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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花信 南方之下 36702 字 8天前

第61章 两唇相接

“快打110, 快跑快跑不要回头!”

明徽险些被这股人流冲倒,恐慌的人群感染了她,使得她跟随人潮涌动的方向跑了起来。

人群如被打散的鸟群, 哀叫着,万般寻找庇护之地。她们并不知道, 那个手持匕首的亡命之徒, 到底在哪里?

是在楼上还是楼下,是不是就在门诊,甚至就在自己身边?

从医护人员到推轮椅的家属, 大家全都甩着腿飞奔,直奔到气喘吁吁, 家长把小孩夹在腋下, 小孩尖声嚎啕所有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奔跑, 搏命。

明徽也一样, 她还不想死。

在如瘟疫般蔓延的恐慌情绪里,她竭力保持镇静,她到底要去哪里躲避?前方小小的、如方盒子般的保安亭,成了她的目标,于是她朝那里跑去。

眼见就要跑进保安亭,明徽突然意识到一点:哥哥还在医院里啊。

她回望着医院大楼, 那儿还有人源源不断地涌出,而裴湛宁还在里面。

原本空荡荡的保安亭霎时挤进一堆人, 眼看着还剩余一两个紧供容人的空位,明徽来不及想更多, 赶紧挤进去,气都没喘匀,一个小个子男人猛地阖门, 她手指还抓在门缝里,指甲被狠狠地夹了一下。

保安亭里明明还有一个空位,可小个子男人狠心把门阖上,一位抱着小孩的妇女堪堪被关在门外,拼命地拍着玻璃门。

“快放她进来!”

“别放别放,她身后跟着歹徒怎么办?”

“别放!”

保安亭里的人意见不统一,像即将沉没的泰坦尼克号上,优先上船的人紧紧霸住位置,不断催促着救生员赶紧把船开走,生怕来不及逃命。

明徽也害怕,可望着妇女惊恐的面容,听着小孩绝望的嚎啕,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大吼一声“开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门推开一条缝。

说时迟那时快,明徽拽住妇女的手臂,硬生生将她和小孩拽了进来,门砰地一声再度关上。

这下保安亭里,再也挤不进任何一个人了,闷得像一罐沙鱼罐头。

明徽尽力护住自己的小腹,耳边听到小个子男人的牢骚:

“他妈的为什么要开门?待会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后面跟着一串脏话。

有了小个子男人在带头,保安亭里也有人在骂。

只有被明徽扯进来的妇女,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她,眼底充满了感激,不住地说“谢谢”。

其实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善良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妇孺被拦在门外,又或许她希望有一天,命悬一线时,也有好心人打开门,拉她一把。

“叫你别放进来你还放,你以为你是活雷锋啊?待会歹徒第一个捅你”

小个子男人嘴里还在不三不四地骂着,一副要拿明徽泄愤的气势。

明徽横他一眼:“狗叫够了没?再不闭嘴试试。”

她拢了拢被吹乱的长发,板着脸,气势凌厉,眼神如雌鹰般恶狠狠地盯视,非常地不好惹。

小个子男人欺软怕硬,一看明徽这幅硬骨头相,霎时怂了。

他不敢骂出声,但口型仍喋喋不休。

明徽把脸转向一边,懒得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同时,脑海深处那个念头又被她抓了回来:哥哥还在医院里。

裴湛宁他还在医院里啊。

她赶紧摸出手机,给裴湛宁打电话。

可她一连打了三个电话给她,从微信语音连线换到手机电话,都无人接听。保安亭外的人,依旧如无头苍蝇般乱转。

明徽的心渐渐悬到了嗓子眼。

又过了五分钟。印着蓝色徽章、象征着惩乱治安、安全与威严的警车“v5v5”地鸣笛,开进院区,荷枪实弹的警察从车上跳下,疏通骚乱的人群、维护秩序,如瘟疫般弥散的恐慌感才终于得到遏制。

穿着制服的警察给了人群以安全感,保安亭的门从外部打开,警察一一疏散着如惊弓之鸟般的人群。

人群交头接耳,纷纷交换着已知信息。

“歹徒在哪楼?”

“好像在外科楼,总之在我的楼层之上。”

“是冲着医生去的。我听见楼上喊叫声好大,好惊恐,有人一直在叫‘流血了杀人了’,好像真的有人员伤亡。”

“15楼,那不就是心外科楼层?”

“对,就在15楼。”

明徽始终牵挂着裴湛拧,她逆着人潮往综合大楼方向走,听见越来越多人说歹徒在心外科,她一颗心高高悬到了嗓子眼,抓住那位正喋喋不休散播消息,也正惊魂未定的大婶,狂摇她手腕:

“有人受伤了吗?是在心外科吗?是谁?有没有生命危险?”

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大婶头晕眼花,直摆手:

“千真万确是心外科!我也就只知道这个”

大婶话音刚落,就看见这满脸惊惶的漂亮女郎,放开她手臂,跌跌撞撞、又失魂落魄地朝外科大楼跑。

可是,歹徒有没有被制服也不知道,她这样跑回去很危险。

大婶叹息着,想伸手拦住明徽,可是根本拦不住。

她望着明徽的背影,抹了抹眼角,忍不住想,在那外科大楼里,一定有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比生命还重要。

疏通秩序的警察看见明徽逆着人潮的方向跑。这名高挑的女子大海中万千顺流而游的小鱼里,逆流而行的那尾,异常地艰难,却也异常坚定,人群不时撞到她的肩膀、手臂,可她完全不管。

她极力拨开人群,脸蛋有如蒙上一层失魂落魄的釉色,仿佛遗失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警察拦住明徽,喝道:

“里面危险!不要回去,不要逆行!”

可明徽压根儿听不见他的劝阻,她仗着警察手不够长,麻木地躲开他的阻拦,继续往外科大楼门口跑,与此同时,脑海中疯狂涌出最极端的念头。

这念头是如此恐怖,怎么止都止不住:

万一心外科被歹徒用刀捅的恰好是裴湛宁呢?

万一歹徒捅中了他的要害呢?

万一他万一哥哥有三长两短呢?

不亲眼见到哥哥她根本不能安心。

明徽风风火火跑进医院大门,脚步在瓷砖上踏出鼓点,连节奏都在说“哥哥不要受伤”、“哥哥不要受伤”、“哥哥不要受伤”,她脑子很乱,却也很清醒,清醒地知道此刻她必须看见哥哥,不然她根本定不下心。

两架运行的电梯,一架载着惊魂未定的群众下行,另一架则被警察征用,上行赶往事发地点。

上行的电梯里载满了警察,电梯门快速地合上,她硬硬挤进去,感应电梯门在夹住她两侧,又很快缩回。

“这名群众请你出去,不要干扰警察秩序。”

领头的警察皱眉道。

明徽看着他,恳求道

“拜托你们,让我也上去吧,我我家属他就在心外科,他有可能有可能”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警察们面面相觑,他们沉默着,自发为她让出一个位置。明徽挤进去,站在不停上升的电梯里,心底祈祷着“快一点”“快一点”,她的心已经完全向裴湛宁奔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心外科楼层,导诊大厅。

白色的大理石瓷砖上,猩红的血迹大片铺散在地,那血迹又被惊惶逃窜的人群踩踏过,凝固了,摊得更开,成了一个又一个血脚印,空气中弥散着血迹特有的锈味,令人作呕。

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泊在血迹里,塑料刀柄被染红,红色的刀尖闪着寒芒,反射的银光令人牙齿发冷。路过的人望一眼,就赶紧避开,不忍细看。

这血迹,无声地控诉着一名行凶者的暴行。

明徽低头,看见一个个血淋淋的脚印,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可以流这么多血,直流到人的鼻尖都发皱,仿佛生命也在一点点流失。

现场一片闹哄哄,这血迹被警方用临时警戒带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警戒带内,两名法医正录像以固定原始现场;

大家各有各的忙事,没人搭理明徽。她看见医生们脚步焦急地赶往手术区,连手术鞋都踩掉了半只也无人理会,她听见围观群众讨论,重伤医师生死未卜,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生死未卜,生死未卜的人是谁呢?

她赶紧拽住一名往手术区奔去的护士,急得简直要问到她脸上去:

“受伤的医师是谁?”

小护士被明徽拽住,吓了一跳,反射性般往后躲,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等看到拽住她的人不过是一名手无寸铁的女子时,又听得她反复追问“受伤医师是谁”,这才心有余悸道:

“你说裴医师?他正在抢救着呢。”

听说医生姓裴,霎时,明徽的世界一片昏暗。真的是哥哥吗?

惶急攻心之下,她腿一软,直挺挺在瓷砖上跪倒,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世界在她眼前迅速地倒退,明亮的光晕霎时都褪了色,成了老照片。

她太麻木了。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让她连膝盖直直磕到瓷砖上都不觉得疼,

她脚上的Charlotte Olympia的丘比特平底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扎进了玻璃她都不知道;

在保安亭时被门狠狠夹过的中指青黑了一圈,迅速地发肿,可她浑然不觉。

原来人到绝望时刻,是这种感觉吗?

想求神想拜佛,想求上帝想求命运,想求各路神仙,求求神仙们告诉她,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有哪里弄错了,是不是?

她灵魂的一部分好似也要远去了。

她多么后悔,多么后悔。

不过和哥哥分隔了二十多分钟,二十多分钟之前她到底在对哥哥说什么?她对他恶语相向,让他放开她,别碰他,还不准他叫她妹妹,还说再也不认她这个哥哥。

说过的话如覆水难收,如果他们真的生死两隔,就让哥哥带着她这些伤人的话去了吗?

会不会哥哥临死前脑海里都是她说伤人话、凶巴巴的样子?不,她不要哥哥带着她这样的印象而孤独死去。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眼眶里滑落,一滴又一滴。

后悔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

明徽强撑着,不肯让自己倒下去。

既然哥哥在被抢救着,那就还有希望醒过来。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变成傻子、被毁容也不要紧。

“裴湛宁他现在在哪里?他在手术室?伤势怎么样,能救回来吗?”

她稳住摇晃的身躯,起身,又拽住了一名白大褂。

白大褂说:“裴医生啊,他在抢救贝医生,在手术室呢。”

“什么裴医生抢救裴医生?”

明徽糊涂了,抓着她又问了几遍。

白大褂被她问得不耐烦,但见她如此伤心欲绝,料想她是家属,有可能误解了什么,便耐住性子回答她。

“被病人用水果刀贯穿的是贝医生贝清文,裴湛宁医生正在给他抢救,贝医生受的是心脏穿透伤,伴随失血性休克”

说到最后,白大褂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你说的是贝,受伤的医生姓贝,贝壳的贝,不是裴对吧?”明徽听不下去别的,直接打断了白大褂,反复地追问。她双臂不自觉地捏在别人的肩膀上,将白大褂捏得肩膀都疼。

这个女人,手劲真大。白大褂龇牙咧嘴地想,又耐心地回复:“对,是贝。贝清文医生受伤了,从汐京来的裴湛宁医生正在给他抢救。”

“那那太没事了。”明徽喃喃道。她想说“太好了哥哥没有受伤”,但立刻想起还是有人受伤了,就把原话吞了回去,整个人从失魂落魄的神态里一点点回来。

她灰暗的、褪了色的世界,也因为白大褂的话,一点点被涂抹上鲜艳的色彩。

无人知晓,就在短短的几十秒里,她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从地狱到天堂。

她反复向白大褂确认:“裴湛宁他没事对吗?他没受伤?”

白大褂比划了下:“也受伤了,贝清文医生准备被歹徒捅第二刀,湛宁医生去抢歹徒的刀子,他手掌被割伤,流血了。”

说着说着,白大褂声音声音越来越小。

“只有手掌伤,没伤到要害?他现在在抢救室里帮贝医生做手术?”

明徽如连珠炮似的问。

在这危险渐渐停息的时刻,她太想见到哥哥了。只有真正见到他,方能安心。

“是。您先在手术室外等候着,裴医生很快就出来了。”

明徽从肺泡里挤出空气,长长呼吸。

这一刻,她深深领悟到,原来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真的是“虚惊一场”,她的灵魂也慢慢回归身体。

那她就在手术室外等哥哥回来好了。

这次,她说什么都不会生哥哥气了,再也不会了,也再也不会撂哥哥狠话了。再见到哥哥,她只想将自己深深埋进他怀抱里,再也不分开。

明徽很幸运,但贝清文的妻子唐玉就没那么幸运了。

唐玉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听闻丈夫受伤,匆匆从学校赶来医院,黑色裙子的肩膀处,还沾着白色粉笔灰;

黑色裙子下,唐玉腹部隆起如一颗哈密瓜,已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

明徽视线扫过她隆起的腹部,有了更深、更深的物伤其类之感。

听闻丈夫左心室受贯穿伤,凶多吉少,存活率只有15%-25%时,唐玉颓然坐倒在地,失声大哭。

“近些年伤医事件这么频繁,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出事老贝老贝,偏偏是你最挂在心上的患者捅你刀子啊,这让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在场的医护人员无不心恸,心外科护士长抢上去抱住她,明徽轻拍着她的肩膀,女人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惟有两行清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明徽拿手背抹着眼泪,这时才看见她中指肿得老大,原本粉嫩如樱花瓣的指甲盖青紫发黑。

或许是前面情绪大起大落,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指甲受伤了,这时亲眼目睹伤状,才发觉指尖火辣辣地疼,好似其上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碾碎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夹到指甲了?她连今天刚发生的事情在记忆里都被割成了碎片,愣是想不起来。

明徽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保安亭的时候。

一名护士给她拿了医用冰袋。

她拿冰袋敷着手指。

这点伤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赶紧摸了摸小腹——那儿很平静,没有丝毫不适。

还没到周数,小豌豆还不会胎动,她根本不知道宝宝在肚子里怎么样了。

刚刚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又急速奔跑,情绪大起大落,宝宝不会不会被挤掉了吧?

她赶紧去厕所,脱掉裙子查看。幸而内裤上一片雪白整洁,没有出血的迹象,小腹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坠痛感,这让她放心不少,在心底对宝宝说:

“小豌豆,你要好好扒住妈妈,要扒稳了,千万别掉了。”

她从厕所出来。这时,警察给家属放了监控视频,女人们凑在一起看。

护士长抹着眼泪,断断续续诉说着:“伤害贝医生的病人歹徒叫王玺,患有心力衰竭,他的机械心脏还是贝医生给装的。今天他来复查,一切都说得好好的,突然就就掏出刀子来捅贝医生”

“歹徒捅了一刀,贝医生腰很快弯下去了,我们几个值班护士都吓坏了,也吓蒙了,也不敢上前拉开他们两个。还是裴医生最快反应过来,上前夺了歹徒的刀子,他手也被割伤了”

明徽看向屏幕,看着看着,泣不成声。

屏幕里,歹徒杀红了眼挥刀相向,人群惊恐地四散,护士们尖叫着,可裴湛宁却飞扑上前,赤手空拳地去夺刀刃,眼看他手指握到刀刃上时,明徽险些尖叫出声。

如此锋利的水果刀、如此高速运转,极有可能把裴湛宁手指都削掉的。

歹徒没料到裴湛宁是这么不要命的夺法,两人扭打在一起。裴湛宁手指紧紧抓住刀刃和刀柄,直接去拔歹徒外露的机械心脏管线。

另外两位男医生也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地,歹徒被制服了,“当”地一声,水果刀从裴湛宁掌中掉落,而他手腕早已被自己的鲜血染红一片。

光是看着监控,明徽就已泪流满面。

原来在她惊恐逃向保安亭的那几秒里,哥哥这边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可以说,如果没有裴湛宁上前夺刀,贝清文可能当场就殒命了;

他为贝清文留下了生的希望;此刻也在手术室里,一刻不停地修补创口,意图从死神手下夺回贝清文的生命。

再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明徽和唐玉都在等。

一个等哥哥做完手术,另一个在等丈夫苏醒。

期间,国家心外科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穆承山,也来过问情况,得知裴湛宁只受了轻伤无生命危险时,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险些老泪纵横。

裴湛宁是心外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穆承山对他十分重视。

若他丧命在病人手中,那将是心外科五百年未有的大憾。

手术室门口,两个女人都坐成了两座石雕,默默的,凝固了的,连手机也不玩,神思不属。

唐玉不时地抽泣着,明徽递给她纸巾,轻拍着她肩背,替她把肩头的粉笔灰掸去。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唐玉弹跳起来,上前追问贝清文的情况。

贝清文昏迷着,暂且保住了性命。但尚未度过危险期,还要看术后72小时的情况。

此刻他被转入ICU监护,唐玉追在丈夫的移动病床后一并跟去;

明徽站起,看见那高瘦身影自门中走出。裴湛宁身上还穿着蓝绿色无菌服,胸口溅了大片血迹,不知是他的血,还是贝清文的血。

裴湛宁抬手,从脸上勾下口罩,他脸色是从未有的疲惫和茫然。亲历患者伤医,眼睁睁看着同事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他也会茫然。

他是在救人吗?从事着这个职业,他到底在救什么人?救一些渣滓吗?

值得吗?

正当眼前的一切都将趋于虚无之际,一个无比清晰的人儿却陡然闯入他脑海,她的五官和眉眼,她定定望向他的神态,都将他从一片虚无里拉回。

明徽是他精神世界的支点和锚柱。只要有她在,这世界还不至于垮塌。

明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生气走了吗?他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不是幻觉,一声清美破碎的“哥哥”击破了幻觉,他向她张开双臂,笑容一点点扬起,若拂晓之春花,连灰暗的走廊都被映亮。

明徽不顾他手术服上沾满鲜血,如飞鸟入林般投进他怀里,发丝在脑后扬起又落下,被男人的大掌紧紧按住。

温柔又蛮横地,他摁着她脑袋,让她埋进他颈窝。

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紧紧相拥,用身体来确认彼此的真实。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歌声,柔美的女音和夕阳穿透窗户的光柱相互缠绕,将这对璧人笼在一层温柔唯美的光辉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明徽听着空渺的歌声,眨了眨眼睛,她终于懂得歌词里唱的感觉了。那种“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的感觉,她对哥哥就是这样。

模糊之中,她感觉到哥哥伸手托住了她的臋,与此同时扳起她的脸,拇指抵上她清丽的下颌线,不管不顾地、凶狠地吻了上去。

有如冲锋、厮杀一般的吻,毫无技巧的侵占,深入再深入。

明徽眼角溢出泪来,却没推拒,反而更深地为他张开,让他肆意地侵咬她的舌、她口腔的每一寸。

两唇相接的一刹那,她苦苦建立和维持的秩序,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亲都亲了,离嫣嫣打开心结不远了吧

第62章 忘情地吻

医院长廊里, 他们忘我地接吻,高挺的鼻尖不时碰在一块,侧颜完美, 光影从身后打来,衬得此刻如偶像剧里的名场面。

裴湛宁有种饥渴感, 一下下啄咬着她的舌尖, 弄得她好疼。明徽几度都想把他推开了,可哪里推得开?纤手在他覆满薄肌的胸膛上推拒着,直摁到指尖发白。

直到明徽缺氧, 裴湛宁才放开她,唇角有她留下的水渍。

他薄唇红润, 喉结吞咽着, 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吻了还不够, 他用视线描摹着她, 又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感受到肩膀洇起的湿濡,是明徽的眼泪。

“你怎么还哭了。”他叹息,指腹擦拭过她眼角,她泪液温热。

“你你这个坏家伙你知不知道你坏死了,我差点以为你没了你知道吗?”

明徽再也忍不住, 在哥哥面前,她那些未尽的情绪全都一涌而出, 化作嚎啕大哭,一边哭着, 一边把手握成拳,去锤他。

锤他的肩膀,他的背。

裴湛宁也不阻止她, 只是笑,笑中有失而复得的快慰,一边笑一边把她蓬乱的头发挽到脑后。

霎时,一张泪眼朦胧的漂亮脸蛋彻底显露在她眼前了,凄婉的神情模糊了她平日的锋凌,让她那么美,那么美,裴湛宁盯得目不转睛,好似一腔的深情都要全然地倾泻出。

但他嘴上却说:“少哭点儿,我的丑妹妹。”

明徽瞪他,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以为你很帅吗?你丑死了,是谁觉得你帅?”

“”

有些好奇八卦的小护士偷听俩人吵嘴,听得目瞪口呆,幽幽想,好家伙,你们俊男靓女真是可着劲儿凡尔赛。

裴湛宁笑得更开怀了:

“那正好了,既然两个都丑,那我们恰好相配。”

“相配”一词,无意扣响了明徽心中一根弦。她才发觉方才在生离死别的冲击之下,她越了界限,和他忘我的接吻。

这汹涌到抑制不住的情感,到底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裴湛宁目光瞥到她指上的青紫,一把将她柔荑捞起,握在掌心细瞧,一边瞧一边叹息:

“怎么这么不小心?被门夹到了,很痛吧?”

明明她是这么怕疼一个人,连针尖扎进肌肤里抽血都会紧张,却偏偏被门夹到手指,人手指上的神经末梢最为发达,他的嫣嫣一定很疼。

疼在她身体,也疼在他心底。

明徽想把手指藏起来。

她知道自己脸蛋很美,即便是狼狈也美,所以被他说丑可以大声还嘴,但这被门夹过的手指,又青又紫还肿包,是真难看,她可不想被哥哥看见。

可忽然,指尖掠过一阵湿濡,她惊异地睁大眼,却是裴湛宁举起她手指,将那青肿的中指含进嘴里,舌腹轻扫。

哥哥哥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含她手指?!

不光明徽眼睛瞪大了,几位偷看的小护士,也惊讶得掩起嘴巴面面相觑。

好啊!

原来号称“心外科高岭之花”、“不解风情”的裴医生,根本就不是什么冷冰冰的人物,居然还会给女朋友含手指。

不约而同地,护士们瞄向裴湛宁那高挺的鼻子、饱满的喉结;心想,裴医生看起来能力很强,私底下很猛,估计能把他女朋友折腾到哭。

啧啧。

俊男靓女出就是养眼,光是看着心情都很好。

“嗯脏死了”

明徽轻声抱怨着,苍白的脸颊漫起明亮的红晕,想从哥哥手里抽回自己的手,但他不让。

她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们,但她顾不得了。

好就好在这里是沪城,不是汐京。

医护人员都不知道她是他妹妹,只当他们是情侣。

“哪里脏了,不脏。”裴湛宁大言不惭。

明徽听了,脸上红晕更甚。

她怎么就忘了哥哥是这副hun素不忌的样儿?以前他每次也都这么说,不把她qin得细细地鸣叫出声,求饶,他不罢休。

亏他身边的同事还觉得他有洁癖呢!

明徽闷闷地想,这哪里算有洁癖了?

她埋怨着他,心底却是欢喜的。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心有效,就这么被他含着指尖,中指上钻心的疼痛纾解了不少。

“说说,怎么就夹到手指了,这么不小心?”他细细端详她手指。“看这伤势,得把这片指甲拔掉才可以。”

“还要拔指甲?”

听见哥哥这样说,明徽头皮都炸了,颈后绒毛细细地立起。拔指甲,晚清十大酷刑啊。

“嗯,你这指甲上都有裂伤,还脱离了甲床。”裴湛宁把她受伤的中指凑到眼前看,再看看她,花瓣似的唇撅了起来,一脸的委屈。

只消她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心弦便被她狠狠拨动。

“说说,怎么搞的?”

“就是你们楼上传来歹徒行凶消息的时候我恰好在东门那块,大家不知道歹徒在哪,恐慌地跑着,想找地儿躲起来,我和其他人就躲到了保安亭里,有个带小孩的婶子也想躲进去,有人不让”

原原本本地,明徽把她在保安亭的遭遇告诉了裴湛宁。

得知她是为了给带小孩的妇女开门才被人夹了手指,他眼眸黯了,凝视她的目光愈发饱含深情。

这就是他喜欢的明徽啊。

勇敢的、见义勇为的,永远赤诚的。

“小个子男的,他嘴边还留有两撇胡须,对吧。”不动声色地,他盘问着那和明徽起了争执的小个子男人外貌。

他暗自做好了决定,打算让手下人去查一查保安亭监控。

所有欺负明徽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他有的是手段报复他们。

过去的几年里,他暗无天日地熬着。不做手术、不排班时,就飞去沪城、去缅甸,西装革履地应酬,凭借着他过人的胆识接连拿下几个大单,也和郁连城,赵谦阁等人从生意伙伴转成了至交好友。

最连轴转的那段时日,他每日睡眠只有四到五个小时。有天晚上在沪城,他下了应酬的局,止不住地倚在行道树上呕吐,呕到胃里翻江倒海,只有黄水吐出。明明整个人难受到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心底却是畅快的。

他一只手还捂着腹部,却遥遥望着天边,唇角挤出一个笑,心想。

嫣嫣,你进不了凤麟楼,可我早就为你打下了更雄伟辽阔的江山。

你会拥有最好的矿藏和宝石,最雄厚的资本。

来日,没人敢欺负你。

你哥哥我已经广交人脉、积攒权势了。

日后谁敢欺负你,我用特权弄死他们。

他的特权就是这样用的。

与此同时,明徽也在翻他右手手掌上的伤。

这伤是他去夺歹徒的刀时留下的,当时情况紧急,裴湛宁直接去抓刀刃,锋利的刃直接切进他掌根。

还好他手掌根处,尽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所以只受了点皮肉伤。

为了能尽快抢救贝清文,这伤口已经紧急包扎了一轮,裹上了厚厚的纱布,纱布根处,血迹早已凝固。

“神经没切断吧?你也真是,怎么会拿手去抓刀刃?”明徽眼底泛起心疼,又满是后怕。

裴湛宁动了动手指。

男人手指修长,依旧灵活,只一双桃花眼中微光暗涌,仿佛很享受她此刻对他的关心:

“放心,只是皮肉伤。”

“要是切断了,这手指也动不,做不了手术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明徽想起监控里,裴湛宁孤身一人上前“空手夺白刃”的画面,还是后怕不已。

毕竟当时裴湛宁面对的,可是杀红了眼的歹徒。

她忽然气鼓鼓地说:“哥,你骗我。”

“我哪里骗你了?”裴湛宁挑眉。

明徽叹气,又闷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乌鸦嘴游艇会那晚上,就一直告诉你要小心伤医事故,没想到它真的发生了。”

她为此懊恼许久,自责是自己害了他和贝清文。

“你当时答应了我的你说遇见歹徒你会跑得比谁都快。你看你,言而无信,你根本不跑,反而迎上去。”

明徽心底矛盾极了。

一方面,她知道哥哥如果当时直接逃走,那歹徒就会捅贝清文第二刀,贝医生就会没命;

另一方面她又希望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裴湛宁尽管撒腿就跑,跑得越远越好,让所有危险都追不上他。

“在说什么傻话呢,你不是乌鸦嘴。”

裴湛宁轻叹着,将她一缕碎发抿到耳后,低声:

“这不就跟你一样?要是歹徒真到了保安亭门口,你能硬生生留那对母女在亭外独自面对歹徒刀刃而不管吗?”

扪心而问,明徽的确做不到。

她和哥哥的确是同类人。他们三观相合,生活理念一致,价值观匹配。也同样有着善良、勇敢无畏的底色,所以如磁极般相互吸引。

趁她凝思之际,裴湛宁瞥了眼她的小腹。它掩藏在风铃灰的女士干丝衬衫下,还很平坦。

在抢救贝清文时,他想要救活一个人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他很希望贝清文能活下去,活下去。

只因为在歹徒到来之前,贝清文恰好对裴湛宁说“晚上我早退半小时,你帮我顶着成不?我老婆有身子了,挺着个大肚子炒菜都费劲”。

提起他老婆、他未出世的孩子,贝清文眼底满是憧憬。

所以,当贝清文遭遇歹徒行凶的那刻,裴湛宁想到的竟是“贝清文他老婆、他那未出世的孩子怎么办?”

以后明徽的肚子也会一点点大起来。难道她也要面临这样的处境吗?难道她也要当一个单身妈妈,独自抚养孩子长大?

不,绝对不可以。

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去拦住刺向贝清文的刀。

因为她,他会更共情、也更竭力去拯救每一个更具体的个体-

他们恨不得在手术室走廊诉尽衷肠,但好心的护士告知他们,电梯口处,记者要蜂拥而至了。

两人都没心情面对记者,所以决定从后门撤。

裴湛宁看见她的脚,左脚套着一只Charlotte Olympia的丘比特平底鞋,右脚却套着一只医用次抛拖鞋。

“是我鞋子跑丢了,你们科室的护士给我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明徽窘窘解释。

“”

即便没有亲眼目睹,但裴湛宁能想象到,明徽听说歹徒在心外科时,从安全地带返回来找他的情景。

她已经是个孕妇了,怀着宝宝,还逆行穿过人群,跌跌撞撞。

当时她一定急坏了吧?她怎么这么勇敢?又这么傻?

就连她膝盖,都因为误会他受伤,而直挺挺跪倒在瓷砖上,擦出两道青紫的淤青,瞧着格外触目惊心,他回去还要给她好好涂抹药油才行。他这个莽撞又孤勇的妹妹啊,怎么就不能好好心疼心疼她自己?

“以后不能这样了,万一歹徒就在你身边怎么办?”

裴湛宁捏捏她手心,告诫她。“要自己跑到安全地带躲起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明徽差点眼圈又要红。

她真的,再也不想经历一遍当时的绝望时刻了,再也不想经历以为被捅刀子的是裴湛宁时那般暗无天日的时光了。

“还不是你,你电话又不接的,怕死我了。”

她眼泪要掉下来。

经历生死关头,她不想克制这些情绪了,赌气般想,就让哥哥知道她这么爱他、在乎他、不能没有他,那又如何呢?

“以后一定接,再也不会不接了。”他坚定地回答。

两人一边往后门走,一边都舍不得和彼此分开,手臂还挂在对方身上,磕磕绊绊,像糖画摊上一对被糖黏住的小人。

裴湛宁失笑,看一眼她脚上不成对的鞋,干脆对她道:“嫣嫣,我抱着你走。”

“好。”

明徽双臂乖乖环住他颈项,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裴湛宁一手捞着她腿弯,另一只手抱住她肩膀,将她抱起。

两人穿过长廊时,明徽把几乎脸埋进他颈项里,却还是感觉到护士们看向她的、充满羡慕的目光。

啧啧,来自裴医生的公主抱,谁不想要?

他抱着她,先来到了更衣区,他需要去换衣服。

裴湛宁换衣服时,明徽就在男更衣室门口等着。他三下五除二地换掉手术服,白衣黑裤,显得格外清爽。

他还拿了双宽大的蓝色拖鞋出来,半跪在明徽脚边:“这拖鞋是我的,你先换上,回去给你买鞋子。”

她的脚踝被哥哥温柔托住,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指腹的薄茧轻擦过她蹆部的肌肤。

明徽稍稍有些脸熱,忍不住想起,以前哥哥是如何一寸寸芩wen她小蹆,wen得她像四肢百骸里都爬了痒痒的小虫子,她止不住地求饶,这时他才让她眼角溢出泪液。

有时候她觉得哥哥最喜欢她薄薄的肩膀,有时以为是蹆,有时以为是她纤瘦的美背。现在想来,他就是喜欢她整个人儿,哪里都喜欢,哪里都爱不释shou。

“好”

她懵懂地应了一声,才想起问他:“回哪里?”

“你住的法式别墅,我给它起名鸢尾别墅。”

“噢”

霎时,眼前的男人,就又从技术登峰造极的心外科医生,变成叱咤风云的财阀资本家了。

“哥哥,你真坏,明明你就是Mr.Right,还一直隐瞒身份。”明徽想起这点,气鼓鼓望向他,

“我每次一说Mr.Right是个白人老先生,像圣诞老人那样有着白花花大胡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背后偷笑我?”

“嗯,”提起这点,裴湛宁也忍俊不禁。

“你好傻,小笨嫣嫣。我每次都偷偷笑你。想到你以为我是长着白花花胡子、像圣诞老人一样的白人老爷爷,我三更半夜都会笑醒。”

“啊啊啊啊”明徽抓狂了,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咪,她直接用手去捂哥哥的薄唇,“不许说,你不许再说。”

枉她一世英名,要全砸在这里了!

可柔腻的掌心却划来一道轻微的湿润,软得像触了电。那电沿着神经末梢传遍她全身,明徽整个人儿都酥了,蓦地反应过来,是哥哥在用舌尖舔她掌心。

呜,一个小小的动作,被他做得如此色。情,如此地欲。

霎时,绯红从耳尖漫染到她脸颊,明徽羞得不敢再去捂他的嘴,也没有看他,却听得他酥哑低沉的一道,饱满地落进她耳朵里:

“过去三年,我一直在等,嫣嫣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她的Mr.Right.”

当一个女孩很想遇到命中注定的男人时,才会说“遇见我的Mr.Right”,而哥哥直接以Right为last name,而他的first name是Zephyr,一个极其罕见的男性英文名,其实也是因为她。

因为她的英文名叫Iris,古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就叫Iris,而彩虹女神的丈夫,就是西风之神Zephyr.

所以,微信昵称上的Z.R.,不是张蕊也不是张睿,而是Zephyr·Right,

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他是多么想成为她生命里对的那个人,多么想成为她的丈夫。

所以,哥哥是她生命中对的那个男人么?

如果他是,那为什么他偏偏还是哥哥?

是哥哥了,就一定不能做丈夫了么?

可她和哥哥明明就没有血缘,他们可以诞出一个非常完美、漂亮的baby,就连肚子里这颗小豌豆的到来,也像冥冥之中的天注定,是要来撮合他们,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分开的。

一直以来,牢牢刻印在明徽脑海中“哥哥不能是丈夫”的观念,终于有一点动摇了——

作者有话说:佑:谁说哥哥不能是丈夫?我要做你哥,你的丈夫,你的Daddy,你的爱人,你的一切,你孩子的爸爸,我做定了。

嫣:哼,霸道。

扑满:霸霸加油!扑满多吃几个猫罐头给你打气

宝宝们,这几天我在想《下雪的国度》的文案,给郁连城改了个新名字,改成“郁钦泽”啦

第63章 洗澡

哥哥为什么只是哥哥, 哥哥就不能做她的丈夫了么?

神思恍惚中,裴湛宁牵着她手,上了一辆沪牌11111的劳斯莱斯闪灵。

仲夏时节, 绿化带里开满了圆而饱满的无尽夏,粉的蓝的白的紫的花球, 在华灯初上的夜幕里茂盛着, 招摇着,疯长的枝干在凉风里有如绿色的焰火,明徽嗅闻到绿汁流动的气息, 光是这样望着,嗅着, 便有长夏无尽之感。

她真想就这么和哥哥待在一起, 什么也不做, 也没有外界来干扰他们两个。

然而, 想象总是美好,而现实永远骨感。劳斯莱斯闪灵在无尽夏花海中穿梭时,裴湛宁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起“裴伯礼”三个打字。

她将眼神落在上面,神色紧绷。

那些被NT检查和伤医事故打断的舆论绯闻,终于在这一刻回到了她的脑海里, 像一个纠缠不休的梦魇,在此刻跟上了她。

爷爷为什么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他听闻了不好的风声?

看到了方悦心恶意上传的两张图片,看到裴湛宁把手搭在了她的腰肢上?看到他们亲昵地消失在房间长廊的尽头?

霎时, 她脸色又恢复了冰冷无措的苍白。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着,像夏日里无休止的蝉声。裴湛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安抚似地将手搭在她薄肩, 同时接起爷爷的电话。

“喂,爷爷。”

“佑佑啊。”

那头,老爷子的嗓音火急火燎传过来,焦急得好似能冒出火。

“怎么才接电话?听说你出差那医院有医闹,不是闹你身上吧?你人怎么样了?”

裴伯礼苍老又嘶哑的嗓音传来。

听见爷爷的问题,得知他在紧张孙儿的安危,而非是听见了兄妹乱。伦的绯闻,明徽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但仍蛾眉紧蹙。

“我没事,爷爷,我好好的。”

面对老人家的焦急和关怀,裴湛宁淡声。

“我前面在给受伤的医生做手术,就迟了,没接您电话。”

电话那头,瑞伯的背景音传来:“少爷,您再迟一点接电话,估计沪城卫健委都要杀到你们医院去了,老爷也不用旅疗了,直接包车南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伯礼朝瑞伯摆了摆手,后者打住,不说了。可老人家嗓音还心有余悸,颇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真没伤着哪里?”

裴湛宁看着自己被纱布裹起的右手掌根,顿了顿,还是决定隐瞒:“没有伤。我很好。”

听说他没事,老爷子才放下心来,终于忍不住旧事重提:

“医生这行真是做不得,如今医患关系太紧张。我看你就别当医生了,还是回来继承凤麟楼吧,你来掌权肯定比你母亲、你二叔做得好。”

可裴湛宁淡声拒绝。

“不了,爷爷。”

明徽屏着声息,听着他和爷爷的对话,鼻尖发酸的同时,视线忍不住扫过裴湛宁的耳朵。

哥哥的耳朵从正面看起来微尖,舒展,耳廓骨薄薄的,将他窄长的脸衬得格外英俊,耳型漂亮。

汐京一位极出名的算命大师米阴阳曾给裴湛宁看过耳相,说他耳高于眉,双目清朗,贵而有智,此生必定福禄寿喜双全。

这一套把裴伯礼哄得眉开眼笑的,当即给米阴阳包了大红包。

米阴阳的话,明徽比任何人都希望成真。

她此刻想到的是,三个月前她和裴湛宁在找扑满的“聪明毛”和“犟种毛”,他说她是个犟种,但他呢,他又何尝不是?如果把裴湛宁也变成一只黑猫,那他耳廓里、耳朵尖的毛都长长的,纯纯犟种。

扑满是犟种,她是,他亦是。

裴湛宁认定的事,也会一条道走到黑,举世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情不自禁地,明徽抚了下小腹,想。

不知道肚子里这颗小豌豆生出来,是不是也是个犟种?

确认爷爷还没有听到风声后,明徽打开了自己手机,查了查网络上流传的谣言。在她和方悦心签订了“停战协议”后,谣言撤掉了90%,剩余10%网友们自发传播的,也被各大社交平台屏蔽,无法使用关键词搜索。

这让明徽放心了不少。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心人故意提起,爷爷该不会看到“兄妹乱。伦”的新闻了。

一想到爷爷,明徽的思绪也不再轻盈。

即便她开始转变观念,不再固守着“哥哥不能成为丈夫”的观念,她也不得不考虑爷爷的态度,考虑永远站在他们兄妹相恋另一侧的爷孙亲情。

抉择啊,永远都这么地难,永远不能两全其美。

车很快到了鸢尾别墅。

裴湛宁敏锐察觉到,爷爷打了电话来后,明徽的情绪沉了下去。

像夜晚的无边无际、无比辽阔又无比凄清的深洋,无人能抵达深处。

就比如此刻,他弯腰在鞋柜里拿出一双浅驼色鸵鸟毛拖鞋,放在她脚边,握住她足踝想替她换上时,明徽纤细的足踝向后撤,躲避他修长的手,低低地说:

“哥哥,我来就行。”

飞快地,她把她雪白的双足藏进鞋子里去,要藏起她的趾缝,好像给他看到都是一种罪恶了。

裴湛宁默然——他知她是在车上听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又从他们突然爆发的情感里抽离了,宁愿当回那个缩进壳子里的妹妹。

他的手掌握了个空,起身。

因为她的疏离,两人都从伤医事件中赋予的极端情感里抽离,清醒了,默默无言地对望。

话题该从哪里谈起?

明徽躲避他灼灼的视线,低声:“哥,我先去洗澡。”

她在人群里推挤着过了一天,还跑掉了鞋子,当下只觉得浑身都黏糊糊的,不舒服极了。

“好。衣帽间里的衣服都是你的,随便穿。”

明徽点点头。

别墅的衣帽间极大,足足占据了整座二楼的二分之一。

不光是衣帽间里簇新的、从晨袍到正式晚礼服皆有的衣服是他为她准备的,还有橡木桶里栽的鸢尾花,挂毯上的黑色小猫,这里的每一个彩蛋,都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

整座鸢尾别墅,是他为她准备的礼物,他双手奉上,等她轻轻扯开礼物盒的系带。

明徽拿了一套象牙白缎面真丝晨袍和一套内衣裤,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洗澡时,她小心翼翼地,尽量把受伤的手举起,不让水沾湿了青紫、甲片开裂的手指。

转角处放着一只金色簇绒沙发,松软如一块焦糖面包。裴湛宁陷进沙发里,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放空自己。

很快就有人打电话给他。

第一个是汤睿超。他接通电话,汤睿超的声音火急火燎般响起:

“老裴,你真不愧是军医,这这见义勇为啊这是。敢空手接白刃,你小子也是活到头了。”

裴湛宁漫不经心地抬眉。

他对别人的赞扬向来无动于衷,散漫来了一句:“有事说事。”

汤睿超一拍脑门:“噢对。我是想问你要那管静脉血的今早上走太匆忙了,忘记带那管血了。”

他嗓音里含着惋惜。裴湛宁好不容易拜托他帮个小忙,他竟然帮成这样,让明徽知晓了一切,他觉得很抱歉。

“血液在我这儿。”

裴湛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装着她血液的采血管,长指捻着PET塑料外壳,把玩着。这根管子里头竟然装着妹妹的血,思索着这点,让他心情很有些异样感,管子也成了他眼里特殊的存在。

“那你明天把它拿给我,我给你验DNA。”听说血液在裴湛宁那儿,汤睿超松了口气。

这血液还在就好,想要再从明徽那儿弄一管来,可就难了。

没想到裴湛宁却说:“不验了。”

汤睿超傻眼了:“真不验了?”

“嗯,真不验了。”

汤睿超追问:“为什么不验?你不想知道她肚子里孩儿的父亲是谁了么?”

尽管裴湛宁情绪极少外显,但铁哥们如汤睿超,他如何感知不到裴湛宁的痛苦?好哥们儿变得更沉默寡言、更缄默,窄长的下巴愈发瘦削。

他知道孩子生父的真相,如何像一块巨石般压在裴湛宁心头,纠缠着他,折磨着他。试问,这世间哪个男儿,能接受自己心爱至极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孕育了骨肉?

只要真相不解开一天,裴湛宁的痛苦就会持续下去。

然而,此刻。微微失真的电磁声里。裴湛宁嗓音如此平静,像一望无际、没有人烟的沙漠。

“对,我不必知道了。”

“我觉得没意义。”

生死关头,不仅让明徽想清楚了一些事,也让裴湛宁想清楚了。生长在明徽子宫里的那枚小豌豆,不管她的父亲是谁,但她待在明徽的子宫里,有明徽一半的骨血,她是明徽的孩子。

那么,也该是他的孩子。

爱一个女人,就会爱她生的孩子。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做检测?

检测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就算孩子是赵曦和的如何?他这辈子都注定要纠缠着明徽了,纠缠着她,不死不休,鬼魅般如影随形。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会将小豌豆视如己出。

他不做了。

“好。”汤睿超怀着满腹疑惑,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还琢磨着,是不是裴湛宁经受不住孩子父亲不是他的打击,所以不验了?

殊不知,裴湛宁已经“昨夜西风凋碧树,更上层楼”了。

汤睿超的电话挂断后,紧接着裴栖月打电话过来了。

“喂,湛宁哥哥,你人还好吗?我听说有伤医”

裴栖月打电话过来,是关怀裴湛宁的安危。然而,得知他安全后,她也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揣着满腹疑惑,忍不住问:

“湛宁哥明徽姐她,是不是在你那儿?”

裴湛宁瞥了眼浴室。磨砂玻璃门影影绰绰,光影透过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想象得到,莲蓬头下明徽的酮体。

雪白的,光luo的,无一丝赘rou的完美,宛如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他嗓音霎时哑沉,人却很坦荡:“是,她在我这儿。”

如果明徽恰恰好坐在他旁边,定然是不给他如此回答的。但恰好她不在。

裴湛宁不想再约束自己。他很清楚裴栖月一定能明白这背后的意味。

“”

绯闻爆出的关头,深夜里,在远离汐京的沪城,无血缘的哥哥和妹妹深夜待在一起

这背后的意味如果裴栖月再读不懂,那她就是傻了。

裴栖月不傻。

霎时,她什么都懂了。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他们就是谈过,而且裴湛宁对此不想隐瞒一点,只有明徽在隐瞒,在撒谎。但她也理解明徽,理解明徽有多看重骨肉亲情。

那现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是明徽姐姐和湛宁哥哥复合了吗?还是仍处在分手阶段?明徽不是在与赵曦和谈恋爱么?

裴栖月的脑子几乎乱成一锅浆糊。

她都怀疑是不是裴家祖坟风水有问题,这不裴书霖前脚闹死闹活要出。柜,后脚裴湛宁就跟明徽“搞”上了。

爷爷要真知道,还不得被活活气死?

她在心底叹气,说了几句“你们俩都没事就好”,便匆匆挂断,结束了话题。

在裴栖月之后,是裴湛宁管家团队下的张盛打电话过来。张盛奉他之命,在找医院保安亭里辱骂明徽的小个子男人。

“裴总,您交代要查的人查出来了,是林业局的黄华健”

当得知小个子在体制内上班,但和同事有外遇关系,常趁着午休出去开钟点房时,裴湛宁便命令张盛收集录像证据,在生活作风整顿专项活动中捅给纪检委。

张盛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吩咐,心底一阵胆寒。

裴总下手就像他的刀一般快准狠,丝毫不给对手留活路,这就是招惹裴总心尖尖上的人儿的后果。

此外,张盛也庆幸落到自己手里的事儿不棘手,不像落在Tina手中的活儿,可棘手得要命。Tina因为没有及时发现并处理“兄妹乱。伦”的舆论大战,致使明徽小姐遭遇攻击,这引起了裴总的不满。

裴湛宁凉凉道:“如果还让姓方的能在珠宝届立足,那就是你们的失职。”

Tina赶忙应下,苦笑着想,再处理不及时,不止方悦心不能在珠宝届立足,她也不能在Mr.Right的团队里立足了。

“您放心,游艇已签有保密协议,方悦心违背协议,爆出明小姐隐私,她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好,我这边就立马和郁先生的团队联系。”Tina回复。

“好。还有法务团队,要继续跟进对方抄袭原创设计这事儿,你再联系下国税局,去查她的帐。”

裴湛宁轻描淡写地吩咐。

浴室里。

明徽洗完了澡,将莲蓬头拧掉。

换上衣服时,她才发现孕期Cup涨得太快,雪白酥盈的,如在冬日白雪中傲然绽放的梅花。

这件文詾已经兜不住饱满蓬松的小兔,白軟軟的,晃出来,晃起一片晕。

强行穿上去么,又勒得酥痛;不穿么,她一想到要穿着睡裙真空在裴湛宁的眼皮子底下走过,这两处就愈发酥痛了。

一定要穿上才好。

明徽试了几次,詾衣都把这两处勒出红痕了,才不得不放弃。

是得找个时间去买内衣了。

走出浴室门时,她尽量装作正常,把要换洗的衣物抱在詾前,借以掩饰太过傲挺的曲线。

可经过裴湛宁面前,还是跟要过扫描机似的,被他毫不掩饰的视线扫过一轮。

明徽暗自腹诽,哥哥真讨厌,总是用这种男人看自己女人的视线看向她,还看得如此理直气壮。

“嫣嫣,衣帽间里的衣服你不穿?”

裴湛宁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嗓音酥哑得像一听可乐,气泡密密上浮。

“我穿了的。”明徽红着脸,看向他。

“你没穿里”

他说到一半,注意到她绯红如玉的面颊,忽而停住不说,只玩味似地描摹着。

“!!”

明徽更羞臊地咬住唇。

哥哥知道她没穿詾衣也就算了,怎么还问出来?就不能假装不知道么?

同时,明徽也暗恨自己,明明之前什么都同哥哥有过了,他更是不知对它们施加过多少次百般解数了,每次都挵到她哭,结束后,那两处不知羞耻地亮晶晶的,怎么现在反倒跟个小姑娘家似的害羞?

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女。

“你给我闭嘴。”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了上楼的视线,缩在宽大拖鞋里的脚趾幼圆粉嫩,上楼时鞋底吧嗒吧嗒,一张一合,便若隐若现得透出脚底,白里透红的,泛出一股漉漉的慾气。

裴湛宁依旧坐在沙发上,视线追随着她背影而去。

从背后看,她依旧背薄偠纤,但臋部却比之前还丰润水圆,像一颗水蜜桃,让他恨不能上前狠狠掐一把,掐得她低yin出声——

作者有话说:佑哥一家以后:

犟种的猫,犟种的嫣嫣,犟种的佑佑,还有犟种的女儿,满门犟种。

女儿的小名也起好了,就叫小豌豆吧

犟种一家。

第64章 换衣服

从背后看, 她依旧背薄偠纤,但臋部却比之前还丰润氺圆,像一颗氺蜜桃, 让人恨不能上前狠狠掐一把,掐得她低yin出声。

啧啧, 他的妹妹愈发有女人味了, 真想狠狠地将她圧在裑下,好好疼爱一番

奇异地,裴湛宁察觉到, 随着她的肚子日渐其大,他对她的慾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日日加重。

账都记着呢。

她现在还在孕早期, 不能放纵。

等到了孕中期, 那会儿有得她哭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 裴湛宁从沙发上起身,到玄关处换上外出的鞋子,“砰”地一声把铜鎏金大门合上,出门了。

楼上,明徽正往脸上抹着面霜,留神听到大门合上的声音, 忍不住想,这么晚了, 哥哥到底要出门做什么?

她忍不住回眸,扫了扫身后的Kingsize大床。雪白的蚕丝被, 两只枕头在床上放得方方正正,亲密地挤矮着。这处别墅的单层面积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房间却只有一个, 床只有一张。

多余的房间,全拿来设成陈列室了。

她不由得想,今晚上她睡了床,那哥哥睡哪里呢?-

距离鸢尾别墅两个街区外的铂悦会。

二楼,一处装修异常高档的店铺,橱窗里是雪白的塑料人体模特,模特穿着造型各异的三点式,薄如蝉翼的镂空蕾丝,精致的花纹,细细的带子,光是看着,便有层层情yu之感,妖娆无边地涌来。

商店的空气里都流淌着情yu,高级的,暧昧联翩。

此刻,安以桢正站在一排性感的三点式衣物之前,兴趣缺缺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件,又“啪嗒”一下放回去。

她扫一眼站在不远处、腰窄背宽,身材极具性张力的郁连城,心底暗骂这疯子,不正经,只会带她来这种场所选小衣物。

“这套怎么样?”

郁连城指了指一套樱粉色的。挂脖吊带,鱼骨束身,抹詾处饰以鸵鸟毛,甜中透出欲来。

可偏偏还配了一副精致的小手铐,铐身漆成粉色,还有一根小皮鞭,鞣制的牛皮柔软坚韧,像丝穗一样丝丝缕缕地垂下,打在人身上跟羽毛拂过似的。

“不要这个。”安以桢冷冷回答。

有手铐有皮鞭,他是想怎么的?把她铐起来打么?

“为什么不要?”郁连城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牙齿。他从身后环住安以桢,附在她耳边,慢条斯理:

“我都能想象到你把它穿在身上的样子了。”

“有手铐,蛮适合你,你不听话就把你铐起来。”

“你——”安以桢扭头,对他怒目而视。“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玩意儿?”

“那你呢,你跟我睡个觉这么委屈?都没做什么你就哭成那样儿,你当你给那姓梁的戴绿帽了?”

他掐住安以桢下巴,一字一句道:“安以桢,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男人。”

“您用不着强调,我知道我的身份。”她冷冷道,并试图甩开郁连城拦住她腰肢的手。

她原本还想和郁连城争执几句,待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便及时住嘴,不说了。

安以桢也好奇,这种涩情无比的店居然还有人来逛,到底是哪些和郁连城一样、满脑子不正经的人

等她转过一排衣架,见到的,确是矜贵无比的高冷冰山裴湛宁。

透着暧昧的绯色灯光下,男人专注无比,提着两个衣架反复比对两件内衣的版型、布料的贴肤程度。

如此色气的场面,却被他矜贵的容貌、隐在眉骨阴影下的桃花目,正经专注的表情衬得格外有质感。

没想到,裴湛宁这样的男人,也会来给心爱的女人买内衣?

禁欲高岭之花下神坛了?

安以桢好奇地偷瞄。

裴湛宁选中了一件象牙白的,薄薄的两块碗形布料,上面衬着繁复美丽的蕾丝,青筋贲张的手捻过肩带,把肩带扯了扯,在试弹性。

啧啧,这幅画面,太动人了。

裴医生的审美也极好。

不用想,一定是买给明徽的。

这样清淡素雅的颜色,淡极生艳,也很适合明徽姐姐呢。

安以桢这般想着,忍不住又瞄了瞄那碗状的布料。

她知道明徽姐姐的身材好,但不知道好到这种程度。

裴医生真的很有福气。

安以桢正盯着裴湛宁发呆,冷不丁腰间一紧,紧接着耳边传来男人压低的嗓音,郁连城不满道:

“你怎么又盯着他看?不准看他。”

安以桢不耐烦了,郁连城控制欲好强。她没好气地回呛:“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性缘脑?只会盯着异性想那些?”

郁连城似笑非笑:“你弄清楚了,我只对你性缘脑。”-

鸢尾别墅。

明徽在网上搜了一会方悦心造谣的帖子,却发现被删得干干净净;就连网民自发传播的,也销声匿迹。

就好像清网行动开展、中央亲自下场了一般,竟然能删到如此干净。

她不用猜都能想到,一定是裴湛宁亲自出手了。她对方悦心这个大麻烦感到无比棘手,和方悦心对打,也被她捏住软肋,弄得两败俱伤。没想到哥哥一出手,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有裴湛宁在,就不会让她受到欺负。

只不过,裴湛宁到底出门做什么去了,居然现在都没有回来?

正这般想着,她听到楼下门被打开的声音,是哥哥回来了。明徽欣喜得快步走楼梯口,扒住光滑的桃花心木楼梯扶手往下看,想看到他的身影。

哥哥在眼前时,她嫌他不正经,视线大喇喇地扫过她;

可等他不在身前了,她却又牵肠挂肚,恨不能立时拨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几时回来,只是生生忍住。

听到他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明徽赶紧直起身,装作没事人似的往房间走,拿起面霜继续往脸上抹。

哼,她一点都不关心他的踪迹,她只是因为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太无聊了,才会期盼他早点回来。

明徽对自己嘴硬。

她一眼就注意到裴湛宁手里拎着的纸袋,渐变的淡蓝色系,其上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看起来是哥哥买给她的。

哥哥会给她买什么呢?这么晚了,还专门跑出去买?她心底燃起一点隐秘的期待和好奇。

就在这时,裴湛宁把纸袋里的衣裳拿出来,放在床沿。

“你看看,合不合适。”

他神色正经,语调也正经。

明徽定睛一看,这些小衣物竟然是内衣。十分有格调的莫兰迪色系,淡紫淡黄淡绿淡白色,清新得像春天草地上盛开的小花,那小花的颜色被撷取下来,揉进去了。

更遑论,其上还有薄如蝉翼的蕾丝,只看一眼,都能想象到穿在人身上,是多么地欲说还休、如雾里看花,性感得简直可以当情趣内衣了。

除了内衣,还有配套的同色系内裤,也是孕妇专用的,裤口很宽松,以免勒着了她的大蹆根和小復。

合着哥哥出门就是给她买这个。

原来裴湛宁早就知道她內衣不合适了。明徽的脸红了个透,跟着某两处也涌起软酥酥的感觉,好似被他扪在掌心似,搓圆捏扁。

“我不穿。”她抗拒道。

小时候他们都纯洁无瑕少不更事,他给她买少女文詾就算了;怎么长大了哥哥还给她买内衣啊?

好像时间是个圆,怎么画,都会回到原点。

“你晚上睡觉当然不用穿。”裴湛宁瞥着她,勾着唇角。“你现在去试试,不合身我还能拿去换。”

“我不太想穿。”明徽叹气。

她不仅是在和裴湛宁对抗,其实也是在和自己对抗。

究竟在什么时候,她越来越把哥哥当成丈夫看待了呢?会不自觉地和他撒娇,和他分享很多趣事,有好吃的好玩的会想到哥哥,会期待他什么时候回家,回家给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从罗德岛回来时,他们在丽晶酒店天台谈判的那刻,她就想好要和他划清楚界限。可知道现在,界限也还是没划分清楚。

他们总是这样,哥不似哥,妹不似没。

明徽咬着唇,想着,脸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长此以往,她是不是会在爷爷面前失控,再让爷爷看出马脚?

裴湛宁盯着她,观察她神色的变化。

现在的她,也愈发让他摸不透了,对他忽冷忽热。近的时候,像可以揉在怀中百般怜惜呵护的一朵娇花,远的时候,又像天边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

经过了伤医事故这场浩劫,他知道她在迷惘期,她的思想在发生转变。

他一字一句道:“在家里不穿可以,在外面必须穿。”

“你不穿,你想被别的男人看见?”

这话一出来,明徽更羞更气。被别的男人看见什么?看见轮廓还是看见真丝之下,被頂起来的小尖尖儿?

他怎么连这些细节都要关心?这些细节,是他作为哥哥该关心的么?

“我要穿,我自己会买。”明徽把质问他的话咽下去,只这般回答。

裴湛宁不吃她这一套,直接道:“快去试,你不自己试试,我就直接帮你换上。”

说着,他捋起灰色细条纹的衬衫,露出一截劲瘦冷白的手臂,其上青筋贲张。

明徽看着哥哥的手,头皮一阵酥麻。

她觉得哥哥真做得出来,指不定就按住她,褪下她睡衣给她穿上了,那场面她不敢想。

虽然以前在北城,他也没少给她换衣服。尤其是冬天,她一到冬天就跟树袋熊似的犯懒,窝在牀上不肯起,哥哥把她少女文詾捂热了,才把她抱起来,让她后背贴着他胸膛,给她换上。

“嫣嫣,哥哥和你一起养小兔子。”他很犯规,一边给她穿上一边在她耳边低声。

“嗯要再养只小兔子么?给扑满找个妹妹?”

她刚睡醒,人还迷糊着,还以为哥哥真要去花鸟市场买只小白兔回来养。

“不是,就养这儿的。这儿不就有两只么。”裴湛宁失笑,觉得她好可爱,忍不住捏了捏。

小兔儿的嘴巴愈发红红的了,尖出来,兔子白白的,又軟軟的,Q.Q弹弹。

“你你这个色、色狼。”被他捏了一下,她回过神来,霎时脸上飞起两片红云,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控诉他。

哥哥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还把这里比成小白兔。

惹得她好羞好羞。

坏哥哥。

“就只对你这样。”他喉结滚着,滚出一道异常性感的弧线,嗓音也比方才更低更哑。

真是受不了。

他的妹妹太纯洁了。

愈是纯洁无瑕,就愈是想欺负她,狠狠地把她欺负到坏。

然后她就被他按倒了,穿好的小衣物,被直接推高,小兔没了藏匿之处,被大灰狼给抓住了。明徽低低一声惊呼,就只看到哥哥浓密乌黑的发頂。

大白天的,还上不上课啦?

那时她明明不是小孩子了,还是却被他当成个小婴儿似的在照顾。

“我换还不成?”

明徽结束脑海中带颜色的回忆,彻底投降。再不投降,难不成真等着哥哥把她按住给她换?

她抓起一套内衣裤,走进盥洗室里,把门反锁。

这四套内衣裤是买了之后就直接烘洗,熨烫好的,温热薄透的布料,其上好似还残存着哥哥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这般想着,蕊尖绽放,挺立而傲人。

更奇妙的是,这内衣尺码十分地合适,稳稳地托起她的盈酥,不紧绷也不勒。

明徽暗暗腹诽,哥哥眼睛是尺么?

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她要穿多大的码数?

她自己买的恐怕都没这么合适。

她反过手去扣好背扣,却一时忘记了右手中指甲片开裂,牵扯了伤口,钻心剜骨的疼痛袭来。

“啊——”

她痛叫一声,直接疼出了眼泪。

这时,浴室门把手被拧开,裴湛宁冲进来,嗓音担忧而急切。

“嫣嫣,你怎么了?”

视线里,只见她沐浴在暖柔的光线下,睡裙半褪,香肩半露,锁骨如碎钻般盈盈欲滴,她眼圈红红的,眼尾沁着泪水,听见他开门的动静,她眼底闪过小鹿般的惊惧,下意识扯过浴巾要裹住自己——

慌乱之中,他已经将她半搂半抱在怀里了,嗅闻到她颈侧细腻如凝脂的清香,他心异样地震颤了下,举起她受伤的手指,心疼不已:

“指甲伤口开裂,又流血了。”

明徽其实很怕疼。

怪道古人都说十指连心,真不是说笑,裂个指甲居然这么疼。在近乎毁灭般的疼痛里,她自毁似的想到,就当这疼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好了。

惩罚她不听话,对哥哥撂狠话,说那些伤人的话,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看见她无声无息地流泪,裴湛宁素来稳定的情绪亦出现了裂痕,声息也稍显不稳:

“乖了,乖嫣嫣,哥哥待会给你消毒。”

这一刻,他不是手术台上那个打开病人胸腔都面不改色的裴医生,也不是看着股市里曲线跌宕起伏都稳如泰山的Mr.Right,只是一个看见心爱之人疼痛却没法帮上忙的男人。

半哄半抱的,他将她抱离浴室,抱到沙发上让她坐着,又掏出医药箱拿出一瓶碘伏。

褐色的碘伏滴在伤口上,更疼,她疼得想缩回手,却被裴湛宁紧紧箍着,嘴里哄着她“要消毒,不消毒有病菌。”

“来,哥哥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语气放得很柔。若是让407医院一干同事在场,定然要惊掉下巴。在工作时严厉得被起了绰号“裴阎王”的Dr.pei,给人女孩子吹指甲时这么温柔?

她享受着哥哥的温柔。

一个高冷又毒舌、怼人能怼死人不偿命的男人偶尔流露出的柔情,怎么不令人心折呢?

“明天去医院,把夹坏了的指甲拔掉,好得快些。”他替她吹着伤口。

“不拔,就不拔了,好疼。”明徽眼角含着一滴泪,摇摇欲坠,嗓音带上了哭腔。

明明她平时也是个坚强的,但有哥哥在她就变得好娇气,小情绪也上来了,就不肯去拔指甲,即便知道拔指甲可能对恢复更好。

裴湛宁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沉声:

“好好,不拔,我们等指甲慢慢长出新的。”

不知不觉中,他们就这么抱在一起了,她半边裸露的肩膀被他握住,掌腹细腻的纹路摩挲她的肌肤,而她坐在他大腿上,感受着西裤下紧实的肌理。

明徽一噎,才发现两人的处境亲密无比。

哥哥的呼吸轻轻撩过她锁骨,引起一阵轻痒。

明明知道她不该贪恋这个怀抱,可自怀孕以来一路积攒的恐慌、孤独和害怕,全部都像火山爆发了似的喷洒出来,令她本能地贪恋这个怀抱。

贪恋哥哥给的避风港。

既然此处远离汐京,也远离爷爷和裴家人,那就让她好好地放纵一把吧。

就连裴湛宁,也感受到了她突如其来的依恋,像一只小奶兽贪恋成年兽的怀抱,粘伏在父母怀里一般。

怀着私心,他没有去戳破这一刻的平和,而是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划过她柔腻的颈侧肌肤,嗅到一阵淡淡的馨香,清甜。

是明徽独有的味道。

好景不长,明徽很快发现,自己睡裙半褪,浴巾也掉了,裸呈的后背贴住了哥哥的胸膛,如今唯一能实打实蔽体的,还是他为她买的內衣

睡裙衣襟下,小衣物稳稳托起,挤出饱满深邃的一道沟壑,雪白蓬松,丰軟诱人。

她低头望了一眼,都被眼前香艳的一幕惊到,差点要流出鼻血来。

此刻哥哥下巴正抵在她发頂,她稍感心慌意乱,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到这一幕呢?

她到底是希望他看到,还是不看到?

女儿家的心思也百转千回。

她到底还是害羞,捞了一把浴巾,把自己詾前春光遮住了。

头顶,男人嗓音低沉酥哑的一把,颗粒感分明。

“合穿么,会不会勒到?”

明徽起先不知道他说的哪里,直到他食指和中指挑起她香肩上细细的、淡雏菊黄的肩带,慢条斯理地把玩——

作者有话说:听宝宝们的意见,郁老板又改回原名啦,就叫郁连城。

佑:我们一起养小兔子。

嫣:不要你养。

佑:都是我养大的。

嫣:不要脸

下一章末尾,会更到他们返回汐京,抢婚大戏酝酿ing。

第65章 进程

哥哥如玉质扇骨般的手指挑起她内衣细细的肩带, 把玩,好欲。

明徽心跳也因此漏了两拍。

“嗯”她红着脸,从喉腔里挤出一声, 算是回答他那句“合穿么。”

“合穿就行。”

裴湛宁喉结滚动一下,饱满喉结拧出一根性感的线, 把头转开。怀里的嫣嫣着实诱人, 只消他伸手一握,就能将她的盈软揉在掌心。

他知她浑身的肌肤都娇嫩极了,只消勒一勒, 就会在她肌肤上留下红痕,若落樱点点。

明徽心底还是有一层阻碍, 不敢光明正大地和哥哥讨论“内衣勒不勒”的话题, 视线瞟到挂毯上毛发光亮的黑色小猫咪, 胡乱转移话题道:

“如果扑满宝宝在这里就好了。”

掐指一算, 也近一周没见自己家的胖扑满了。不知这只傲娇小猫,自个儿待在老宅,会不会乖乖爬猫爬架锻炼减肥?是不是爬了会猫爬架就奖励自己吃罐罐了?

她真想念这只胖乎乎的小猫——严格意义来说,扑满是她和哥哥的第一个孩子。

肚子里呢,还怀着第二个。

说不定等爷爷百年之后,她能把小豌豆的真相告诉裴湛宁。

“不要它在。”裴湛宁短促闷笑了一声。

扑满么, 来了也是只大黑灯泡,琥珀眼圆溜溜的, 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净逗明徽和它玩儿, 分散了明徽的注意力。

他就是这样自私,只要她眼底有他,只看见他。

而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汐京,裴家老宅三楼。

扑满爬了会猫爬架,此刻跑到自助猫条机前,舔着猫条机的泵嘴里挤出的猫条,吃得很香。

它吃得胡子舒张,毛发舒张,尾巴惬意地扫来扫去。吃完猫条,它舔着自己的黑山竹爪子,眯着眼睛突然“咳咳”两下,打了喷嚏,是被人念叨了。

是谁在念叨它这只小猫咪呢?

扑满圆圆的傻猫脑袋并不知道。

要是它知道它爹喝了这么多“忘崽牛奶”,把它这个崽完全忘到了脑后,定然要“喵喵喵”挥着爪子大声控诉。

而鸢尾别墅二楼,沙发里,一对为世俗所不容的兄妹,仍以恋人姿态紧紧相拥。

裴湛宁长指虚虚拢在沙发扶手上,舌尖舔着薄唇。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只要我们两个人在”。

他不仅不要扑满在,也不要爷爷在,不要芸姨、瑞伯和裴家的一切人在。

这些人,都只会给明徽压力,让她有如被千斤顶压住,动弹不得。

也是Tina向他报告了那场“兄妹乱。伦”的网络舆论之后,他才知道,今天早上,当他在手术台上忙于为病人修补心脏时,明徽正在经历着一场怎样的舆论风暴。

他知道她有多么想瞒住他们曾经的过往。

可那一刻,她的秘密被全然地抖开,被全网人围观,被人评头论足。

关于她腹中胎儿的父亲身份,被全网人刺探,打听。

她像一只被舆论和流量围猎的小羊,无助地缩在角落,担惊受怕。

而他,也成了刺探她秘密的其中一位,卑劣到抽了她的血,去验她孩子的生父身份。

所以,当时她刚从舆论场里抽离出来,就又踏进了他一手设置的“陷阱”里,才会对他大发脾气,他完全能够理解,她当时的气愤、愤怒和委屈。

他也伤害着她,让她承受着压力。

这是最令裴湛宁感到懊悔的。以前,他曾暗暗发誓过,要做她的屠龙少年,为他们在一起扫除一切压力,可有一天,他也成为了“恶龙”。

他的无耻、卑劣和无止无尽的占有欲,也会伤害到她么?头一次,裴湛宁诞生出这种认知。

此刻,她漂亮、清薄的香肩就缩在他怀里,在灯光下泛着瓷质和珠光并具的美,他用目光描摹她肩膀动人的线条,心想,她这肩上究竟扛着多少压力?

他也知道,明徽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遇到一点困难就回来找他、埋在他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女孩了,她正在尝试自己面对风雨,穿过风雨。

而他,不能成为她所要穿过的风雨本身。

就让她今夜毫无压力吧。为此,他那些未说出口的追问、探究和命令,全都变成沉默。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呢?当明徽愧疚自己对哥哥说了伤人气话时,哥哥也正懊悔于自己带给她压力。

这一刻的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心思,但确是深深地相互理解着,感同身受着。

在裴湛宁怀里,明徽感觉到无边的惬意和放松——像吃到了猫条,窝在猫窝里的扑满一般。

渐渐地,她眼皮沉了起来,口齿也模糊了:“哥,我困了。”

他摸摸她细腻如瓷的额头。

“乖了,那就睡觉。”

“嗯”她长睫缓缓合拢。“晚安了,哥哥。”

裴湛宁瞥见她被子底下露出的细细肩带,声线磁沉:“乖,把内衣脫了再睡。”晚上睡觉还穿着内衣,多勒啊。

“不要”她抗拒。在她看来,把背扣解开就不能把哥哥留在这儿陪她了。内衣仿佛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布,脫掉,她就是犯了大错,明目张胆把哥哥当成丈夫了。

“勒到了,我心疼。”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手指绕到她背后,摸索到那三排小钩子,轻柔地将它们扯开。

整个过程里,他屏住呼吸,却抵不住她淡淡的馨香不住袭来、将他笼罩,令他某处ying到发痛。

这样美好的夜晚,美好到他不能起一丝一毫邪念,以免玷污。

“你好坏。”明徽困意上涌,便由他去了,只在嘴上小声嘟哝。

“我要是真坏,对你做的可不止这些了。”

裴湛宁觉得好笑。

“你那你不许偷看”她抱一只小熊抱枕詾前,和他讨价还价。

“成,不偷看。”

裴湛宁挑眉。

他至于偷看么?

要看也是光明正大地看。

他还是不放心,小心捞起她右手手臂,高高举起过头顶,这样既能让她好受些,也能避免裂甲被布料刮扯到。

很快,被褥里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吐气如兰。

将她哄睡,裴湛宁才去洗澡。他本来只打算好好搓洗下,可本就很有状态的,被他一踫到,他脑海中闪过明徽就站在莲蓬头下无措看他的情景,眼尾还噙着泪。妹妹的脸清艳无边,像炎炎夏日里,亭亭立在池塘里的一支白荷。

浴室里泛起清苦黏稠的气味,似杏仁似麝香,被氺流冲散。

他喉结不住地轻滚,低低歂气。敛起的长睫下,俊脸冷白,瞳仁被灯光反射出金色碎钻似的光芒,眼神又冷又欲。

默默地,他往脑海里的小本本又记了一笔账。

换好睡袍后,他回到她旁边,在沙发外缘躺下,隔着被子轻轻拥住她。

别墅陷入一片寂静。

这一夜,两人好眠无梦。

夜晚中途,裴湛宁醒了几次,看她受伤的指有没有乱放,纱布有没有脱落,又替她掖被角。

第二天明徽醒来时,只觉得肩膀上很沉的一道,睁眼便对上裴湛宁睡熟了的俊脸,挺鼻薄唇,格外好看。

原来是哥哥隔着被子拥住了她,一条手臂横到她肩上了。

刚起床的身子酥软燥热,他就这么睡在她身边,未免惹得她口干舌燥,她把他手臂推开,这时裴湛宁也醒了,和她四目相对。

两人视线相撞,明徽率先不自然起来,“唰”地挪开了目光。

“早晨,嫣嫣。”裴湛宁嗓音磁沉的一道。

“嗯,早晨。”

她垂下眼睑,没有看他。

她手指上的疼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她便也坚强起来,收起了昨夜的小女儿姿态。那些对哥哥的撒娇、小脾气和小性子,也全都收起来了。

她要起床换衣服,裴湛宁便很自觉地出去,为她留下私密空间。

她换上一条Louis Vuitton金银线真丝黑底长裙,把窗帘徐徐拉起,让窗外金色的光影撒进室内。

低头远远望去,别墅后花园里亦栽满了鸢尾花,盛开得如火如荼,织出一片迷离的紫雾。

可明徽很快想到,这花盛开得如此漂亮,但也会谢的。

为什么总有种好景不长的感觉?

就如昨晚明明那么温馨甜美,可当太阳升起之后,黑夜里滋生的情感又要归于平静了。

如果能一直待在沪城,远离家人也很好。

可是并不,遥远的汐京才是他们的归宿。

明徽暗暗打算,等苏富比的拍卖会一结束,她就要回去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没等到拍卖会开始,她和裴湛宁便乘坐航班商务座,迅速离开了沪城,奔回汐京。

只因为南皇岛那儿,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裴伯礼在游览一处海边风光时,摔断了大腿根,紧急送往当地三甲医院检查后,查出股骨颈骨折。

这一坏消息传来,整个裴家哗然。

裴伯礼曾官至省。部级,当地党。委老干部局及组织部不敢怠慢,当得知老人家的意愿是回到汐京再进行医治后,当天就出动了专机,把他从南皇岛送回汐京。

原本明徽还计划在沪城留几天,亲眼目睹她登上苏富比的心脏胸针拍卖全过程,这下由于爷爷突发骨折,便取消了。她在飞机上目睹了拍卖的全过程。

璀璨华丽的心脏胸针,明艳甜美的红,好似依旧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其审美高度无可比拟,堪称绝世。竞拍者纷纷好奇它的由来——“缅甸鸽血红无烧顶级净度密镶心脏胸针,色泽浓郁饱和,星光熠熠,罕见的心脏造型,为横空出世的天才设计师Iris.Ming女士所制,曾在慕光珠宝沙龙获奖,首次拍卖,收藏价值无可估量。”

当听闻这件心脏胸针竟然出自一位新设计师之手——还是一位女设计师的处女作,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珠宝届,出现了一个将搅动风云的新星。

心脏胸针起拍价800万,竞买人异常热情,不断有人刷新报价,举出的牌子像一片齐刷刷的白色树林。

“900万!”

“1000万。”

“1200。”

“1300。”

随着作品叫价愈来愈高,明徽的心情也如坐过山车般起伏,上升,随着价钱越报越高,她好似乘坐了一辆滞停在顶端的过山车,有种从高处往下望的眩晕感。

这就是资本的游戏吗?

这就是她的审美和设计所能撬到的金钱?

明徽瞧着自己的手——把心脏胸针给做出来的手,仿佛又重新审视了一番厉害的自己。她摸着肚子,悄悄对肚子里的小豌豆说:“看,你妈妈我也很厉害呢。”

拍卖价水涨船高。

到了2000万这个价位后,只有两位竞买人还在不断地竞价,其中一位是电话委托,另一位么,明徽定睛一看,坐在拍卖椅上黑长直、白裙子的少女,眸光澄澈娴静,不正是安以桢?

在她身边懒洋洋窝坐的郁连城,白衬衫黑马甲被胸肌饱满地撑起,窄腰长腿,溢满了雄性荷尔蒙感,

这一对壁人坐在拍卖台下,有种莫名的吸引人的贵气。尤其是郁连城,他微昂着头颅,眼神漫不经心,一件件扫过大屏幕上闪出的拍卖品,悠闲得像在审视自己别墅里随处可见的物什。

明徽立刻观察出来了,此时还在竞拍她作品的,一位是安以桢,另一位则是通过电话委托竞拍的神秘买家。

价格都到1800万了,还咬得死死的,这两位竞拍者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就在这时,坐她旁边的裴湛宁手机铃声响起。

他滑动屏幕接通,那头的声音传来:“裴湛宁你开什么玩笑?让你的电话委托停了,别加价了。”

裴湛宁轻笑一声:“是你们在开玩笑,我妹的东西,我志在必得的。”

郁连城:“我女朋友也想要。”

裴湛宁:“那就看谁钱包厚。”

郁连城:“你要谦让女士。”

裴湛宁:“别的我都能让,这我真让不了。”

和明徽相关的,他都不能让。

竞拍心脏胸针的事宜是Tina在跟进,他早就吩咐Tina,以“点天灯”的方式跟到底,不管价格加到多少,一定要将这枚胸针拍到手。

那头,不知道郁连城骂骂咧咧说了什么,最后裴湛宁手机里,响起安以桢的嗓音,如清泉碎玉:

“裴先生,那我不和您争了,祝您和明徽小姐幸福。”

电话挂断后,安以桢那边立即停止了竞拍。

拍卖官轻轻落锤,这枚巧夺天工的心脏胸针,被以3200万高价拍出,刷新了苏富比近年珠宝类目同等级别的拍卖价格,而刨掉5%的佣金后即200万,到她手里的足足有3000万。

很大一笔进账。

只是这笔进账来自裴湛宁,未免让她肉痛。拍卖行除了要她这边的佣金,还要额外向买家收取22%的手续费,折算下来就是七百多万。

这钱一进一出的,他们兄妹俩被拍卖行赚走了900多万。

肉痛,就是肉痛。

明徽合上电脑盖,看向裴湛宁:

“哥你早说嘛,你想要这枚胸针我就不放到拍卖会上拍了,直接送给你。”

本来,这枚胸针的创作理念,也是献给她灵魂上的Daddy——裴湛宁。而不管他问她要什么,她都会给他的,只要她能给。

谁知裴湛宁掀起眼皮,似笑非笑看她一眼:“钱你哥有的是,别心疼。”

“三千万,对你哥来说就是小钱,跟兜里两枚钢镚差不多。”

听到裴湛宁这般说,明徽心想“真凡尔赛”,资本家就是不一样,计量单位直接千万起步是吧?同时她也微妙地发现,她好像对哥哥的钱很有占有欲。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哥哥的钱都当成她的钱了似的。

这就是裴湛宁纵容她的结果。

也是他想要的结果。

“我想要的不仅仅是你这枚胸针,还要你在珠宝届扬名立万。”

是。

25岁横空出世的天才珠宝设计师,第一件登上苏富比的拍品就拍出3200万的高价。在金钱和资本的加持下,她的名头会一炮打响,她的艺术审美、设计理念被无数珠宝画廊追捧和研究。

裴湛宁对这一结果非常满意。

因为,这就是他成为资本家的意义所在。他成为Zephyr Right,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他要把明徽捧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用金钱为她保驾护航。

与此同时,慕光珠宝沙龙工作室发布声明,独立珠宝人方悦心私自泄露游艇上的信息,违反隐私原则,将永久终止其和各大珠宝沙龙的活动。不仅如此,裴湛宁还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她的品牌永久不得登上他、郁连城和赵谦阁等人集团名下的各大商业地产综合体。

而方悦心,也在疲于应付税务检查和司法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