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坏坏的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谈恋爱?”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给别的女生?”
裴湛宁生起气来, 脖颈处拧起一条青筋,绷紧了,很是性感。
那时两人在湖边散步, 湖上架了水榭,他步步紧逼, 伸长了手臂将她圈拢在他和朱红瓦花墙之间, 逼仄,窒迫。
哥哥衣服上透出的清爽的薄荷气息,极具少年感, 将她包裹。
他当然没加谢灿然的微信,直接无视她的验证请求。
“我不会加她微信的。”
听见哥哥这句, 明徽心底酸涩得像滴入柠檬汁, 而酸涩的土壤下, 又是一层暗恋的新芽, 悄无声息地滋生。
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怀着微妙的小心思,庆幸哥哥拒了谢灿然,庆幸他很高冷,将所有女生都拒之于千里之外。
这丝庆幸,在面对谢灿然时,就发酵成了愧疚。
裴湛宁久久没通过谢灿然的验证请求, 谢灿然也来问过几次理由,明徽只好委婉地以“我哥哥现在不想谈恋爱”为由, 安抚她。
此后,谢灿然又“纠缠”过裴湛宁几回, 亲自去北城三院门口堵过他,平安夜给他送苹果和AJ鞋,情人节给他送巧克力和游戏机, 可裴湛宁统统拒收,甚至连正眼都没看过她。
每被裴湛宁拒绝一次,谢灿然就失恋一次,在宿舍抱着软枕大哭。其他舍友纷纷安慰她,明徽也看不过去,加入了安慰她的阵营。
大三那年。
明徽终于勇敢地打破桎梏,和哥哥在一起了。
两人有次从SKP出来,他们正值热恋期,如胶似漆,恨不能每时每刻黏在一起不分开。
树荫茂密的人行道下,哥哥揽着她的腰,低头,迅速看身后没人,在她唇上印了一个吻,低声说“妹妹,我又想亲你了”。
“想把你亲个够。”
其实昨晚上他就差不多把她亲遍了,除了没亲她那里。恋爱初期,明徽还很害羞很羞涩,他让她脱一件衣服、解一颗扣子,都像一场攻防战。她在小公寓里洗澡,洗完澡还把白色纯棉的内衣穿好,确定在外面不会看见她小荷尖尖的轮廓,才走出来。
殊不知她怯生生的表情,纯洁如小鹿的双眸,更能勾起哥哥想要tuo掉她小內的心思。
冒出这个念头,裴湛宁都觉得他自己很坏。
晚上她躺在bed上玩手机的时候,他靠过来,轻轻拥住她,凝视着她美丽的脸蛋,薄唇落下去。她还拿着手机,在他试探的吻里,指尖摁紧了屏幕,摁得发白,忍不住脚尖绷直。
哥哥的吻她好喜欢。他的味道很清新,嘴唇很软,像含一块果冻,还是薄荷与柠檬味的,清瘦的胸膛会硌过来,填满她。她纤指拂到他修长冷白的颈项,摸着他颈后的棘突,被他猛地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酥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哥”她低低地喊他,有点害怕自己陌生的变化。
害怕,但是又好shu服,她从来没有这么shu服过,像整个人在云朵里,轻飘飘的。
“妹妹。”他好容易才放开了她的唇,已经被他吮吻到嫣红发鈡,潋滟极了,十分诱人。
他指尖触到她卡通小熊睡衣下的肩带,饱满的梭状喉结一滚,哑声:“还穿着这个,热不热?”
“”
她摇头。
其实有点熱了,但她不想承认。她还不好意思在哥哥面前不穿小內。
“勒着不舒服,脫了。”
“乖乖,脫了,嗯?”
***
***
霎时,她真空了。
她还是害羞,拿起一只猫猫头抱枕,横在詾前,讷讷地:“就这样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光是嗅闻她清甜的馨香,从她的头发、肌肤和毛孔里透出来的,就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
“给哥哥看看?就看一下。”
“是哥哥的乖妹妹么?”
明徽真的好想当哥哥的乖妹妹。她咬着唇,把猫猫头抱枕挪开了。隔着一层小熊睡衣,如纱似雾。
***
“不要”她飞快地挪下来,按住了他的指。
“乖宝宝,乖妹妹,乖嫣嫣。”
“就给哥哥看一眼。”
“那你关灯”明徽觉得自己快羞晕过去了。哥哥怎么一天天的,这么多要求呢?她觉得哥哥和她想得不一样,他好坏。
可是坏坏的他,她也好喜欢。
“关灯了我还怎么看。”裴湛宁觉得好笑,视线描摹着她脸上的晕红。小兔子一样的妹妹,他觉得很好玩,一直想逗她。
“那就不看了”
“就开一盏小夜灯,乖嫣嫣,给你哥看看。”
***
***
“好了没有”明徽讷声。
她觉得哥哥都看了好久了。
***
…
那夜他们很晚才入睡。
不期然在光天化日下想起昨夜的“攻防战”,她脸皮愈发地薄,伸长了手臂去打他,一整个女儿家坠入爱河的情态。
不曾想,谢灿然也恰好从SKP出来,跟踪了他们整整一路,将他们的对视、揽腰、亲吻、打闹都看在眼底,越看越泫然欲泣,最后掩面飞奔离开。
第二天,在珠宝鉴赏课上,明徽挨着几个舍友坐下。
谢灿然见她靠近,当即冷哼一声,拖起书包转身就走,弄得明徽十分尴尬。
她有预感谢灿然知道了她和哥哥恋爱的事儿,有心想和谢灿然道歉,但后者冷冷看她一眼,哼声:
“你一早就告诉我你是他养妹不就成了?”
“把我当猴耍,你们两个当我是兄妹play的一环吗?”
“我之前被他拒绝得这么厉害,你每次安慰我时,都在心底得意地偷笑吧?你真让我恶心。”
谢灿然当惯了千金大小姐,她的世界黑白分明、非黑即白,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都让着她、惯着她,以她为世界中心。
她情窦初开,就在裴湛宁身上尝到挫败,所以很不甘心。
更不甘心,那个被她视作“红娘”的女孩明徽,竟然只是裴湛宁的养妹,她“假惺惺”地安慰着自己,最后竟然和哥哥在一起了。
谢灿然怨恨地想,是不是自己每一次为他的拒绝而痛哭时,明徽表面上在安慰自己,实际心中偷乐,升起微妙的优越感和胜利感?
谢灿然拒绝接受明徽的道歉。
她们的结,就这么从大三时期一直“结”到了毕业。
本科毕业后,谢灿然直接回家继承家业,依托父母资源,成了一名艺术珠宝设计师;
而明徽则远赴重洋留学,边读书边做独立珠宝设计。
如今在这一间小小包厢相遇,两人再度“狭路相逢”。
如今,明徽早已坦然,她自问当年对谢灿然的安慰全部出自真心,所以不必再心怀愧疚。
只是谢灿然呢?
她还在意当年的种种过往吗?
方悦心不知道她们这段前尘往事,正要向谢灿然介绍明徽,被谢灿然打断:
“不必,我们认识。明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谢灿然表现得很正常,明徽也礼貌地回以正常的招呼。
方悦心看向明徽的行李箱,以一种讨好的商量语气对谢灿然道:
“灿然,要不我们叫个服务生过来,让她把明徽的行李箱找个地方寄存起来吧。”
“不用,我就逛一会梵克雅宝。”
明徽礼貌拒绝。她还不想被方悦心当成被施恩的对象,成为她们秀优越感的承载体。
谢灿然用小银勺戳了戳桌上的玛德莲娜蛋糕,撇了撇唇:
“现在梵克雅宝也没什么好逛的,服务降级好厉害。VIC服务就拿这些蛋糕来糊弄。”
“明徽,你尝尝这个蛋糕呗,难得吃一次,味道比你在大街边买的好。”
见谢灿然下了吩咐,方悦心叫来SA,让她再上一碟蛋糕。
“”
明徽看她们这阵仗,敢情自己被当成秀优越感的对象了。
“蛋糕就不吃了。”她扯了扯唇角。
“那,来一杯瑰夏呢,这里冲的咖啡特别好喝,你尝尝吧。”方悦心说着,招手让SA再加一杯咖啡。
咖啡明徽也没喝。
她如今是孕妇了,每日摄入咖啡因过多可能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所以在得知怀孕那天起,她把最爱的摩卡都给戒了。
方悦心注意到她不喝咖啡的小细节,暗暗纳罕。据她所知,在罗德岛时明徽可是一天一杯咖啡不离手的,怎么现在就不喝了?
默默地,她把这一小细节记下了。
这时,SA按照谢灿然的吩咐,取了一箱时下流行的最新定制款戒指过来,很有眼力见地摆在谢灿然和方悦心面前,对她们轻声细语,和颜悦色。
明徽坐在角落,成了SA眼里最没讨好价值的客户。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Lemaire浅褐收腰长裙,是几年前的旧款,相比起谢灿然两人身上的大logo奢牌衣服的确低了几个档次,更遑论她还素面朝天,脂粉不施。
这时,她不由得承认,哥哥那句“先敬罗衣后敬人”“买贵衣服穿贵鞋子”很有道理。
“这些戒指款式都很老,没啥值得买的。”
谢灿然看了一圈戒指,对SA骄傲地抬着下巴。
“我也没什么要买的。”方悦心紧随其后地表态。
“三位小姐不再看看别的了吗?”
SA殷勤服务了她们一下午,却没换来一丝一毫的销售额业绩,脸上表情堪称“强颜欢笑”。
明徽见状,优雅地交叠起长腿,恰到好处地开口:
“把橱窗里那枚芭蕾名伶胸针给包起来。”
言下之意就是,她买单这枚胸针。
SA还不敢置信,这位最朴素也最漂亮的小姐,竟然轻轻巧巧就要买走一枚常规现货能出现的顶价珠宝?
SA对明徽的笑容霎时诚意满满了起来,生怕明徽是“眼睛大钱包小”,不由得柔声提醒:
“小姐,这枚胸针是店内典藏款,采用祖母绿和天然宝石镶嵌而成,附品牌溯源证书,价位在380万元。”
380万,听到这价位,方悦心嘴角抽了抽。她瞥向明徽,心想,你真有这么多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谁知,明徽只漫不经心地点头:“知道了,包起来。”
她兜里可是有哥哥现打的500万,拿下这枚胸针不在话下。
况且以她的眼光,这枚胸针上的宝石品质极好,放几年再卖出去,指不定还升值。
明徽觉得,哥哥这钱打给她,打得实在太值了。
有个给力的哥哥就是好。
最让明徽觉得爽的,是谢灿然和方悦心的神情,堪称“异彩纷呈”。
她们都把明徽当成只逛不买的穷客,哪里知道,明徽一出手就豪掷380万?
明徽买下这枚胸针后,她们三人在SA眼中的地位,也严重地颠倒了。
SA特地附赠了明徽丽思卡尔顿的酒店入住券和航空公司头等舱升舱卡,此前对方、谢二人的灿烂笑容,也尽数转移给了明徽。
在SA的热情相送下走出珠宝店,明徽一手拎着珠宝袋,一手拖着行李箱,好笑地想:
这下方、谢二人总不敢再来“施舍”她了吧?
这种轻轻松松碾压对手的感觉,真的很爽。
看着明徽纤长的食指轻快地提着珠宝袋子,方悦心忍不住道:
“这枚胸针款式这么老,真不知道你看中它什么。”
谢灿然也道:“款式感觉就很一般,我看着都不想买。”
“”
明徽暗笑,到底是不想买还是真买得咬牙买?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和裴湛宁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把哥哥装逼的口吻学了个十足十,超绝不经意般开口:
“款式什么的不重要,喜欢就买了,权当买来开心。”
啧啧,这句话,有富家千金败家小姐那味儿了。
明徽在心底暗笑,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茶”,浑身散发着妖艳绿茶的清香。
末了,她不经意瞥了眼方悦心,漫不经心道:
“再怎么说,芭蕾名伶系列都是梵克雅宝的原创设计,不像有些小品牌,连设计灵感都抄别人家的。”
这句话,嘲讽拉满。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方悦心做了亏心事,当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得极难看。
谢灿然不知道方悦心抄袭的事儿,她眼底揉不进沙子,为了表示自己格调,当即道:
“抄袭我也不喜欢,最讨厌这种脑袋空空的人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走着走着就到了电梯前。
方悦心很快缓过劲儿来,阴阳怪气地对明徽道:
“看来你这段时间做翡翠生意赚了不少嘛,也是,毕竟翡翠行业水深,全靠卖家一张嘴漫天要价。”
明徽顺着她话梯就下,点头:“确实赚了不少,大把大把地赚,每天坐在家里数钱数到手软。”
“”
明徽虽然素面朝天,却也精气神十足,气色红润,那种很有干劲的精神头儿,足以让人相信,她真的在大把大把赚钞票。
方悦心脸色更不好看了。
谢灿然倒比方悦心直接得多,她看着明徽道:
“作为珠宝人,大头都押在货上,你这是刚进了不少货吧?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卖珠宝。”
“”
这句还真被谢灿然说中了。
明徽暗想,我是没这么多钱;但我哥有,我哥哥可有能耐了,他很能赚钱。
不过,哥哥的好和能耐,她不打算炫耀出去。
这些“好”,就像一壶陈酿的好酒,她自个儿偷摸品尝就行,才不给人知道。
明徽正要偃旗息鼓,不曾想这时,三个女人身后传来一丝殷切、恭敬的呼唤:
“明小姐、明小姐,请您止步。”
三个女人同时回头,看见了梵克雅宝的店经理,一位穿着灰色西装三件套,十分得体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正跑得气喘吁吁,对明徽露出十分有诚意的笑容。
“明小姐,您就是Iris吧?请您跟随我回店,Mr.Right是本品牌重要股东之一,董事会向所有门店下达通知,凡是明小姐在店内发生的购买消费,全记在他帐下。”——
作者有话说:佑哥:老婆要炫富打脸是吧?我来助攻
以前的哥哥好坏,妹妹好纯洁,像狼一口口吃掉小白兔,哈哈哈。
第52章 鸢尾别墅
“凡是明小姐在店内的消费, 全记在他帐下。”
店经理这番话,无异于天降一个大馅饼,砸在明徽头顶。
她不得不疑心这是“杀猪盘”。
为了得到她的信任, 店经理殷勤掏出盖着Mr Right私人徽章的正式函给明徽看。
“明小姐,还请您跟随我回店看一看, 我帮您把380万的账给销了, 重新划回您账户里。”
明徽看见这徽章和她所接收的Mr Right电子邮件上的徽章一模一样,对店经理多了几分相信,打算回店一探究竟。
店经理还毕恭毕敬地补了一句:
“明小姐, 欢迎您回店再看款式。您所有看中的珠宝,Mr.Right都会为您买单。”
现在, 店经理看明徽的眼神就跟看财神爷似的, 可不能轻易将财神爷放走了。
一旁, 方悦心和谢灿然眼睁睁看着店经理对明徽的殷勤, 一时都不可置信。
谢灿然尚能控制自己脸上表情,方悦心已经撇高了一边眉毛,惊讶和嫉妒之心溢于言表。
“明徽,这位Mr.Right就是资助你的那位白人老先生?”方悦心尖声。
方悦心也在罗德岛设计学院读过研究生的。
在那儿,Mr.Right如雷贯耳,他在三年前给设计学院专门捐了一座博物馆;他出手阔绰, 为人慷慨大方,很多学生都渴望得到他的资助, 可他也只资助过一个学生,份额是同类型奖学金的十倍之多, 这个学生就是明徽。
而方悦心自认为,她和明徽的梁子就是那时候结下的。
“对。”明徽颔首。
方悦心十分敏锐,立刻对明徽道:“这么说两天后的珠宝沙龙, Mr.Right也会来吧?那我们一起认识认识呗。”
她想借明徽,攀上Mr.Right这条人脉。
明徽看出了方的意图,但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抄袭她的人牵线搭桥?这对她来说有好处吗?
她没接方悦心这话,反而朝她们挥了挥手,轻飘飘道:“那我回店了,再见。”
“”
在谢灿然看来,她的挥手就像一丝挑衅的回应,胜利又完美地回复了那句“恐怕你也没这么多钱把珠宝都买下来”。
这下,明徽真的有钱了,有人替她买单。
凭什么Mr.Right对明徽这么好?
资助她的学业和事业也就算了,干嘛还为她的奢侈行为买单?
方悦心和谢灿然好奇得心底痒痒,暗暗期望着明徽能邀请她们一同回店,电梯在这层楼停了又走,两人鞋底就跟被钉子钉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可惜明徽哪里会如她们的愿?
她转身利落地走了,店经理接过她行李箱的把手,殷勤地为她拖着。
等明徽彻底消失在视野盲区,谢灿然忍不住问:
“Mr.Right的来历如何?怎么他对明徽这么好?”
“谁知道呢?”方悦心被明徽当面拒绝,脸色还很难看,没好气地嘟哝:
“她私底下给人家当情妇了呗,衣服一脫啥都有。”-
梵克雅宝门店里。
店经理正要把明徽那380万划回账户,明徽拦住了他,摇头:
“不必了,麻烦您替我传达对Mr.Right的谢意。我自己想要的珠宝,我还消费得起。”
“明小姐,您就接受Mr.Right的好意吧!”店经理诚恳道。
废话,他非常需要明徽大买特买,这样他今年的业绩都不用愁了。
眼前站着的美人,虽未施脂粉、长发披散却美得石破天惊,店经理非常理解男人愿意对她一掷千金。
他显然也将Mr.Right对明徽的埋单,当成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场狩猎,一场艳遇。
“无功不受禄。”
明徽也看出眼前的店经理将自己当成了“财神爷”,但她有自己的原则,淡笑着拒绝。
她再返回门店,不过是想确认Mr.Right一事的真假,如今确认为真,加之成功借店经理甩掉了方悦心和谢灿然,她向他道了谢,便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万豪了。
谁曾想,明徽到了万豪酒店,正要办理入住时,在大理石入住台前被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奶奶拦住了。
老奶奶一副白金丝框眼镜,镜腿出还镶嵌着钻石,脸上每一缕皱纹都刻着“优雅”二字,令明徽联想到电影《穿Prada的女魔头》里的女魔头米兰达。
只不过,老奶奶远没有女魔头那么犀利苛刻,望向明徽的目光充满尊敬。
老奶奶自我介绍叫Tina,是Mr.Right在中国区的管家,替他打理他在国内庞大的别墅、铺面、写字楼等资产。
今日她受Mr.Right所托,过来给明徽安排住宿。
“明小姐,Mr.Right先生在津安路有一幢鸢尾庄园别墅,他诚挚邀请您入住。”
“”
和Mr.Right相关的人接二连三地冒出,方才是梵克雅宝店经理,这会儿是他的管家。
明徽觉得,不过是一场珠宝沙龙和拍卖会,Mr.Right何以对她如此隆重关照,诚心相待?
出于谨慎,她给Mr.Right的邮箱发了邮件,讲述了今日的“奇遇”,询问这是否是他的安排。
Mr.Right很快回复了她邮件,翻译过来就是:
「我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将它安排给你。我欣赏你的审美能力,欢迎你提出软装意见。」
得到他的回复后,明徽再度陷入沉思。
Tina看出她的犹疑,主动提出先带她去别墅看一看,明徽觉得不妥就再送她回来。
明徽还是去了。
这别墅藏在沪城内环,闹中取静,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带,竟然辟出围墙和绿地,大门蹲踞着两只鎏金铜狮,鬃毛浓密,威风凛凛;
绿地中央,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法式别墅,外墙漆成细腻的象牙白,在阳光下折射出皎皎光辉;其上镶嵌的每一扇窗都饰以月桂纹浮雕,别墅的每一根柯林斯柱式、每一卷花叶纹路,都无声诉说着法式的浪漫和优雅。
简直像童话城堡般,梦幻、魅惑。
得有多高的心智才能拒绝这栋房子?总之,明徽拒绝不了。
她想今晚就住在这里,即使里面有豺狼虎豹也不要紧。
Tina将她送到大理石台阶门口。
在她们身后是两只锯开的橡木酒桶,酒桶里栽着的鸢尾正值花期,花瓣长而缱绻地垂下,花蕊中鲜艳的黄蓝色亮斑,如同一只只深邃的眼睛。
“明小姐,按照Mr.Right的吩咐,大门的密码已设置成您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就读时的学号。”
她读硕士时的学号,是她落地罗德岛时,最先记住的一串数字,8322193。
平心而论,她和Mr.Right只是资助人和受助者的关系,他怎会体贴到,连庄园别墅密码都设置成她的学号?
她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将学号输入进去,电子锁咔嚓一声弹开,铜鎏金大门朝两边敞开。
还真别说,她的学号能打开别墅门,就这么小小一处设计,令她觉得这里暂时是属于她的。
她朝里望去。
客厅空旷深远,挑高的天花板中央垂下一盏钟形水晶灯,灯穗犹如圆润的海底水母,折射出靓丽的光辉。
会客区的焦糖色软皮沙发,正对着别墅后方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私人游泳池,水波荡漾;
明徽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将沐浴露的泵头按下,挤出一泵奶白滋润的流体,有淡淡的鸢尾雪松香调。
明徽鼻翼轻轻翕动了下,眼底现出一抹惊喜。
这洗浴用品,正是她在裴家老宅惯用的那一款。
衣帽间里的衣袍全部都熨洗、烘烫过。Tina特地告知她,这些衣服都是为她准备的,她可以随意穿着。
明徽取出一件法式浴袍。
全新的,吊牌拆掉,烘洗过,真丝布料柔软又贴肤,袖口缀有精致的、修女钩织的重工蕾丝。
躺在Kingsize的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丝织品里,明徽觉得自己真正成了一位公主。
物欲啊,多么美妙的物欲。
高踞在金字塔顶尖的财阀,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吗?明徽把手贴在肚皮上,仔细感受了下。似乎能感觉到子宫深处,小豌豆和她此刻的快乐同频共振。
她更想好好工作了,以后起码得让她的小豌豆也享受这般极致的体验。
还有谁?
对,裴湛宁也应该得到这样的享受。
虽然他不喜享受,也不重物欲,但他值得这样的体验。
仿佛心有灵犀般,这时,她手机响起,裴湛宁给她拨了个视频通话。
她赶紧接起,急于分享自己的感受。
“喂,哥。我今天可舒服可享受了。”她往床上一趟,“呼”地一下,吹到八成干的柔顺长发,在床上如瀑般披散,“这日子潇洒得跟神仙似的。”
“你在哪里?”
裴湛宁不动声色地问。
“在Mr.Right家里,白人老先生把他的别墅让给我住。他钱多就算了,品味也这么好。”
明徽感叹着,左右看看。
“我带你看看这座房子。”她说着便起身,把手机镜头调到后置,举起来绕了一圈。
屏幕里,依次出现了花卉缠绕的奥布松羊毛挂毯、素胎小天使瓷调,头发鬈曲的婴儿背上生着小肉翅;胡桃木贝壳镶嵌的书柜,华丽精美异常。
“你看这里的装修,审美异常地和谐、统一。”
她这语气,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裴湛宁感知到她的欢喜,素来淡漠的眉眼如霜雪般消融,勾着唇角笑:
“你喜欢就好。看来你对这里很满意?”
“喜欢,很满意。哥,这里的文化底蕴很浓。我能在这里嗅闻到历史的气息,像岁月的尘埃。”她的语言很诗意,人很文艺。
偶尔她会有文艺病发作的时刻,但却不用担心对面的人听不懂,更不必担心他觉得她矫情。
哥哥是完全懂得她在想什么的。
“这里有好多挂毯,像路易十四做的那样,我在书房的挂毯上看到了钟楼,翩翩起舞的女孩和小羊羔,我想女孩是爱思梅拉达,这是她和卡西莫多的相遇”
这是《巴黎圣母院》里的情景,老宅书房里,依旧放着它的精装典藏版。裴湛宁对文学故事嗤之以鼻,但她喜欢看,并为里面的真挚情感而流泪时,他会拿过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看这张挂毯,小猫咪的毛发也是全黑的,像不像我们家的扑满?”她用手指着挂毯说。
“嗯,和你儿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湛宁肯定她。
“就是,应该把扑满也带过来。你有没有往它的猫碗里加够猫粮?”
“够了,一天一碗,够它吃到撑。”
还有很多很多的小细节。比如桃花心木制成的旋转楼梯,楼梯扶手处放着一架巨大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钢琴的三只脚用波斯地毯裹着,从旋梯楼上俯瞰下去,能看到钢琴的黑白琴键。
小时候有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房子”,老师让小学生们直抒胸臆,尽情表达,明徽便在作文纸上写:
“我梦想中的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放着一架巨大的钢琴,当琴声响起时,不管从一楼还是三楼都能听到”
冥冥之中,这幢别墅,竟然就有这样的巧合。
“我最喜欢门口两只不规则锯开的橡木酒桶花坛,里面的花竟然也是蓝色鸢尾。”
她细细地向他描绘细节。
好似别墅的主人在装修时埋下的一粒粒彩蛋,都被她准确地挖掘出。
通过房子,他们在对话,在共鸣。
无意间,她又把手机屏幕从后置点回前置了。
镜头里,她眼神带了点梦幻,好似飞到了挂毯、钢琴和橡木酒桶花坛那儿,梦幻为她绝美的脸赋予了一层柔光,美得空灵。
她在看房子的装修,而他在看她。
“哥哥,我真希望这房子你也能住上。”说这句话时,明徽终于把眼神从别墅挂毯上收回,看向屏幕。
当她撞上哥哥的目光,幽黑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时,她心尖狠狠颤了下,心脏急骤地收缩,血液回泵全身。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慌乱。
好似不论过了多久,只要和哥哥对视,她依旧能从对视里感受到少女初恋般的悸动,如小鹿在心头乱撞。
她伸长手臂,把镜头放远。这样一来,她就只占屏幕的三分之一了。她仔细打量着哥哥那边的环境。
他正住在医院报销的差旅酒店里,大床房,一眼就能看见身后的墙壁线和雪白的床单,是狭窄又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常见房型。
说来也怪。
裴湛宁含着金汤匙出生,但他的物欲不高,对他而言,穿20块一件的衬衫和两万块钱一件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莫名地,明徽脑海中出现赵曦和告知她的那句话“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在心外科医生的身份之下,哥哥还有着另一重身份:资本家。
一个物欲不重的人,在主业如此繁忙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执着地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呢?
莫非是哥哥享受事业上的成就?
“你说我要不要给Mr.Right发一封邮件,问问他我能不能带人回来住。”
明徽真动了让哥哥住过来的念头,琢磨起来。
她遇到好的东西,好玩的,好吃的,总会想起他。
爱一个人,向来如此。
她嗓音清透温软,被电信号放大,将他环绕、包裹。裴湛宁把手放在心口。
皮肉之下,他的心脏正因为她而愉悦地律动。
裴湛宁不可置否,只说:“别墅里只有一张床,我去了睡哪?”
他喉结律动着,饱满的一颗,吞咽。
被他咽下的那句话是“总不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嫣嫣有好吃的好玩的总想和哥哥一起分享。
嫣嫣:哥你尝尝这个,哥你住这里
佑哥:我物欲不重,但我xing欲重
嫣嫣:闭嘴!
佑哥:事实就是事实
嫣嫣:这人哪里来这么大脸,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嘛
哥哥执着于开疆拓土、进行资本布局,当然是为了嫣嫣呀。
第53章 从里到外
“总不可能过去了和你一起睡。”裴湛宁淡声。
明徽一怔, 后知后觉体会到这句话的暧昧。
不由得想起从南皇岛回来的那夜,她竟然想着哥哥,想着他的脸, 喉结和长指,可耻地窝在真丝软被里, 就着轩窗漏下的清冷月光, 羞耻地
她停息在余韵之中,双颊潮红。
那一夜清楚地让她知道,她不再是当年白纸一张的小女孩, 她从里到外熟得透透的了,想爱芙哥哥, 也想被他爱芙。
虽然她从头到尾只有哥哥这一个男人, 但她也知道, 哥哥给到她的, 就是最极致的。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含混过去 :
“你想跟我抢chuang睡?想得美,你睡地板去吧!”
此刻她的脸,也如春日樱花般,两颊泛起潮热。
一个女子的脸红,已足够说明很多、很多、很多,胜过千言万语。
裴湛宁描摹着那缕晕红, 视线炽热,但嗓音依旧冷静、克制。他轻哂一声:
“想什么呢, 我可抢不过你。”
明徽的睡相向来不太好,以前两人在出租屋里共睡一张bed。
牀板的质量不大好, 总是咯吱咯吱地响。
每摇晃明徽总要脸红一分,抓住脚踝的指尖摁得发白。
她总担心这房子隔音不好,哭着求他“哥你慢点轻点, 会被听到的呜呜。”
“嫣嫣你这个小妖精。”
他徂歂着,低低道,喉结滚得很快,也更想把这小妖精给挵坏了。
“你你怎么还、还变本加厉了?”明徽睁着大眼睛,眼神格外地清纯无辜。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妖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xi附哥哥,只微微蹙着眉,忍着他的汏在她之中翻江倒海,好像要搅到她的胃了。
结束后,她肌肤透着一层粉粉的色泽,锁骨莹润。
她睡得格外熟,睡着睡着就能把被子全部卷到自个儿底下,明明是细长如一把白姜花的人儿,却占据了牀板的三分之二。
裴湛宁晚上被冷醒,常哭笑不得。很多夜晚,他睡着睡着就没被子了,也没位置,睡在外侧,肩膀恰恰挨着外沿,只要一翻,人就摔到地板上了。
可他一次也没摔过,他很稳。
明徽也试过睡外侧,但她不习惯,跟睡在悬崖边上似的,睡熟了还惊醒过来,身体一抖,以为自己掉下去了,很没安全感。
所以哥哥总把里侧让给她睡,也不计较她抢被子的事儿。
有时她担心他着凉,摸摸他的復部,坚韧紧实的,覆着薄薄一层肌肉,趴在他肩膀,语气软软的,小声:“那我们分盖两张被子睡?”
“分盖被子?”他没好气地摸她的脑袋。“嫣嫣不想和我同盖一张被子了?”
“真是想得美。”
“哪有?人家这不是担心你肚脐眼进风着凉啊?”她嗔他,那时她语气很软,像春天里,被风一吹就四散的粉樱花瓣。
“你晚上没被子盖怎么办?”
“追着你要呗,你还能不给。”哥哥说完这句就去咯吱她,修长手指撩着她腋下。
明徽受不住痒,当即像条鱼似的滑下去,笑着眼尾沁出水液,不住地求饶。
***
***
灯光从他背后打下,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肩膀和脊背很宽阔,到喓际又奇异地收窄,线条漂亮极了,完全是少年感的线条。
后来晚上,他们再睡在一块儿,哥哥果真是追着她,她盖被子,他便抱着她,像抱一个暖手宝似的,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反正你今晚也不会过来。”明徽极力将脑海里的记忆抹去,顾左右而言他。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Mr.Right对你这么好?如果他对你有想法呢?”
裴湛宁忽而提起。
“”
明徽当然知道,Mr.Right对她很好,好到超出资助人和被资助学生的范畴,让人不得不深想这背后的理由。
可她身在异国他乡时,Mr.Right真真切切地帮助了她,所以她不愿把他往坏人的方向想。
下意识地,她为Mr.Right辩护:
“他一个和蔼的白人老爷爷,能对我有什么想法?”
听到她将Mr.Right称呼为“和蔼的白人老爷爷”,裴湛宁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轻笑了下。
“他要是对我有想法,当年我还在罗德岛学院的时候,他早就该对我下手了,用不着等到现在,我相信他的人品。”
倔强地,明徽选择为他辩护。
一个能二话不说就打300万进她账户里、解她燃眉之急的人,她不愿把他想成坏人。
“你还是把男人想得太好。”
他说。
其实,他想问的是。
妹妹,如果我依旧对你有所图呢?
在我答应你,和你只做兄妹之后?
“女人之间其实也不太好,各种暗流涌动。”
明徽说着,想起白天她和方悦心、谢灿然在梵克雅宝的包厢里,简直“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由得失笑。
她手指掀弄着素胎小天使台灯的按钮,灯光明灭中,也将她的脸映得如美玉、如月晕。
“你都不知道,当我对Sales说我要把胸针买下来时,她们脸色有多吃惊,看到她们吃瘪我还挺爽的。”
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不是什么内心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做不到别人踩在她做脸上时,她把右脸也伸过去给人踩;
她想做的只有回踩。
而她可以肆意地在裴湛宁面前显露真实的自我,不必带着面具。
若说之前,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层透明的墙,离彼此很遥远,动不动就争执,无法敞开心扉,但自一起追回储存卡后,她终于明白。
即便哥哥有私心,他也始终以她为第一,以她的感受为先。
因为他舍不得伤害她,所以宁愿忍着自己。
因为他更爱她,所以她成了感情里占据上方的那一个,可以肆意地挥舞着刀和剑,因为哥哥早就赋予她伤害他的权力了。
在裴湛宁看不见的视野里,明徽偷偷把手放在肚皮上。
今晚洗澡的时候,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腰身比未怀孕前稍稍圆了些,肚皮有圆圆的隆起,很轻微。
这也让她有了实感:原来,她真的怀了个宝宝。
如果他们之间的情感状态能一直保持,让她相信哥哥不会做出太疯狂太失常的事,他能克制那等到宝宝生出来,再长大一些,她是不是能告诉哥哥,孩子就是他的?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吧。
在那之前,她决定默默承受一切,缄口不言。
就这样,今晚他们聊天的状态异常顺利。
她可以什么都和他说,可以尽情地在他面前做她自己,暴露她的刻薄和坏脾气,就比如此刻。
“哥哥,方悦心和谢灿然想通过我认识Mr.Right,我直接拒绝了她们。她们还希望我能带她们一起回到梵克雅宝的包厢,但我懒得搭理,我有时候还挺mean的。”
她怎么能不mean呢?她又不是什么大圣母。方悦心可是实打实把她的爆品设计、她的店铺宣传图都抄走了。
而且,她知道哥哥一定全盘接受这样的她。
果不其然,镜头那边,裴湛宁凑近了,笑得鼓励又纵容,勾起的唇角像小漩涡,惹得人要深溺进去。
“Mean点好,对她们这么掏心掏肺干嘛。”
“我的妹妹,我可不想让人欺负了去。”
这语气,听起来有种霸道总裁味。明徽白他一眼:“你的妹妹,只有你能欺负,对吧?”
她说完,自己先觉得不对劲儿。
此“欺负”非彼“欺负”,她以前实在被他捣得厉害,受不住了,一下下往后躲着,又被他固定住胯骨,躲不得,柔荑攀着他颈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一声声埋怨他“哥你就会欺负我你”
显然,裴湛宁也想到了此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两人一时无话。
明徽咬住唇,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成了张白纸,透明的,轻易被他读懂,被他知道自己脑子里回想的小黄片段。
原来,暧昧的沼泽不是想避就能避开,光是对视一眼,都能迸出情欲的火花,如干柴烈火。
裴湛宁伸手,握住桌上一小瓶矿泉水,好似这矿泉水能令他降温。
再度开口时,他嗓音喑哑:
“今天血拼就去了三百多万,我看钱不够,哥再打钱给你。”
“你明天继续和她们血拼,别手软。”裴湛宁说着,又往她账户里划了五百万。
“听起来这很爽,但像在炫富,不太道德。”明徽笑。
“用不着道德,我只希望你爽。
我赚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在别人惹你不爽时,可以叫她们见鬼去。”
裴湛宁清声,随意把头发往后捋了捋。
在裴湛宁金钱魔力的加持下,谁惹到她,就像踢到一块铁板。
哥哥这句话,让她印象深刻,似曾相识,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不就是《飘》里面,白瑞德曾经对郝思嘉说过的?
婚后,白瑞德带郝思嘉到新奥尔良度蜜月,当思嘉被别人的指指点点弄得不耐烦时,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想要很多钱的主要原因是,有很多钱就可以叫每个人见鬼去,现在你的机会到了。”
让对手见鬼去确实很爽。
明徽突然想到,过几天揭露悦心珠宝抄袭行径的稿子就要发出去了,不知能不能让方悦心受到教训,再也不敢打抄袭她的主意?
她也知道,这件事估计告诉裴湛宁,哥哥三下五除二就能帮她搞定了。
但,这件事她压着没说。
因为这是她的份内事。
连一个抄袭犯都不能惩治,她还做什么独立珠宝品牌?
“如果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赵曦和,你也会这么开心地和他分享以上种种?”
冷不丁地,她听见哥哥这样问。
提及赵曦和,空气突然变得凝滞,明徽竭力维持着笑容的弧度,反问他:
“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就非得这么刨根问底?”
“你就告诉我,你会不会。”裴湛宁直截了当地打断她,不给她绕开话题。
明徽直想叹气。哥哥这是何必呢?明明知道答案会刺伤他,他还是一遍遍问,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会。”
她坚决地撒谎。
“”
裴湛宁沉默下来,冷冷道:
“我不知道你同一件事,可以和别人分享两遍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深掏着,直掏到他心口血肉模糊。
那些他自以为珍贵的,只属于他和明徽之间的东西,原来已早被别人拥有了么?他陪她看过的《巴黎圣母院》,蓝色鸢尾花,黑色小猫咪扑满,旋转楼梯下的三角钢琴林林种种,明徽亦会满心欢喜地,黏黏糊糊同赵曦和分享一遍?
她根本就用不着与赵曦和开“抢床睡”的甜蜜玩笑;她与赵曦和,定然是甜蜜地依偎在一起,交颈而眠。
想到这里,裴湛宁一口气憋闷在胸口,咽不下去,升不上来。
他逼问:
“待会我挂断电话,你再打给他,是这样么?”
“哥,你还是别瞎猜了”她语气里含着一点恳求,一点担忧。
她暗暗懊悔,是否今天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活泼,叽叽喳喳像个想要和所爱之人分享一切的小女生,才又给了裴湛宁,他们可以相互靠得更近的错觉?
兄妹之间的距离,如此抓心,挠人。不论近还是远,皆会勾起人的贪嗔痴怨。
“别打给他了,听话,早点睡觉。现在不早了。”
很快,裴湛宁敛去情绪,命令她。
“”
明徽多想说“只有你开心起来,我才睡得着”,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
她才是那个让他不开心的罪魁祸首。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我画一会图就睡。”
在做孕妇方面,明徽不是很合格。
她想要的太多,想要自我,想要事业,又想要宝宝,那就只能合理地压榨自己。
“直接就睡,听话,你还怀着宝宝。”裴湛宁清声。
“嗯”明徽应了一声。
令她稍感安慰的是,尽管她告知哥哥肚子里宝宝是赵曦和的,哥哥也依旧对宝宝呵护有加,他比她更记得她作为孕妇的身份。
“那我今晚直接睡了,哥。”
“你睡,我看着你睡。”裴湛宁说。
“好。待会我睡着,你把视频挂掉。”
今晚她已足够伤他的心,不忍再拒绝他的要求,她心软地答应了,同时伸手,将床头柜上一盏琉璃鸢尾花夜灯拧了拧,鸢尾花细长的花茎托着一束光,那光芒颤巍巍地缩小。
她整了整衣领,把衣领垂下的弧度往上提了提,又把长发撩起,散在枕头上方,侧枕着。
屏幕那边,裴湛宁也把他房间的亮度调低了。
这样低的亮度,她脸的轮廓模糊如掩映雾中。
明徽觉得哥哥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依旧执着地要看她入睡。
合上眼睛,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抚了抚肚皮上如山丘般的小小隆起,在心底说:
“听到了吗,小豌豆你爸爸让我们早点睡觉呢。”
两日后,明徽收到知名策展人、新生代珠宝画廊经营者Alice邮递过来的邀请函。
以“永恒·万境生辉”为主题的慕光沙龙,将在淞浦码头的一艘超级游艇上开启。
明徽翻阅着沙龙新发下来的邀请函,内页娟秀的字体一一列出沙龙上的典藏作品,珠宝克重大、品质极好、设计极具美感;
其中竟然有英国亚历珊德拉公主佩戴过的钻石珍珠流苏冠冕、国王路易十四16颗喀什米尔天然皇家蓝宝石项链、已过世的女星泰勒佩戴的梨形祖母绿耳环,以及业内多个大师级设计师的拿手私藏作品。
这时明徽才惊觉,这场珠宝沙龙的盛大、贵重,远超乎她的想象;
这绝不是一场寻常人能办得起的珠宝晚宴,每一件藏品的展示背后,都是对一条顶级人脉资源的调动;而嘉宾的入场门槛也极高。
明徽转念一想,既然是Mr.Right会莅临的珠宝沙龙,如此贵气,也不足为奇。
如此隆重的场合,穿得再正式也不为过。
明徽正打算去伯金中心“血拼”一条礼服裙回来,Tina便敲响别墅的门铃,和工作人员、造型师一起,送来了一条高定裙、配套的首饰和鞋子。
“明小姐,请您放心,Mr.Right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
Tina恭敬道,请她在极开阔的鎏金镜前坐下。
不仅安排了造型师,就连接送的保时捷918Spyder也安排好了。
Mr.Right如此妥帖,不能不令明徽多想。她忍不住问Tina:“请问你的老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Tina唇边浮起一丝了然的微笑,却只道:
“明小姐,您今晚就会见到他了,届时,您亲自开口问他不就好了。”
虽只是短短两天的接触,明徽已经感知到,Tina是位非常忠诚、边界也非常清晰的下属。
只要是Mr.Right没明确让Tina提及的话题,她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既然如此,明徽也就不再问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长发被造型师挽起,她心底无比期望,快点到晚上,沙龙快点开始。
她多么想早一点看见Mr.Right,见一见这位对她极好的白人老爷爷。
最令她欣喜的是,深蓝渐变的丝质礼服长裙是荡领的款式,背后呈V形开叉,裙摆如水波纹般散开,不规则裙摆形成一个曼妙的小拖尾。
如今她怀了孕,身材和以往不同,罩杯足足大了一个Size,而礼服的荡领设计能掩盖她胸部和腹部的曲线,把视线落点转移到她的背和腿上。
就连搭配高定礼服的鞋子都有两双,一双缎面蝴蝶防水台高跟鞋,一双法式尖头低跟,两双供她选择。
贴心到,就好像Mr.Right知道她怀孕,特意准备了鞋跟高度不同的礼服鞋给她。
这等隆重场合,又是长礼服裙,不配高跟鞋说不过去。
但明徽将两双鞋轮流试了几次,仗着自己足有一米七的身高,还是决定穿尖头低跟鞋。
毕竟,等分娩之后,她还有的是场合穿高跟鞋;现在她要杜绝一切流产的风险,绝不能因穿高跟鞋摔着磕着了。
“这些钻石都好漂亮。”
当Tina将Mr.Right特意准备的珠宝首饰拿出来时,明徽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编在头发里的星星链一闪一闪,火彩十足,像把天上星辰撷取下来,编进了她的发丝里一般。
更遑论,还有绝美的背链,如流苏般轻盈,熠熠闪光。
Tina笑道:“这些首饰都是Right先生的个人私藏。最漂亮的钻石项链,配最美丽的小姐。”
做了造型,化完淡妆,在她饱满的唇瓣上点上丝绒般的红,连见惯了国际大明星的大腕造型师,都忍不住连声赞叹她美。
明徽凝视着鎏金圆镜里的自己,牵动笑肌,她亦觉得自己很美。
忽而就很想很想让裴湛宁看见此刻的她。
因为她很美,女为悦己者容,她多想让哥哥也见到此刻的她,像席慕蓉的那首小诗《莲的心事》。
我是一朵盛开的夏荷/多希望你能看见现在的我/风霜还不曾来侵蚀/秋雨也未曾滴落/青涩的季节又已离我远去/我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她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明徽对着镜子举起手机,想拍一张她的照片给哥哥看,手机举起须臾,又放下,她对自己轻摇了摇头,梨形流苏黄钻的耳环,荡在她腻若白脂、艳极无双的脸侧。
不行。
她现在只是他的妹妹,给他发她如此漂亮、诱人的照片,简直是犯罪。
她得守着名为“兄妹”的界限,不能逾越。
坐在前往淞浦外滩的保时捷918Spyder上时,明徽胡乱地刷手机。
她连玩手机时,腰背线条都笔直漂亮,手将手机高高举起,手臂绷出的线条紧致、白皙。
蓦地,一则患者伤医新闻跳入她眼帘。明徽连心脏都被攥紧了,点进去细看:
「协合六院发生恶意伤医事件,患者因不满术后恢复效果捅主治医师数刀,医师腹部、上肢多处锐器伤,伴有重要脏器损伤,仍在抢救中。」
浏览着这则新闻,明徽在心底谴责没人性的患者,同时点进关联词搜索,想看看被伤医师的后续,有没有抢救成功。
她多希望这位医生能在鬼门关抢回一条生命。在他家里,一定有等他回家的老婆,可爱的儿子和女儿。
看着看着,她眼底发酸,完全陷入了共情之中。
细细想来,自从哥哥成为了心外科医生,她对患者伤医的新闻都格外关注,格外紧张,总害怕这小小的概率,会落到她哥哥头上。
就连在美国求学的几年,每逢清明、重阳,她在异国他乡买一束小小的白雏菊祭奠明志刚,都会在心底默念:
亲爱的、很爱很爱我的爸爸:
求你一定要保佑今年哥哥手术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或许是明志刚在天堂听见了女儿最恳切的祈求,这些年来裴湛宁的外科生涯都格外顺利,从没传来过噩耗。
怀着一种揪心感,明徽还是点开微信聊天框,将那则新闻转给了裴湛宁。
现在是晚上六点,裴湛宁在医院那边,应当结束了一日的交流学习,正在饭堂吃饭吧。
她留言:「哥,我今晚去参加珠宝沙龙。」
「你看到这则新闻了吗?又发生了一起患者伤医事故,你问诊时要小心。」
五分钟后,裴湛宁回消息过来,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
「话是这么说没错,看来我得穿防弹衣上班。」
瞧瞧,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徽愤愤:「别开玩笑了,我很严肃、很认真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你接收的、尽全力医治的病人,能不能看看他们的底细,如果太阴暗的,你就别接收了。」
发完她才觉得,这句“我有多害怕失去你”,简直是赤裸裸地将她自己袒露在他面前了。
她的心完全地向他剖开,足够被他一览无余。
这句话也很不妥。她有想过撤回,又很倔强地没有撤。
她赌气般想,他知道就知道吧。
那又怎样呢?
在哥哥的性命面前,所有的情绪都不值一提。
这条消息发过去,两分钟过去了,裴湛宁还没回复。
明徽正想把手机扔到一边时,这时他发了一长串过来:
Z.R.:「妹妹,别怕,我不会有事的。这则新闻我和我同事都看了,在惋惜生命的同时,我们也在讨论如何最大程度地避免,比如在医院门口升级更有力的安检。
同时我也知道,只要还做医生一天,这种事情就无法避免。
开刀救治患者的风险很高,但我无法因为风险高,就不对他们展开治疗,不竭尽全力地挽救他们。
妹妹,你要相信,如果真有一天我的患者对我挥刀相向,我一定会尽力护住自己,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而他打出来又删掉,最后没法出去的话是:
「因为有了你,我会更惜命。」
因为有了明徽,所以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明徽看着他的回复,又把脸扭向一边,默默看着道路两侧蓊蓊郁郁的绿影。路灯洒下的光影金斑落在其上,不住地浮晃,模模糊糊的,像从水底浮上来。
她一霎眼皮,泪水便从蓄满的眼眶里落下。
原来,不是马路两侧的光影在浮晃,是她哭了。只因为设想了一个噩梦般的后果,她落泪落得无声无息。
为什么这么多愁善感啊?
为什么情绪起伏得这么厉害啊?
明明,她哥哥好好的。但冥冥之中,她总有预感,好像灾难会降临。
她拼命告诉自己,正如梦都是相反的。
她的预感也是相反的——
作者有话说:嫣:哥哥你天天欺负人家,哼。
佑:乖,晚上给你糖吃。
嫣:哼,我不吃。
这章算二合一大肥章了,这章之后的每一章都是大高潮情节,夹杂的哥妹互动也很多,很快就到哥哥掉马啦。周六有个小加更,字数不长,宝宝们明晚有空可以来看看。
第54章 珠宝沙龙2
一定是她想多了。
一定是孕期激素分泌得太多了。
明徽正要拿起纸巾, 仔细地擦拭眼泪,泪眼模糊里,看到手机屏幕闪烁了下, 是裴湛宁发来了新消息。
此时此刻,他们相隔两地, 她坐在豪华的保时捷918Spyder里, 裴湛宁没看见她的人,却能想象到,她一定哭了, 一定在掉眼泪。
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好了,嫣嫣, 别哭。」
看到他的消息, 她吸一吸发堵的鼻子, 喉咙又哽住。为什么他们相隔两地, 他甚至看不见她的人,听不见她的声音,都知道她哭了,在掉小珍珠?
瞧瞧,他多了解她啊。
她回过去:「你又知道我在哭?」
哥哥的回复,如情人的一声叹息, 悠长深远:「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这个小哭包。」
明明她在别人眼里都算很坚强、很强大的独立女性了。
她会独自一人挤在标场里淘原料, 被大老粗们混着油汗味和体臭味熏着也在所不惜;会为了降低开模的成本,有理有据地和工厂老板磨嘴皮
可在哥哥眼里, 她依旧是那个小哭包。是那个被他弄疼、就哭得很娇的女孩。
「妹,你今晚还要参加沙龙,再哭妆就花了。」
她竭力把眼泪逼回去, 嘴硬:
「你别管,我的妆防水。」-
晚上六点五十,明徽准时抵达帆船港。
远远望去,泊在港口中的超级游艇呈象牙般柔美的白,如海上耸立的辉煌殿宇。
保时捷918Spyder车门徐徐滑开,皇家蓝的礼服裙摆飘逸地斜出,遮住女人若隐若现的美腿线条。
Prada缎面尖头渐变蓝的低跟鞋,踏在十字波浪纹地砖上。
她向礼宾递上邀请函,礼宾仔细地核对过姓名,恭敬地对她奉上欢迎。
这时,游艇甲板上已汇聚了不少人。她放眼望去,入目皆是着正装的男士和着礼服裙的女人。
宾客们既有和谐舒展的东方面孔,也有金发碧眼、黑发蓝眼的西方面孔,神情从容中透露着一丝丝游刃有余的高贵。
此刻恐怕从他们头顶砸一块砖头下去,都能命中一位身价不菲、身后有家族财团支撑的资深藏家。
要么就命中一位珠宝艺术画廊从业者或独立艺术家。
换言之,能来到这个场合的人,要么有钞能力,要么有影响力和传播力。
当然,明徽也看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孔:方悦心和谢灿然。
她们亦盛装打扮,漂亮得像换了个人。
明徽踏上舷梯,此刻舷梯最高一阶上,一身利落黑裙、卷发弧度精致的Alice正伸出手来,微笑着注视她:
“明徽小姐,你来了。”
Alice在艺术珠宝届颇有名气,她正是慕光沙龙的策展兼主理人,结交的圈层非富即贵,是福布斯美国和亚洲榜单第一位的艺术节评委,将不少年轻艺术家推上了国际舞台。
明徽也向她递出手,认真回望:“晚上好,Alice。”
她踩在甲板上,Alice注视着她,眼中凝出一瞬光华,旋即轻转过她脊背,轻巧地发现了这套深蓝礼服背后的玄机:
明徽的脊背。
纤瘦的、白皙的、中央一道凹陷的脊沟,若隐若现,藏在分明而有层次的碎钻珠链下。
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两扇纤薄的肩胛骨时而收拢,时而舒张,如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Alice眼中闪过一丝实打实的、惊艳的光。
“你太漂亮了,明徽。”
“谢谢。你的着装很有力量。”明徽朝Alice看去。
她连场面话都说得认真,仔细打量着Alice的黑丝无袖连衣裙,袖口处,露出一双有训练痕迹、极具线条感的手臂。
Alice笑得更热烈,她喜欢明徽的认真,有意和她开玩笑:
“你穿这么好看来沙龙,莫不是这儿有你想见的男人?”
有想见的男人,她的确有。
可她想见的男人,指不定此刻吃完了医院食堂的饭菜,就回到科室,套上一身蓝绿色手术服,用柳叶刀切开病人的胸膛,裸露内脏,鲜血涌出。
那里的空气中有鲜血的味道,生命和死亡的气息,和沙龙的觥筹交错、浮光错影全然不同。
只可惜,她见不着在手术台上分秒必争的裴湛宁,而裴湛宁也见不着此刻的她。
她语调蓦地宛转了,低声:“我最想见的男人,他见不到。”
她说得没头没尾,究竟是她见不到他呢,还是他见不到她?
明徽语调里有伤感,Alice的情绪都被她感染了,眨眨眼睛说:“你们会见到的,他会见到最漂亮的你。”
紧接着,Alice犹如她最忠实的下手般,手轻扶在她背部,一一为她介绍游艇的就餐区、吧台和展区。
有珠宝画廊、拍卖行的高级从业者向明徽递上名片,自我介绍,Alice也一一陪同。
明徽一直以为自己是来宾中的边缘人物,靠Mr.Right的提携才勉强攀进了沙龙,可Alice这阵仗,向她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是本次沙龙中,独立设计师里的第一号人物。
中途亦有不少来宾想找Alice攀谈,明徽看出她无暇分身,便礼貌道:
“Alice,我自己就能逛。”
“没关系。”Alice一笑,笑容里满满的敬业。“我的老板吩咐我,我今晚最大的任务就是服务你,我不能舍本逐末。”
“明小姐有问题就尽管问我。”
明徽正琢磨着Alice的老板是谁,为何特特吩咐要照顾她、给她如此好的待遇?
这时,她们恰好转过一座以白色蝴蝶兰、芍药、郁金香堆砌的绝美花塔,空气中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如满溢的金钱,明徽看到了自己的作品——
透明似无物的玻璃罩柜里,她耗费七年、用了2585颗红宝石、1176颗白钻和1520克金钻打造的仿真镂空心脏胸针,正悬空般悬在罩柜里。
360度立体,在高亮灯光下,散发着独特的、令人不可直视的美,逼真而强烈。
在这枚心脏胸针周围,环绕着的是她在邀请函上看见的标志性珠宝,凝结了历史底蕴、名人效应。
如此传世珍品,正将她的作品簇拥在中心,如众星拱月。
难能的是,她的胸针作品,和这些经典的传世珍宝相比,不论是形式美学、风格辨识度;还是稀缺性和设计审美,都毫不逊色,而且互映生辉。
展区的珠宝陈列极有讲究,C位陈列,无疑给了她的作品极大的信任背书,让来宾都看到她作品的价值。
能让作品登上沙龙C位,作品本身的硬实力只是必要条件,最要紧的,是设计师背后有靠山,有强大的资本来捧。
资本只认资本,资本只会携手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明徽有自知之明,她背后哪来如此强的权势?
能强到把她捧到C位的资本,莫非还是Mr.Right?
此刻,好奇心如潮水般强烈地将她包围。为什么Mr.Right要对她这么好?好到好似要将全世界都为她奉上?
不光她有这个疑惑,谢灿然也有。
此刻,当惯了人群中心、习惯了被众星捧月的谢灿然,正挽着香槟色斜肩礼服的裙摆,望一眼展柜中央明徽的作品,又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谢灿然能进本次珠宝沙龙,也是她父亲用尽人脉铺路的结果。
她亦拿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款蓝宝石蝴蝶胸针。
此刻,这款蓝宝石蝴蝶胸针,正陈列在展区边缘,罕有人问津。
即便谢灿然再和明徽不对付,她也不得不承认,明徽在审美上的造诣极高。在艺术珠宝这条道路上,她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
与此同时,她也掩盖不了心中那股不服气。
她是和明徽在作品上有差距。
可差距远远没有这么大。
是明徽背后的权势如此强大,过分地放大了她们之间的差距。
凭什么?难不成她谢灿然这次,就是来当绿叶,衬托明徽这朵红花的?凭什么呢?
而谢灿然身旁的方悦心,看到明徽正礼貌又得体地和来宾social、交换名片,而这些来宾,是她点头哈腰、厚着脸皮才能蹭上的。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具象化了,方悦心八面玲珑地结交了不少画廊从业者,同时也在暗暗观察着明徽。
这样隆重的场合,明徽竟没穿高跟鞋。
而当从人群中挤过时,明徽还会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小腹上,像在保护着。
方悦心再一细想,在梵克雅宝店遇到的那天,明徽没有喝咖啡。她把目光投向明徽的小腹。
珠光缎面的蓝色礼服裙下,她轻微饱满地隆起,像含了一颗剔透圆润的荔枝。
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在方悦心脑海中冒了出来:
明徽她不会怀孕了吧?
恰好这时一位穿着白衬衫灰色马甲的侍应生走过来,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亮晶晶的高脚杯装着红酒。
方悦心随意拿过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明徽:
“明徽,你的作品真漂亮,我敬你一杯。”
明徽看了眼高脚杯里的红酒,猩红色在灯光下流淌,她淡淡拒绝:“我不喝酒。”
怀孕了,当然是不能喝酒的。
酒精有可能导致胎儿畸形,明徽如今十分注意这些小元素。
“噢”
方悦心尬笑一声,一仰脖子,把自己那杯红酒给喝了,同时内心暗暗确认了一个事实:
她没猜错,明徽就是怀孕了。
那么,明徽腹中胎儿的父亲,究竟是谁呢?
方悦心可太想知道了。
而此刻的明徽,正专注地欣赏着珠宝区熠熠生辉的展品,丝毫没有发现,方悦心的视线在她小腹处停留。
这时,明徽注意到,放置她心脏胸针的展柜前,多了一位女孩。
那女孩只是静静站着,黑发白裙,凝望着那枚心脏胸针,可眉眼清冷又干净,像世界簌簌然下了一场雪。
女孩稍偏开头时,明徽看清她鼻梁处有一粒小小的痣。
这里小痣如女娲的妙手偶得,为她太过干净纯粹的眉眼,赋予了一丝夺目的明艳。
这时,一只指骨修长,筋络横生的手悄然放在女孩腰际,堪堪将她的纤腰遮住,纤盈不及一握。
这手是很男人的手。
明徽循着他雪白的袖口望去,看见这男人的全副样貌时,小小地被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极高,肩膀极宽,衬衫穿在他身上,胸膛处有绷紧感,而腰却是精瘦的,一件黑色衬衫,被他穿得极具性张力。
当女孩仰眸朝他看一眼,将他放在她腰际的手拿掉时,男人的眼神像万古长夜被闪电劈开,极有兴味。
光是这么一个小互动,就让许多人把眼神都停留在他们身上,挪不开。明徽听见身旁细碎的议论声:
“郁先生终于下来了。”
“作为沙龙的出资方,郁先生下来得好迟,也只有他,Arthur和Edward会如此给面子了。”
“啧,你不知道,郁先生性子就这样,爱来不来。”
自从郁连城现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这艘高级游艇在他名下,那些高珠收藏也是托了他的人脉和权势,才出现在展柜中;他是人脉的核心和枢纽,有头有脸的宾客全冲他而来,迫切地想认识他;他古董私藏不计其数,还拥有矿藏和矿脉。
嘉宾们不再像大海中混乱的游鱼般无序地散落在展厅,而是一一上前和他招呼,以他为圆心围拢成一个圆,他俨然如狼群中的头狼,将他女友的手牵紧,举起示意:
“我女朋友,安以桢。”
那眉眼如水般干净的女孩,叫安以桢。
明徽在人群的最外缘,终于后知后觉地体悟过来:眼前这位郁先生才是这场沙龙背后的终极大boss,Alice口中的老板。
那郁连城,又和Mr.Right什么关系?
难不成郁连城就是Mr.Right吗?
Mr.Right不是个白人老先生吗?怎么如此年轻、英俊、有为?
就是这么个年轻英俊又性感的郁先生,资助了她么?
明徽扯了扯Alice的衣袖,低声:“请问你老板的家族姓氏是Right?他就是Mr.Right?”
Alice捂唇,优雅地笑了声,摇头。
一旁谢灿然看不下去了,出声低嘲:“你把郁先生当成是你的Mr.Right?你也太异想天开了。郁先生是谁,他的关系你都敢攀?”
听谢灿然的语气,这郁先生的咖位很大,明徽贸然将他认为Mr.Right,就如乌鸦不自量力,想攀高枝。
“郁先生这样贵重的人,怎么可能认识你?”
谢灿然嘲得更厉害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下一秒就听得郁先生用他那把寒冰彻玉般的好嗓子问:“Iris,明小姐,您在哪里?”
“”
前一秒还是谢灿然的数落,下一秒被郁先生叫了名字,明徽一时怔住,总觉得自己像入了一场幻梦。
可这不是梦,Alice举起她的手示意她在这,紧接着郁连城就牵着他的女朋友,朝明徽步步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明徽身上,惊叹、艳羡、审视而谢灿然和方悦心,更是诧然,就剩下巴没掉落在地。
郁连城走到明徽面前一米处,停下。
这男人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有帝王之相。
他向明徽颔首:“很高兴认识你,明小姐。原来你就是Right千叮万嘱托我要照顾的小朋友。”——
作者有话说:佑哥:姓郁的,照顾好我家小朋友
郁老板:放心,老子的场帮你护着。
嫣嫣:我才不是小朋友也不要你照顾
佑:我就想照顾你
好咯,掉马就在星期一宝宝们久等了
第55章 心脏胸针
明徽稍偏头, 眸光带出疑惑。
她很难去想象Mr.Right向郁先生提及她的口吻,总觉得带了一点Daddy向他人提及自家little girl的宠溺。
但她脸上依旧从容。
“你好,郁先生。”
她知道在这艘游艇上, 被游艇的主人亲自上前打招呼是一种殊荣。而这种殊荣,也是她借Mr.Right的光得到的。
她像刚从森林里出来的狐狸, 借了Mr.Right这只“大老虎”的威。
可是Mr.Right何时出场?
她何时才能看见在她背后、为她撑腰的“大老虎”?
郁连城看出她的急迫, 回她一句:“不着急,你要找的人待会就出现,在颁奖典礼时。我女朋友很喜欢你的作品。”
说着, 郁连城揉了揉身边少女的脑袋。安以桢微皱起两道远山眉,朝外扭着身子, 似乎不想被他碰触。
当她的眼神转向明徽时, 那情状又完全不同了。她把手指放在罩柜上, 眼神敞澈:
“这枚胸针很漂亮。明小姐, 您为什么会创作它?”
这就涉及创作灵感、创作理念的事情了。
灵感和理念,就像樱桃蛋糕上用来点缀的樱桃;它们被用来点缀珠宝。
要搬出漂亮的辞藻来诠释“为什么”,从心脏联系到身体美学和生命美学,明徽的确能说上一大箩筐。
但她此刻不想说这些,不想说这些形而上的、虚空的东西。
她设计的出发点,就是很个人化的。
“这枚胸针最初出现在我心中, 全都是因为一个人。”明徽站在展区中央,水晶吊灯徐徐照下来, 将她绝美的脸蛋笼上一层光辉。
人群都看向她。
此刻,她是名利场上的女王。
那个人是裴湛宁。
在他剖开青蛙心脏, 将跳动的、梅子色的心脏剖给她看时;
在他摊开心脏彩绘插图,告诉她“每一颗心脏都独一无二,它们有大有小, 有胖有瘦,有的跳得快,有的跳得慢”;
在他决定成为一名心外科医生,并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人究竟可以追求怎样的一生”时
全都是因为裴湛宁。
“这个人他曾经告诉过我,心脏每分钟搏动超60次,每小时搏动3600次,每天搏动86400次,每一年搏动超3100万次,人活到80岁,在这80年里,它会搏动25亿次。这是属于心脏的节律,像芭蕾舞演员的舞蹈,他看得懂,也让我看懂。”
是他将她引上了一条经由探索事业而锚定人生意义的道路。
如果珠宝也像书一样,在扉页印一行小字“献给某某”,那她的心脏胸针上也有一行小字:
献给她灵魂上的Daddy。
说的时候,她一直含着笑容,明眸皓齿,话语中的意味无限悠长。
从18岁到25岁,这件作品历经7年,凝结了她最多、最多的心血。
她已数不清自己用费了多少张稿纸,做过多少个蜡雕,在心脏的“真实”和“美感”度之间反复拉扯,寻求平衡;
她亦记不清,有多少次雕蜡时融化的蜡液滴落在指尖,“哧”地一下,将她的指尖烫破,鼓起一个油亮的、水汪汪的液包,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嘶嘶嘶地吸着气儿,说不出话来。
为了把红宝石碎钻一粒粒镶嵌到金属底托上,她借助显微镜放大视野,使用密钉工艺,用细针敲击钉头,如若两粒红宝石间出现了缝隙,她只能拆掉,重做,因为长时间的操作,从脖颈、肩膀到手臂,酸痛渗入骨髓。
那时她想,总有一天让哥哥看到她的成品时,要扑到他怀里撒娇,要告诉他“我终于做好了,累得脖子都断了”,她要和哥哥分享整个过程中所有的快乐和喜悦、分享气急败坏、沮丧和从头再来。
她曾想过,关于这处女作,要告诉哥哥,要让他知道,他出现在她生命里多么重要。
而今,成品也终于做好。
可是,她却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和他分享。没说的话终究只能化成风沙。
那就让陌生人听到吧。
她也很庆幸这是陌生人的场合,给了她宣之于口的勇气。
她说得极慢,极缓,可场面渐渐地静下来。更有些共情力强的女宾,不自觉地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来宾们再度将目光投向胸针时,眼底的意味变了——不再单纯地估价它值多少钱,升值多少,有多大的收藏空间,他们在这作品背后,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那少女未曾明面点破、却真实存在的,纠缠不休的,足以烙印进生命的情感。
“这枚胸针,值得一个‘永恒’奖。现在,我们请出Zephyr.Right,为明小姐颁发奖项。”
Alice笑着鼓掌。
似有所感般,明徽抬眸,在游艇中央的旋转楼梯上,看见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
男人散乱的发丝往后随意撩起,面容俊美异常,引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件黑底挑银线的中山装,几片竹叶从他肩膀垂下,愈发衬得他如松如竹,如圭如玉。
明徽就这么仰首看着他,几乎心跳都要停止。
原来是哥哥。
Mr.Right,就是裴湛宁。
明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如拨开云雾见青天一般,记忆里的那些琐碎细节,都被串联了起来,耳畔只轰鸣着一句“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原来,在罗德岛租不到房子时,会好心出手,连她租房子这等小事都会管的,是裴湛宁;
肯无偿资助她、也只资助她,在她毕业了之后还会给她发奖学金的,是裴湛宁;
所以,当她无意向哥哥提及自己买石头被坑之后,Mr.right当天就会把奖学金打进她账户;
所以,当她走进梵克雅宝门店,愿意大手笔为她买单的,也是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成了梵克雅宝的股东了呢?
这些都还只是她看到的。
在这背后哥哥究竟为她做了多少呢?
所以,法式别墅里才有这么多属于她和哥哥的小细节,命定般的蓝色鸢尾花,绣有《巴黎圣母院》情景的挂毯,有黑色小猫扑满的垫子,以她学号为密码的电子门锁
桩桩件件,她怎么才想到?
最可恶的是,每次她在裴湛宁面前提及“白人老爷爷Mr.Right”,他就静静看着她也不戳穿,不跳出来自承身份,就等着她跳坑里是吧?
如搅乱了无数春闺少女梦境的翩翩公子般,他唇角含笑,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此刻,明徽心中横生出一股勇气,勇敢地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紧紧牵住,十指相扣。
明徽脑子还迷迷糊糊着,在众多嘉宾艳羡的目光中,跟随着裴湛宁,站在了人群最中央。
郁连城随意挥了挥手,人群从一锅沸腾的热水,重新变得安静,如静待再次煮沸的凉白开。
他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低沉如海浪拍击沙滩:
“各位,欢迎你们来这里。正如你们所知,我拥有一位十分靠谱且低调的合作伙伴,你们所有人都对他充满好奇。今天托了他女伴的福,他终于肯在本次沙龙上露脸。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他——Zephyr.Pei,他还有另一个名字,Mr.Right.”
Alice率先鼓掌。
在Alice的带领下,全场掌声如雷。这些财富和地位都远在他人之上的人,看向裴湛宁的目光充满了强者对更强者的崇敬。
而裴湛宁只是静静站着,英俊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人向他投来的目光,八风不动,颇有种“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的锚定感。
明徽看着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介入哥哥作为资本家的场合,再次感知到他内核的强大。
她反复打量、对比着郁连城和裴湛宁,察觉到这两个强者之间微妙的区别。
郁连城唇角噙笑审视着全场,神情如鹰如隼,有如国王审视领地,带着想要占有一切的热情,裴湛宁眼神落在人群中某个空处,明明身处红尘浮浪之中,却又漠然地置身事外。
两人便是“出世”和“入世”的区别。
“多谢Caesar为我接风洗尘。第一杯酒,祝独立设计师明徽小姐,”
裴湛宁的笑容带着尽在掌控之感,眼神回望她,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和欣赏。
“七年磨一剑,首作大成。”
话毕,他喉头一仰,干脆利落将一杯Screaming Eagle饮下,饱满的梭状喉结不住滚动。
“干。”郁连城极捧自己兄弟的场子,跟着他大口喝完,向众人现出敞亮的高脚杯底。
气氛被极好地带动,众来宾齐齐一仰脖子干杯,眼神里多了真心实意的祝福,恭贺声此起彼伏:“祝明小姐事业有成”“明小姐一路长虹”“未来可期”
明徽微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同时在心中暗暗回味着哥哥那句“祝独立设计师明徽小姐,七年磨一剑,首作大成”。
每回味一遍,心中被喜悦胀得满满,犹如春风吹来,一夜看见梨花绽放满枝头。
果然,在她最重要、最美丽的时刻,她还是想他能够在场见证,亲历。
在裴湛宁的刻意为之下,明徽不知不觉站到了C位中央,一袭深蓝荡领礼服,艳极无双又从容,站在两个极富权势的男人中间,如被资本高高托起。
而她,也有被高高托起的实力-
宾客如潮水般,来了又去。
在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说场面话,尽是谈论投资和收藏动向,不到二十分钟,明徽已然现出倦意。
裴湛宁将她的状态尽收入眼底,牵着她手,带她往长廊深处去。明徽踩上深厚软绵的波斯地毯,人潮好似离她远去了。
一直等走到长廊深处倒数第二个房间,裴湛宁才示意她进去。
真皮软包门合上那刻,明徽瞥见,安以桢被郁连城摁着后颈推进了隔壁的大门,女孩回首怒意冲冲地看向男人,眼尾微红。
两休息室之间只用木板隔开,隔音不大好,明徽听见了少女的低呼,无力的,软软的,夹杂着轻泣,如一片羽毛般轻拂在人心尖儿。
“你就这么急着对我动手动脚?”
“我对你动手动脚?你弄清楚,你是我女人。”男人低哑的声线多了几丝压迫感。
“你姓郁的你弄清楚,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安以桢生气,怒道。
“是不是,现在就知道了。”郁连城冷笑一声,紧接着是女孩嘴唇被堵住的一声低呜。
女孩或许不知道这木门隔音不好,被男人弄出的低泣声渐渐大了起来,如珠落玉盘般砸下来,听得明徽心底发痒发毛,耳垂泛起薄热。
她有些心惊胆战:
不会郁先生和安以桢要在这里上演一场活春宫吧?
她再看看裴湛宁。
他倚在门边长身玉立,神情冷淡,俨然一副“非礼勿听”的模样。
明徽满心疑虑,小声对裴湛宁道:“你这位好友郁先生,看着不像正经人啊?他是不是要强迫安小姐?”
裴湛宁扫过她洇了一层薄红的脸颊,漫不经心道:“他的事,我们还是少管。”
“那不行。万一安小姐被强迫了怎么办?”明徽一脸的不赞同。
早在之前应酬时,她就看出来了,安以桢对郁连城的肢体接触有抗拒。
裴湛宁淡瞧着她,无声轻哂。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多年,明徽一点没变,还是当年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的侠客少女。
男人将手一摊,纵容道:“那我们去敲门?”
“”
明徽犹豫着,她总觉得他们管这事儿也不太正当,该叫谁管呢?
“你别想着叫警察了。在这儿,警察没用。”裴湛宁看出她的心思,点破。
而隔壁,细密的吮啧声愈发频繁。
“不可以这样”
隔壁,少女拒绝的嗓音都颤了起来,自有一股决绝的刚烈感,可也更让人想将她蹂躏,弄碎。
这声音,硬往明徽耳朵里钻。
如此抓人的声线,明徽都听迷糊了,不知道她是要迎合还是拒绝,亦或是,安小姐不懂得这般抗拒反而会激起男人的占有心?
下意识地,明徽不想让哥哥听见这声音,她瞪着裴湛宁:
“快把你耳朵捂上。”
裴湛宁顿了下,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唇角勾出一点笑意:“我不听。”
“除了你,其他人的我都不听。”
明徽被他点破心思,又回眸,含羞带恼地瞥他一眼。
这一眼,瞥得裴湛宁心底微痒。
她才是最能激起他反应的那个人。
明徽思虑着安以桢的处境:郁先生不仅出身权贵,还英俊倜傥,举止中尽是王者气度,俨然这一群男人之中的老大。所以安小姐应该不会不喜欢郁先生吧?
应该是欲拒还迎吧?
那边,许是安以桢挣扎得厉害了,传来男人的一声低喝,沉哑的嗓音满是压抑:
“宝贝,你别动,zhang開。”
“乖一点,不要拒绝我。”
“”
明徽睁圆了眼睛,连红唇都成了“o”型,内心有个小人在尖叫沸腾:郁先生在说什么骚话?真的是活。春。宫?这两人到底在干什么!!!
与此同时,她耳廓一沉,世界瞬时被笼上一层薄膜。她无辜回眸,却是耳朵被裴湛宁捂住了。
她用眼神凶他:“你想干嘛?”
她正在判断隔壁二人的状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