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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信 南方之下 35698 字 8天前

第41章 媚态

“”

这句话被他说的拽不拽, 甜不甜的,还有点小宠溺,明徽没法接话了, 只能闭嘴吃橙子。

倒是裴伯礼听不出言外之意,替明徽打抱不平起来:

“吃个橙子而已, 嫣嫣还被你扣帽子。”

恰好这时, 裴湛宁切好了第二个橙子,递一瓣到老人家干瘪的嘴边:

“吃吧您,橙子甜, 可以好好堵您的嘴。”

他把一小碟橙子放到爷爷手边。

“”

裴伯礼没说什么,嘴巴蠕动着, 把橙瓣吃了, 脸上皱纹舒展成了笑纹。

明徽仔细观察, 只见爷爷的情绪都被他大孙子牵扯着, 裴湛宁恢复点生机活力,爷爷便也笑颜舒展。

爷爷是真的很爱裴湛宁啊。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把她和裴湛宁的事情摊开和爷爷讲。

但当下,她又好庆幸,没有破坏哥哥在爷爷心目中的形象。

如果让爷爷知道一切,爷爷会不会雷霆大怒, 骂裴湛宁违背人。伦?

裴伯礼吃完橙子,似想起什么, 对明徽道:

“嫣嫣,最近怎么都不见曦和这小子来找你?”

气氛刚有所缓和便听到赵曦和的名字, 明徽用余光瞟了裴湛宁一眼。

只见他仍低头切橙子,仿佛漠不关心,可他唇线抿直, 连手速都慢了下来。

“他找呀。我们前几天刚吃过饭。”明徽道。

其实,这几天赵曦和都有和她商量,他想上门向爷爷告知怀孕一事,只是她还不愿意,便一天推一天,不让他来。

“嫣嫣,那你下次见他,再喊他来吃饭。年轻人,不要怕见女方长辈。”

裴伯礼语重心长。

“是,爷爷。”

明徽乖乖受训,心想赵曦和可没有害怕见长辈,他乐意得很。

没过一会儿,裴伯礼接到二儿子裴勋的电话。

裴勋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裴书霖回家了。

那个大逆不道、交了个男朋友的二孙儿回来了。

裴勋在电话里满口保证:

“爸,我已经把书霖教好了,把他思想扭正,他以后改邪归正,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

“你们总算做了件对的事。”裴伯礼嘉许不已,“书霖是要好好教育。”

“爸,我和阿媛这就带书霖过去,书霖许久不见您,也想您了,等见了面您再好好教育他。”

“成。”

明徽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不禁担心:

裴书霖的性向真的能扭转过来吗?

一个小时后,裴勋和盛媛带着儿子过来了。

裴书霖被父母夹在中间,白净文弱,眼睛通红微肿,显然刚撕心裂肺地大吵大闹过一场。

“书霖,来,跟爷爷坐坐。”裴伯礼面色和缓,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裴书霖毕竟是他的二孙儿,他如何不疼爱?

只要孩子把路走正回来,他就真心接纳。

“前几天你宋伯伯送了一副字画过来,是李雪涛的真迹,我在柜子里收着,待会给你拿回去。”裴伯礼说。

裴书霖爱好书法,喜欢瞻仰名家真迹,他这个做爷爷的都悉心记着。

听了爷爷的话,裴书霖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脸色挣扎。

盛媛见状,在一边“趁热打铁”:

“书霖啊,你瞧你爷爷多想着你,你快和他老人家保证,此后再也不走那邪路了。”

在宗族礼法方面,裴伯礼思想仍停留在他年轻时期,所以他真心认为裴书霖是走了邪路;

裴勋、盛媛夫妇未必认为“同。性。恋”就是走了邪路,但为了讨好老爷子,他们会把儿子扭成老爷子喜欢的模样。

绝望之下,裴书霖蓦地脱口而出:“那不是邪路。爸、妈,爷爷,我和David是真心相爱的”

“放肆!”

裴伯礼满心以为孙儿已经改邪归正,不曾想等来的竟是裴书霖如绝唱般的宣言。

盛怒之下,他一气把仙鹤将军杯往地上一掼,“豁朗”一声,价值上百万的杯子四分五裂,碎瓷溅在地上;

裴伯礼花白的头发如钢针般倒竖,连鼻息都在喷火,眼睛里满是怒意、悲愤和恨铁不成钢。

谁不害怕盛怒之下的裴伯礼?

屋子里的佣人,悄悄地躲了出去;

裴书霖一个腿颤,直接跪倒;

盛媛忍不住往裴勋身后躲;就连明徽,都头皮发紧,手指颤抖。

越是慈祥和蔼的人,发起怒来就愈是可怖。

明徽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不知他日,直面裴伯礼怒火的,会不会是她和裴湛宁?

她觉得自己该出来劝一句,但她很害怕,她大气不敢出。

“书霖,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正路?”

裴伯礼强忍怒火,嗓音嘶哑。

裴书霖蠕动两下嘴唇,极力想要为自己辩护,可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你说!”裴伯礼狠狠拍了下茶几。

茶几上,乾隆年监制的粉青釉荸荠瓶里养了两朵粉白狮菊,缱绻娇长的花瓣瑟瑟地发起抖来。

场面无比胶着,难以收场。

“既然理念不合,就各过各的。”

这时,一个清越低沉的嗓音响起,来自裴湛宁。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裴书霖面前。

裴书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湛宁。明徽也是,手指捂住唇,就震惊地看着哥哥走进风暴中心。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声之际,唯独他站出来了。

而爷爷正在气头上,裴湛宁这一举动无异于在捋虎须,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裴伯礼怒目向裴湛宁:“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性向是天生的。裴书霖内心承受的不比你们少。”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说。

场面无比胶着,空气像灌满了胶水分子,黏稠。

“你给我说清楚,你也认为,书霖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事儿是对的?”

裴伯礼高声,眉头如黄河凸岸般皱起。

“是。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人。”裴湛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书霖做出了他的选择,并为他的选择承担后果。”

得到大哥的支持,裴书霖从怯懦在生出一股勇气,冲口而出道:

“对,爷爷,我愿意承担后果,凤麟楼属于我的那份,我不要了,族谱就将我除名,求求您放过我…”

这句话裴书霖早就想说了,他深思熟虑过。

“书霖!”

“书霖不要!”

裴勋夫妇大惊失色。

那可是凤麟楼,多少人命里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们…好啊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裴伯礼气到颤声,手指指着两个忤逆的孙儿,干瘦皱巴的手指在抖。

明徽暗暗揪心,真怕老爷子气到血压飙升。

常人应对老爷子的怒火,早就承受不住瑟瑟发抖了,就比如当下打着寒颤的裴书霖。

可裴湛宁态度还是那样,他不偏激,不对抗,不执拗,也不屈服,只温声:

“爷爷您说得对,我们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若是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愧对列祖列宗,我也自请出族谱,不再继承股份。”

“…”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哥哥想做什么?

明徽在一旁听着,暗暗心惊。冥冥之中,她有一股悲壮又决绝的预感。

哥哥以后是不是要将他们的事给捅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

犹如一头毛发根根竖起的雄狮般,裴伯礼震怒,他的老花镜被他随手一摔,金属框架磕在木地板,响声清脆。

“”

跪倒在地的裴书霖,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哭声压抑在喉腔之中。

“滚出去!”裴伯礼又怒喝一声。

裴湛宁耸了耸肩膀,叹气。

“抱歉,我没能说出您爱听的话。”

即便爷爷朝他发了如此重的火,裴湛宁也没有动情绪,他泰然自若地忍受着这一切。

他上前,弯腰把掉落在地板的老花镜拾起,轻轻放回茶几上。

明徽眼睫盈着泪意,她仍坐在沙发上,可她觉得,她的一颗心又朝裴湛宁奔去了。

那些她想替裴书霖说出口、又迫于害怕未说出口的话,裴湛宁已经说了。

她不敢为了维护家族和睦而站出来,但裴湛宁敢。

她不敢畅所欲言,但裴湛宁敢。

这场闹剧,最终以裴勋战战兢兢上前,劝说老爷子不要动怒、裴伯礼让裴书霖滚回去好好思过、盛媛既心疼又害怕地扶起自己儿子,一家三口离开老宅而结束。

芸姨、瑞伯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客厅,拿了簸箕、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扫起。

裴伯礼躺在沙发上,他头发被阳光一映,花白一片,苍老的纹路刻进肌肤里,松弛了,喉间发出呼哧呼哧如老风箱剧烈拉动的声音。

明徽看着爷爷,心中一片悲凉:

爷爷他,也老了啊。

就这么转瞬间,刚刚还站在兰花博古架旁的裴湛宁不见了。

明徽心中阵阵发紧:

不会刚刚爷爷叫他“滚”,他真滚了吧?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明徽急匆匆地奔出老宅大门,奔过色若橙云的羽毛枫,奔过秾丽娇艳的牡丹花坛,终于在鸢尾花田里看见他。

炽烈的午后阳光里,他提着花洒,喷淋出的水织成一片薄朦朦的雾气。

明徽硬生生止停脚步,一声“哥哥”正要呼出,又被她咽回喉咙里

裴湛宁不是那种会负气离家出走的人,也早过了这年纪。

她只需要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就好。

哥哥现在,也只想和他的鸢尾花田待在一起吧?

就这么望着哥哥伺弄园艺的背影良久,直到他的天蓝色细纹休闲衬衫上,洇出一点薄汗,犹如晨雾打湿了草珠。

明徽站得腿脚都酸软发麻,才转身,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回到三楼房间,她拉开百叶窗,从窗户探头往下望。

这时裴湛宁已经将浇完了水,仰头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水液顺着他薄唇流下来,连咽喉、锁骨也湿了一片。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和爷爷吵了架,还是因为因为想到她怀孕、孩子又是赵曦和的事?

他心情这样不好,她多想上去抱抱他,捋着他柔软茂密的短发,和他说“哥哥,还有我”。

可这样不行。

自从她怀孕之后,他们就越来越不会好好沟通了。

明徽心情一阵烦闷悲苦,像看见一袭华美的花鸟屏风上爬了陈年的蚊子血迹,血迹恰好糊在鸟的眉眼,将一整幅屏风都毁了。

她自嘲般想,如果让爷爷知道肚子里这孩子是裴湛宁的,恐怕,面临如此下场的,就不止裴书霖一个了。

她和裴湛宁也会。

好像她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

这时裙摆一紧,她低头一看,看见扑满的大圆脑袋,正拱着她的裙摆。

扑满的大圆眼睛望着她,好似在说“妈妈你不要伤心了。”

明徽叹了口气,将这小胖猫抱起,离开房间到客厅里。

她烦得浑身燥热,可沙发的真皮面是凉的,大腿底侧凉凉地贴上去。

这是她怀孕的第八周。

以往,她都直接把这只小胖猫直接放在小腹上,但现在,她迟疑了下,把扑满放在自己腿上,rua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总觉得骨盆区域又胀又痛,有种疼痛的充盈感。

她往腰后垫了两只羽毛枕,躺靠在沙发上,这样一来,扑满就不适合趴在她腿上了。

扑满轻柔地爬到她胸口,在她肚脐眼上方。

小猫咪的动作,就好像它也知道明徽怀孕了。

明徽捏捏它的大腮帮子,柔声:

“扑满,你也知道麻麻要给你生个小妹妹了吗?”

“喵呜喵呜。”扑满叫了两声。

许是她孕期体温偏高的缘故,现在扑满很愿意贴着她。

贴了两下,小猫还拿胖乎乎的、如山竹般的爪子,一下一下地踩着,五爪微张,极有节律。

它恰好踩在她肋骨上了。

明徽被它踩痒了。

她知道连小猫都在哄她,不愿她难过,于是勉强打起精神,装作自己很开心,对扑满笑:

“扑满,你现在还踩奶呀?你都是四岁的大猫咪了。”

恰巧这时,裴湛宁新摘了几只鸢尾花上楼。

只见女人慵懒地窝在玫瑰木云朵鎏金沙发上,脸颊莹白如牡丹,恰如藏在乌云中一轮盈月。

她哅口趴着只小猫咪,小猫正用两只前爪交替按在她恟口

她美目合拢,红唇微张,那副沉醉的表情恰与她某些时刻的媚态重合。

裴湛宁一颗心,骤然快跳了两下。

旋即,他脸色沉下来。

等明徽发现裴湛宁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居高临下,一盏花叶铜枝吊灯将他的阴影投下,恰恰好笼住她,有如蜘蛛用网笼住猎物。

明徽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一怔,旋即有些不安。

这种姿势,好似下一秒他欺下来,她简直无法反抗。

她手撑着沙发欲起身,裴湛宁先一步质问:

“你让扑满趴你身上做什么?”

他边说着,捏住小猫后颈将它提起来。

猫咪的爪子勾住她衣襟处的真丝,衣服跟着带起,又往回弹;

薄透、而有垂坠质感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曲线的娇挺。

察觉到哥哥的视线,明徽羞窘得想掩住自个儿,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眨了眨眼睛,朝茶几看去。

玻璃茶几上,多了几枝蓝色鸢尾。

茎叶断口弥撒着汁液的气味,青碧舒展的尖细长叶里,淡蓝紫的花瓣如烟如雾。

这是哥哥方才从花田里摘回的鸢尾花。

和哥哥冷战了这么久,这么久。她如此难过,可看到哥哥摘上来的花,她突然开心了,没脾气了。

这点开心被她紧紧憋在心底,脸上只气鼓鼓道:

“哥,你不和我冷战了?”

“谁和你冷战,你当闹小孩脾气么。”

他答得不痛不痒。

“”

明徽心想,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闹小孩子脾气。

可偏偏也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的哥哥,在爷爷面前比谁都镇定、成熟。

“哥,你不难过了?”她又问。

“我为什么要难过?”裴湛宁说。

她一怔:“因为因为你中午的时候,和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的话很难听。”

盛怒之下的老人,是很难控制自己言语的。

明徽都不敢将那时的裴伯礼,和平日和蔼慈祥的爷爷联系在一块。

她语气里的关心如此明显,被裴湛宁给捕捉到了。

或许他真的有难过、有无力,可这一瞬,这些难过和无力,竟都被她一句小小的关怀所驱散。

他把头一偏,语气还很拽:“要是因为这种小事都难过,我天天不得难过死。”

“”

明徽张嘴,却后知后觉地,没有接这句。

这话题很危险。

她要是接下去,这话题指不定就会滑坡到“你带给我的难过可比爷爷大得多得多。”

然后话题,又回到了她怀孕本身。

是,她带给他的难过,让他发疯、失控,一个人把车开出去跑,绕着山跑了那么久那么久,又去鸢尾花田里淋雨。

可她偏偏在这“大难过”面前,安慰不了他。

她又能说什么呢?

无意识地,明徽又把小猫搂了过来,搂在怀里。

在扑满的浆糊脑袋里,它认定了给麻麻踩奶会让麻麻开心一些,所以两只黑山竹爪子又律动了起来,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哼唧哼唧”的呼哧声。

裴湛宁再度黑脸,又把小猫给拎起来,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还一脸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让扑满给你踩奶?”

“踩奶”,明明是一个正经词汇,形容小猫咪把前爪放在柔软物体上交替蹬踩,嘴里发出呼噜呼声,神色满足;但从他口中说出,明徽总觉得“此奶”非“彼奶”。

盈涨的两处,蓦然酥痛了下,明徽略感不自然,抓起一只玫瑰抱枕,抱在恟口。

“不是我让,是扑满自己踩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弱弱地说,并把视线投向了罪魁祸猫——被爸爸捏着后颈,正一脸不爽的扑满。

裴湛宁撇着唇角,略显不耐:“扑满可是只公猫,它男的。”

公猫,男的。这性别意味,很明显了。

哥哥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明徽简直想大喊OMG,她根本就没往这种“少儿不宜”的方向去想好不好?

她收起方才的走神,瞪眼看向裴湛宁。他脸色又拽又臭,唇角撇着,薄薄眼皮覆出的弧度锋利好看。

为什么哥哥就不准扑满给她踩奶呢?

难道哥哥在吃醋?

如果哥哥真是在吃醋的话,那他就太污了。该拿吸污车把他从头到脚吸一轮。

“连扑满踩奶的行为,你都能联想到那方面,你很那个哦。”明徽忍不住朝他撅了撅唇。

裴湛宁面不改色地反问:“哪方面,哪个?”

“”

好家伙,非要懂装不懂,刨根问底是吧?明徽朝他瞪了一眼。

她瞪人时眼睛睁大,黑白分明像盛了两汪秋露,反倒比寻常表情淡淡时可爱得多。

“你在这装什么装?我说你全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想,你这个老司机,不正经。”

“况且,我们扑满也绝育了,现在是只公公猫。”明徽说着,又摸摸扑满的圆脑壳。

“喵喵喵!”扑满好似也听懂了麻麻的话。

提起绝育,这可是它猫生的一大憾事啊!

裴湛宁唇角勾起,笑了。

“我要是正经,你说你肚子里孩子哪儿来的?”

明徽险些要气晕过去。

她已经费了老大劲,小心翼翼地绕开话题,结果话题还是要回到她怀孕这件事上?

“生孩子”这件事,把它剖开,其实就是很俗气的行为——一对男女赤条条地,男人侵进,女人被侵占。

男人播种,女人孕育。

哥哥就是这么做的,用他劲瘦的窄喓狠命幢她,她呜咽着求饶,语调婉转,似乎连命都交代给他了。

明徽脸红耳热起来。

她没觉得被扑满占便宜,反而觉得被哥哥占便宜了。

她站起身,双手环抱住自己,气道:

“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孩子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他手指突然贴上她小腹,无比肯定:“这是我的孩子。”

“”

哥哥怎么就如此肯定?

有一瞬间,明徽都怀疑是她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被哥哥知道了她怀孕的真相。

但她一紧张,就会露馅。

谎言编织得多了,明徽也学会了面不改色:“我说了,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孩子只和她一人有关系。

硬邦邦撂下这句后,她气呼呼地回房间了,门“砰”地一声关上。

一旁的扑满连猫罐头都不吃了,赶紧追上明徽。扑满冲得急,险些被门拍了脸,要把它本来就扁的饼饼脸拍得更饼了。

扑满舔了舔爪子,似乎对它麻麻关起的大门束手无策。

它朝爹地嗞了嗞牙,露出四颗春笋似的小尖牙,猫鼻子猫眼睛皱巴在一起,好似在说:

“霸霸,你怎么又把我麻麻给气走了?”

扑满这副小模样儿,给裴湛宁都逗乐了,蹲下来捏了捏它的大脸盘。

“好儿子,还学会向你爹呲牙了。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养老啊?”

扑满叼着裴湛宁的袖口,大声地“喵喵喵”,好似在控诉:

“霸霸,都怪你,你又惹麻麻生气。”

花了几天来消化明徽怀孕、腹中胎儿生父未明的情况,裴湛宁一改之前冷战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近乎发疯。

他找回理智和镇定了。

明徽是个犟种,他也是个犟种。他们还能这样耗下去,耗到地久天长也没关系,只要明徽还在他眼前,在他身边。

裴湛宁重回淡定,揪揪扑满的飞机耳,自言自语:

“乖儿子,你麻麻肚子里的娃,肯定是你爹我的,你说是不是?”

“喵喵喵,喵喵喵!”

扑满叫得更大声了-

明徽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就到了傍晚,夕阳的红光透过桐油窗纸浸进来,又润又透。

她睡得脸颊都有了红印子,脑袋迷迷糊糊的,望着窗外夕阳,很有几分孤独感。

从小到大,她午睡睡到黄昏才醒,都会有这种感觉,孤独、茫然,悲伤。她读初中那会儿,每每这时,就会抱着只枕头去黏裴湛宁,像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边,不管他怎么“嫌弃”她,她都不走。

久而久之,裴湛宁也看出端倪,到她午睡的时候,估摸着时间合适,他就去叫醒她,哄着她醒过来,不给她多睡。

老宅里静悄悄。

客厅里,扑满不在,猫窝空荡荡;裴湛宁也不在。

扑满去哪里了呢?哥哥也不见了?她走到哥哥的房间门口,在他门上敲了敲。

哥哥房间里也没人,浅蓝色蚕丝被在床上叠得整齐如豆腐块。他身为军医,是真正在军营里生活过的,在某些事情上还保留着军人的习性。

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怀着纳闷和不解,明徽下楼了。

因着早上裴伯礼雷霆大怒的缘故,兰嫂、英嫂等佣人干活的手脚很轻。

芸姨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择豌豆。

“芸姨,我哥去哪里了?还有小猫也不见。”她口齿还含糊着,问。

芸姨慈爱地看她一眼。“你哥啊,下午就背着个猫包出门了,他说带小猫去打疫苗。”

明徽“嗯”一声,心想好端端的怎么要带扑满去打疫苗。

她脑筋稍微转了转,冒出个念头:

不会因为她现在是个孕妇吧?

据说家里有孕妇时,要给猫咪定期加强猫三联疫苗和狂犬病疫苗的。

她心底某处暖了起来。瞧,哥哥脸上对她冷,对她嘴硬,实则心底还是记着她,是吧?-

407医院,妇产科楼层。

副主任医师汤睿超被裴湛宁塞了几张孕检单,患者名字标着“明徽”。

裴湛宁站在他对面,长身玉立,宽阔肩膀上压出两道肩带,更显禁欲。

猫包里,扑满正不爽地用爪子抠猫包。

半个小时前,它的后腿、脖子分别被扎了一针,针头扎进它的肉里,太痛了太痛了!

痛得它想抓人,就连霸霸安慰它“回家用猫罐头补偿你”,都没让它消气。

小猫就是很生气,为什么突然要被扎?

裴湛宁摸摸扑满的大圆脑壳,耐心安慰:“儿子勇敢点,爹带你打疫苗,这样你才不会生病,也不会把病毒传给你妈。”

“”

扑满瞪着大圆眼睛,好似听懂了,终于叫得不那么激烈了。

眼下,汤睿超抹了抹绝顶聪明的秃脑门儿,把孕检单塞回给裴湛宁。

“宁哥,都和你说好几回了,以目前的医疗手段,不管是血HCG、孕酮还是B超,都看不出孕妇具体是哪天受孕的。”

裴湛宁指着B超单,仍不死心:“您就不能以您的经验判断下,孕妇是否在八周前的星期天受孕?”

八周前的星期天,恰好是他溜进明徽酒店套房,和她春风一度足足做了五次的夜晚。

汤睿超瞪他一眼。“神仙都看不出嘞,况且我还不是神仙。你当年在医学院学的全科知识,都忘了?”

“真的没办法知道哪天受孕么?”

裴湛宁仍不死心——

作者有话说:努力修复霸霸麻麻关系的扑满:(愁眉苦脸)(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苦瓜脸)(两脚兽怎么这么让人操心!)

被霸霸嫌弃在麻麻身上踩奶的扑满:喵?喵喵喵?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不能因为你给我罐罐吃就不讲道理!伦家还只是个孩纸,伦家的蛋蛋还被你带去医院嘎了!

佑哥:你没蛋,也不行。

明徽:受够你们父子俩了,再见。

我真的,我不羡慕徽妹有哥哥,但我羡慕徽妹有扑满这么可爱的小猫咪。

这章长吧,快夸我(挺胸)(厚脸皮)快到月底啦,亲爱的宝宝们有营养液可以给嫣嫣和佑哥投一波嘛,爱你们。

第42章 暴露

“真没办法知道她在哪天晚上受孕?”裴湛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汤睿超:“你要知道哪天受孕干甚?想判断孩子生父是谁, 直接做产前亲子鉴定,抽管孕妇的血就行。”

裴湛宁关心则乱,思路一直纠结在具体的受孕时间上, 汤睿超这一席话点醒了他。

所以,他只要弄到一管明徽的静脉血, 分离出其中胎儿的游离DNA, 和他的DNA相比对,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赶在晚饭上桌前,裴湛宁回到老宅, 把肩上的猫包放下。

明徽看到猫包里脸色臭臭的扑满,就赶紧上前拉开拉链, 想把扑满抱出来。

“等等。”裴湛宁用手背挡了挡她的手, 两人肌肤相碰。

“扑满刚从医院回来, 你别碰它。”

说着, 他从猫包侧方口袋取出一包宠物消毒湿巾,把扑满抱出来后,用湿巾挨个擦过它的爪子、尾巴和腹部。

“…”

明徽收回手,默默看着哥哥的操作,他手背上有青筋,擦拭的时候绷紧, 贲张,很欲。

“呜噜呜噜。”扑满任由霸霸给它擦拭着, 不忘吐槽两句。

就好像小猫咪知道霸霸嫌它刚去过医院,携带了病毒和细菌, 会传染给麻麻。

都说两脚兽的心是偏的。

它霸霸就是这么偏心麻麻,猫猫伤心,猫猫生气。

“佑佑, 嫣嫣,来吃饭了。”

饭厅那头,芸姨在喊他们。

裴湛宁把扑满放到楼梯口,小胖猫“哧溜”一下,像个子弹似地窜上楼;

他朝饭厅走时,明徽已经在椅子上落座了。

明徽细瞧着裴伯礼的神色。这还是自早晨他脾气发作后,明徽第一次正面面对他。

裴伯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从他干瘪的嘴唇漏出去,漫到下巴上,老人家颤巍巍地拿起纸巾,擦掉,又继续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是这样的动作,让明徽鼻头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爷爷老了,只有一层积威还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支撑他扮演着家族中封建大家长般的角色。

芸姨端了砂锅上来,扁圆肥身的金黄砂锅里,咕嘟嘟炖着一锅萝卜牛腩,其上撒了几粒葱花,散发出萝卜炖酥后的清甜香气。

这气味,明徽以前很喜欢,可这刻闻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涌到唇边。

她来不及奔到厕所,匆匆扯了张纸巾,把头偏过一边,干呕起来。

每一次呕吐,都像深到喉咙,明明没呕出什么东西,但就是很难受,难受到她溢出生理性泪水。

她在孕八周,正是孕吐反应最严重的阶段。

裴湛宁迅速起身,从桌边抓起纸巾,绕过半个长桌递到她身前,递给她。

她用纸巾擦了擦唾液,又把纸巾团在掌心里。裴湛宁掰开她手掌,低声:

“给我。”

他不嫌她用过的、沾有唾液的纸巾脏。

她脊背发冷又发热,脑中昏沉地想到:怀孕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芸姨担忧地看向她:“嫣嫣,你吃什么吃坏肚子了?”

裴伯礼眼光毒辣,严厉道:“她这哪里是吃坏肚子?是怀孕了吧?”老人家一改方才的老态,目光如炬般射向明徽:

“嫣嫣,你怀孕了?赵曦和的孩子?”

不仅裴伯礼在看她,裴湛宁也在看她,目光沉沉,像漩涡一样将她席卷。

明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着哥哥的面,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曦和的,这对她而言也很艰难,艰难到她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才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嗯”。

“嗯爷爷。”

向爷爷承认她有身孕,明徽罕见地感到羞耻。

她在医院里,哪怕坐在流产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都对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介意。

但她不能不介意爷爷的想法。她深知,对爷爷这种古板保守的老辈人来说,单身怀孕是大忌。

他近几年才勉强接受“婚前性生活”的存在,更别说单身怀孕了。

明徽不自觉地伸手轻抚了下如今还十分平坦的小腹。更紧地咬住了唇。羞耻感的更深一层在于,这肚子里怀的是裴湛宁的孩子,是爷爷的孙儿的孩子,而她却是爷爷的孙女。

背德感深深地笼罩了她。

“孩子几周了?”

好一会儿,裴伯礼才出声。

“八周了。”明徽乖乖回答,到这一步,她知道已经没有瞒着老人家的必要了,瞒也瞒不住,“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我打算把她生下来。”

冥冥之中,明徽有预感,她怀的是女儿。

“生当然要生,这是我们老裴家的后代,必须生。你爸爸明志刚在天上看到他有外孙女儿了,也高兴得很。”

裴伯礼大手一挥,道。但他很快想到了关键处,皱眉道:

“孩子他爸呢?好一阵子没见着曦和了,他对这孩子态度什么样?”

裴伯礼边说着边薅起衬衫袖子。他看明徽的反应,恐怕嫣嫣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掖着藏着不肯说,是不是男方那边的问题?

赵曦和不会不想要这孩子吧?和嫣嫣谈够了还不想承担家庭责任,想拍拍屁股走人?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他也想要的。”明徽答。

“哼,他敢不要,我找赵济海要说法,让姓赵的好好给他孙子吃顿马鞭。”裴伯礼哼声,连带着对明徽也略有不满起来:

“这种大事儿,你该早点告诉爷爷,让爷爷早点为你操持。怪道你前阵子身体总是不舒服。”

他对明徽说完,又瞅瞅裴湛宁,语气中含着责备: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怀孕了,是不是?怎么也伙同她瞒着我?我说你好端端干嘛带你那只猫去补打疫苗,原来是怕猫身上带有传染病传给她。”

这刻,明徽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

她发觉,爷爷尽管老态龙钟,但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都能注意到裴湛宁带猫打疫苗的细节。

那她和裴湛宁其余的小细节呢?

比如,她和裴湛宁的眼神交流,时而炽烈时而酸涩;再比如哪怕她再克制,也会不经意在人前和哥哥撒娇;更遑论,扑满还用猫按钮叫着她“妈妈”,叫裴湛宁“爸爸”

如此多的小细节,爷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还是说,爷爷注意到了,却没有往男女之情的方面去想,而将它们看成是兄妹间亲密有爱的佐证?

是不是爷爷打心底里觉得她和裴湛宁就像他这个老人家一样,既然从小长大,就该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边界,绝不会对对方有非分之想?

可这些小细节再多些,她和哥哥再这么不清不楚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爷爷会恍悟过来,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得超越兄妹界限了吧

她紧张地看向裴湛宁,此刻,爷爷在等他的回答。

她真怕,在冲动之下,哥哥会向爷爷捅出一切,包括他们那疯狂的过往。

“其实,明徽她…”

裴湛宁面容平静无波,只唇角肌肉隐隐牵动着,长指在桌上轻叩,就好似他内心在挣扎、纠结,极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是要向爷爷揭开真相,说出他的推测;还是又一次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共谋?

明徽盯着他,紧张到小臂都抽筋,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裴湛宁无可奈何。

许久,他撇唇道:“爷爷,你就听她说吧。”

又一次,他把一切的解释权都交给她。

悄无声息地,明徽长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很有心计,明确地利用了哥哥对她的在乎,因为哥哥知道她有多在意爷爷,所以又一次,他选择了成为她的同盟。

“爷爷,去体检那周,我确实查出自己怀孕了,但我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下孩子,就央求哥哥不要和你说,哥哥拗不过我,才由着我来的。”

明徽放软了语气,和裴伯礼这般说。

裴伯礼一拍桌子,嗓音更严厉了:

“怎么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孩子?是有什么难处?赵家那小子不想要对吧?他想得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去赵家找他爹,再不行,就去医院把赵济海拽起来。”

听见爷爷这样说,明徽既松了口气儿,又觉得愧疚。

松气是因为,她不用艰难地“承认”孩子是赵曦和的“,爷爷会因为赵曦和是她男朋友而主动代入;

愧疚是因为她不得不让爷爷误会了赵曦和。

“不是的,爷爷,最开始是我没想好要不要孩子,赵曦和他一直想要的。”

她说这句话时,心虚得不敢抬头去看裴湛宁。

只能在心底想象着,哥哥此刻到底是什么神色?她手腕处骤痛,似乎又回到了癫狂迷乱的那晚,她被哥哥摁在假山石上,他逼迫她承认“孩子是我的”,那晚的哥哥,简直成了疯子、鬼魅。

她真怕此刻裴湛宁也会发疯。

“既然你想要,那就轮不到赵曦和不要。”裴伯礼哼了一声,“他打算什么时候上门?”

“就就过两天。”情急之下,明徽回答。

“成。既然你们都有孩子了,那该办的事儿得早点办了,程序不能少,仪式要庄重,想娶我孙女进门,可没这么容易的。”

“”

明徽脑袋还朦胧着,像一团浆糊。

果真,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旦她向爷爷默认她有了赵曦和的孩子,那她所能滑向的结局,就是与赵曦和结婚,明媒正娶地拜堂,成为赵家的媳妇。

“明徽,听到了吗?”裴伯礼见她发怔,又强调了一遍。

“听、听到了。”明徽赶紧抬起头,首先对上的,是裴湛宁的眼神。

逆着光,她辨不分明他视线里的况味,却很肯定,哥哥一定被爷爷口中的“仪式”和“娶”等字眼刺激到了。

他在忍,像一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这种不可掌控感,让明徽害怕。

她的婚事也勾起了裴伯礼对裴书霖的回忆,只听得老人家感叹:

“书霖是彻底走到歪路上了,我是盼不到他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听见爷爷如此感叹,明徽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心中原本还抱着万一的期望,等胎儿月份再大些,或许能旁敲侧击地看看爷爷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告知爷爷真相。

现在看来,爷爷是不可能接受她怀着裴湛宁的孩子了。

她既然选择了要生下宝宝,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瞒到黑。她要一直承担欺瞒爷爷、伤害哥哥的代价。

一顿晚饭,爷孙三口各有重重心事,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明徽给赵曦和发了消息。

「曦和,抱歉,我爷爷好像误会你了。起因是今天晚饭我呕吐,怀孕这件事就被爷爷知道了。他以为我隐瞒怀孕,是因为你不想要孩子,差点要向你爸爸讨要说法。」

赵曦和回她:「没关系,不用和我说抱歉。爷爷这是担心你。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消除爷爷的担心。」

「那我明天过去,合适吗?」

明徽:「来吧,麻烦你了。」

这头,她刚和赵曦和发完消息,那边,裴伯礼一叠声催她:

“嫣嫣,曦和那小子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明徽赶紧回爷爷,顺便为赵曦和找补:“就明天,曦和他一直很积极的,是我担心他工作忙,拦着他不让他过来。”

裴伯礼脸色稍好了些:“那就让他明天过来,顺便在我们家吃晚饭。”

但他脸色好了,裴湛宁脸色可就不好了,他隐在宣纸玉兰宫灯投下的阴影里,侧颜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寐,用水果刀切莲雾,切了一只又一只。

红彤彤、水嫩嫩如花苞状的莲雾,在他指下被均匀地劈开,分成四份,每一份厚薄均匀。

他连切水果都切出一种美感来,优雅又残暴,那把普通的水果刀,在他的操作下,削铁如泥。

明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切水果的动作,看得胆战心惊。

哥哥的情绪太外露了。她根本就管不住。长此以往,以爷爷的敏锐,他一定会发现哥哥的不对劲吧?

但明徽毫无办法。她知道,在这种小事上,她是管不住裴湛宁的。

哥哥也需要一个爆发口。

果篮旁还有一兜香蕉,黄灿灿的,弯弯的一串,茎柄的裂口处,散发着蕉叶特有的清香。

恰好有一只香蕉被单独摘出,明徽满腹心事,她压力大时就爱手里捏点东西,便将香蕉握在手里,像玩手串那样绕来绕去。

这香蕉被她捏着玩了几下,玩得果肉都软了,她便剥开香蕉皮,吃了起来。

裴湛宁盯着她的唇。她嘴唇红红的,咬着绵密紧实的果肉,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时不时还伸出粉红的舌尖卷一卷唇角。

连吃一根香蕉,她都能吃得令人浮想联翩。

明徽正出神地吃着香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吃着什么,就听得对面冷不丁响起裴湛宁的声音,低沉冷淡:

“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作者有话说:嘤嘤,徽妹怀孕这件事藏不住喽,被爷爷发现喽,赵曦和喜当爹喽。

佑哥: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徽妹:咋滴,吃香蕉都惹到你了?你咋这么霸道?

第43章 孕早期

明徽一惊。

待明白过来哥哥在说什么, 脸颊漫染起红晕,连耳垂也红透。若不是人还坐在客厅,她真要狠狠教训裴湛宁的。

这一天天的, 哥哥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

但轮到脑子里装的不干净的东西,明徽心知自己也没资格吐槽哥哥的, 她自己脑子里装的, 也凰得要命。

思及此,明徽一阵烦躁。

雌激素和孕激素大大地改变了她。

她恨不得被哥哥爱辅,被哥哥贯玔, 軟倒在他怀中但这都不行,这些是明晃晃的越界, 一旦做了, 就前功尽弃。

只能靠回忆起之前鱼氺交融的甜蜜时刻, 来撐过这难熬的孕早期。

那是在他们度过了阳城小旅馆的三天三夜, 哥哥媇过她的小meimei,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门之后。

当时是春节假结束,他们重回北城。

疯狂的年轻男女有时一液五次,但到了最后,哥哥不础,也不会变軟, 就一直维持巅峰时期的状态。

恰好明徽上了学校开设的杏教育课,知道男的不, 就是没有漺。她太想要哥哥漺了。

既然哥哥忝她的小妹妹,能让她一阵阵泾挛, 恍如飞升般的体验,那她能不能也为哥哥这般?

一天晚上,那事儿结束之际, 她窝在裴湛宁溢满薄汗的肩头,看着哥哥漂亮发红的耳垂,含含糊糊地和哥哥说了。

这事儿难以启齿,她羞答答说了半天,裴湛宁终于听懂了,摸摸她汗湿的乌发,哑然失笑:

“嫣嫣,你在想什么?”

她裹着被子,锁骨在薄薄的皮肉下,透出碎钻一样的光,眼神清澈:

“我想让你开心嘛。”

裴湛宁看出她是认真的,伸手轻轻抚她柔腻的脸颊:“不行,哥哥不同意,不舍得你做这个。”

他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妹妹,这么能为他做这种事呢?潜意识里裴湛宁就是拒绝的。

“我就想做。”明徽瞪他,顺便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

“你不是嫌它丑?”裴湛宁好笑。

总感觉每次,他要begin时,嫣嫣都要哭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点点看他是怎么jin去的,蛾眉蹙起,表情一片朦胧。

“丑我也喜欢。”她低低地说。

其实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丑了,是因为这个地方,是男性li量和荷尔蒙最集中的体现,是哥哥的侵占欲和蹂躏欲,这让她害怕到shen子发软,又让她神思不属。

这晚不管她怎么撒娇,哥哥都不同意她给他釦,只扣住她腕骨,强势地挤回她的小meimei里,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乖了嫣嫣,直接睡觉。”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明徽不是轻言放弃的。因为哥哥迟的事,她还哭过几次鼻子,最后又将主意打到了给哥哥釦这件事上。

哥哥不同意,她就想办法让他同意。所以,明徽开始当着哥哥的面进食香蕉和黄瓜。

她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把香蕉皮剥开,粉红的舎尖忝着香蕉,整根儿呑下去,又拿础来。裴湛宁看她的举止,看着看着眼神都黯了,嗓音也沙哑。

“嫣嫣,你在干什么?”他声息有些不稳。

明徽的诱惑是生涩的,而正是这种青涩,试探的不确定,简直是斩杀男人的利器。

“我没干嘛呀,我在正常哧东西。”明徽眨了眨眼睛。她有她的调皮,明明是着意勾引,却装无辜,装清纯。

她还故意伸出舎尖轻忝香蕉的末端,就是要让哥哥相信,她给他釦这件事,很美好,很抒服,像狐狸精要把有高深修为的上神拉下神坛,让他不能拒绝。

“哥,你就不想让我试一试?很抒服的”

这小妖精,真勾人命了。

裴湛宁果真拒绝不了,同意让她试一试。当晚,明徽乖乖把釦腔漱洗干净,裴湛宁也仔细地清理过。

他坐在牀头,她脸朝下,半褪下他冰川灰的睡ku和里头的四角內ku,明明羞臊,又逼迫自己审视这个总爱ji到她里面睡觉的大家伙。

裴湛宁也是第yi次作这种尝试,妹妹那夹杂着害羞和勇敢的眼神就让他受不住了。

他怎么能让心爱的纯洁的妹妹做这种事?

她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啊。

他把ku子拉上,说:“算了吧。”

明徽却按住了他。“不要。”说完,她就低下头去了。

那一瞬,裴湛宁瞳孔張开,竟有些失焦,恍若置于仙境。暖而润的,很僸,抒服得他简直想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刚开始只是一个头,慢慢地,五分之一,再后来,二分之一只是到二分之一时,明徽已经很难受了。

在裴湛宁的视线里,只见他的妹妹红滣艰难地張大,滣角都要裂了…

明明在做这种事,可表情却纯洁朦胧的一片,眼角还挂着碎钻似的泪,腮帮子也鼓起来,像一只往自己腮里藏了太多花生的小松鼠。

她技术不太行,贝齿像刺刺的小珠帘一样刮过他,绷着他。他頂不住了,从尾椎骨升起的漺,几乎将他湮灭。生理和心理交杂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受。

他向来是个阈值很高的人,可那晚却像他们的初次那般来得快,他低低唤了声“妹妹”,抓住她一把散乱的青丝将她揪离,两人彻底分開的那刻,小湛宁够着了空气,疯狂地释出。

让她为他这般已经很罪恶了,更何况直接释在她觜里?

在明徽娇柔的轻呼里,奈白的,飙溅出来,直直迸到对面的墙上。他徂歂着,一把将她摁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香軟细腻的颈侧。

嗓音是明徽从未听过的徂嘎:“嫣嫣,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他想所有男人都会把命给她的。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纯洁也最诱惑的妖。

哥哥来得如此轻易,明徽也开心了,使劲搂住哥哥,笑得很娇:“哥哥,刚刚那下很抒服吧?”

要命的是,她柔荑还拂下来,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来回轻拂,立时又唤醒了他裴湛宁懒得忍了,翻过她就直接大開大合起来。

那晚上,明徽后来哭到嗓子都哑了,只能自己抓住自己的踝骨,等着哥哥

关于香蕉的往事还历历在目,鲜艳如同发生在昨日。这香蕉,她哪里还敢当着裴湛宁的面哧?

看着还剩一半的香蕉,明徽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明徽拿起他切出的一瓣莲雾,送进嘴里。

恰好这时,芸姨做完家务,搓着手过来找明徽,期期艾艾道:

“嫣嫣啊,我和老爷商量了,明天赵曦和来家里留宿,让他跟你睡一个房间?”

莲雾在明徽齿间硌了下,清甜的口感,竟有些发苦。

她微笑:“好,就和我一个房间。”

这安排背后的意味,她懂。从此在爷爷、芸姨等老一辈人眼里,她就是赵曦和的女人了,马上就要过明路了。

期间她一直低着头,茶几对面裴湛宁的神情,完全不敢看。

她说她要和赵曦和一个房间了。

她在三楼的房间。哪怕是五年前,两人最如胶似漆之时,她碍于羞涩和愧疚,都没让他踏足、和她在榻上翻云覆雨的房间。

如今却要由另一个男人进去,还睡在她的bed之上。

他没有得到的,另一个男人都要得到了。

裴湛宁报复性般切了很多莲雾,越切越快,越切越利索,水果刀落在花梨木砧板上,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直到果盘都摆不下,直到明徽哧的速度都跟不上。

“哥”

她担忧地看向他。

真想恳求他,别切了,别切了。

爷爷出去消食散步了,但等他回来,看到这满桌子切开的莲雾,一定会察觉出异样的。

好几次,刀尖是贴着他指腹削过去的,险些切到他的手。

她好怕,怕他切到手。

她不想他流血。

裴湛宁冷冷一笑,眼神中闪过一缕自毁般的寂灭。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调: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你只是害怕被发现。”

他说完,眼睛眨也不眨,一抬手,将果盘外的莲雾块儿,全都拂进了垃圾桶里,哗啦哗啦。

新鲜有机的、顶级的黑金大莲雾,连吃都没吃,就被报废进垃圾桶,简直是暴殄天物。

明徽看见他的动作,眼皮一跳。

她眼睛干涩地看他,语调很低,否决他。

“不,哥哥。我既害怕被发现,但我也关心你。”

明徽一颗心快碎了。

关心他,怕他发疯;不关心他,也怕他发疯。

对他好,怕他克制不住,更想得到她,要发疯般捅出一切;对他不好,冷淡他,怕他情绪不稳,要发疯,还是捅出一切。

她明明没有流泪,眼睛却好涩,涩得发疼。

吃进去的莲雾,也全都变苦了,连舌尖都是苦的。

两人对视。

这一瞬间,只消一个眼神,裴湛宁读懂了她,知晓了她的为难。

她就像一个杂耍艺人走在钢丝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不让他们都摔下去,跌得四分五裂。

明明他也有满腔的痛苦无处发泄,可面对她,他只有妥协。

明明是两个痛苦的人,却无法彼此相拥,反而给对方带来痛苦。

“罢了。”

裴湛宁轻掷着水果刀,“当啷”一声,水果刀回到果篮。

他不愿让她继续为难和痛苦,直接起身上楼。

明徽眨着干涩的眼,继续把他切好的莲雾送进嘴里吃,机械地咀嚼着,吞咽,却连莲雾本身清甜的味道都尝不到了。

在她的竭力消耗下,果盘里的莲雾块少了许多,即便被爷爷看见也不会那么突兀了-

眼看到了十点多,明徽上楼洗漱。

今天扑满被捉去打疫苗,小猫闹脾气了,耳朵像飞机一样立着,琥珀眼瞪起,脸色臭得要命。

明徽把小黄鸭漏食器里的冻干按给它吃,摸摸它头说“吃了冻干就不要生气了哦”,但扑满把她摇出来的冻干一粒不剩地全吃了,脸色还是很臭。

明徽哭笑不得:

“你脾气怎么跟你爹你舅舅一样臭?”

“你是他亲生的吧?”

“”

扑满朝她打了好大一个呵欠。

裴湛宁每周给扑满刷两到三次牙、还定期带它做牙科检查。托裴湛宁的耐心和洁癖所致,扑满的口气很清新。

“受够你们父子俩”明徽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她总觉得隔墙有耳,扑满他爹肯定在偷听。

果不其然,裴湛宁很快从房间出来。

他洗过澡,山蓝色睡袍妥帖地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头发上还有水珠往脖子、锁骨处滴,浸得领口一圈都湿了,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他朝她一扬下巴。

“过来,我有话问你。”

明徽跟着他来到露台,默默想起,两个月前她回到老宅找他谈话,也是在这儿。

那时是初春。

如今到了春末,石榴树开了花,红得热烈,在路灯映照下恍如团团火焰;再远处,还有茉莉、白兰和玳玳花,洁白如春末的雪。

“明天,赵曦和过来,会和爷爷商议婚事。”裴湛宁低声,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

“你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

明徽盯着他。心中凄楚地想,哥哥啊,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刨根问底?这不是必然的么?在汐京这种民风保守的地方、在裴家这样重伦理的家族,孩子真的能把一对男女绑在一起。

爷爷让赵曦和过来,也的确是要试探赵家的口风,看赵家何时上门提亲。

“我我决定把孩子留下来,就只有这条路可走。更何况,”她哀婉地笑了笑,

“他是孩子的父亲。”

裴湛宁死死盯着她。

“你就万分确定是他的么?就没有可能是我的?”

他依旧不心死。

他一遍又一遍地撞南墙,直撞到血肉模糊。

每一次,她回答一次“孩子是赵曦和的”,这答案就像一把利刃插入他心口,直插得遍体鳞伤,却仍旧期盼着,下一个答案不是利刃。

“哥,求求你,别问了。”

她眼角溢出几滴晶莹。

每一次他的逼问,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折磨?

让她一遍遍看着他因为她的回答而痛苦?

像利刃的刃把上带着尖锐的倒刺,刃把刺向他时,倒刺也勾进她心脏。

就算让裴湛宁知道孩子是他的,那又能怎样呢?裴湛宁依旧只能是她哥哥;无法成为她的丈夫。

到时候,她要顶着“未婚先孕”的名头,把孩子生下来,任由全汐京的人猜测、评头论足这孩子的来历?

她早已习惯有事都自己扛,硬着心肠撂了狠话:

“这孩子怎么来的,我比你清楚。”

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神里,裴湛宁看出,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他“呵呵”轻笑出声,那笑容像揉碎的羊皮纸,低哑得渗人:

“那他可真是好运气。”

如此寻常的语气,却透出一股咬牙切齿感。

“那他可真幸运,真幸运真幸运”他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了好多次。

此刻,孩子生父是谁,还重要吗?重要,但也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选择谁来成为孩子的父亲。

她选了赵曦和,没有选他。

“”

她张了张唇,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只能期盼这段难熬的时光早点过去。

“哥,晚安。”她低声向他道过晚安,正想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等。”

明徽回头,看向他。

这一刻她的哥哥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依旧冰冷、高智、洁净,像世界末日时分,会出现在科幻电影里的外科医生。

外表披着人类最禁欲冷淡的皮囊,内里,却疯狂长出触手,伸向她,抚触他。

直到她浑身起寒颤,可却只能顶着这深深的寒颤,等裴湛宁的下文。

“明天赵曦和要来。你还在孕早期,孕早期不能同房,孩子会掉。”他脸色沉沉,

“这点常识,你和赵曦和应该懂吧?”——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们不许睡同一个被窝

预警一下,哥哥不是啥好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疯批。

他下两章会做一些真让明徽生气的事儿气归气,但她还是很爱他,哈哈。

第44章 闯入

“你还在孕早期, 孕早期不能同房,孩子会掉。”

明徽知道,他所有关于“同房”方面的提醒, 不管是两个月前警告她别吃避孕药戴套,还是现在警告她“孕早期不能同房”, 本质上, 都是不愿意她被赵曦和碰触。

哥哥对她的占有欲,依旧强得发指。

“哥”她羞窘地咬住唇,因为这提醒而脸泛红晕。她想, 是不是在哥哥的想象里,赵曦和已经什么都对她做过了呢?对她做了那些, 只有男人才能对女人所能做的事。

光是这念头就令她羞窘无比。

她多想告诉裴湛宁,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只属于他一个, 可是她不能。

倒是裴湛宁用视线描摹着她脸上玫瑰般的晕红,嗓音蓦地冷了:

“怎么?想到他和你做的那些事儿,就这么让你蚀骨销魂?你有这么喜欢?”

“”

听她这样说,明徽脑海里警铃大作,赶紧否认:“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她只能重复这句话,无力地辩解着。

但裴湛宁又能听进去多少呢?她并不知道。

只是在他目光冷淡的注视下, 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双臂泛起象牙白似的小疙瘩。

最后他说:“成。明晚上, 别让他碰你。”

若是两个月前听见他这般说,她只会对他反唇相讥。

可现在, 她既怕让他伤心,又害怕他因此爆发,只顺着他意思, 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懂。

她不会和赵曦和发生任何性。行为。

明明哥哥不该管这个的。

但她还是给他管了,并听从了他的管教-

第二日,傍晚。

赵曦和登门登得很迟,赵氏最近在推进新业务,有一门他主导的业务线,旗下公司准备登纳斯达克上市,他忙得焦头烂额。

临近饭点,他才匆匆赶到裴家老宅,这让裴伯礼脸色不善。

“您放心,爷爷。只要风水大师挑好日子,我就让我爸爸上门来提亲。”

赵曦和态度很谦恳,才让裴伯礼面色缓和了不少。

虽说他对赵曦和的断肢、他工作的繁忙程度不大满意,但现在,明徽连他孩子都有了,他作为老人家还能挑剔啥?

只能让俩孩子尽早把仪式办了,否则明徽挺着个大肚子,迟早要被外人笑话。

裴伯礼便道:“如今嫣嫣有身孕了,你多抽时间来陪她,她要人陪。”

“是,爷爷。”

赵曦和应下后,深深朝明徽看了一眼。其实,哪怕他再忙,陪明徽的时间总还是有。

不要人陪的,其实是她。

沙发旁还堆着政商界人士送来的果礼,有些水果礼盒积压得久了,芸姨怕坏了,逐一打开。

其中一个礼盒打开后,是新鲜的猫山王榴莲。

明徽以前还蛮喜欢吃榴莲,可这次礼盒一打开,浓郁的榴莲香气扑面而来,又激起了她的孕吐反应。

她坐在沙发上,甚至来不及去厕所,赶紧扯了两张纸巾,捂住嘴巴,偏过头去,从胃里涌起一阵深呕。

呕得她眼圈都泛红了。

裴湛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从沙发起身,箭步冲到她身边,扯了新的纸巾给她,同时用手轻轻拍打她脊背,淡声:

“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芸姨心疼坏了,赶紧把猫山王榴莲盖起,把礼盒端到厨房里去。

赵曦和稍慢些才反应过来,待他也想为明徽扯纸巾、拍脊背时,裴湛宁已经在做这些了。

他皱眉,莫名有种权利被剥夺了的不快。

好在他还准备有别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扁方的铁皮盒来,铁皮盒上贴着一根条子,其上用隶书写着“仁福堂九制话梅。”

仁福堂是汐京非常有名的老字号坚果炒货店,汐京人家里老婆怀孕了,会买上一盒话梅,无添加无香精纯天然,给孕妇压恶心用的。

现在,正宗的仁福堂话梅不容易买到了。

赵曦和买的这盒,就是正宗的。

“嫣嫣,要不要吃点话梅来压一压。”他说着,把铁盒打开。

明徽还没来得及拒绝,裴湛宁先开口了:“不用,我也买有。”

说着,他下巴一扬。

赵曦和朝他的扬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模一样的扁方铁皮盒,在茶几上还有一枚,被打开过,里头的话梅少了小半盒。

这是几天前裴湛宁买回来给明徽吃的。

赵曦和看了眼已经被打开过的话梅盒,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这盒。微妙地,他有一种他来迟了的感觉。

不仅是他买的话梅买迟了;不仅是他帮明徽递纸巾、拍背迟了;而是他整个人都来迟了。

裴湛宁早已占据明徽身边每一寸位置,密不透风。

但,这又如何?

赵曦和不想认输。

这一刻,他分不清他是真有那么喜欢明徽,还是他不想输给裴湛宁。

“一盒估计不够,再来一盒。”赵曦和朗声,示威似的,把他送的话梅盒压到裴湛宁的话梅盒旁。

裴湛宁冷冷瞥了他一眼。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毫不避让。

明徽这会儿不吐了。她接过哥哥递来的湿巾擦了擦嘴,恰好感受到两个男人视线的相撞,不禁头皮一紧。

空气中暗潮涌动,两个男人眼神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谢谢你送嫣嫣的话梅。我送你点绿茶当回礼。”

裴湛宁说。

这句话,一下子把他和明徽拉到了一块,尽显男主人对妻子的呵护姿态。

赵曦和唇角抽搐了下:“绿茶回礼就不用了,该要的礼物,我尽会向她讨要。”

“你们消停下。”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动嘴皮子,明徽很无奈,只好站出来劝他们消停。

其实在手机上,赵曦和也把裴湛宁得知她怀孕后,直接开车去撞他的事儿告诉她了。

明徽也才知道,哥哥竟然疯到这种程度,简直像不要命了。那晚之后,裴湛宁唇角破裂,而赵曦和胸口有淤青。

两人差不多为她打起来了。

眼下这局面,更叫她发狂。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是怕裴伯礼看不出端倪么?还好方才她孕吐时,爷爷在上卫生间。

这档口,裴伯礼回来了,看到了茶几上的两盒话梅。芸姨给他解释了下,裴伯礼还当是两个小辈都关心明徽,乐呵呵道:

“不错,曦和关心未婚妻,佑佑关心妹妹。你们啊,就该这样。”

这是,他眼前一晃,折射出几缕明亮的光芒,老人家定睛一看,是裴湛宁袖口下的袖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华美,不由得多问了句:

“佑佑,你这袖扣在凤麟楼买的?质量真不错。”

裴湛宁抬起手臂,将那粒黑钻铂金袖扣举到灯光下,欣赏它折射的光泽,扔出一句:

“嗯,嫣嫣给我买的。”

“”

好巧不巧,他在这关头戴上明徽给他买的袖扣,又光明正大地点出是她买的,简直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赵曦和有些嫉妒了,不由得向明徽投去目光——她可没买过袖扣、领带这种亲密的东西给他;其余鲍鱼、鱼油、各类保健品,倒是给赵家人买了不少。

“”

这时哥哥偏偏提起袖扣,明徽只觉得头皮都要炸裂。

同时她也隐隐生气:哥哥到底在给她捣什么乱子?生怕爷爷不知道他们有一腿儿是吧?

这跟《甄嬛传》里,果郡王在外行军时,每一封家书都写“熹贵妃安”有何区别?生怕胖橘看不出他喜欢甄嬛是吧?

“前段时间,哥哥出镜当我的手模,我就给他顺便买了对。爷爷猜得没错,这就是凤麟楼的经典款袖扣,在年轻人里还是很畅销的。”

她云淡风轻地解释,撇清关系;同时把话题重心落在凤麟楼上。

果不其然,裴伯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他长叹了口气:“如今啊,凤麟楼还是老了,没活力,缺乏创新。把品牌交到你温阿姨和裴勋二叔手里就是这样。”

裴伯礼只说了这句,又不说了。他向来很少在晚辈面前数落他们的长辈,也是给上一代留点尊严。

“倒是嫣嫣你那店铺,做得风生水起。我看这里头啊,最有天赋干这行就是你了。”

他忍不住叹气。

凤麟楼也是他的心血,能让明徽进凤麟楼,注入新的血液和生机,他非常愿意。

但集团内部环境复杂,明徽进去了,只会平白让裴家人说碎嘴闲话,也让明徽为难,所以裴伯礼略过这一节不提。

老人家睡得早,不过九点多,裴伯礼就去洗漱、歇息了。

赵曦和、裴湛宁、明徽等人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浴室。

通常这浴室都是明徽先用,裴湛宁后用。

所以今天,明徽也先领着赵曦和去了浴室,一一告诉他,牙刷和杯子该摆在哪里,花洒把手往哪边拧是热水。

她考虑到他穿戴着假肢,还十分贴心地、在浴室内放了个洗澡凳。

教完之后,明徽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她想尽快把澡洗了,让出澡位。毕竟她、赵曦和裴湛宁,明天都是正经要工作的。她还能在家画图,其余两位,可是实打实要上班、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女士优先,徽徽,你先来。”赵曦和温和一笑。

因为残疾,他洗澡的时间比寻常人要长,他不想她等久。

明徽也不和他客气,把睡衣拿了,反锁浴室门,拧开花洒,洗澡。

她洗完了,把地上水用拖把推了推,尽量把地板弄干,再叫赵曦和进去洗。

这一切,她都做得很自然,毫无羞涩感。因为她并不将赵曦和看作是男朋友,而是盟友。

赵曦和也很快洗完出来,回到她的卧室。

两人眼神对上时,他眼底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雾,这让明徽一怔。

她说:“那就关门,早点睡吧。”

早在赵曦和本次上门前,明徽也和他说得清楚明白,此次他过来就是为了应付裴老爷子,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相当于两人再当一夜的舍友。

赵曦和虽有和她更近一步的念头,奈何明徽如霜如雪,界限分明,他也只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在心底。

这时,赵曦和已经把假肢摘了,行走不便。

她便走到门口,想把门拧上时,一股阻力拦住了她,一只黑色小猫如鬼魅般钻进了她房间。

“扑满?你不睡觉了嘛?”

明徽语气里透着惊讶。

以往,扑满这只懒猫,已经窝在猫窝里昏昏欲睡了,怎么今晚到了这点,还如此精神?

“麻麻要睡觉了哦,你明天再来。”

明徽朝扑满挥挥手。

可扑满不干了。它顽固地用爪子抵住房门,半个肥身子都溜进门里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明徽一副“麻麻你要是敢把门关上就把我夹死吧”的壮士模样。

明徽怎么舍得夹到这只小胖猫?

她只好敞开门。这毛孩子看似圆成了个球儿,实则实则非常灵活,三两下就跳到她书桌上了,还要往她床上跳。

赵曦和恰巧坐在床沿,扑满跳上床,往后耸着身子,和赵曦和大眼瞪小眼。

“呜噜噜噜噜”扑满脖颈处的毛耸了起来,喉间发出“呜噜噜”的低吼,活像一只钢丝球,这是它不喜欢陌生人时的反应。

这说明它不喜欢赵曦和。

明徽看见它凶赵曦和,赶紧过来拎住小猫的脖颈,拍拍它的猫爪:“你这孩子,不许这样没礼貌。”

“没礼貌的小孩,麻麻不喜欢。”

她训斥它的口吻,活泼又生动,眉眼间的俏皮,却是赵曦和没见过的,明艳的脸上透出光晕,异常漂亮。

一时间,他竟顾不上猫了,而是瞧着她,注视她此刻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寻找拼图的孩子,努力地得到关于“明徽”的拼图碎片,将它们拼起来,得以认识一个完整的她。

而她的每一片拼图碎片,都令他惊喜。

“呜噜噜噜”扑满丢给它麻麻一个大白眼。

“你给我出去睡觉。”明徽拍拍它的圆脑壳。

恰巧这时,门被打开了。

裴湛宁进来,眼神看向扑满,语气似含着惊讶:

“扑满你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哥,你快把它弄出去,这小猫真调皮。”

明徽看到他进来,犹如看到救兵,前面和裴湛宁产生的一些小摩擦小不痛快,全部都放到一边了。

她看到裴湛宁就像看到救兵。

可赵曦和却不这么想。

救兵?

不可能的。

他觉得这小猫就是裴湛宁故意放进来的。

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知道裴湛宁想干什么。不就是想借此窥视他们,判断两人的亲密关系状态?

扑满这小胖猫忽而成了灵活的球,在明徽的床上左突右跳,明徽抓也抓它不着;赵曦和腿脚不便,只能在原地干看着;裴湛宁走到她床沿,抱着手欣赏了会满床乱跑的“黑煤球”。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扑满抓出去。”

明徽想说“你儿子”,又及时收住。

裴湛宁:“你自己抓啊。”

明徽差点要跺脚了。“我抓不到。我抓得到还要求助你?”

不知不觉,她又向裴湛宁撒娇了。赵曦和在一旁看着,心底愈发不是滋味了。

“行,我帮你抓。”裴湛宁浅浅勾了下唇角,直接开抓。

他零帧起手,速度太快,小猫再左冲右突,也比不上裴湛宁迅疾如闪电的手。

扑满正要往他腋下钻过来时,他按住了它圆滚滚的腰身,迅速又准确,扑满“啊呜”叫了声,就被它爹定在原地了。

“这小坏猫,跑我床上干啥,把我的真丝被都抓出丝来了。”

扑满被裴湛宁提了后颈,明徽捏捏它的小脸,语气含嗔。

“可能想和你一起睡。”

裴湛宁深深看明徽一眼,话里有话,同时目光顺势朝她身上一转。

今夜她穿的是黑色真丝睡衣,长袖长裤的两件套,衣袍上有枝叶型暗绣,精致繁复,在灯光映射下闪着丝绒般的光泽,却一点儿也不漏,如黑雾般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见她穿得这么严实,他满意了。

毕竟以往的夜晚,她洗完澡会穿各式各样的小睡裙,露出纤白修长的腿,偶尔还裸露凝脂般的香肩,香艳程度比今晚高出许多等级。

“我们准备睡觉了。”

赵曦和开口。

对于裴湛宁的突然闯入,他很不爽。

更何况,方才裴湛宁和明徽围绕着小猫,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调侃,又一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在这对儿兄妹间完全插不上话。

裴湛宁从唇角扯出一缕讥嘲,劲瘦冷白的小臂往扑满屁股下一兜。

他不接赵曦和的话,却意有所指:

“走吧,扑满。”

“人家卿卿我我,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别忘了,你是只公公猫,已经绝育了。”——

作者有话说:扑满:@#¥%……&*我当然不喜欢陌生人啦!而且这个人还坐在我麻麻的床上!哼,明明只有我霸霸才能坐的!(挥爪子)(挥挥挥)(你给我走开!)

哥表面上说扑满想和徽妹睡,其实是他自己想和徽妹睡吧?

佑哥:把姓赵的丢出去,嫣嫣的房间也是我的地盘。

佑:信不信我晚上睡你们中间?

嘿嘿愉快的周一又到啦,宝宝们

第45章 摄像头

裴湛宁:“人家卿卿我我, 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别忘了,你是只公公猫,已经绝育了。”

“喵喵喵喵喵!”

好气又好笑地是, 扑满叫得好大声,像是在激烈地抗诉它爹当年带它去做绝育手术, 这让明徽哭笑不得。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路, 扑满挣扎着下来走,裴湛宁便将它放下来。

“哐啷”清脆的一声,赵曦和放在门内侧的假肢, 被这只小猫给绊倒了。

小猫绊倒假肢可不会扶起来,一步三跳地溜走了。而裴湛宁呢,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懒得理, 目中无物似的走出去了。

毕竟是自家毛孩子绊倒的假肢, 明徽赶紧去给它擦屁股——把假肢扶起。

她将假肢靠到墙角, 妥帖地放好;紧接着,她拧下锁舌,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这假肢,不会摔坏吧?扑满好调皮。”她有些歉意。

“哪有这么容易坏?二十万一条,摔一下就坏,我让法务部去维权。”

赵曦和换了异常轻松的口吻, 开玩笑道。

“就是,不得让商家赔得底裤都掉。”明徽附和。

“”

赵曦和凝视她。方才她去扶他假肢的动作, 如此流畅、自然。他能感觉得到,明徽看他戴假肢, 就如看寻常人戴眼镜一般。

这种态度,让他心底蔓延出点点欢喜。他微笑:“徽徽,你把我背包旁边的袋子拿过来。”

明徽依言照做了。可等她往回走, 视线扫了下书桌,却觉得哪里不大一样了。

她书架上的藏书,似乎被动过,各类珠宝书籍的书脊没有对齐。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联合敏锐的第六感,霎时觉得,这房间里多了一只眼睛,在窥视。

这种窥视感,让她感觉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他人视线下,异常地不安。

裴家老宅处处是岗哨,不太可能有外人能溜进来。究竟是什么,在暗中窥视?

她稳住心神,装作要到化妆台上涂面霜,把面霜往脸上抹时,眼神又扫了遍书架。

就这么一遍遍扫过去,终于察觉到《珠宝拍卖年鉴》这本精装书的书脊上,有一枚小之又小的黑洞。

是针孔摄像头。

霎时,她颈子后的绒毛都要立起来了。

几乎第一时间,她就反应过来是裴湛宁干的。只有他有“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试问家里除了他,还有谁会监视她的夜晚?

徐徐地,明徽在内心生起他的气来。

哥哥这样做,也太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哥哥是个疯的,但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疯。

她又一次直面他强到发指的占有欲,这是她完全掌控不了的,令她颤栗的。

她心里生气,脸上却不显露什么,也并不打算让赵曦和知道书架上放了枚针孔摄像头。

在她心底,这始终是哥哥和她之间的事,哥哥做得不对也是她去指责,去骂他。

他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

正如《小时代》里林萧对顾里的独白“无论谁对谁错,我永远都是和顾里站在一起的。用简溪的话来说,‘顾里如果哪天杀了人,那是你林萧帮忙递的刀’。”

她对裴湛宁亦是如此。

赵曦和要她拿的袋子是一只艳红色硬皮纸袋,里头方方正正的一只同色鳄鱼皮盒子,印着百达翡丽的方形雪花商标。

揭开,再里头是一只百达翡丽18k玫瑰金腕表,表盘是橄榄绿日辉纹,

秀美而不失铿锵之气。

“前天在机场路过手表店,这只表在橱窗里陈列着,我看到了,觉得颜色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配你那条墨绿色长裙,正好。”

赵曦和拎过她手腕,“咔”地一下,把腕表给她扣上了。

这枚表,没有四十来万买不下来。

明徽并不想收他的礼物,但,书架里还藏着个摄像头。她不能显露出他们之间的生疏。

她已决意,下次回赠赵曦和一个价值相当的、由她设计的珠宝礼物。

她转动手腕,任由金属链条硌着自己,硌在肌肤上冰冰凉凉。

她抬眸,对赵曦和嫣然一笑:“我喜欢。”

那一刻,赵曦和简直怔住。明徽还未这样对他笑过呢。

“嫣嫣。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小名叫嫣嫣了。”他低声,嗓音缱绻。

这笑起来好看得要命了。大气明艳,瓷质和珠光并具的美,饶是用尽世间所有美好词汇,也无法形容。

明徽脸颊泛热,装出一点娇羞:

“你少贫,该睡了。”

她说着起身,把包装盒和纸袋往书架上一撂。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摄像头前。

她把脑后束发的皮圈捋下,那皮圈恰好断了,被她丢进垃圾桶。

随后,她越过赵曦和,进到床里面,把一床新被褥展开,自己盖了。

这晚,饶是赵曦和有点什么念头,却也实实在在地压回进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明徽只把他当成“盟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位盟友-

第二次清晨,赵曦和早早起床,要回公司处理事务。

明徽也起得很早,她今日要去她的工作室看师傅打磨珠宝原石,顺便开车把赵曦和送到集团总部。

明徽去车库调车,赵曦和在路口等她。

只见晨光里,女孩单手调出来一辆奔驰大G,棱角分明如方盒般的车身,她高坐在驾驶室里,打转向灯、转弯、靠边停车,流利又一气呵成,像大草原上的母猎豹,迅猛又优雅。

单手开奔驰大G的女人,酷毙了。

晨光透过车前玻璃,映得她脸颊娇艳若春花。赵曦和站在车下看着,不禁心旌摇曳。

怎么就这么有反差呢?她今日穿了一条修身的长裙,裙摆有繁复魅力的鸢尾花枝,走优雅风,极有女人味,优雅风和大G的硬朗风格相碰撞,美学反应极其强烈。

这样的老婆,带出去倍儿有面。

赵曦和微笑着想,要真能和明徽做夫妻——他很愿意。哪怕她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他也愿意。

孩子嘛,不是他的种不要紧;谁养大的,孩子跟谁亲。

他扪心自问,他能把明徽生的孩子视若己出,就看明徽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副驾驶的车门准确停在赵曦和身前。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打量了一番车内饰,顶级Nappa皮革的座椅,胡桃木内饰板散发着木质清香。

他随口问了句:“换新车了?”

“不是。”明徽抿抿唇,觉得没必要这方面瞒他,便道:

“这车也是我哥的,我拿来开。”

“”

原来是裴湛宁的车。

赵曦和唇角的弧度下去了点。他平时爱开一辆迈巴赫,但他车库里也有很多豪车可以给明徽开。

他知道,如果他贸然开口让她开他的车,她估计就嘴上答应,实际连车钥匙都不会接。

又一次,他感觉到这对兄妹之间的联系实在太深刻。

究竟是怎样深的连结,能让他们不断地麻烦彼此,生彼此的气,视彼此为软肋和盔甲,忍受相杀时的痛苦,尽享相爱时的甜蜜呢?

“听起来,他的车还不止一辆。”赵曦和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嗯。也不知道我哥这个公立医院外科医生,哪里来这么多钱买车。”

明徽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豪和骄傲。

赵曦和神色复杂起来。他看向明徽:“你真以为他只是个公立医院的外科医生?”

“嗯?”察觉到赵曦和话里有话,明徽敏锐地追问:

“他还有别的身份?”

“他身份多着呢。近期医药领域的新秀‘焉识资本’,不到三年就敲钟纳斯达克上市,明面上掌权人是蒋其邵,可股权细扒过去,和你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别的不说。最近春夏之交甲型流感盛行,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普罗大众都在用的药,别提利润有多高了。

赵曦和说着说着,就停住不说了。

裴湛宁的人脉圈深不可测,除了正执权的汐京蒋家,还有深不可测的郁家,甚至连他的小叔赵谦阁,已和赵家人失联长达两年之久,都还和裴湛宁有生意上的往来。

甚至裴湛宁还是珠宝领域的矿石大亨,缅甸抹谷的大矿区,都有他的手笔。

论商业上的成就,裴湛宁比他高得多得多,令赵曦和难以望其项背。

要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他怎么能在明徽面前长她哥哥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

所以赵曦和点到即止,不再展开。

明徽想起,她去医院体检那次,下午去诊室门口等裴湛宁,确实遇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在等他。

但那次,裴湛宁没有接见他们,反而接见了一位提着鸡蛋来找他的病人家属。

她哥哥,真的有很多秘密在瞒着她;他不再是当年那位身份单纯的“学神”了,他有了多重的社会身份,每一重,还都很成功。

此刻,裴家老宅后门。

佣人兰嫂照例把垃圾提去丢时,再次遇到了裴湛宁。

这次,他依旧替兰嫂丢了垃圾,并把属于明徽房间的那一袋给拦截了下来。

拆她的垃圾袋,这次,他心跳比上次更快。

会不会下一秒,垃圾袋里就蹦出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避孕套的盒子,甚至用过的避孕套。

他不敢想象,自己看到这种东西,会是何种心情。

还好,他把垃圾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有些用过的纸巾、撕开的面膜袋、用过的面膜纸,空了的矿泉水瓶、一条断了的发圈,并无其他。

裴湛宁反复翻了几次,就连面膜袋内部都一一打开来看,确定没有避孕用品,这才从肺中挤出一口长气。

那断了的发圈,其上还沾着一缕她的长发。裴湛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和上次所得的长发一并放入天鹅绒袋中。

至于发圈,非常普通的一条,唯一的装饰就是两颗紫水晶,晶莹剔透。他拿在指尖反复捻着,好似其上还有它主人的体温。

似乎能想象到,明徽就这么一次次用指尖撑开它,灵活地缠绕、打圈,系住长发。

将她的发圈收好,裴湛宁掏出手机。手机里的app,连接着她书架上那枚监控摄像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开app,手指在其上停顿了许久。

就连他,打开昨夜他们同床共枕的视频,也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充分地深呼吸,自我纾解心情,这样就不至于看到她和赵曦和亲密的画面时忍不住提着把刀去赵氏集团砍了那姓赵的。

不知在车座上坐了多久。终于,他手指动了动,点开监控视频,先把监控视频进度条拉到中后段。

令他惊异的是,视频前挡了一层“墙”,黑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很快,他明白过来,这是镜头被物体遮住了。

他将进度条拉至视频前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