的, 生下来也只有她这个妈妈,她不需要任何男人插手。

“徽徽,你”

头一次, 赵曦和也对明徽生了不满。

明徽都快要和他结婚了,怎么还和裴湛宁纠缠不清?

方才裴湛宁语气如此沉哑, 如此肆无忌惮, 分明是明徽摇摆不定的态度, 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想让明徽离裴湛宁远一点, 却不好当着后者的面说,决定待会再发消息提醒她。

就这么聊了几句后,电话挂断。

明徽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转向裴湛宁时,白瓷般的脸蕴了一层薄怒。

“我真是谢谢你了,刚刚你不说话会死吗?”

她在指责他不应该中途横加那句“妹妹, 你头发乱了”,原本她就疲于应付爷爷和他了, 现在他又横插一脚,她还要再多应付一个赵曦和, 怎能让她不生气?

这些动不动就乱吃醋的男人,真给她添乱。

裴湛宁不理她,一步步靠过来, 黑皮红底牛津鞋的鞋尖,抵住了她的缎面平底鞋尖,挨擦,如情人的呢喃。

明徽沐浴在他强势袭来的气息里,强忍着身子骨的酥软,逞强般回视他。

他声线擦过她的耳廓,冷冷道:

“那又如何?我有必要让他知道,我在你身边。”

“”

这等争风吃醋的行为,明徽想骂一句“真无聊”,又生生忍住。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从颌至颈项处,线条流畅如清雅的素描画。

“我出去了。”

“慢着。”裴湛宁飞快解下中山装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她肩头。

“把背遮一遮,别给男的看了。”

她有心要拒绝他,对上他不容置喙的眼神,却在那一瞬看见他眼底深深的隐忍,好似翻涌的戾气都被他压抑下去。

她心神一颤,想到哥哥为了她,竟然披了这么久Mr.Right的马甲,在马甲之下护佑她的职业道路。若没有哥哥的牵线搭桥,她的艺术珠宝道路,哪能有这么顺利呢?

这一想她心就软了,任由他的外套披在肩头,转身拧开了门把手,离开休息室-

游艇上设有用餐区,食物有荤有素,蛋白质、碳水和蔬菜兼备,十分丰盛。

明徽走进用餐区,用夹子夹了一份西冷牛排、一份香煎三文鱼,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长餐桌前,用刀叉送到唇边。

近来,她变得易饿、情绪多变;也有意识地摄入蛋白质丰富的食物,好让肚子里的宝宝有能量长身体。

这时,她眼尾扫过一个洁白伶仃的倩影。

却是安以桢独自一人,从自助架上取了一盘虾仁牛油果生菜沙拉,细嚼慢咽地吃起来。

这女孩连吃东西都赏心悦目。

微妙地,明徽心中滑过一个念头:不知道安小姐怎么逃出来的,但一定是趁郁先生没开始“正戏”之前逃出来的。

否则,郁先生那腰那胯,估摸着时长不短呢,两小时都不一定能结束,安小姐有得苦头吃了。

明徽填饱了肚子,摸摸小腹,对里头的宝宝殷殷叮咛:“妈妈吃东西了,乖宝宝今天也要好好长身体。”

她把餐盘送回去时,路过安以桢身边,倾身,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语调:

“安小姐,你和郁先生你需要我帮忙吗?”

安以桢一怔,手指不稳,连握着的银叉都险些掉进沙拉里。

明徽补充了一句:“你需要,我可以带你下船。”

明徽看这女孩素胎般白皙精致的脸泛起薄红,便知道她听懂了。

安以桢眼睫轻颤,仿佛脑内在天人交战一般。

她看向明徽,眸子里有种遥远的哀伤感,似乎是不愿将明徽牵扯进来。毕竟,郁连城实在太强大、也太难搞了,她不认为谁能对抗得了他。

“我不需要,谢谢你。”

她冷淡地和明徽道谢。

明徽也不介意,点点头,就从她身边走了。

她走出舱门,漫无目的地穿过正在甲板上开香槟、觥筹交错的人群,来到船头,一眼看见两个男人的背影,颀长挺拔,相互映衬,一个如芝兰玉树,一个如玉山之顷颓。

而极有默契地,甲板挨挨挤挤,他们周围空出半径为一米的圆,留待他们说笑谈天,无人再敢上前。

“那尊祖宗吃东西去了,也不要我挨着,我更懒得伺候。”

听得出来,郁连城正在气头上,眉毛撇着,想来是没从安以桢那讨到好。

“你这说的是废话。”裴湛宁毫不留情地点破,“你还懒得伺候,说得你舍得似的。”

郁连城:“你别光说我,你也照地上撒一泡儿照照你自个。”

裴湛宁:“我自己什么样,她什么样,我都一清二楚,有什么办法。”

这话说到最后,竟如太平猴魁那第一口茶汤,泛苦。

郁连城:“哄女人的技巧总有吧?你也不传授传授,在藏私?”

裴湛宁略一思索:“床上的算吗?”

郁连城眼中精光一闪:“都算,都算。”

“”

两个大男人的谈话被海风吹来,传进明徽耳朵,她恨不得捂住双耳!

这两人,在谈什么啊?谈怎么哄自己心上人吗?

没看出来她哥这高岭之花、芝兰玉树、朗月清风的,凛然不可侵犯,居然还能给郁连城这种性张力十足的男人传递“床上哄人心得”?

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恐怕二位也知道这话题够私密,裴湛宁压低了嗓子附在郁连城耳边说的,后者若有所思般点头。

明徽没有千里耳,使劲伸长脑袋也听不到这心得了。她心中好笑:

哥哥说得他这心得有处可使似的。

稍稍令她感到安慰的是,郁连城还在向裴湛宁讨教哄女人的办法。从这点来看,他也是懂得疼女人的,安以桢和他谈应该不会太差吧?

说完心得,俩男人又换了个话题。

郁连城一声长叹:“现在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难搞。阿璟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位直接跑了,生死不明。”

提及魏璟和戈笙,裴湛宁只简单点评:“他们这种爱法,轰轰烈烈,你死我活的,没几个人受得了。”

郁连城:“你和你妹这种,程度也差不多。”

“还能怎么办,受着吧。”

“行吧,能哄自己的女人是福气。”

趁两个男人发现她之前,明徽先悄悄往回溜了。

尤其是哥哥那句“还能怎么办”,透着点自甘束缚的无奈,听得她心底也酸酸的。

有句歌词这样写:“互相折磨到白头,悲伤坚决不放手。”

她和哥哥还真是互相折磨到白头啊。

就这么想着,明徽重新往展区内走,不期然在芍药花塔旁撞见了谢灿然、方悦心。

谢灿然目光扫过明徽肩头披着的新中式外套,那分明是裴湛宁穿的,她脸色“嗡”地一下青了,鼻翼翕动着,像要喷出火。

当年被裴湛宁公然拒绝后,她伤心得像失恋了一场。

为了让自己尽快脱敏,她就竭力将他看成那颗“酸葡萄”,告诉自己,和医学生谈恋爱有什么好的?他以后又辛苦又累赚得还少,没时间陪她,她和他在一起,不是受苦受累是什么?

可没想到。三年未见,她眼里那位又辛苦赚得又少的心外科医生,竟然还有隐藏身份,拥有千亿身家。

在权贵云集的珠宝沙龙,裴湛宁用他的权势,将他心爱的女人高高托起,俨然让明徽成了“沙龙女王”。

那点儿酸葡萄的酸,就怎么都找不到了。这叫她如何释怀?

谢灿然突然发现,她其实一直从未忘记过裴湛宁。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在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心灵就如地震般震颤了。

她表达情绪十分直接,叫住了明徽:

“把自己哥哥变成了自己男朋友,你好像很得意?”

明徽看看一脸怒意的谢灿然,再瞧瞧她身边隔岸观火、眼神透出极大窥私欲的方悦心,一颗心重重地坠入了谷底。

方才她过于沉浸在个人情绪之中,竟然忘了,这两人完全知晓她的过去。

现在她们看到游艇上她和哥哥的亲昵,会不会将这当成把柄,借此宣扬出去?

一旦宣扬出去,传回汐京,让裴家人、让裴伯礼知道了,那该怎么办?

令明徽稍感安慰的是,游艇上的客人非富即贵,不少人在公海上有灰产,对自己的隐私讳莫如深。

因此,沙龙和每位来宾都签署了保密协议,来宾不得在船上随意拍照,方悦心和谢灿然应该没拍到什么关键画面。

她心底虽然有这方面的担忧,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回击:

“谢小姐,管好你自己。”

明徽的回击引得更多人看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谢灿然脸涨得通红,她想表明自己才是正义的那方,便摆出了鱼死网破般的架势:

“明徽,你承不承认,你和你哥有私情?”

“私情”这词份量太重,它一出,几乎全场哗然,围观人士看向明徽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探究和猎奇。

“当年,如果不是你们的私情被发现,你又何必跑到美国去留学?想想裴湛宁的父母亲人,他们要是知道一对兄妹鬼混在一起,一定会把你逐出家门”

谢灿然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

往事不能细思,谢灿然提及去留学的事,有如在明徽心上撕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往外奔涌。

明徽很想让她闭嘴,可她眼前阵阵发黑,一时气血捋不顺。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掌揽上了她的腰。有如在狂风中,有人牵紧了她的风筝线。

裴湛宁站到了明徽身边。他眼神直看向谢灿然,没有一丝的温度,锐利,冰冷,无情。

谢灿然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睛一眨,几乎就蓄满了整眶的泪水。

是,裴湛宁终于正眼看她了,可他竟然是因为明徽才正眼看她的!而且眼神这般冷漠锐利,像一把剑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谢灿然只觉得身体阵阵发冷发热,头脑里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就是由爱生恨的感觉吗?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会对裴湛宁在意到这等地步?还有这些来宾,为什么都在看着她?为什么不看看那对“奸哥淫。妹”,合伙欺骗了哄骗了她的感情?

失智促使她做出更疯狂的事。

她瞪视着裴湛宁,厉声:“裴湛宁,你这个三甲医院有头有脸的心外科医生,凤麟楼的继承人,裴伯礼的嫡亲孙子,你敢不敢承认,你欺骗了我的感情?”

被她叫出本名、点破主流社会身份,裴湛宁也不恼,甚至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何谈欺骗你的感情?”

是。

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堪称杀人诛心。

谢灿然打定主意为从前的自己讨一个公道,便把前尘往事都抖了出来:

“我是你妹妹的本科舍友,她一边答应我帮我追你,一边却偷偷和你在一起,假惺惺安慰我,你说我该不该找你们算账?”

“你再造她的谣,我让律师团队来处理。”提及明徽,裴湛宁神色终于有了一缕变化。

“你们真叫我恶心,兄妹乱。伦,道德低下,恶心!”谢灿然口不择言,她双眸逼视着裴湛宁:

“你敢不敢承认,你爱上的人是你妹妹?”

场面太过热闹,来宾们仿佛现场吃到一个生猛的大瓜,一个两个瞪圆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当事人,看向裴湛宁揽在明徽腰际的手。

明徽亦无力地闭眼。

明明方才还风光无限,怎么现在就被人把她心底最不堪、最不堪的一段往事给抖落了出来呢?

对此,她有极重的道德沦丧之感。

当初和哥哥谈恋爱,确实是她年轻不懂事,她心智再成熟些,她绝不会这么做。

明徽很想上去扯住谢灿然的头发,不让她再说下去。

可体面不容许她这么做。

这时,耳边倏忽一道嗓音,清哑低沉,而按在她腰际的那只手,也愈发地用力,仿佛愈是多人看过来,他就愈不放手。

她听见裴湛宁说:“是,我承认,我是爱上了自己妹妹。”

“嘶——”

周围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而他连一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都懒得解释。

有何解释的必要?没有。

他就是爱她。

迎着谢灿然震惊、不可置信的目光,裴湛宁继续: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作者有话说:郁老板:说,交出你的哄人心得。

裴哥:口技

郁老板:卧槽

哥:min感点,你不会找啊?

郁老板:卧了个大槽

(奈何佑哥现在是空有一身理论知识没有办法实践,徽徽现在不给他近身哈哈哈)

佑哥:我也有要向你请教的。怎么对付情敌?

郁老板:这好办,直接让他们分。不分就弄死那男的。

佑哥:

南在疯狂拉进度条了

第58章 谣传

“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在静寂和哗然过后,裴湛宁坦坦荡荡不遮掩的态度,反而赢得了来宾的尊敬。

大男人嘛, 敢作敢当。

爱就爱了,这有什么?

郁连城插着西裤口袋, 闲散地为好兄弟补充:

“别大惊小怪了, 他们没血缘关系,爱咋谈咋谈,把天都谈塌下来也是他们家里的事。”

哦, 原来没血缘啊。

那确实把天谈下来也是他们家里该操心的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上层社会的人惯会装聋作哑, 看了裴湛宁、郁连城脸色, 知道他们不想闹大, 便如没事人般散了, 该干嘛还干嘛,游艇又恢复了一派的喧嚣热闹。

而谢灿然也极有骨气,在得到裴湛宁的回答后,脸色由黑转白了一阵,她竭力掩藏住泫然欲泣的神色,头也不回地下了游艇。

方悦心犹豫地看向觥筹交错的游艇, 又看看掩面而泣的谢灿然,最终还是下了台阶, 追随谢灿然而去。

只是,方悦心脑海中, 始终回想着明徽在诉说创作理念时提及的那句“他是我灵魂上的Daddy”,以及裴湛宁揽住明徽纤腰,坚定无谓的那句“我爱我自己的妹妹”。

霎时, 方悦心脑海中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明徽所怀宝宝的父亲,不会是裴湛宁吧?

来这沙龙一场,她也不算全无收获。方悦心这般想着,捏紧了手里的手机。

手机里,她拍下了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裴湛宁半搂着明徽,走向休息客房;另一张照片,则是他当众揽住了明徽的腰-

一场闹剧就此归于平静,可明徽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她终于深切地意识到,哥哥和她不一样,哥哥从来不以和她谈过恋爱为耻辱,他对自己如此坦诚,直面自己内心最丑陋也最深切的渴望:

即便知道她是妹妹,也依旧喜欢她。

这也是为什么三个月前,当爷爷提议要把她户口正式迁进温静、裴振一家,正式和裴湛宁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兄妹时,他没有提出反对。

就算迁户口,她成了他真正的妹妹,那又如何?

法律关系根本阻止不了什么。

可即便想明白了这些,也无济于事。

因为她还是不能给他回应,他们之间也还是横亘着“伦理”这座大山,这让她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她尽力把脸撇向大海,不让任何人发觉她的泪光。

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摁住了她手腕,很轻很柔,触感如绸缎般光滑。

安以桢轻声:“你要去休息吗?顶楼有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客房。”

“我带你上去。”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揽着她腰,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旋转楼梯走。

明徽有感觉到其他来宾向他们投来的目光——像是在好奇,这对兄妹晚上不会真住一间房吧?

她竭力克服羞耻,在他们的目光里挺起脊背。

她只是无颜面对裴家人而已,为什么要在不相干的人面前感到无地自容呢?

令她感到安慰的是,汐京里这里很远。

裴家人不会知道,这艘游艇上发生了什么。

今夜,她还有许多疑惑,关于裴湛宁的身份、他的资本帝国,想要他将这些都解释给她听。

可是,刚迈上楼梯两步,裴湛宁接到一个电话,那头,急诊值班医生的嗓音焦急万分:

“裴医生,您快回医院,南四环路送来一例重患,胸腹部复合伤,胸骨体粉碎性骨折,断端刺入胸腔,急需您回医院处理”

还没等值班医生说完,裴湛宁迅速道:

“好,我这就回去。”

听他接起电话,明徽就知道哥哥没有时间陪她了。

就是这样,他随时会被一通电话叫走,电话那头是一条鲜活的、正在流逝的生命等着他。

待裴湛宁将目光转向她时,明徽将手放在他手臂上,低声:

“你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等你忙完再说。”

“好。”

裴湛宁无需多言。他知道他被明徽所理解着、支持着。

向郁连城说明情况后,裴湛宁下了游艇,他的专职司机小陈载着他,劳斯莱斯幻影消失在重重夜色当中。

明徽手臂悬在白色金属横杆上,目送他在夜色与灯火中远去,霎时有种时空交错之感。

裴湛宁脱下Zephyr·Right的资本家身份,回到了心外科医生的身份里,救死扶伤才是他的本职。

“第一次见人把自己当成牛马来使唤。”郁连城嘴毒,简略地点评了一句裴湛宁的行为。

“他做的事情比你有意义多了。”安以桢突然插了一句。

她不提裴湛宁还好,一提郁连城就不满了,手遮住她的眼睛,冷声:“你刚刚往哪看?为什么一直盯着姓裴的的腰?”

安以桢也不是个吃素的,当即回嘴:“你发什么神经?我看哪里要你管?”

“”

明徽在一旁暗暗好笑。敢情郁先生上一秒还管裴湛宁叫“兄弟”,下一秒就“姓裴的”了。

既然裴湛宁回医院加班去了,明徽也无心在游艇上多待。

她向郁连城、Alice等人告辞。

Alice对她颇为不舍,和她轻轻地拥抱了下,郑重其事:

“本场展出很完美,有了这次运作,你的作品一定能在苏富比上拍出高价。当然了,重点是,你的珠宝很完美,它值得。”

明徽诚心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

郁连城:“谢我们没用,回去好好谢你男人。”

他说话也很直接,把明徽噎了下。

听他这口吻,直接把她和裴湛宁看成是一对情侣了。

坐上Tina派来接她的车,明徽放松地陷进太空座椅里,有如被一只温暖的大熊给环抱住。她掏出手机,看到赵曦和给她发的消息:

「徽徽,既然你已经决定对外声称孩子是我的,就不该再和裴湛宁有如此过分的接触。」

「我要在协议里多加一条,禁止你和裴湛宁有超越兄妹身份的接触。」

「这是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好,你能明白?你们再这样下去,又怎么能保证宝宝的真实身份不被裴家人发现?有心人只要多关注你们,就能抓住把柄,进而对你造成威胁。」

这是第一次,赵曦和用了如此重的语气和她说话,而他说的,句句属实。

明徽捂着心口,只觉得自己费力各处周旋,疲累至极。

赵曦和说的确实有道理。她还和裴湛宁保持如此亲密的接触,无异于是在引火烧身。

但此刻她又想起,哥哥一脸的坦荡平静,说出那句“我喜欢她。我爱她。我爱自己的妹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

她如何抗拒一个本来就爱她、她也爱着他的男人的攻势呢?更何况,他的攻势无孔不入。

最终,明徽回复赵曦和:「你说的我都知道,谢谢你,我尽量。」

她只能保证,她尽量抵抗。

随后,她发消息问裴湛宁:「哥,医院那边怎么样了?你还没下手术台吗?」

消息发出去,一直等她回到法式别墅,洗完澡,把电脑摊开在面对落地窗的大书桌前画设计图,都没收到裴湛宁的回复。

想来,他一定是在手术中了。

他不回复,加之这晚伤医新闻沸沸扬扬,手机时不时就推送近年“患者报复医生”事件给她,弄得明徽心神不宁,迟迟不能进入心流状态。

终于,接近凌晨一点时分,裴湛宁才有回复:

「我刚下手术台,患者暂时保住了性命。还未脱离ECMO。」

明徽收到他消息,秒回复:「那就好。哥,你早点休息吧。」

这么晚才结束加班,她心疼他。

Z.R.:「你怎么还不睡?不是告诉过你,怀着宝宝要早点睡觉?」

这口吻,有如丈夫在责备不听话的妻子。

看到这条消息,明徽皱了皱鼻子,很懊恼。她怎么就如此心急地回复他,忘记哥哥要抓她不睡觉的事儿了?

而且,她这么晚不睡觉,不就是因为担心他。

但这心里话,她不能同他说。

她只说:「最近老是刷到伤医事故,弄得人心惶惶,你自己千万要注意,看谁眼神不对就远离。」

「好。」

裴湛宁回的这一个“好”字,重若千钧。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她满心满眼的担忧。

Z.R.:「你什么时候去做NT检查?就这几天了吧。」

明徽回:「对,就明天。」

Z.R.:「来睿金医院做,这边已接入国家妇幼健康信息平台,方便和汐京的医院实现电子档案互通。」

睿金医院,就是哥哥当下进修交流所在的医院,明徽对有他在的地方有着天然好感,便答应了。

「好,我明天自己过去就行。」

收到明徽的回复时,裴湛宁正坐在车里,在从医院回宾馆的路上。

他看着她的消息,长指捏紧了手机,头侧出去,就着车窗望向马路两侧行道树的碎影。

正值仲夏时节,灯光被树叶剪碎了,稀落地映过来,落在他俊挺的侧颜上,灯光勾勒出他利落漂亮的下颌骨,既眷恋又温柔。

他眸中有光,明灭不定。

终于,一分钟过后,裴湛宁轻呼一口气,像下了个重大决定般,重新划亮屏幕。

他翻出汤睿超的微信聊天窗口,后者恰好也在沪城睿金医院交流学习。

Z.R.:「老汤,拜托你一件事。明天你们妇产科会有一位叫明徽的孕妇来做NT检查,我想你帮我抽一管她的静脉血。」

联系之前裴湛宁追着他问“如何判断胎儿和父亲有无血缘关系”,汤睿超一点即通:

「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你是不是孩儿他爹了?」

汤睿超叹气。私自对患者抽血进行检查,可是违反医学伦理和职业规定的,要是被患者发觉并起诉,够他喝一壶的了。

可汤睿超很敬佩、也很欣赏裴湛宁,他幕强,而裴湛宁恰好就是那个强者。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外科医生的世界就像武侠世界,分得出第一第二,而裴湛宁,无疑就是绝无异议的“第一”。

Z.R.:「是。」

汤睿超:「啥也别说了,我帮你。」-

在沙龙上,明徽也暗地里和方悦心提过,一再告诉她“不要再抄袭嫣行珠宝的宣传图创意”,而她都当成耳旁风。

既然提醒的义务已经做到,明徽决定不再客气。

她让曲瑶直接行动,揭露悦心珠宝的抄袭行为。

当日上午,珠宝时尚圈便爆出一条消息:【惊!悦心珠宝不要脸抄袭,悦心拿嫣行当素材库哐哐抄袭】

正文绘声绘色,以受害者角度,讲述了消费者本来想买嫣行珠宝戒指,却因为缺货而改买悦心珠宝,买到的翡翠色泽非常差、还被同事告知是抄袭品的事。

「我同事叫我别买悦心家的了,说她家抄袭。我仔细一对比,还真是,悦心你要点脸吧,自己设计不出好看的款式就逮着嫣行抄。」

在公关的加持下,帖子火了。

「狠狠点了,嫣行最早靠一组男人和猫咪的宣传图出圈了,您猜怎么着,这组宣传图火速被悦心扒去抄袭了。」

「悦心珠宝全面贯彻“拿来主义”,偷笑。」

「以后再也不会买悦心珠宝了,单纯就是不喜欢没有自己灵魂全靠抄的品牌。」

更有不少客户,涌进悦心珠宝的某宝店铺,大骂抄袭,要求退货退款。

方悦心也不是傻子,联想到上次明徽对她的警告,立刻反映过来,这波舆情背后是明徽的手笔。

由于投诉人数过多,悦心珠宝的豹头戒指、“男人与猫咪”宣传图均被平台下架,这既损失了利润,还狠狠地折损了品牌形象。

方悦心看着屏幕上顾客的谩骂,骂她抄袭怪,她内心的怒意和嫉妒也如淋漓的酸水般,腐蚀了心包,再也憋不住,汹涌而出。

深深地,一股无力感涌出心头。不论做什么,她都觉得自己被明徽压了一头。

其实,早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念书时,方悦心就和明徽结下梁子了。

当年Mr.Right奖学金开放申请时,她和明徽都符合申请标准,她自认为自己不论是GPA、实习项目和作品商业度都比明徽强。

但偏偏,奖学金落到了明徽头上,而她什么也没有!

奖学金结果下发后,她不服气,去找当时的奖学金项目负责人Hunter先生理论,结果被亨特先生暗示“脱得下衣服的女人才有奖学金”。

从那时起,方悦心经历了种种职场上的黑暗,这让她渐渐褪去了最初天真的想法,变得扭曲、阴暗和麻木不仁。

她不再坚持原创,而是能抄则抄。讽刺的是,这还真让她赚到了钱。

可为什么,明徽的命就这么好?同样是普通家庭出身,她就能被裴家收养,又有如此一手遮天,真心疼爱她的哥哥?

方悦心一咬牙,联系了她常合作的公关公司泰禾,并把她偷拍到的图片发了过去。

悦心:「写得越狗血、越八卦越好。就写著名设计师明徽小姐,和她亲哥哥谈恋爱,并怀了她哥哥的孩子。」

一个小时后,在泰禾公关的推波助澜之下,一条爆炸性八卦新闻立即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爆!美女设计师明徽和亲哥相恋,小腹微隆已怀孕。】

下面还配了两张图片。一张是裴湛宁手放在明徽腰际;另一张是他攥着她手腕,两人消失在长廊尽头,似要去房间做什么,更引人遐思。

虽然只是匆匆抓拍的照片,但两人的气质、身形和容貌都是一顶一的好,深蓝荡领礼服长裙的少女,清冷的气质,高白瘦的身材,极具冲击力;那细得不盈一握的纤腰被男人大掌揽住,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感。

男人手背上纵横的青筋,每一根都透着欲。

他们就是上流社会、黄金时代最好的代名词,是天生的主角,赛级人类。

这两张照片极具视觉冲击力,更助推了热搜。网友们的八卦欲、窥私欲都被勾起,自发地进行转发、评论。

有人关注点放在亲兄妹上:

「啊啊啊亲兄妹搞在一起,好恶心,呕。」

「吐了,我也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哥哥/妹妹?从小一起长大不觉得膈应吗?简直是乱。伦。」

「可把我恶心坏了,三观不正,我从此把嫣行珠宝拉黑。」

有人关注点放在怀孕上,还把明徽单独截图出来,放大她的腹部,放大她穿缎面平底鞋的脚,反复对比:

「这肚子,好像真的有点微微隆起。这是孕早期吧?咋还不去做人流?」

「震惊,炸裂,敢怀上亲哥的孩子,这孩子生下来怕不是个智障。」

「都没人管管吗?他们家里人也不管?」

睿金医院,妇产科。

导诊台前,银色金属长椅上,坐满了前来产检的孕妈妈们。

孕妈妈们有些已到了孕晚期,穿着宽松的孕妇长裙,松松用鲨鱼夹挽着头发。

还有穿格子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丈夫伴在左右,体贴地扶着老婆。

明徽在金属长椅上坐下,面带微笑地逐一扫过她们,视线在她们隆起的肚子稍作停留。

她觉得她们很美,挺着圆圆的孕肚,有一种母性和神**错的光辉。

明徽把手放在自己还扁平的小腹上,在熙攘的人群里兀自微笑着想,等她以后肚子大起来,是不是也这样美,这样好看?

只可惜那时也不会有人陪她产检的。

裴湛宁想到哥哥的名字,明徽一颗心轻微地震颤起来,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心脏外科,在妇产科的楼上。此刻,哥哥该是在楼上开会吧?

明明知道不应该,也不可以,想了就是她越界,就是她既要又要,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哥哥能从楼上下来,陪她一块产检就好了。

她摸摸小腹,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

“你爸爸在楼上,也算爸爸陪着你和妈妈了。”

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是曲瑶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曲瑶的声音在那头传来,十万火急:“徽徽,你快看我转发给你的帖子,方悦心正疯狂造谣你呢。”

明徽赶紧打开曲瑶转发的帖子一看。

“亲哥哥”“乱。伦”“怀孕”等字眼钻入她眼帘,再看看帖子的阅读量和转发量,都已超过999+,霎时,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气从头盖度钻下去,浸得脊梁骨到脚心全是凉的——

作者有话说:舆论爆发在即,让嫣嫣手忙脚乱一会吧。

还好这周更新结束之前更到了有重要推进的章节,嘿嘿。追更的宝宝辛苦了,晚点给你们发小红包作为补偿

第59章 验DNA

明徽捂了这么久的秘密, 就这么被挖出来,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成了别人肆意攻击她的核武器。

她的照片被人截图, 从脸到脚,从她丰盈的挺拔胸部, 到她略微隆起的小腹, 都成了肆意被人议论、被人凝视的对象。

这种隐私被挖开暴露在人前的感觉,就好像她没穿衣服,走在广场上, 肆意地被人打量、议论、嘲讽,挖苦。

她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一阵一阵地倒吸冷气。

还是她大意了, 在游艇那晚, 怎么就忽略了还有方悦心这种小人在?

怎么就忽略了撕破脸皮之后, 她们能比自己更不体面?

她付出了极大代价才辛辛苦苦保住的秘密,关于她和哥哥,关于她的孩子的秘密,就如同被犁开的土地,摊晒在太阳底下。有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都毁灭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 是不是也知道了呢?是不是正捧着手机看到这条八卦,暴怒得从藤椅上跳起来?

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揣了这么久的秘密, 还是被人翻出,她终于要崩溃。

明徽想干呕, 她憋得脸蛋通红,唰唰唰抽了纸巾,捂住口鼻, 却什么都没呕出来。

她是被方悦心的小人行径给恶心到了。

好容易缓过来一点,明徽立即想到,不,她不能被打倒。她真因此受挫,对手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况且,只要她行动得及时,爷爷不一定会看到这条新闻的

可她不能在这时候崩溃,她得自救,她还有救。

明徽猛地从金属长椅上站起,指甲紧紧掐进掌心,一遍遍对自己说“要冷静,要冷静。”

那头,曲瑶还在等着她的回复。

明徽尽量平静自己发颤的声息:

“学姐,你去找平台运营方,把热搜撤了,把关键词屏蔽,费用有多少我立马结算。”

她告诫自己要冷静,果真冷静下来了——这一冷静,就想到不少细节。

裴伯礼平时爱打开新闻台看新闻,爱看报,她赶紧联系汐京电视台的熟人,拜托电视台千万别转播此条八卦。

她强忍着恶心又读了遍方悦心造谣的她的帖子,抓住了漏洞:

方悦心造谣她和裴湛宁是亲兄妹。

她可以抓住这一点不放,以降低方悦心的可信度。

明徽干脆利落地报警,并让她常合作的唐律师拟了律师函,告方悦心诽谤、侵犯她的名誉权。

最关键的是,泰禾发出的公关稿为了吸引眼球,捏造了许多假信息,她可以“避真就假”,死死咬住假信息不放。

二十分钟后。

“美女设计师和亲哥乱。伦怀孕”热搜被撤,相关帖子也一一下架,正当网友们愤慨着“资本的力量”时,当事人明徽在官微上发帖,并po出了律师函:

「我是嫣行珠宝设计师明徽。针对网传乱。伦等相关不实消息,纯属恶意造谣,本人是被裴家收养的养女,并无血缘上的兄弟姐妹。对于恶意抹黑、造谣者,本人已启动法律程序维权。」

底下也有陆陆续续的粉丝跟评:

「我粉嫣行这个品牌已经三年了,很喜欢Iris。**消息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记得她是一位已故消防员留下的女儿,英烈家属。恳请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新闻是假的。真乱。伦早就跑去打胎了,还用得着继续怀在肚子里?一帮傻逼。」

但辟谣没有传谣快,仍有网民针锋相对:

「嫣行那组宣传图我看了,是妹妹亲自掌镜帮哥哥拍的吧,完全就是恋人视角。」

「我和妹妹同一个学校的,我证明,这对兄妹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太对劲,就没见过这么相互黏对方的妹妹和哥哥。」

可她将造谣帖子举报下架的同时,也有新帖子源源不断冒出,有如雨后春笋。

明徽看出舆论背后是方悦心在引导,只要方悦心不停,舆论就不停,这舆论迟早就会传到汐京,传到爷爷耳朵里。

而裴湛宁因出众的外表和顶尖的技术,在网络上热度也不低,已经有网民涌进407医院官方号下攻击他了。

尽管不愿低头,但明徽知道此刻只能低头。

谁叫她的软肋更软呢?谁叫她有更在乎的人呢?谁叫她更放不下呢?

她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直掐到掌心发红,才翻开方悦心的微信。

明徽开门见山:

「停战。我停止发布披露你抄袭的帖子,你也停止发布造谣我的帖子,OK?」

那头,方悦心还在装傻。

「明徽,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造谣你,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Iris:「别装傻了,发布造谣帖的账号都是泰禾旗下的,泰禾就是你珠宝品牌常用的公关。」

被明徽直接戳穿,方悦心装不下去了,她问:

「所以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裴湛宁的咯?」

被方悦心这么一问,明徽回忆游艇上的小细节,忽而反应过来:当时方悦心递红酒给她,就是在测试她到底有没有怀孕了。

怎么会有窥私欲如此之强的人?

一阵深深的厌恶感涌上明徽心头。对付这种人,也得拿出点狠劲儿。

于是她绕过提问,撂狠话道:

「你撤不撤帖?你不撤帖我就跟你血战下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破产。」

方悦心也是怵她的,像明徽这样有魄力的女人,她铁定做得到。

「那好,我们双方都撤,绝不食言,谁食言谁的品牌扑街一辈子。」

就这样商议好后,双方各自和公关公司沟通、撤帖,一场硝烟四起的舆论战,才有了结束的势头。

虽然和方悦心沟通了停战,但明徽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她就不信,悦心珠宝的帐经得起查。

等舆论战过去一段时间,她一定要联系税务局的领导,好好去查悦心珠宝的税。

但谣传带给她的,远不止于此。

在她竭尽所能地阻止“谣言”传播之前,这些谣言就已经传到了她所不希望看见谣言的人那儿。

像潘多拉的魔盒,魔盒打开了,疾病、战争、贪婪、嫉妒等种种不好,便如黑雾般散播到人间大地,再不能让人间恢复之前的平和美好。

她再也不能,把秘密关回盒子里了-

此刻,汐京,周家别墅。

后院的露天泳池如碧玺,在太阳底下折射出粼粼光辉。女主人裴栖月正躺在墨绿色太阳伞下,一件绿底柠檬黄的泳衣,黄澄澄的柠檬溢满了青春气息。

作为小红薯重度用户,裴栖月正高强度冲浪,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忽而,一张照片抓住了她的眼帘。

照片里,裴湛宁揽着明徽的腰,两人亲密无间。

底下配的标题更是炸裂:【爆!美女设计师明徽和亲哥相恋,小腹微隆已怀孕。】

裴栖月“切”了一声,反手就点了举报。她第一反应是,这什么无稽之谈啊?

明徽是爷爷收养的孙女儿,汐京人谁不知道?

明徽是怀孕了,但她怀的分明是赵曦和的孩子,赵家还准备等爷爷从南皇岛旅疗回来,就上门提亲迎娶明徽姐姐呢。

裴栖月不信。

但她忍不住好奇,还是点进帖子里看了下。看到帖子说“这对兄妹在大学的时候就很亲密”,再看看湛宁哥哥的手,就贴在明徽的腰上。

裴栖月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使劲回忆着,她和亲哥哥裴书霖会有如此亲密的搂腰行为吗?

不会有。她再看两人的照片,那种亲密的、彼此信赖的神情,更似情侣而非兄妹。

裴栖月心底狠狠地“咯噔”了一下。似乎湛宁哥哥和明徽姐姐,是过于亲密了,他们之间,当真一点异样都没有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在脑海中生根发芽。

霎时,过于明亮的太阳,一时间出现了黑影。裴栖月眼睛睁得大大,在回忆中找到了更多不对劲的证据。

她记得湛宁哥哥养了一只小黑猫,那只小猫很傲娇,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明徽特别亲近,会主动去蹭明徽的小腿;

平时家庭聚会,这两人的眼神接触比谁都多,湛宁哥哥那么高冷,却会给明徽拎包,把她的手袋挎在他肩膀上。

她还记得,当年明徽在北城谈了一场恋爱,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男朋友是谁。如今,她怀疑当年明徽谈恋爱的对象,就是湛宁哥哥

想到这里,裴栖月心惊肉跳。

入夏以来,裴家就因为裴书霖出柜的事闹得鸡犬不宁,爷爷都被气出病了,才躲去南皇岛疗养,如果这个重磅消息砸下,并且是真的,那

这后果,裴栖月不敢细想。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希望这是假的。裴栖月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把帖子转给明徽,直截了当地问:

「明徽姐,这是假的吧?」

不光是裴栖月看到了这则谣传,温静也看到了。温静升任在即,官职正在公示中。

看到这则“谣传”,温静气得七窍生烟。这则谣传,极有可能被对手拿来大做文章,毁掉她升官的机会。

明徽怎么回事?连自己大着肚子这件事都瞒不好?

温静一边命人将谣传压下去,一边发短信给明徽:「我和你在静雅阁谈过的事你忘了?你赶紧给我处理好,不要再添乱,否则下场你懂。」

除了温静和裴栖月,赵曦和也看到了谣传。

他叹了口气,心说不是他事后诸葛亮,照明徽和裴湛宁这对儿兄妹的亲密接触程度,迟早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不文章就来了?

赵曦和让赵氏集团公关下场封锁消息,并发消息给明徽:

「谣传我看到了,裴湛宁还揽着你的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我让赵氏的公关也一起下场处理。」-

几乎同时收到裴栖月、温静和赵曦和发来的消息,明徽一颗心拔凉拔凉,凉得几乎被剖开。

她忍不住想,除了这三个给她发消息的人,铁定还有更多身边的人看到谣传了,这谣传上的图片,会不会引起身边人生疑,从而注意起她和裴湛宁的相处,从而发现真相?

在这三人里,她最害怕的是裴栖月的消息。

她要怎么回答裴栖月,才能让她不生疑?

古话总说“纸包不住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现在深深体悟到这种无力感了,她怕火苗蹿出来,也怕鬼敲门。

谁叫她是一个心怀秘密的人?

想到这儿,明徽颓然坐倒在金属长椅上,手机撂在膝盖,脸颊深深埋进合拢的手掌里。

手掌之下,她刻意佩戴的冷静面具再也绷不住,出现了裂痕。

她冷静不下来。

后果已经造成了,身边已经开始有人怀疑她和哥哥的关系了。

明徽把手指伸进了嘴巴里,恶狠狠地在第一指节咬下,直咬得指节一阵钻心剜骨地疼,留下两枚鲜明的牙印。

她不能现在倒下,她倒下了,怎么办?她得继续修补漏洞,能织补多少就织补多少,因为她承担不起真相大白带来的后果。

如果真要她和哥哥之间的情感大白于世人面前那她希望是在爷爷百年之后。

她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静,而她也做到了。

一分钟后,明徽深呼吸,再度拿起手机,一一回复。

对裴栖月,她回:「假的,没有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让警察和律师来处理。」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证明她有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裴栖月应该能多信几分吧?

明徽最担心的是裴栖月会把这件事告诉爷爷。

但她转念一想,裴栖月估计被裴书霖出柜、爷爷雷霆大怒的事弄怕了,为着爷爷的身体着想,应当也不会在爷爷面前多说什么。

至于温静、赵曦和两个,明徽也一一斟酌着回复了。

她对温静:「温阿姨,我没忘,也请你闭嘴。」

对赵曦和:「我正在处理了,谢谢你帮忙。」

稍后,曲瑶又打电话过来,和她汇报各平台撤帖的情况。

直到B超室叫号叫到她时,她仍在编辑公关话术,教晓瑜如何回复冲到某宝平台质疑她的人。

源源不断有电话打进她的手机,接起来,竟然是记者。而记者们探寻消息,就像草原上的秃鹫探寻腐肉,张口就问:

“明小姐,你真怀孕了?你怀的真是你哥的孩子?孩子爹就是你哥?”

“明小姐,你的孩子几个月了?”

明徽干脆利落地摁断电话,烦躁、厌恶和无力涌上心头。

怎么全世界都在刺探她呢?

但NT检查就要轮到她了,她不能再记挂这件事,她要想着宝宝。

掀开检查室的半透明布帘,明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暂且将舆情管理放在脑后。

她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乖宝宝,妈妈还有事情要处理,NT检查你在妈妈肚子里躺好一些,咱们一次过,好不好?”

B超室里,护士坐在操作显示屏前。

明徽按照护士的吩咐,平躺在检查床上,撩起风铃灰衬衫的衣角,裸露出一段白皙的、微隆的小腹。

护士将耦合剂涂在她的肚皮上,探头摁上去,缓慢扫查,定位胎儿的头臀径、探测胎儿颈部的透明层。

许是她说的话小豌豆听见了。宝宝恰好横躺在妈妈肚子里,让护士一下子就测出了颈项透明层厚度。

“这宝宝可真乖,一次就过。”护士上传着数据,笑眯眯地表扬道。

明徽笑了,眼睛稍有温热,忍不住柔声:

“我的宝宝她没有什么问题吧?”

此刻,她全然忘却了网上那些纷扰的舆论,只牵挂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纤手仔细擦拭着肚皮上的耦合剂,几缕发丝垂下,有种少女初蕴母性的光辉,漂亮得惊人。

护士看过来时,被她美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才道:“对,您的宝宝很健康,各项基础指标都符合孕期标准。”

真是个乖宝宝。

明徽笑着和护士道谢,刚撩门帘出去,一位高高瘦瘦的男医生在门口等她。

汤睿超把她拦住了。“准妈妈您好,请跟我来抽血室,您还有项目没有检查。”

她看见医生白大褂的右胸处佩着一枚铭牌,上面写着“汤睿超,妇产科,副主任医师”。

她不疑有它,听话地在窗口坐下,捋起衬衫袖口,露出白皙的、稍稍凹陷的肘窝,其上的青紫血管很细。

汤睿超戴着手套的手按住她手腕。

明徽别过脸,感受到针尖刺入静脉的疼痛。

这疼痛,也惊醒了她。

明徽即刻意识到:她这次只预约了NT检查,NT检查是不需要抽血的。

那眼前这位副主任医师,为什么在抽她的血?-

此刻,监控室内。

裴湛宁立在1号窗口的监控屏幕前,长身玉立,凝视着屏幕里的女人

只见女人撩开衣袖露出一截手臂,把脸别过一边去,从眼睫到鼻梁、再到下颌骨的线条,有如留白的山水画。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怕针头,怕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

这一刻,他多想走出抽血室,走到窗口前,用手掌捂住她眼睛,她看不到就不会那么害怕。

可是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也不是她的丈夫,她亦不承认肚子里的宝宝是他的,所以他连陪她产检的资格都没有。

裴湛宁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贲张、爆起。

所以,彻底弄清楚孩子究竟是谁的,就知道他有没有陪她产检的资格了,对么?

意识的灵海中,无数念头在转圜,裴湛宁紧紧盯着监视器。

监视器里,真空采血管一点点被灌满血液,深红的,里头有妹妹腹中孩儿的DNA,只需取血出来用PCR仪验一验,再和他的DNA比对,就能知道结果。

然而,知道结果之后呢?

把明徽抢过来吗?不许她和别的男人结婚?

最最最紧要的,万一呢,万一孩子的STR位点和他的样本位点不完全匹配呢?孩子不是他的呢?

如果孩子不是他而是赵曦和的,只怕明徽与赵曦和,此生此世都要绑定在一起。

他能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裴湛宁猛地闭上眼,再度睁开时,他眼睛猩红,喉头发紧。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昨夜汤睿超和他的对话。

汤:「做亲子鉴定很简单,但如果不是你要的后果,怕你接受不了。」

汤:「如果真不是,能怎么办?你能让你妹把孩子打掉?已经超过打胎的周数了。就问你鉴定还做不做?」

Dr.Pei:「做。」

汤:「别怪我劝你三思。老裴呀,哥们告诉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的好。活得这么通透干啥?要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不,他不要糊涂。

裴湛宁眼神微眯,脸色蓦地铁青、冷峻。

他就是要直面内心最渴切、也最难堪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先打个预防针,之前我也在评论区打过啊啊啊。这次验DNA佑哥也不会知道孩子是谁的,具体怎么发展宝宝们往后看看。因为我写的时候反复推演了许多路径,以佑哥的人设他如果现在知道孩子是谁的,那他立刻就抢亲了,根本不用等到婚礼那天。

所以还是等到婚礼之后裴哥才知道孩子的真相。

写完验DNA,下一个大情节就是嫣嫣结婚和抢婚啦

第60章 卑劣的爱

抽血室内。

一根细针扎入明徽肘窝处的血管, 猩红的血液流进采血管中,渐渐将它注满。

汤睿超轻轻将针头拔出,将一支棉签按在明徽针口处, 示意她用右手按好棉签。

发觉多了一项抽血的流程后,明徽第一反应是, 她的宝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需要进一步检测?

而且还需要一位副主任医师亲自抽血?

光是冒出这念头,就让她心都揪紧了,忍不住颤声:

“医生, 我的孩子真没事吗?是不是她有什么毛病?她发育得不好吗?”

被她这般美丽又焦灼的目光注视着,汤睿超垂下眼睑, 别开了她的目光, 低声宽慰:

“您放心, 您的宝宝发育得很好, 她什么事儿都没有。抽血就是一个例行检查的流程。”

听到医生这么说,明徽放下心来,手指轻轻摸过肚皮。小豌豆没事就好,她相信医生,也相信仪器,只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眼睁睁看着汤睿超离开抽血窗口, 心口怦怦直跳。

早晨因为舆论而高度紧绷的心弦,并没有放下。

她忽然想到。

既然外界都在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生父是谁, 那这管血会不会也是用来刺探真相的?

第六感如此强烈,明徽胸肺里的空气好似都被挤压殆尽。

究竟是谁躲在幕后?究竟是谁, 疯狂到要抽她的血,也要知道她孩子的父亲?

抱着一种强烈的孤勇感,明徽悄悄跟在汤睿超身后, 小羊皮方扣软底便鞋踩在瓷砖上,如猫咪般轻盈,无声无息。

这是中午时分,医护人员都去食堂吃饭了,长廊人影稀少,她跟着汤睿超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一间休息室里。

越过两道亚克力帘,她看到汤睿超那骨架瘦长的身影,像一只立在水边的长腿鹤。

她用墙壁遮掩着自己,只听见汤睿超声音传来:

“兄弟,我可提醒你了,难得糊涂。”

“做不做鉴定,在你。”

做什么鉴定?DNA鉴定吗?模模糊糊中,明徽听到一句“谢了”,那低哑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声调,竟然如此熟悉,像一道闪电击穿她的心口。

她捂着心口,有如遭遇电击。

似不可置信般,明徽猛地撩开亚克力帘,径直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

门内除了汤睿超,还站着一个男人,裴湛宁。哥哥颀长英挺的背影撞进她视线里,熟悉到让她想流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晦暗不明,便也将裴湛宁分明的棱角和轮廓勾勒得半明半寐,有若暗夜里的修罗。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哥哥,怎么会是你呢?

她撩动亚克力帘的声音,打断了裴湛宁和汤睿超的谈话。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明徽会出现在门口,将他们逮个正着。

汤睿超不知亲自接生过多少婴儿,也算身经百战,可此刻,在这个美丽、憔悴又疲倦的女人眼底看见盈盈泪光,他忽而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将目光死死定在裴湛宁身上,那目光千回百转,震惊的,不可置信的,伤心的,难过的,百转千回。

汤睿超预感场面棘手,定是恨海情天一场。

他直挠后脑勺,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便将那管血放在台面,飞也似的窜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明徽和裴湛宁。

明徽瞪眼看向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盛满不可置信。

怎么连哥哥,都要来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秘密?

在她将他完全地当成精神支柱时?

在她以为他放下私心,只为她好时?

在哥哥无奈又宠溺地说过“谁叫你是我妹妹”之后,在他心甘情愿地为她追回相机储存卡,竭尽心力地帮她隐瞒秘密之后?

她以为,不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将她放在第一位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她深信不疑、所要得到的后果就是这个么?

这一早上,她受够了周旋在生意对手、舆论、记者和周围人之间,竭尽全力地遮掩、挽回,也受够了被刺探,受够了被草原上的秃鹫盘旋围绕,啄食她的血肉。

可最深、最能伤害到她的刺探,偏偏来自她最信任、最深爱之人。

她终于明白,昨夜哥哥为什么非要她到睿金医院妇产科做NT检查了。

他是不是早就布好了这一陷阱?

在她的目光里,裴湛宁头颅微微昂起,有种天生的傲慢感。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脸色还是和之前一样,紧绷,冷酷又严峻,像擦得发亮的、古罗马铜币上的傲慢的王子,像线香袅袅的庄严佛堂上供奉的天王像。

他要偷测她孩子的DNA,还被她发现了,当场“人赃俱获”。

他最最最卑劣、最最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毫无遮掩,毫无保留。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裴湛宁知道他应该解释,可他解释不出一个字。

有何可解释的?所有的解释都是辩解。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

就这样,让明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看透他。明白他的丑陋、阴暗、自私和卑劣,明白他的劣根性。

他要她懂他的劣根性,也爱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由静默在空气中流淌。明徽的袖口还是捋起的,露出雪白的肘窝,其上的棉花签掉了,抽血的针口渗出一粒血珠。

裴湛宁凝视着她的伤口,瞳孔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想替她擦拭。

仿佛遭遇了一场背叛般,明徽依旧冷静不下来,在盛怒之中,她像一头母狮,猛地甩着手腕,朝他哭道:

“你放开。”

“你别碰我。”

裴湛宁不知她一人周旋在舆论和谣言之中,不知道她正被人窥视,被人刺探到有如浑身赤。裸行走在街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盯到她差点崩溃。

他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绝望又冰火两重天的清晨,所以料想不到她竟如此抗拒,心神俱颤之下,他的手竟然被她甩开。

他瞳孔皱缩,哑着嗓子喊她:

“妹妹”

“你别叫我妹妹。”明徽自己攥着自己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她肘窝处那滴血珠破了,流下来,蜿蜒出一道淡红的血痕,像一道红色的眼泪。

她竟然连妹妹都不给他叫了。她已经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所以她也接受不了他卑劣的一面,对么?

裴湛宁手臂垂在身侧,在这异常对立又焦灼的场面里,他竟然在笑,唇角勾起,绽出一个渗人又诱惑的笑容,笑声很轻,很闷,很好听,像黏附在人身体上的一种细绒,绒绒地搔刮着人的耳膜、肌肤。

他此刻的感受异常奇怪,似乎有一种自毁般的快感,隐秘地从脊椎尾升起,腾遍全身,像用柳叶刀豁开心脏,自残着,也快慰着。

妹妹,你还看不清吗?这就是我。

就这样卑劣地想拥有全部你的我,想用我的骨肉占满你子宫的我,想薶jin你恶狠狠占有你每一寸,恨不得将你一kou一kou呑下肚让你只属于我的我。

从18岁,就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的我。

从那时起,就逾越了兄妹界限,忍不住幻想你是我妻子的我。

会卑劣地赶走你身边每一个男人,撕毁你每一封收到的情书的我。

在你大学填报志愿时,以“哥哥”之名引导你报了北城地大、好来到我身边的我。

想让你这辈子都只有我的我。

想让你的孩子流着我的血脉的我。

“你说啊,你想对我做什么?”

明徽心碎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重新找回了一点理智。

只是仍有火气在她眸子里燃烧,将它们烧得发亮,逼出一种极致潋滟的美。

这一刻,她竟然希望裴湛宁辩解。希望哥哥说“不是这样,我抽你的血另有用途”,又或者,希望哥哥辩解,抽她的血来验DNA并非他的本意。

只要哥哥辩解,他说什么都行。

可裴湛宁不会辩解。他直视着她,袒露自己:“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抽血只是其中一件。”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我的妹妹。”

说这句话时,他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着,薄唇轻启,俊美而诡谲。他单手扯着领带,冷白的指骨绷出紧致的青筋,被光影雕琢成美玉。

“你、你这个疯子。我要受不了你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轻骂出声。

“”

裴湛宁静静凝视着她。

嫣嫣没说错。

他早就疯了,也早就病了。从小到大他身体的抵抗性好到出奇。到目前为止,这辈子他唯一发过的一场烧,是在她和他分手,彻底离开北城远赴重洋的那一年暑假。

从她回来时起,从得知她怀了孕,却无法知道她腹中胎儿父亲究竟是谁起,他又病了。缓慢无声地病着,身体的免疫系统好像都因此罢了工。

只有她,像他身体里反复发作的一场炎症,让他疯魔,不成人样。

不疯魔,不成活。

等不到哥哥的辩解,明徽只觉得浑身气力都耗尽了。她突然不想再面对他,只想自己找个地方静静。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疲倦地撂出这句,快步走出房间,头也不回。

她也害怕。害怕她再待下去,只会和裴湛宁爆出更激烈的冲突,她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明徽从抽血室跌跌撞撞地出来,任由亚克力帘子啪啪打在身上,她大腿外侧擦过采血管分拣机的钝角,撞得她好疼。

肘窝处针口渗出的的血痕蜿蜒爬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她没擦,袖子落下去了,那血迹便沾在袖子上,像一朵小小的、炸开的红色烟花。

明徽只管着闷头往前走,走到大厅,看见电梯门开了就往里钻,将自己汇入人群-

休息室里,寂静的空气恢复流动。空气中,只残余这一抹淡淡的山茶花气息,似有若无,是明徽身上沐浴香波的味道。

裴湛宁看着空了的休息室,亚克力帘在门口空空摆动,他终于意识到,明徽走了。

如梦初醒般,他手臂在桌子上一抓,将从明徽身体里抽出的那管静脉血收进口袋里,飞快撩开亚克力帘,追出去。

追到电梯口,堪堪好这架电梯等满了人,它在他眼前合上电梯门,下坠,而他被关在门外。裴湛宁伸手在电梯按钮上猛戳了几下。

他的动作急得变形了,透出他心底的焦急。如果唐松林、汤睿超等人在这,一定会吃惊得张大嘴巴。手术台上也有许多焦急时刻,病人性命安危难料,生死在须臾之间,可裴湛宁从不会焦急到动作都变形。

只有明徽,牵及他身体发肤。

等下一班电梯,要等很久了。他身后也渐渐聚集了别的病人。

裴湛宁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现在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明徽她根本就不想见到他吧。她只会越跑越远。

她连“别叫我妹妹”、“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的话都说出来了。想到这儿,好似凌空伸出一只手掌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攥得他发痛。

明徽最珍视的,就是他们的兄妹关系。为了和他做回家人,她甚至连他们的恋人关系也狠心抛弃。

而现在,连他作为“哥哥”的身份,她也要彻底舍弃了吗?

后知后觉的疼痛袭上他心头,布满他的每一根血管,深入到他的心脏,心脏像被豁开,钝疼。

这时,裤袋里手机铃声响起,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那头女护士的声音含着焦急:

“裴医生呢?您快回来,4床的病人突然不行了”-

明徽被人群裹挟着出电梯,到了一楼门诊部大厅。

她拢了拢长发,忍不住回头看,没看见裴湛宁追上来的身影,心底竟有两分空落落。

医院广播的背景音里,放着一首歌。反复低唱的女音,如穿透清晨森林中朦胧的雾气而来,空灵又虚渺。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明明门诊大楼里这样吵,有医生在叫号,有病人在大声咳嗽,有自助结账的机器发出机械噪音,可歌声却传进她耳朵里,这样清晰,清晰到她轻而易举地分辨每一个音符和每一句歌词。

“有人说爱是河流,滋润了柔嫩的芦苇。

有人说爱似利刃,让你撕心裂肺。

有人说爱是无尽的欲望,煎熬无比,却无法自拔。”

这就是哥哥对她的爱。

滋润她,托举她,成就她,像温暖的鸭绒被一样包裹她,温暖她,成为她的归宿。

却也让她撕心裂肺,煎熬无比。

但这就是爱啊。

明徽立在大堂前,恰有一束光从大楼打开的小窗户里穿透进来,如斜斜射进圣教堂中,将她沐浴在光里,勾勒她窈窕、孕肚微微隆起的身形,她原本乌黑顺滑的发丝,也被映得微微发褐,像秋冬里一把栗色的果实。

此刻,她如得悟天道。

爱也是一体两面的,是对立统一的。

她享受了哥哥对她温暖的爱,也要接受爱遍布荆棘,煎熬无比。

这就是爱的本来面目。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And you - its only seed.」

“我说爱是绽放的花朵,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哥哥是她心中唯一的,是她在爱的荒漠里唯一幸存的种子。

而她在裴湛宁那里也是唯一的花朵,唯一的种子。她接受这份爱的真实面目,接受它的澎湃、汹涌、激情,也接受它的试探、卑劣和煎熬。

在歌声里,明徽回头,朝电梯口张望。

其实,这时她也隐隐懊悔,觉得自己方才反应过激、说话过重了。

毕竟,她又不是第一次直面他强到发指的占有欲。

得知怀孕的那晚,她被他摁在假山石上强吻过,被他一遍遍逼问孩子是谁的;而赵曦和睡在老宅那晚,她还发现了哥哥装在她书架上的针孔摄像头。

哥哥做的过分的事多了去了。

他不过分,也不会在她二十岁时就和她谈恋爱,把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统统做了。他不过分,也不会在那晚,把小豌豆播进她的身体里了呀。

他这么过分,难道不是她纵容的?难道不是她“助纣为虐”?

肯定是她今早一只在被舆论烦扰,被舆论刺探到破防,才会冲他发脾气。

明徽朝电梯口望了又望,始终没见哥哥那熟悉的身影追上来,心底也有几分失落。但要她折返回去找他,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也要面子,她要等哥哥来哄他。

哼,她才不主动去哄这个坏男人、臭男人。

权衡之下,明徽决定先去吃东西垫垫肚子,现在已经快过了吃中饭的时辰了。

尽管她没有一点胃口,但也不能不吃饭,饿到小豌豆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朝医院东门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人潮像泥石流般哗啦啦涌出,不断地往外推着挤着,人群中弥散着严重的恐慌情绪,像一场瘟疫。

“救命啊!救命啊!”

“伤医了伤医了,有人要杀人!把匕首都掏出来了!”

“快打110,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晚上好首先感谢大家一路追更陪嫣嫣和佑佑到这里,你们的追读是我连载期很重要的动力。其次我也是一个读者,追文追不到自己想看的也会抓心挠肝恨不能早点更到,所以非常理解大家嫌剧情迟迟没有推进的心情。

我想阐述下我写下故事想法和意图,解答下宝宝们的困惑,看看这样是不是好些。这本书开场时嫣和佑的感情很完满了,他们相知相爱的进程在重逢之前已经完成了,要解决的是“嫣嫣不接受哥哥当丈夫、到接受他既是哥哥也是丈夫的”的问题,这条感情线会在抽血之后有个大推进。

然后明线是故事框架,我想的是重逢-怀孕-隐瞒怀孕-得知怀孕-隐瞒孩子生父-掉马-抢婚等等,佑哥的马甲是其中一条支线,我想写他另一重身份,因为他具备了Right这层身份才能给明徽对抗裴家的底气,也才能让他们在私奔之后有处可去。我是一个比较爱写拉扯的作者,我认为文的看点就是在拉扯中推进感情,所以框架之外我会用拉扯进行互动,升温,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关键的。好在现在进入验血和抢亲环节了,真的让你们久等了。我会好好完成每一个章节的,谢谢每一个喜欢这个故事的宝宝。

为了写作话更新迟了,马上就来,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