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窗前
明徽继续狗腿:「哥你最好了。我想你这周末有没有空?有空的话, 我还想继续找你当模特。」
「再说。」
好吧,居然只是“再说”,就不能给个准信儿吗?
明徽在心底默默吐槽。
她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 登上工作微信,微信就蹦出十几条待验证消息, 清一色地问她:
「你好, 请问是明设计师吗?我想买你的原石,请你帮我设计。」
「明小姐,您好, 我是关舒芝,裴栖月的大学舍友, 我们在她婚礼上见过面, 还一起玩过游戏, 你的审美很对我胃口, 我想邮寄一颗红宝石过去,请你帮我设计,设计费怎么算?」
更令她惊讶的是,当时在裴栖月婚礼上,她想“笼络”的那批潜在客户,如今纷纷来添加她微信了。
她不由得怀疑, 当初哥哥这么爽快给了她们微信,难不成也冲着她们是潜在客户去的?
接下来两晚, 裴湛宁都替同事值了晚班,好换来一个完整的周末。
周五晚, 老宅三楼。
明徽半躺在玫瑰木铜鎏金沙发上,扑满窝在她膝盖上,她惬意地摸着猫头, 听见裴湛宁上楼的脚步声,觉得这是个格外好的学习机会,毕竟“舅舅”本人就近在眼前啊。
她抱起小猫,赤脚走到泡沫按钮架前。
恰好此时裴湛宁过来了,她按了一下“舅舅”按钮,告诉扑满:“诺,他现在是你舅舅了。”
“扑满,摁按钮。”她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家毛孩子,“摁‘舅舅’。”
扑满圆溜溜的琥珀眼看看明徽,再扭头看看裴湛宁,伸出小肥爪,连摁了好几声“爸爸”。
“是摁‘舅舅’。”
明徽耐心纠正。
“爸爸爸爸爸爸爸!”扑满顽固地伸长小肥爪,连按了几次爸爸。
“…”
明徽嘀咕道:“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称呼还是乱的。”
要是扑满听得懂复杂点儿的人话,肯定要生气得尖叫起来。
哼,麻麻让它管爹地叫舅舅,爹地又让它管叫“爸爸”,两脚兽意见不统一,都快把小猫搞晕乎了。
裴湛宁当然不会说出他每天在偷偷给扑满上小课,每天威胁扑满“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只笑而不语。
明徽想起网上一个说法,说猫咪有聪明毛和犟种毛。
耳廓里的毛是犟种毛,犟种毛越长,猫猫的脾气越差;
耳朵尖尖上的毛是聪明毛,聪明毛越长,猫咪也越聪明。
当下,明徽赶紧去翻扑满的耳朵:“来,让妈妈看看你是犟种宝宝,还是聪明宝宝。”
扑满“呼噜呼噜”叫了一声,胡须如蜷曲的方便面般张开。
明徽嘀咕:“你说的什么猫语,麻麻听不懂,又没有字幕。”
这话说的,令裴湛宁忍俊不禁。
她怎么这么可爱?
垂眸,只见少女小小一只半跪在羊绒地毯上,保守的乳白色晨袍,怀里偏偏抱着只乌炭似的小黑猫,足底在臋下折出几道粉色的折痕。
明徽捻着扑满的猫耳朵,得出结论:“扑满的聪明毛不长,但是犟种毛很长,是只小犟种。”
裴湛宁予以肯定:“对,这随它妈了。”
“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明徽稍歪头看他。她在很放松很惬意时,就会歪着头,像一只小猫,大眼睛懵懵的,透出一种清澈来。
所以裴湛宁在说,她和小猫扑满一样,聪明毛短短的,但犟种毛长长的?
听懂这层意味后,明徽去瞪哥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笨,那么犟种?”
“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呀?”
她佯装恼怒,还拎起扑满的猫爪子,举起来,朝他亮起扑满爪缝里尖尖的小指甲。
可语气却很软,像猫毛轻捋过人掌心的感觉,分明是在嗔他。
“”
裴湛宁心跳加快了一瞬。
沙发旁,一盏蒂芙尼彩绘落地灯,灯色如小鸭子新生的黄绒绒鸭毛般打过来,将这温馨的一幕拓进光影里。
只要不涉及情感领域,哥妹俩的关系正常到不行,嘻嘻哈哈,嗔笑怒骂,像一对欢喜冤家。
他莫名感到几分燥热,单手扯了扯领带,才说:“你聪明不聪明不知道,但你确实是个犟种。”
“我么?”明徽用手指轻点自己。
“嗯。”他凝视着她,“只要你自己决定要做的事,你会一条道走到黑,你说,这不是犟种是什么?”
说着,他手掌还盖下来,像个好哥哥揉妹妹的头发一样,把她的头发给揉乱了。
她的头皮,模模糊糊感受到他指腹的纹路,同时心跳得飞快。
哥哥还是很了解她,她的确是个小犟种。
小时候被凤麟楼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吸引,下定决心成为珠宝设计师,她就勇敢地去成为;
而因为认定自己和哥哥谈恋爱是错的,所以她狠心割舍。
她认定是怎样,就会怎样去做。
“我是犟种,但我的聪明毛可没有扑满的这么短,扑满明显很笨嘛!”明徽小小声开玩笑。
“喵呜喵呜喵呜!”
在旁边偷吃罐罐的扑满,忽而舔了舔嘴巴叫了起来,好似在反驳它麻麻的话,弄得两人都乐不可支。
明徽大言不惭地,乱说一气:
“嗯扑满肯定是遗传它爸爸它舅舅的智商了嘛,笨笨的,所以才成了我们家智商洼地。”
连她有时候,都不是很能改口过来,管裴湛宁叫扑满舅舅。
听见她口头上的小失误,裴湛宁心情更愉悦了,唇角勾着,额外给扑满奖励了一根猫条,还摸摸它的大毛脑袋。
这么多年,也就她一个人这样调皮,会说裴湛宁笨了。
以前她最喜欢裴湛宁搞砸事,他泡苦了一杯咖啡或是买错奶茶给她,她就搂着他脖子,笑得很欢:“哥哥,你好笨哦”。
她嫌哥哥“笨”的那些夜晚,就会被哥哥强制数数。
那时她攀紧了哥哥略显清瘦的脊背,柔荑抚到他背骨,碎发沾在颈窝上,雪白细腻的一段,泛起绯红。
***
他把她的泪水忝去,低声:“嫣嫣,数到多少下了?”
他每来一下,就让她数一下。
“8892记…不清了。”她抽泣着,哭得梨花带雨,清苦神情落在哥哥眼里,反而让他更想使坏。
“嫣嫣不记得了,那就从头再来。”
他把她抱到窗前,让她扶好栏杆。她雪白的双足踩在他瘦长的足背,纤腰轻颤着,如寒风中簌簌的一片落叶。
“你怎么这么坏?”
***
要命了,她最喜欢也最怕这般。
***
“嫣嫣,再数数,多少下了?”偏偏裴湛宁还在使坏。
她哪里还数得出什么数?整个人都要因此魂飞魄散了,把柔荑反伸到背上想打他,却被他渥住腕骨,又大加鞑伐起来-
第二日是周末。
周末清晨,明徽早早起床。按照约定,今天她和裴湛宁要拍宣传照,拍照地点是他的大平层鼎尊府。
平时裴湛宁不回老宅、也不在医院宿舍住时,就去他在鼎尊府的大平层住,那儿是他的单身公寓。
一辆劳斯莱斯从裴家老宅开往鼎尊府。
裴湛宁开车,明徽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抱着小猫扑满,后座上叠着几个礼盒,全是她为这次拍摄买来的小道具。
车顺滑地开进地下车库,两人先后下车。
明徽从未见过如此亮堂的地下车库。
中央一条直直的甬道,点状射灯恍若星空带,将整个车库照得亮如白昼;
两边车库门对开,像临街的店铺望不见尽头,里头的豪车车漆增量,流线型车身,尽显现代工业美学风格。
布加迪威龙Divo,柯尼塞格Agera RS,法拉利SF90有些车型裴湛宁甚至收藏了一系列,比如劳斯莱斯的全系列,库里南、古斯特、幻影和闪灵。
其中大多数轿车,裴湛宁甚至都没开出来过,买回来就一直停在车库里。
“刚才那些车,都是你的啊?”
明徽走到电梯口,忍不住问。
“那不然呢?你以为是一整个小区业主的?”裴湛宁挑了下眉。
他平时是极度冷静克制的理工男个性,此刻审视着他置下的家业,眉宇间多了几分睥睨的霸气,侧影高挺曲折的轮廓,像巍峨万里的大国江山。
“”
明徽忍不住看了眼他右手中指——那儿还套着她送的玉扳指。
玉扳指专送帝王,她送对了。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哥哥真的成为帝王了。
更大的惊奇还在后头。
上到他的大平层,明徽感觉自己简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
高顶设计的600米大平层,密不透光的窗帘遮住全景落地窗,黑白灰的统一色调,齐腰处镶嵌了金属走线,空旷又高级。
步入式衣帽间,最里头那面墙全是名表,用黑色绒布托起表盘,装在一个个星球似的小圆球里,手表在里头如行星般转动。
“这表放在里面,怎么还会旋转啊?”惊奇地,明徽小声叫了出来。
“这是摇表器,表搁家里太久不动会坏,弄个装置来摇它们。”裴湛宁耐心给她解释。
好家伙,摇表器都出来了。
其实裴湛宁平时是没多少机会戴手表的,他进手术室前做手术要严格执行“刷手法”以保证无菌,手表戴上解下很麻烦,所以名贵手表们被他买回家,也大多是藏在衣帽间里不见天日。
豪车和名表,这都是裴湛宁以前不会买的东西。
他以前甚至一年到头就两双板鞋换着穿,鞋帮刷得干干净净,穿坏了一双才买新的,一点也不像能继承凤麟楼的大少爷。
这一点上,哥哥和三年前截然不同。
他以前,真是个很低很低物欲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毕业那年选择当医生而拒绝进凤麟楼做董事。
明徽真好奇,是什么让哥哥发生了转变呢?
她不得而知。
满眼的纸醉金迷,令她忍不住开玩笑:“哥,你一个三甲医院医生,开豪车住大平层,医院没有抓你贪污受贿啊? ”
裴湛宁淡声:“他们抓不到。”
他没把话说死,明徽眼睛睁圆了一瞬,犹豫道:
“那你真去做这种事了嘛?你你剑走偏锋了?”
明明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明徽也不觉得自己足够了解裴湛宁。
许是目睹过裴湛宁解剖动物、收集匕首,潜意识里她觉得,哥哥的人格里有十分隐晦阴郁的部分,他从逻辑意识里,就视一些世间准则为无物。
不然,他也不会和他亲手养大的妹妹谈恋爱了。
但就算哥哥剑走偏锋又如何?
在这世上,她永远是偏爱他的那个,永远偏袒他。
而裴湛宁也知道,即便他真做了,她也会替她打掩护。
眼下,他只淡声:
“想多了,嫣嫣。你哥我都是合法收入。我没那么傻,平白给国家安。检。法递把柄。”
裴湛宁眼色闲闲,像佛楼前擎起的一支线香,里头烟雾弥散,好似在品尝她眉眼间隐约的忧虑——这是她为他而起的担忧。
“那,收受病人红包,被抓住了是要判刑的。”
明徽犹豫地提了一嘴。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你哥的赚钱途径就是这个?”裴湛宁哭笑不得。
有时候,明徽是有点儿傻气在身上的。
“我不屑于剥削穷人获取财富,想要钱,不如抽刀向更富者,对他们刳脂剥骨。”
裴湛宁唇角肌肉抽动,泄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这丝冷酷让明徽觉得有些陌生。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哥哥?”明徽最终还是把疑惑问了出来。
“一些投资。”
“很大的投资?”
以她贫瘠的想象力,她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投资如此赚钱?就算开印钞机都没怎么夸张啊。
不过,她丝毫不惊异裴湛宁这么能赚钱。
以哥哥的头脑和超绝执行力,她相信他就算白手起家都能折腾到福布斯财富榜前50。
而且,他要是不做心外科医生,去研究怎么搞钱,绝对比现在赚得还多。
“嗯,抓住了时代机遇,认识了一些人,入门之后就好走得多了。”
裴湛宁语焉不详,淡淡掠过几句,显然没有和她深谈的意思,转而屈起手指,在她细腻如瓷的额上轻轻来了颗“爆栗”。
“问题这么多,还拍不拍照了?”
“拍,当然拍。”
被他指节轻叩过的额头泛起点点痒意,像以此处为中央,湖心坠进去一颗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很想伸手摸一摸,却又忍住。
不自觉地,她心底盈满了欢喜。
这个“爆栗”动作,还是他们规规矩矩做兄妹时,两人时不时吵嘴逗趣,他会对她做的。
如今再度体会这个动作,她觉得很温馨,好似又回到了他们纯粹的哥妹时期。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哥哥当个好哥哥,她也当个乖妹妹。
“这是我买的小道具,你用上。”明徽将一堆礼盒递给他。
领带、领带夹、袖扣,甚至袖箍她都买有,就为了给待会的宣传照更添氛围感。
最上方是一只卡地亚礼盒,红底金边;掀开礼盒,是一枚领带夹,夹尾有鸢尾花的形状。
看得出来,是她精心挑选的。
看着这枚鸢尾花领带夹,裴湛宁唇角上扬,又问:
“礼盒里的东西,拍摄完之后归我吧?”
“那当然,难不成我还会抢回来?”
“先问清楚,省得你赖账。”
“”
明徽心想,她是那种赖账的家伙么?
接下来裴湛宁该换正装了,明徽退出去,还细心地替他掩上了门。
被他们留在客厅的扑满,正在羊绒地毯上安逸地趴着,眯着琥珀眼。
明徽把它抱起来,从LVcarryall包包里拿出软毛小梳,轻轻梳它头顶的毛发,嘴里念叨:
“来,扑满,麻麻给你梳个漂亮发型。”
扑满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任由她折腾。
“嫣嫣,你过来。”
两分钟后,衣帽间的门被拧开,裴湛宁喊她。
“来了。”她把扑满从腿上挪开,几步走过去。走到门前,她稍犹豫了下,才打开掩着的门。
“哥,你叫我什么事儿?”
“这领带我系不好。”
原来是要她帮忙系领带。
明徽回忆了下领带的系法,走到他近前。
以他们的裸身高差,恰好视线平行于他喉结的位置,他喉结饱满得像山尖,正有力地上下滚动着。
忽而,她喉间干涩,忍不住轻轻吞咽了下,思路却离题了十万八千里,想到一个传言:
喉结大的男人性能力足。
她体验过,确实是这样的。刚开始不适应时,她在这方面吃了好多苦头,他一jin来她就抽着气哭。哥哥只哄着她,可其实根本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上次有个宝宝说宁哥在私底下给扑满上小课巩固爸爸称呼,嘿嘿猜对啦!
裴哥:还好我补课及时
扑满:爹地,罐头,猫条,多多的,还要!
裴哥:不给,你要减肥了胖儿子
徽妹和哥哥以前玩得好花哦,啧啧,年轻就是好。
有宝宝问啥时候能得知怀孕,还要过两个情节,大概下周能更到
第22章 命令
两人同处一室, 她在帮哥哥系领带,却想起之前做。爱的事儿。
这样的念头,让明徽很有罪恶感, 尤其是两人刚刚以兄妹身份相处地如此融洽。
如今,他是她哥哥了, 她不该再对他有任何性方面的回忆, 她得忍住。
她轻屏住呼吸,纤白手指已经把住了领带末端,将箭形的布料交叉, 感受到他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额间引起痒意, 酥酥麻麻。
两人呼吸交融, 她嗅闻到哥哥身上香水的气息, 前调是清爽的香柠檬味道, 而后调则是愈发明显张扬的焚香,强势地将人裹挟,席卷,十足的危险阴郁。
她察觉到,哥哥。日日在换香水。
这距离太近了,一对兄妹, 在成年之后,不该有这样近的距离。
可是, 她又好喜欢这种,离哥哥这样近的感觉。
近得她伸一伸手指, 指尖就能划过他的喉结,感受它的震颤;近得她踮起脚尖,就舔吮他粗犷的喉结。
仅仅只是这般站着, 她就感觉到强烈的生理吸引,好似恨不能下一秒,投在他怀抱里化为绵軟,再被他扯开裙子的系带,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欺上来。
察觉到这点时,明徽简直僵住。
这种强烈的生理吸引,不正是她18岁时那个躁动的夏季,会对裴湛宁产生的么?哥哥是她第一个性幻想的对象,也是唯一一个。
时隔九年,仍是如此。
就好像冥冥之中,要重蹈一次宿命般的轮回。
只是,她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以为有了爱就可以超越天地、超越生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了,她变成了克制成熟的大人。
明徽心中一紧,忍住了。强烈的罪恶感像将她冲刷,湮灭,她不得不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可以冲动。一旦冲动,就将当下这无比正常的关系毁掉了。
她只是在帮系领带而已,不站近一点,怎么系。
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正纠结着,裴湛宁的大掌忽而罩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背,她手背因此一颤,感受着他指腹细腻的脉络,好似有电流沿着脉络走遍全身,脊椎升起点点麻意,连同詾口,都酥酥地疼起来,又麻又疼。
像以前他爱抚她时,会有的反应。
但眼下这种反应,只能加剧她的羞耻感,她觉得像自己在亵渎哥哥,在把高岭之花哥哥拉下神坛,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他一眼。
头顶,哥哥的嗓音传来,喑哑得像暗夜相互摩擦的黑色天鹅绒布,颗粒质感十足,麻得她耳心酥痒。
“你不会系吗?”
他指尖微烫,温度灼人,掌心将属于他的体温渡给她。
“不是很熟练。”
她锁住心中的风暴,尽力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但嗓音辽远而沙哑,好似从一个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应该是要这样。”
哥哥嗓音喑哑而镇静,把住她的虎口处,带着她手指交叉,指纹和掌纹相摩挲。
交叉,打结,系紧。每一个步骤,都十分缓慢,他的掌心贴合她手背,指腹碰到她的,薄茧摩擦着她。明徽有种奇怪的感觉——像他们披着“系领带”这层光明正大的外衣,而外衣下,他们疯狂地想和对方肢体接触,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一解心中的渴欲。
喉咙干燥,肌肤紧绷,但衣帽间里的氛围却潮湿而黏腻。
她也能感觉到,裴湛宁掌心隐隐的汗意,他远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般镇定。
领带系完之后,她不敢看他,径直走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推开窗,让凉爽的清风灌进来。
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也就没发觉,裴湛宁眼神幽暗似天明未明,凝神看着她莹红的耳垂,不动声色地伸手往下,调整了下位置,他早已蓄势待发。
裴湛宁在衣帽间里取了根皮带,去了卫生间。
明徽双臂交叉着,倚在飘窗前。
触目是城市空旷的天际线,几朵白云自由自在地漂浮在瓦蓝天空中,凉风将她的头发不住地往脸上吹。
她不住地告诉自己,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不容易和哥哥重新建立起了亲缘的连结,像小树桩好不容易长出新根,往大地上扎时,她可不能在冲动之下,又把小树给连根拔起了-
后半程的拍摄,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他们在客厅拍摄,背景是黑色哑光的胡桃木墙板,中央放一把黑色真皮旋转椅,裴湛宁坐在椅上,西装革履。
他头发还有湿意,因为往后梳的缘故,桀骜不驯地扬起,额头中央的头发旋回来,正正落在额心,以此为中轴线切割,右脸中央形成一个小三角的伦勃朗光影。
明徽用镜头看他时,失神了。
他像积水成冰的深冬里寂寂的原野,皑皑白雪覆盖了深土,干净得没有一个脚印,吸引着人走进去,深入,却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秘境,什么危险。
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将眼神从哥哥身上挪开。
她心中暗暗懊悔,或许她就不该和哥哥在封闭房间里,两个人待这么久。
裴湛宁腿上坐着扑满。
扑满向来是个能坐着绝不走着、能趴着绝不坐着的主儿,此刻却顶着一张又大又圆的厌世脸,规矩地坐在它爹的膝盖上
猫猫不想坐,猫猫只想躺。
但它爹强行摆弄着它的爪爪,端正它的坐姿,让它把前腿支棱起来,屁股坐在后腿上,还对它说:
“好好表现,别给你妈丢脸。”
“”
猫猫真的很想说猫猫只是个孩子!
雇佣童工犯法!
“表现好了,奖励你一个猫罐头。”
“”
这还差不多,这才是猫猫爱听的。
裴湛宁往扑满脖子上挂了一串克什米尔蓝宝石项链——它是今日的宣传重点。多亏扑满有了一身光滑如缎般的毛发,犹如一身黑色皮草,黑皮草衬着蓝宝石,贵重无比。
“那我开始拍了。”
明徽站在架好的摄影机前,腿稍稍向两边分开,倾下身,如黑缎般的长发随之在肩膀一侧垂落,侧脸在追光灯映射下恍若透明。
当手指触碰到相机右侧机框一道划痕,明徽一怔。
五年前,她和哥哥在一场大雪过后登上景山公园,拍下紫禁城全景,用的就是这台相机。
在一起时,他们还拿这台相机自拍过,留下过许多亲密的瞬间。
比如哥哥坐在沙发上,而她坐在哥哥腿上,面对面,唇对唇,他宽阔的肩膀将她衬托得格外纤细,纤腰不盈一握;
又或者她侧坐着,脸颊枕在他肩窝的三角区,听着哥哥沉实有力的心跳,一遍又一遍地问:“哥哥你爱我吗?”而哥哥,也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答:“我爱你,嫣嫣。”
更有一些禁忌时分,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学生式衬衫配粉白格子的百褶裙,配白色过膝袜,如观音坐莲般坐在哥哥膝盖上,面对面。
而哥哥穿着湖绿色T恤和黑色宽松中裤,清爽的少年气扑面而来。两人年轻而青春。
这组照片看似无比正常,可只要掀起她百褶裙,就能看到,他们正罪恶地相连着,负距离。
光是回忆,明徽便觉得上臂生了一粒粒象牙白似的疙瘩,为之前的rou麻和黏糊,以及那种突破禁忌的疯狂。
如今,这些照片,已经都删干净了吧
分手时,她和哥哥大吵了一架,通红着眼睛让他删掉照片
眼下,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构图,裴湛宁一只手虚虚拢过去,拢住扑满的脖子,柔光灯的一束高光,恰恰好打下来,一切细节都无所遁形:
他手掌骨骼宽大,手指过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因为常年过度洗手的缘故,手背肌肤稍有毛糙,这非但不损害他的魅力,反而自带一种粗糙的man气。
靠近指腹边缘泛出健康的红润色泽,手背上有纵横交错的青色筋络。
很欲的,掐住女人深吻时,谁都不能拒绝的手。
不知怎的,明徽忽而想起那四张宣传照下网友们的评论。
有些网友彻底放飞自我,留言尺度很大。
「老公,指甲边缘修得这么干净,是怕弄疼我了吗?羞羞/羞羞/」
「啊啊啊简直是13亿少女的梦,不敢想象他轻拢慢挑,啧啧,我今晚就梦这个。光想着我都能来感觉。」
「想让老公就这样全套西装马甲,戴袖箍对我羞羞,西装暴徒超级带感。」
一想到网友们“放飞自我”的评论,明徽忽而不想让哥哥的手出镜了。
拍摄他的手,是默认出卖他身体色相的一部分,为她的产品引流,这是她和裴湛宁都默而不宣的。
但现在,她不想出卖哥哥的色相了。
明徽才发现,自己就是这样小气,还对哥哥怀着强烈的占有欲,这占有欲,甚至是女人对自己男人的占有欲。
她就是不喜欢自己哥哥和别的女人有任何牵连,甚至不喜欢他被别人单方面性幻想。
她想要哥哥全部是她的。
发觉这一点,明徽心中隐隐感到一丝绝望。好像她的身体里装载了磁铁,而哥哥是她的南北极。
不管她隐藏的多么深,磁铁总要穿透她的血肉,顽固地朝向他。
她该怎么办呢?
以后哥哥有了嫂子,另一个女人会和他接吻,拥抱,上床,拥有他的大脑、身体甚至灵魂,那她要如何忍受呢?
心中一个个念头转圜过去,如同佛教日夜不休的转经筒。
心里不舒服时,身体上的表现也格外明显。
小腹骤然袭来一阵隐痛,像有个西瓜坠在那儿,连带着往下,都是麻酥酥的。
她站在那儿不出声,裴湛宁却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嫣嫣,你好像不开心?”
他把扑满放下,从椅子上起身。
“嗯。”
明徽恹恹地点头,忽而觉得身体一点儿都使不上力气,浑身的关节也在酸痛得要命,好像把手肘抬起来都费劲。
“为什么不开心?”他走到她面前,低声,嗓音充满耐心,在真切地关心她的情绪。
“”
然而她连真正不开心的理由都不能告诉他。
明明说好要当个乖妹妹的,现在已经开始不乖了。
“你不舒服?”裴湛宁伸出一只手掌轻捂住她额头。
哥哥不光手长得好看,手指很稳,而且手部肌肤对温度的感知异常灵敏,一下子就测出她的体温比寻常偏高了0.5度。
他第一反应是她发了低烧,旋即立刻想到,女性在排卵期前后,体温会比平常高0.5度。
以她两周前在吃优思悦白片推算,今日恰巧她在经历排卵期。
霎时,他眼神都微妙起来。
“哥哥,我不想拍了。”
其实明徽很庆幸身体忽然陷入一个不舒服的状态。这样,她才有借口光明正大地表示,她不想拍照了。
“不拍就不拍,先休息。”
裴湛宁一口答应,又抓着她上臂,将她扶到沙发上,让她有个倚靠的地方。
如果唐松林或者别的什么医院同事在这儿,看见裴湛宁这反应,定然会大吃一惊。
毕竟,Dr.pei在407医院是出了名的时间管理大师,他所领导的科室排班、手术室预订是万万不能被抢的,凡是因此导致手术不能如期推行,都会引起他的批评。
他人本来就冷,再冷着脸批评人两句,谁都受不了,对他是又敬又怕。
谁能想到,严厉如裴湛宁,也会有如此温情纵容的时刻?
就好像他把所有的宠溺,都留给了一个人。
***
她不知这是受。精。卵着床后的正常症状,还以为是自己排luan期到了。
部分女性在排峦期前后会经历詾部胀痛、体温升高、小復轻微坠胀,而这些症状她以前在排luan期都犯过。
“你这个月,没吃优思悦了?”裴湛宁忽而开口。
他口吻如此正经。
有哪家哥哥,会过问自己妹妹吃避孕药的事么?
明徽忍着心中越界般的怪异感,尽量正常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她低着头,侧脸轮廓娇美,几缕秀发柔柔地垂荡着,脸颊上隐约可见细细的紫色血管。
“不吃药好。”裴湛宁清声,又问:“你这周有约赵曦和吗?”
他冷不丁提起她的“现男友”,明徽顿了一下才回答:“没约。他最近被董事会安排开发新业务,接连几个周末都在外地出差。”
“嗯,那就别见面了。”裴湛宁语气带着命令。
她琢磨了一会,感觉很不对:不会是因为她在排卵期,所以哥哥不想让她去见赵曦和吧?
被哥哥知道她在经历排卵期就很怪了。
被他命令,在排卵期不要去见男朋友,那就更奇怪。
“为什么不能和他见面?”明徽稍有不快,反问道。
“你说呢?”裴湛宁凝视她,神情稍冷。“你在排卵期,为什么要和他见面?”
他又说得如此清楚直白,明徽又羞又臊。同时她隐隐意识到,哥哥不让她在排卵期出去见赵曦和,难不成是怕她怀孕?怕她怀了赵曦和的宝宝?
脑海中冒出“怀孕”这一念头,明徽觉得很荒谬。怀什么孕呀,她又不能无性生殖。
但她也非常理解哥哥的不愿。
一个女人怀了男人的孩子,可能意味着,他们的下半生都要因为这个孩子而绑在一起了。
说来说去,还是回到男女关系那套,这让她觉得疲倦。
明徽决定无视这个直白的话题,坚定道:
“我们回老宅吧。收拾下东西,现在就回去。”
和哥哥独处的气氛实在危险,她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想回到一个人多的地方。
而老宅,那儿有爷爷,又是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代表着一种束缚,一种庄严的、不可被侵犯的道德伦理秩序。
她想回到这种秩序里。
“你确定?不用在这里多休息一会?”
“我确定。”
“那你先答应我,排卵期不能去见赵曦和。”
裴湛宁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佑哥说话很有文化,常常一语双关(你长大了)、含沙射影(有其母必有其子)、指桑骂槐(指绿茶骂日光),所以被评论区赐名文化哥。
佑哥:我当你们夸我了
这两人怎么系个领带都系得浮想联翩的,啧啧。徽妹你承认吧,你还对哥哥充满占有欲,你才不舍得他属于别人。
徽徽以为自己的症状是排luan期快来了,但其实肚子里已经揣上宝宝了。
今天周五啦,依旧是周六日不更嗷。南的存稿箱还是很薄加更不起,后期如果存稿箱充裕些我再给你们加更周一宝宝们记得回来昂
第23章 体检
哥哥寸步不让, 明徽没辙了。
她察觉到自己在一步步妥协。最开始还会阻止他谈论这些话题,如今阻止也没用,只能无视。
“好, 我同意。”
得到她的答复后,裴湛宁收拾好东西, 把扑满装回猫包, 开车回去。
他们回得很早,甚至能赶上中午饭。
芸姨看见他们俩回来,还挺惊讶:“嫣嫣, 佑佑,宣传照片这么快就拍完啦?”
“嗯, 她不太舒服。”裴湛宁手里松松拎着她的LV包包。
明徽在沙发坐下, 芸姨冲了一杯热热的姜糖水, 递给她。
大堂斜照进一方金黄的阳光, 这儿放着一张竹制躺椅,裴伯礼爱躺在上面看书看报。
老人家当下便从躺椅上起身,手中拿来敲膝盖的按摩捶也停了,瞅着明徽说:
“你这孩子,食欲不振,身子三天两头不舒服。我看你是工作劳累过度, 在美国有体检吗?过几天去医院体检去。”
“就去你哥那医院,他们体检中心刚换了新设备。”
明徽觉得这是正常症状, 轻轻摇头道:“爷爷,我不用。”
“不行, 必须去。年轻人就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老了就周身关节痛。”
裴伯礼不由分说,又叫大孙子:“佑佑, 听见了吗?过几天带你妹妹去体检。”
“听见了。”裴湛宁看着老人家不住地用手揉搓膝关节,开口道:
“您老膝关节又疼了是吧?来沙发上躺着,我给您推一下。”
不由分说地,裴湛宁捋起衬衫袖口,利落地摘下一对黑钻铂金袖扣——这袖扣就是明徽买来当拍摄道具的。
他把皮夹子掏出来,把两粒小小的袖扣放进隔层里,收好。
不论在家中还是在外,裴伯礼都当惯了权威,他是颐气指使别人的那个,如今轮到他大孙儿指使他了,他面上不说什么,心底却受用得很。
想当年,湛宁还是个孩子,温静和裴振要遗弃他,说他生来就是自闭症,养都养不熟,养他不如养一条狗,要把他丢掉时,是裴伯礼坚决阻止了他们。
“再怎么都是条生命,你们不养我养。”
就这样,湛宁这孩子在非同寻常的境况下长大了。温静如今还抱怨“湛宁都没问候过我一句”,裴伯礼心想,你都没尽过一天妈的职责,怎可能让孩子亲近你问候你?
湛宁这孩子,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底门儿清。
话说回来,他孙儿也是命苦。温静在背地里弄的小动作,裴伯礼都清楚,但还是八抬大轿地,把温静迎进了裴家。
原因无他,裴伯礼已经看出裴振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一家想要立德起来,就要得要个强势的、镇得住场的女人,而温静就是这样的女人。
所以,即便温静上位的手段不光彩,但裴家还是接纳了她。但裴伯礼万万想不到的是,裴湛宁会成为这对夫妻婚姻的牺牲品,就这么在爹娘嫌弃、外人白眼的境遇下长大了。
裴伯礼在沙发上躺下,裴湛宁拿过小圆凳坐下,卷起爷爷的裤腿。
老人家萎缩、软白的腿部肌肉显露,裴湛宁精准地按住一处,拇指碾进去,不住地揉搓。
裴伯礼嘶嘶地吸着气儿,额上冒出一点汗珠。
这地方按对了,关节积累的酸胀一点点得到释放,像机械上的老部件更换了新螺丝,还能将就使使。
“轻点,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被你按碎了。”裴伯礼嘴上呵斥着,心底却很舒服。
“不是吃过敌军的刀子吗,你老人家还怕疼啊?”裴湛宁勾着唇,但手指的力度旋即收了回来。
“这力度合适不?”
“可以再重一点。佑佑,你下午要回医院吗?”
“要。下午有台二尖瓣修补手术,我回去看看。”裴湛宁道。
既然明徽下午不需要他,裴湛宁即刻就调整了当日的行程。
周六下午科里有台四级手术,难度高风险大,病人家属还难搞,他不在场坐镇,医护人员都心神不宁。
为提振军心,裴湛宁也会多跑一趟。
明徽看着哥哥为爷爷按摩这一幕,不知怎的,眼眶发热起来,像被蒸腾的水汽熏着,记忆如同碎片从脑海中掠过:
她从初中开始学画画,成天坐在画板前抬着右臂,日积月累下,右肩僵硬,酸麻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画完一幅画就喊疼。
哥哥没好气道:“当初谁闹着要学,现在知道疼了吧?”
又朝她勾勾手指。
“过来,我勉为其难给你按下,按疼了不偿命。”
“哥,你真会按摩啊?在哪里学的?”
她趴在黄花梨圆椅上,手臂靠着椅背,感受哥哥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校服布料按进她肌肤里,似乎指纹要一并透过来。
她被哥哥按得人酥骨软,僵硬处一点点得到释放,舒服得像重塑金身。
“就随便学的,选修选到按摩课了,拿你练手。”
“”
敢情是拿她练手啊?
傍晚时分,裴湛宁在医院尚未回来。
明徽肝设计稿肝累了,又盯着裴湛宁的微信昵称“Z.R.”琢磨。
她真的太想知道,这缩写和谁有关了。但是又不能开口问裴湛宁。
一问哥哥,敏锐如他,恐怕她满腹的心事都会被他知晓。
明徽不死心,打开他们医院的微信公众号,找到心外科,逐一去翻他们的科室新闻报道,目光一一扫过照片下方女孩子的名字。
唐连馨、王艳、章元元…扫来扫去,没有一个名字缩写符合“ZR”的。
明徽想起她大一那年,还未和哥哥捅破窗户纸前。北城大有个匿名平台叫树洞,里头全是北城大在校学生发的各种状态,吐槽课业繁重的、人际关系的,还有各种缩写表白。
她偷偷登录树洞,搜索哥哥名字的缩写“pzn”,若是搜到“好喜欢pzn”,“今天在一教碰到pzn”等动态,那几天她就会格外警惕,格外黏哥哥,还拐弯抹角地打听有没有人向他表白。
“向你哥表白的人天天都有。”裴湛宁说。这时候的他,很有些臭屁在身上。
“那有你看上的吗?”
她小心追问,争取不把自己的醋意写在脸上。
“没有。”
好一会,她就去摇他的手臂,和他撒娇:“哥,哥,你不要这么早谈恋爱嘛,好不好?”
想起以前搜索树洞的傻事,明徽哑然失笑。她此刻翻找他们医院公众号的行为,其实也一样傻。
很多事情,像一个轮回,他们的宿命从未被改变过。
重来一次,她还是会爱上他。
搜寻“ZR”无果,明徽下楼走了走。
不知不觉,又逛回那片鸢尾花田前。
夕阳为花儿撒上一层金粉,绽放到极致的鸢尾花,缱绻的花瓣长长垂下,明亮的黄紫色花蕊,像少男少女含着心事的眼睛,深邃动人。
她就站在这片花田中央,仿若被无数双少男少女的眼睛注视着。
情不自禁地,她在花田中蹲下,手指撩开花瓣,轻抚着那片明亮的黄紫色亮斑。
恰好芸姨过来,远远就看见她一袭白裙蹲在一片深紫浅紫之中,风掠过她长发,她美得像下凡的仙女。
“嫣嫣,这片花田好看不?”芸姨笑问。
“好看。”她由衷地说。
在这片花田里,她觉得很放松,身心从内到外感到舒畅。
“那可不。这片花田是你哥哥亲手栽的。喜欢你就多看点儿。”芸姨道。
霎时,明徽怔住了。
脑海中浮现两周前,她第一次发现这片花田时的惊喜,以及裴湛宁淡淡的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爱种什么种什么。”
“嚯”地一下,明徽从花田里起身,怔怔望住芸姨,又问了一遍:“芸姨,这片花田,真是哥哥种的?”
“嗯。”芸姨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慈爱,肯定道:“就是你哥哥种的呀,你去美国读书那年,他就辟了这片花田,细细挑了品种,连花朵间隔的疏密、花期长短,都考虑在内了。”
芸姨还在说着什么,可明徽却听不到她说话了,脑海中回荡的,全是裴湛宁。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这片花田就是哥哥亲自种下的。
明徽从心口到指尖,从骨髓到血液,全部都麻痹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连一小片花田的来历,裴湛宁都要隐瞒她,还是如此拙劣的隐瞒。
是怕她看穿他的真心么?是非要将真心隐藏在不在意之下?
细想回来,他如何能不瞒着她?口口声声说要做兄妹的是她,可在私密空间里,对他动心动情的也是她。
她终于知道,裴湛宁对她的在意,并非出于不甘心,而是真切地,他从没忘记。
她再度看向那些鸢尾花。花蕊深处藏着的、如同少男少女般的眼睛,其中的情感昭然若揭-
暂时地,她不用纠结“ZR”代表什么含义了。但她有了新的纠结。
晚上,明徽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想清楚了:既然还不能放下对哥哥的喜欢,她选择将它深埋心底。
都说“做人论迹不论心”,那么,不论她心底多迷恋他、不舍他,只要行为上不逾越兄妹间的界限,那她就还是裴伯礼的好孙女儿,哥哥的好妹妹,不是么?
即便知道哥哥仍喜欢她,那又如何呢?
正如他一眼看穿她是个“犟种”一般,她这个犟种,还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二天,明徽在微信小程序上预约了407医院的体检。
刚预约没几分钟,裴湛宁发消息过来给她:
「你把预约取消了,我来给你预约。」
明徽问:「你能帮我预约到更方便的时间?」
裴湛宁回:「对,我给你用军属通道,这样排队会快一些。」
407医院前身是部队医院,虽然现在对普通民众开放、但依旧是个特权色彩浓郁的地儿,南方这一爿地区厅级以上领导人、军区高层和老革命干部,在这儿享有免费医疗和疗养权,所以上这里来看病的领导多。
群众如果通过预约小程序排队,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裴伯礼虽是官儿,但老爷子讲究和群众吃住成一片,所以国家给他的疗养权,他寻常不用,群众怎么排队他就怎么排,在他的耳濡目染下,连带着明徽也没什么特权思想。
而裴湛宁受北城大医学部和军委直属院校联合培养,毕业时通过考核成为军医,军人身份终身保留,在按照卫生专业技术人员体系晋升时,也在按照专业技术军官体系晋升。
两年前,他因为发表《无体外循环下超紧急心脏瓣膜及动脉修补术》SCI一区论文,荣获个人一等功,晋升少校。
明徽斟酌了下,问:「我用军属通道,会不会不太好?总感觉这很特权。」
Z.R.:「如果这就叫特权,那更特权的,你岂不是没见过?」
裴湛宁回她消息时,哑然失笑。
于他而言,有时候明徽的可爱之处就在于她的纯粹。纯粹到单纯,人人都羡慕她一朝成为裴伯礼的养孙女,就如麻雀飞上枝头,享受了旁人不能有的荣华富贵。
而只有裴湛宁知道,她从未忘记来路和出身。
但他就要给她享受特权,因为这是他用汗水用命挣来的特权。这是他攫取特权的意义所在。
于是他说:
「你就用呗。我挣来的东西,就是给你用的。」
明徽一想也是,她还是不要像老爷子那么冥顽不通了吧。
裴湛宁特意将她的体检预约在了体检中心人数少、他又相对空闲的一天。
前一天晚上,他回老宅睡,顺带着第二天开车上班时,将她接送过去。
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徽还舒服地窝在水绿蚕丝被中,睡得异常香甜。
裴湛宁“笃笃笃”敲她门,叫她起床,她含糊地应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藉由前阵子宣传照的出圈,她不仅将积压的成品库存清空,还收到了汐京艺术博物馆发来的邀请函,欢迎她将得意作品送来参展。
这枚邀请函,让明徽很是振奋。
据她所知,能参展的珠宝作品,多来自国内一线知名珠宝品牌,展会含金量极高。她一定要抓住本次博物馆的曝光,让博物馆为她好好站台、背书。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昨天修改图纸到深夜两点才入睡。
五分钟过去,房内人迟迟不见动静,裴湛宁便又去敲她的门:
“妹,醒醒。”
“你再不起来,我就直接进来了。”
后面一句,把明徽瞌睡虫都惊跑了,“呼”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喊:
“我起来了,你别进来,你不许进。”
她酣睡了一晚上,睡裙都睡飞了,胸口还有被褥磨出的红印,衣衫不整,哪里能让他看到了?
好在裴湛宁也不是真要进来,只是给她个警告:
“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马上出来洗漱。”
“不然我就真进去抓你了。”
明徽哀叹,这人怎么严得像抓新生军训的教官似的?
半小时后,她拎着包包下楼,裴湛宁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不是说给我用军属通道了,还要起这么早。”
她叹气,语气空灵沙哑中透着几分嗔意和撒娇。
“你起得早,早点做,今天就能把项目做完了。”看见她捂着唇轻打呵欠,裴湛宁勾唇:
“早点起,才能躲开早高峰。”
“昨晚叫你早睡你不睡,待会到车上再补觉,乖点儿。”
这口吻,像哄小孩。
明徽看见站在自己面前,颀长英挺、神清气爽的裴湛宁,心底默默腹诽:
哥哥是非人类吧?每天晚睡早起,做得还是最精细的心脏手术,精力充沛就算了,情绪还这么稳定。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407医院体检中心。
裴湛宁显然是他们医院的大红人了,离导诊台还有十几米,护士就看见了他俊美得像在发光的脸,眼神亮晶晶地和他打招呼:
“裴医生,早。”
“早。”裴湛宁把职工卡递给她。“走的军属通道,麻烦你登记下。”
一般而言,只有配偶或准配偶才能走军属通道,听见裴湛宁这么说,护士打量了明徽两眼。
这也是个顶级大美人呢,帅哥美女怪赏心悦目。
她笑得暧昧:“哟,这是裴医生的未婚妻呀,真漂亮。裴医生的眼光就是高。”
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和哥哥被认成是一对儿,明徽一惊,下意识朝远离他的方向退了几步。
“不是未婚妻,我是他的妹妹。”她和护士解释。
听她特地解释,裴湛宁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哦”护士有些尴尬,同时看到身份证上明徽姓“明”,随口多问了句:“不是亲妹妹吧?姓氏不一样。”
“对,我们没血缘关系。”裴湛宁说着,深深看了明徽一眼。
好似无论到哪里,他都要向别人解释这一点。
明徽听着,不觉蹙起了眉。
“无血缘关系”这一点,好似要勾起她的心魔,让她想要去打破,想要去放纵——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和哥哥接吻又有什么关系?和他上床又有什么关系?
和他什么都做了,那又如何?
这句话像深渊凝视着她,想将她拖下去,让她破功,像一个得道高仙,因为一丝欲念而散尽修为,再不得翻身。
护士将明细表递到台上:“体检项目可自选,也可选套餐,你们想怎么选呢?”
“我们自选。”裴湛宁说着,拿起明细表,在导诊台前的服务位上坐了下来,一项项勾。
他选的很细,没必要做的项目帮她勾掉了,有必要做的一项项添进来。如子宫附件检查,乳腺超声、甲状腺检查、性激素六项等。
导诊台上,护士撑腮看着座椅上裴湛宁认真又英俊的侧脸,忍不住偷拍一张放到她们科室群里:
「滴滴,八卦放送,今天裴医生带他妹妹来做体检,好认真啊,一项项在帮他妹妹勾选体检项目。呜呜,我也想要个对我这么认真的男朋友(划掉)哥哥!」
「吓我一跳,还以为裴医生带女朋友来体检了。不要他有女朋友啊呜呜。」
「这么高糊,Dr.pei都还是帅绝人寰,谁懂,男人专心为女人做事时最帅了。」
离开导诊台后,明徽没忍住,低声对裴湛宁说:“你就非得和她们强调一句,我们没血缘关系?”
她不喜欢他的强调。
仿佛他每强调一次,都要召唤出她的心魔。
“不然呢?我们本来就没血缘关系。”裴湛宁看向她的眼神,好似要洞穿人心:
“真正过于在意的人,是你。”
明徽被他噎住,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是她过于在意,以致于神经过敏。
她是个旅游会仔细做好旅游攻略、买包包和衣服也会认真做好功课的人,但这次来体检,她完全没做功课。
不为什么,因为她知道裴湛宁对此了熟于心,他脑海里早就有功课,他还会帮她选好,完全不用她操心。
就让她好好享受下,作为他妹妹应得的服务吧。
“你要做已婚检查还是未婚检查?”项目勾得差不多了,裴湛宁开口。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明徽问。
裴湛宁盯着她眼睛,把话说透:“主要区别在,体检者本人是否有性生活经历,一些项目不适合没有性生活经历的人做。”
“比如妇科内检,需要专业器械伸进去,触诊阴。道、子宫和输管卵,这种侵入式检查,部分女性可能受不了。”
他明明说得很专业,很正经,她脸却chua地一下红了,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神。
而哥哥的眼神,却如此不闪不避,追视着她,视线锁在她脸上,像要透过她的眼睛,深深看进她心底去。
明徽咬着唇,听明白了他那番话。
虽说她未婚,但她有性经历,所以她是能做已婚体检项目的。器械触诊进入她,会比他第一次进入她时更疼、更漫长,更令她难以忍受么?——
作者有话说:徽妹一体检马上就要发现自己怀孕了。她要怎么瞒过哥哥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哈哈,南南皮了
这章有点小肥,6k字了呢!
佑哥:大家好,我和我妹没血缘关系。
徽妹:你怎么到哪里都要解释这句?
佑哥:本来就是事实,还不给解释了。
徽妹:
第24章 会疼
明徽膝盖内侧的肌肤, 不自觉地相互着,像是回到第一次,她不住地想和拢, 又一次次地,被他按住膝盖内侧…
“乖嫣嫣, 一下就好了。”
“乖乖, 哥哥让你疼了…”
少年人控制不好节奏…可一下子怎么都好不了,他们花了好久时间。
“我选已婚检查。”
明徽叫停脑中上映的小电影,顶着绯红的双颊, 尽量回答得淡定、正常。
裴湛宁还是用那种目光看她,一瞬不瞬地, 视线像一把铜锁禁锢着她。他内里已经疯魔到, 连有东西放进她那儿他都会吃醋。
“你想好了, 你确定要做?”
明徽恼了, 不知道他反复确认是什么意思,还把她当没有性经历的女孩看吗?
叠加着方才对他强调“无血缘”的不满,她脾气异常火爆,很多话便不经思索地,冲口而出:
“我确定。我又不是没有过性经历,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她像个呛口小辣椒。
“会疼。”
裴湛宁对她的怒意恍若充耳不闻, 淡定回答。
“我不怕疼,你弄得可比这疼多了。”明徽冷笑, 想从他手里抢过明细表。
裴湛宁把明细表往后一拖,她抢了个空。
他用水性笔勾选了TCT+HPV检测, 抬眸和她对视,神色晦暗不明,那种侵略性的视线仿佛他光用视线就足以将她吞没。
明徽头皮发酥, 心跳骤然加快,她隐隐后悔提起这话题。
裴湛宁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忘。”
她眨巴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是前一句“你对我做过什么你忘了”。
那种青涩、新鲜、喜悦的感觉,愧疚和探索yu,新奇和悸动、禁忌的罪恶和冲破灵魂的,交杂混合,像他们瑰丽奇妙的庄园,触目是绮靡妖冶的鲜花,活色生香地将他们笼罩其中,是一场错过就不会再有的奇遇。
他从来都没忘。
怎么会忘记呢?
“那你还是尽早忘了吧。”明徽脸绷得很紧,抓了他勾好的明细表,转身返回导诊台。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在这场艰难的“做回兄妹”的修行里,她承认她不够自律,她也会失控。
所以她会寄希望于他足够自律,自觉地维护他们的兄妹关系。
可并不,他还是一次次地越界,越到并不属于他的领地里来。
裴湛宁思索着她情绪的变化,单手插兜跟在她身后。
他复盘着,意识到明徽的冷淡里有一丝控制不住的失控时,他反而笑了。他就说,明徽不可能一丝丝感觉都没有。
只要她还对他有感觉,那就还有希望。
只不过现在把她这小暴脾气给惹出来了,他得哄。
护士录入数据,把导诊单递给明徽,托着腮看着这兄妹俩走远。
她看见裴医生试图去拽他妹妹的手,还被妹妹甩开了,旋即妹妹瞪了哥哥一眼,加快步伐,好似要将他甩在身后。
可哥哥始终不依不饶地跟着她,脸上笑容有种漫不经心的迷人。
看着看着,她觉得不对劲。
啧,这对兄妹在闹别扭嘛?闹起来跟小情侣似的,还有点甜。
“好了,你别生我气。”裴湛宁绕到她身前,面对着她倒着走,语气吊儿郎当的。
明徽仍气鼓鼓地:“我自己去检查,才不要你陪,你走开。”
“我就不走,你打算拿我怎样呢?”
裴湛宁稍扬了下头,双手插在兜里,扬起的下颌线干净锋利,很有几分磊落的少年气。
他分明就拿捏准了她不能拿他怎样。
“”
明徽原本赌气在他问那些话就不是哥哥该问的,也气自己冲动之下提起了从前;
她气他们不像兄妹;她气他们如今建立起的兄妹关系随时都在摇摇欲坠。
然而现在她又和哥哥闹脾气,这小别扭闹起来,就更像小情侣了。
想到这,明徽一哽,简直不知道怎么办。
太矛盾了,像他们永远摆不清位置,随时会从兄妹状态,转化到情侣的状态里去。
不过,明徽倒是想起一件事,值得她好好提醒裴湛宁。思索再三,她还是开口:
“不光是我要做体检,你你那方面的事儿,有检查过吗?”
她指的是裴湛宁“迟泄”的事。
这件事,从他们在一起时就有,一直横亘了他们真正以恋人身份在一起的那两年。
当年,在北城。他们的第一次是无套的。那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总觉得“尝禁果”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遥远的事,公寓里没备有防护T。
可年轻男女在小公寓里耳鬓厮磨、挨擦,总有忍不住的时刻,那晚上他们没忍住。
明徽记得,那夜她疼得轻颤,裴湛宁搂着她,纸巾极轻柔地带过,轻点。
白中带血沫的痕迹,泛着淡淡的苦杏仁味道。
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懊悔神情。
他说:“嫣嫣,对不起,是哥哥太冲动了。”
可那晚他们明明都很快乐。不仅仅是因为偷尝jin果,也因为他们从男孩和女孩,变成了男人和女人,他们把自己最珍视的给了对方。
她双臂环住他溢满薄汗的颈项,软声:“没事的哥哥,我吃药就好。”
那晚裴湛宁下楼,给她买了紧急避孕药,还有一大袋子TT回来。
自第一次之后,裴湛宁之后都会戴好防护。
在裴湛宁技巧和硬实力兼具的满足下,她很快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鱼shui之欢”,什么叫“突破极限”。
她像个小孩,很快就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在这方面,裴湛宁无条件地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尖叫,让她知道,原来胂体可以爆发出如此让人上瘾的感受。
但裴湛宁并不是这样。
***
她有选修大学里的生殖健康课,知道这对男人而言意味着没有尽兴。
就像《白夜行》里的桐原亮司有“迟泄”,那裴湛宁也有这毛病么?
可即便没有这方面的欢愉,裴湛宁还是一遍一遍地,乐此不疲地和她…抱着她,永不知足,仿佛他对此上瘾。
他们很快就因此吵架。
***
“哥哥,如果我都不能让你出来,那你对我,怎么会是生理上的喜欢呢?”
她多贪心啊。
他的生理性喜欢和心理性喜欢,她全都想要。
在她哭喊着说出这句话那晚,裴湛宁猛地将她抱进怀里,将她脑袋按在他肩胛骨的凹陷处。
“对不起,嫣嫣,不是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在裴湛宁的剖白里,她才知道,原来他的阈值一直比同龄男生要高,高得多。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解剖动物,研究人体,在医院规培时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体;
也或许是他从小就早熟早慧,别人还在阿巴阿巴的年纪,他就懂得了繁殖的整套机制
所以他说:“嫣嫣,我没有演。我和你…因为我喜欢这件事,不仅仅是喜欢,是看到我能让你享受,我也会开心。”
“真的吗?”明徽哭得泪眼朦胧。还是不愿接受她不能满足他这件事,就像她和裴湛宁完美爱情里的一处缺憾。
“真的。嫣嫣,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肯定地回答。
剥离掉最原始的享受后,他做这件事十分纯粹。让她快乐,而他也从她的快乐中得到无与伦比的满足。
其实这件事情,剥离掉满足后,对男性而言是大量的重复劳作,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爱,裴湛宁又怎会为了她去学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和内容呢?
但那时候她还不懂。
她只是固执地,一定要他也一起享受。
当明徽得知,他们那不戴TT的第一晚,裴湛宁最愉悦、最享受之后,她试探性地提出“要不以后,你都别戴套了?”
说这话时,她眨巴着双眼看他,话语的热辣奔放和她眉眼的天真纯洁形成鲜明对比,而她却丝毫不知她此刻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简直像诱惑着他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当时,裴湛宁很想说“好”,但他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克制住了。
他摸着她軟軟的小肚子,说“没有防护,嫣嫣会怀宝宝的。”
“没事,我可以吃药呀,短效避孕药——”明徽说。
“不行我不能让你吃药。那是坏男人才让女人做的事。”
或许裴湛宁也在“让她吃药”和“不让她吃药”之间,艰难地做着选择。
沉默良久,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触手可得的生理愉悦,不让她吃药。
“嫣嫣,你这小脑瓜想什么呢?净想着吃药。别想那些歪门邪道了。”他很轻地,在她额间叩了一个爆栗,又心疼地去摸她后脑勺。
从此这件事压下去了,再也没提。
后来他们分手前夕。
那时,恰好和明徽同宿舍的悠悠,在她男朋友的要求下开始吃优思悦。
在悠悠的科普下,明徽得知,优思悦不是洪水猛兽,它经过严格的药品安全流程检测,已被国外女性大量用于避孕和调整月经周期,副作用很小。
得知这点后,她想吃优思悦、让裴湛宁得以无套**的那颗心又蠢蠢欲动。
她买来优思悦,第一次服用需连续七天吃粉红小药片才有避孕效果,可还没等她彻底服够七天,她和裴湛宁就分手了
就这样,直到分手前夕,他也依旧时不时会出现“迟泄”,不知道现在还是这样么?
期间,她也不止一次劝过哥哥,说和他一起去男科看一看,但裴湛宁没当一回事。
“哪方面的事儿?”眼下,裴湛宁问。
“就是,你该去看看男科。”明徽说。
一个女人空口白牙,忽然叫一个男人去看男科,这话语,这么听着怎么令人误会。
裴湛宁低笑了一声,眼神直勾勾看着她,瞳仁里光华流转,很有几分诱惑。
他反问:“嫣嫣觉得我不行?那晚上还没满足你?”
“不是这个”她弱声,脸都红了。
“是指你之前不出的事儿。”
裴湛宁收起那点吊儿郎当,正经起来。
视线里,他的妹妹脸蛋红红,可神情却很认真,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明亮。
很软的,他一颗心被触动了下。
明明她那么讨厌提及从前,恐怕也不愿回想,但关乎他的健康,她忍着害羞也会提。
“不用看。”他说。
“怎么不用?你就去看看嘛”明徽的语气里,羞涩夹杂着急切,只脸上极力装出镇静。
明徽觉得这事儿是皇上不急急太监,眼下她就是那个着急的太监。
但她这不是在为哥哥的下半生幸福着想么?
再不济她哥也有自己diy解决的时候吧?只要这迟xie的毛病不解决,他岂不是岂不是自己diy都得花更长时间?
其实,裴湛宁脑子里压根儿没有自己diy解决的想法。他每一次的想要,无一例外都是她勾起的。
既然是她勾起,那就让她偿还。一笔笔他都记着,也积攒着,等哪天全部还给她。
“那晚上,我不是都很正常?我的毛病早好了,完全没问题。”裴湛宁挑眉。
其实那晚太尽情,从来没有那么过,像偷情似的,一夜五次…到后面他某处都隐隐作痛。
明徽被噎住。“可你你那晚就没有防护。”
他要是不穿雨衣,当然能出来。但她想要他治戴TT就不能的问题。
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反正我近期又用不上它,治来干嘛?”
言下之意就是,近期他没有性生活,管它早还是迟泄,都没影响。
很坏心的,裴湛宁还补充了一句:“我也就在两周前用过一晚上,其他时间都用不了,也没有用的机会。”
明徽一听,耳垂红得像染了血晕的美玉,被斜照进来的阳光一映,几近透明。
两周之前他“用”了小湛宁,是给她用的,大大的,挤满她,充实到颤栗。
哥哥话语里的意味太明显,几乎就是直白地告诉她,除了她,他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难不成他以后也不会再用了么?不会再睡别的女人?
门诊大厅里,来就诊的患者渐渐多了起来,和熙攘的人群擦肩而过,明徽想到他们竟然在聊如此热辣、大胆的话题,她心底泛起一股隐秘的感觉,隐约察觉到有什么泌出,幼滑透亮。
明徽懊恼,觉得自己回去又要换一条新的内裤。
她像只傲娇小猫似的,瞪他一眼,“闭嘴,不许再提。”
裴湛宁眉毛一挑,不再提了。
到了电梯口前,他再度开口:
“你先去把血常规和腹部彩超做了,然后拿这张卡去外科楼吃早餐。”
他对她前面那句“我自己去检查,你走开”权当没听见,而是按照他的安排,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
“好。”
明徽闷闷地应了一声,手里多了一张他的职工卡——他塞给她的。
来到抽血台,按照护士吩咐,她把象牙白真丝衬衫的长袖捋起,露出一条光裸、纤圆的胳膊,肘弯处的肌肤细腻白皙得好似透明。
她有轻微的针头恐惧症,针扎入肌肤总觉得很疼,眼见护士把又细又尖的针头立起来,要扎进她血管里时,不知看还是不看,心底恐惧地等待着针头扎破肌肤的一瞬——
这时,世界黑了。
裴湛宁的大掌从后罩住了她的视野,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耳尖:
“嫣嫣,闭眼睛,别看。”——
作者有话说:裴哥迟泄确实是种病,病因就是他异于常人,阈值太高。徽徽以前太青涩了,不一定全部都能满足哥哥,但她带给哥哥的已经很极致了,如果没有徽妹,哥哥很有可能是个,嗯,一辈子老处男。等他们复合之后裴哥这个症状会消失的。
徽妹:(担忧地)哥,你治治你的毛病吧。
佑哥:反正用不到,不治。
徽妹:
佑哥:如果你给我用用,我立即请专家来会诊。
徽妹:你想得美,滚。
昨天发出来的有话说让宝宝们误会了,徽妹已经到医院体检了,但这里的情节我想展开写的比较多,还没这么快写到她发现自己怀孕这周周五之前定然是能写到的,辛苦宝宝们追更了隔一两章给你们发小红包
元宵快乐呀宝贝们
第25章 吃醋
明徽乖乖地听他话, 闭上了眼睛。
他就是有这样让她心安的本领,能够让她放心地合上眼皮。
疼还是疼的,像被口器很尖利的蚊子叮咬, 但哥哥覆在她眼皮上的手掌好温暖,她甚至能用眼皮去感受他掌心的纹路和曲线。
等她抽完血, 裴湛宁也要去心外科巡房了。
明徽独自排在腹部彩超的队伍里, 看他匆匆朝电梯口走的背影,心底隐约浮起一个疑惑:
他不会知道她怕针头,所以特意陪她抽完血, 才去忙他自己的事吧?
明徽做完腹部彩超出来,听见其他体检者议论“该去哪里吃早餐”、“对病人开放的一食堂已经很拥挤了”;“不会要去外面吃吧”。
他们都在发愁自己早餐的着落, 而她能够轻快地穿过他们, 去找哥哥, 去教职工食堂。
有个在医院系统就职的哥哥就是好。
而且,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裴湛宁就职的407医院,她很期待看一看他的工作环境,了解多一个面向的他。
她按照哥哥的吩咐,来到外科楼第18楼,用他的职工卡刷开门禁,穿过走廊, 迎面就是食堂了。
裴湛宁恰好巡房结束,两人在食堂门口汇合。
“这是面食窗口, 那儿是卖包子的,各种包子都有, 酱肉包和叉烧包挺不错。”
他知道她早餐喜欢吃包子,多介绍了几句。
明徽“嗯”了一声,拿起两个端盘, 将其中一个递给他,他接过。
这对儿兄妹,男的颀长英挺,女的高挑有致,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格外出挑,吸引眼球。
不少医护人员已经通过导诊台小护士发的群聊,得知裴医生带自个儿妹妹来体检,便一路用目光看着他们。
裴湛宁和明徽从来都是人群瞩目的焦点,也习惯了周遭人的注视,若无其事地挑了早餐后,裴湛宁带着明徽来到他们心外科的餐位。
“裴sir早。”
“裴医生早。”
餐位上的人热情地和裴湛宁打招呼,他漫不经心地对他们点头,扯过湿巾把油腻腻的位置擦了一遍,对明徽说:
“坐。”
瞧见裴湛宁对他妹妹的呵护举动,他手底下带的几个住院总医师,霎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起来。
唐松林抱着不怕死的心,把自己餐盘往旁边一端,嚷嚷:
“宁哥,我这儿也油,给擦擦。”
裴湛宁瞅他一眼,赏他一句:“滚。”
整排长长桌位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霎时活跃。
裴湛宁见怪不怪,自顾自夹着包子送进口中。
有人起了个话题:“上周六那台手术幸亏宁哥回来,病人心包填塞,颈静脉都鼓起来了,还好宁哥在场,又给病人开胸找到了出血点。”
“是谁负责的手术?连出血点没处理好就敢关胸?”
“我劝你们还是要精进下技术,别老依赖宁哥擦屁股,人宁哥忙得连谈恋爱时间都没有了。”
“他不需要谈恋爱好吧,有些人以身许国,我看宁哥要以身许心外科。”
在吵吵嚷嚷的说话声里,裴湛宁抬眸看着明徽,反驳了最后一句:
“还好,他们说得太夸张。”
“”
明徽感觉,这反驳像是说给她听的。
尽管食堂的酱肉包很香,但她闻见一点儿油腥味就觉得反胃,便夹起素菜包,就着豆浆一口口吃下,同时饶有兴致地听着同科室人员闲聊。
她忽而发现,在裴湛宁没来之前,大家各聊各的,要么聊娃的学习,要么聊病人难搞;
但裴湛宁来了,他们的话题就围绕着他展开了,开他的玩笑,讨论他周边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以他为核心。
看得出来,哥哥是科室真正的灵魂人物,她哥哥就是很厉害,她真为哥哥感到自豪。
同事们先前还碍着明徽是超级大美女,很有距离感,但眼下见她吃着包子,吃得腮帮一鼓一鼓,莫名觉得她亲民起来,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湛宁的妹妹啊?”
“你们兄妹俩颜值都好高,吃这食堂还吃得惯吧?”
明徽咽下包子,礼貌地点头。“这伙食挺不错的。”
护士长见她这么好说话,笑眯眯道:“你叫啥名?”
“明徽。”
“裴明徽?”
“不是,我姓‘明’,单名‘徽’。”
“我们没血缘关系。”
这时,裴湛宁冷不丁插一句进来,又强调了一遍。明徽简直想扶额。敢情她来他们医院体检,不到半天,整个医院就都知道Dr.pei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了。
她朝他狠狠飞去一把眼刀。
但裴湛宁老神在在,不为所动。
“哈哈,高颜值,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位同事感叹。
涉及身世背景的话题,他们不便详细追问下去,知趣地打了个哈哈,掩过去了。
“噢,裴医生在他朋友圈宣传的珠宝作品,就是你设计的?”有个定了珠宝的女同事认出明徽。
“是我本人,你在我这里定了一枚女戒,对吗?”
三言两语,两人话题打开了。
女同事激动地阐释了一番“我想要个什么样的戒指”,见明徽耐心倾听,最后还解释哪些效果能实现,哪些不能,她对明徽心生好感,也有意和她拉近距离,便道:
“我比你大,我叫你妹妹可好?”
明徽觉得这称呼过分热切了些,但也能接受,便点了点头:“好啊。”
谁知其他同事也纷纷起哄起来:“裴医生的妹妹,我也叫你妹妹呗。”
“妹妹。”
“妹妹。”
“妹妹。”
有人起哄有人打趣,男人们的音色有高有低,有粗有低,如落雨般涌进她耳朵,又如一群嘈杂的洋鸭。
“我也想要这样的妹妹!”
“去去去,一边儿去。”裴湛宁挑着眉毛,不耐烦地发话了。
“叫什么妹妹,叫她名字。”
“哦,明徽。”
“明徽。”
又响起一堆洋鸭嘎嘎叫的嘈杂声音。
“明徽妹妹。”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小青年不死心,笑嘻嘻地在明徽后加了“妹妹”二字。
裴湛宁坚决摇头:“不行,就叫明徽,不能有妹妹二字。”
“哇哦~”小青年夸张地叫,“没想到宁哥对妹妹这个称呼也很有占有欲哦。”
“妹妹这昵称,只有做哥哥的能叫,是吧?”另一个医生附和。
裴湛宁撇了下眉毛,没说话,懒得搭理他们。
明徽轻揉着被洋鸭们“蹂躏”过的耳朵,很想管管裴湛宁,管管他这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不过就是“妹妹”这一个称呼而已,他用得着如此在乎?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管,也不好管;只能好笑又好气地想,恐怕不出半日,和“没血缘关系”一同扬出去的,是“裴医生是个妹控”。
这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食堂吃来吃去就这几样,没劲,像给人吃的么。”
“昨晚刚值完夜班,今早看到食堂这么难吃的包子,连辞职心都有了。谁安排的夜班表?还给不给人活了?”
听着这大声抱怨,医护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心照不宣地写着:瞧,二代来了。
医院这地儿二代还不少。眼下这位发牢骚的二代是魏野,魏院长的儿子,临床医生,家里A8起步,目前正在心外科轮转。
别人来医院是上班,魏院长儿子来医院就是体验人间疾苦了。
魏野这抱怨的语气,也摆明了在指桑骂槐:他就是昨晚值了夜班,今早来这抱怨来了。
大家默默闭紧嘴巴,谁也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太子爷,同时在心底吐槽:值夜班的又不止你一个,我们值的夜班可比你多得多。
“夜班我安排的,科室规定,每人每周轮一次夜班,没有到你这儿就特殊的道理。”
“要是不想干,就回去和你爹说,收拾铺盖走人。”
“嫌食堂菜难吃,就叫你爹拨经费,嘴上放干净点儿。”
裴湛宁一一回怼魏野的抱怨,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魏野一个,人也懒散地窝在座位上。
“”
魏野一听是裴湛宁排的值班表,霎时傻眼,没辙了。
他虽牢骚大、指桑骂槐,可也清晰地知道谁能拿捏、谁不能拿捏,就比如裴湛宁,是他万万不能拿捏的。
而且,他对裴湛宁还有隐隐的歆羡、巴结意味在里头。
谁让裴湛宁家世好,人还厉害?
以强者为尊,这是魏野自认为的“社会丛林弱肉强食法则”。
富二代能屈能伸,霎时换了副语气。
“早说啊,是宁哥你的安排,我乖乖做就是了。我哪敢和我老子说我不做了,他能扒掉我一层皮。我就是昨晚上睡少了,今天情绪不好,宁哥,你可千万别去我爹那告我状啊。”
裴湛宁掀了掀眼皮,不可置否:“看你表现。”
魏野苦兮兮着一张脸。他光顾着嘴上爽,怎么忘了他爹特意和裴湛宁说要看紧他的话了?
还没等酝酿好说辞告饶,魏野忽而瞥见,裴湛宁对面,坐了一位长相清绝艳绝的佳人。
皮肤白、身形高,脸蛋超绝,就这么随意地坐在塑料座椅上,稍稍前倾着身子,能看见她蓝色牛仔裤裤头围着细腰,往下是饱满、倒心形的臋。
魏野那眼神,霎时就像见着了绝世珍宝,有了光。
他暗恨自己嘴快,早知道刚才别抱怨了,平白在大美女面前暴露自己暴躁嘴碎的一面。
恰好明徽这时也吃完早餐,对裴湛宁道:“哥,我吃完了,继续去体检。”
裴湛宁:“好,你中午还来这儿找我。”
明徽转身走了,她每走过一排座位,就有人偷偷在背后目送她。
魏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到裴湛宁座位旁:“宁哥,我刚刚听见她喊你哥,她是你妹妹?”
“嗯。”
对同性这种看见明徽就满眼发光、立即过来和他打听的行为,裴湛宁早已见怪不怪。
“你妹有男朋友没有啊?”魏野搓搓手。
“宁哥,给她联系方式我呗,好追吗?”
裴湛宁深深看他一眼:“她五年前早就有男朋友了。”
“五年前”这个节点,恰是他和她谈恋爱的开端。
他不提她如今的男朋友是赵曦和,却提他和她五年前的恋爱,并且语焉不详地模糊了他们早已分手的事实。
“操,有男朋友了。哪个孙子这么有福气。”魏野骂骂咧咧骂了一句,想起明徽那冷如霜雪般向他投来的一瞥,心痒得不行,腆着脸说:
“有男朋友,也不是不能追。”
“”
裴湛宁暂且放过他骂孙子的这句,否定道:“你追不到她,别费力气了。”
“她很难追?”魏野傻眼了,不得不掂量起自个儿的斤两。
“难。”裴湛宁拉长了语气。
“有多难?”魏野还是不死心,追问。
“家产至少这个数,因为我妹自己就很有钱,比她穷的男人,她看不上。”
裴湛宁朝魏野比了“10”这个数字,A10,即家产达到10亿级别。
魏野倒吸口冷气。
如果说追别的女人要家产10位数,魏野肯定嗤之以鼻。
但放在明徽身上,他深信不疑。因为裴家很有钱,而且,明徽这种大美女,虽穿着简约,但极有贵气,一看就是家里绫罗绸缎养着的。
魏野当惯了有钱人,也一直对外炫耀自己的家世,现在却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挫败。
“追她还得验资么,她哪里花得了这么多钱?”魏野垂头丧气。
裴湛宁凉声:
“得验。资产低于11位数,我们也不放心她嫁,那叫嫁进狼窝里,万一她受委屈怎么办?”
“她背爱马仕的鳄鱼皮和鸵鸟皮,喝的是比弗利山庄90H2O的水,平时要去巴黎看秀,到澳洲度假,鞋子只穿Jimmy choo和Charlotte Olympia,你确定你养得起她? ”
魏野嘴巴张了又张,瞠目结舌:“听起来,你妹这么拜金?”
裴湛宁短促地笑了声,似乎觉得这形容很好笑。
“拜金?这在我们家不叫拜金,叫,享受生活。”
他特意把“享受生活”四个字说的很重。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让她过这种生活的男的,滚,别挨她身。
而且他话还没说完。
“我妹的享受生活还包括,看高定服装show,模特身上衣服,看上哪件买哪件;玩玩高珠,拍卖会上看顺眼了就买下来,一场花掉一千万。”
“你说她怎么花得了这么多钱,就是这么花的。”
“”
高珠,高级珠宝。
魏野觉得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如此贫穷。
“那她人性格怎么样?性格上好追吗?”
魏野还是没死心。
“难追,特别难追。她脾气大,小性子多,还有起床气,情绪阴晴不定。没几个人受得了。”
裴湛宁语气非常肯定,但唇角一丝笑意若隐若现,隐隐透出宠溺。
最后,他言简意赅地总结:
“总之你够不上,别白费力气。”
他说完就端起餐盘走了,留魏野呆怔在原地,顶着黑眼圈发愣-
中午12:00-下午2:00,是医护人员休息时间,体检中心窗口陆续关闭,来体检的人大多有项目没检完,只好坐在长排铁椅上把这俩小时熬过去,等窗口再开。
明徽做完胃功能检查,打开手机,看到裴湛宁发给她的消息:
「你项目检查得怎么样了?还有几个没做?」
「中午我还要出诊,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你就拿着我的职工卡,自己去食堂,1号窗口的红烧排骨、2号窗口的杭椒牛肉,味道都不错。」
「你自个好好吃饭,谁和你说话都别搭理。」
「吃完来我办公室,我带你去休息。」
哥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连体检中午她没地方休息都有考虑到。
明徽回他:「项目就差妇科内检和胸腹CT了。」
「好,我自己去食堂。」
她去食堂,原本想点哥哥说的红烧排骨,但来到红烧排骨窗口前,一股油腥味叫她想干呕。
好在杭椒牛肉的油腥味不重,她要了这道菜,另外再点了道清炒菜心、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依旧端去心外科就餐位置吃,几个早上就见过的医护人员和她打了招呼,她也回应了。
明徽快吃完饭时,“啪”地一下,有个女孩将餐盘撂她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你叫明徽,你就是湛宁哥哥的妹妹啊?”
拍她肩膀的女孩是宋依湄,眉眼精致,唇上点了樱花唇蜜,上身紧身钩织毛衣,下身一条铆钉包臀裙,长靴,还做了粉色玻璃珠猫眼指甲。
从头精致到尾,在其他女医护人员清一色的素雅长裙衬托下,格外显眼。
“嗯。”明徽淡应了一声,表情有点冷淡,“湛宁哥哥”这个称呼,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不仅仅裴湛宁对“妹妹”这个称呼有占有欲,就连她,对“哥哥”也有占有欲,不喜欢外面的女孩子喊裴湛宁哥哥。
这女孩太自来熟,一开口就是“湛宁哥哥”。
她听宋依湄喊得亲热,甚至冷笑般想“姓裴的,你到底有几位好妹妹啊”?
“我想问问你,你哥他、他生日在几月份?他平时喜欢吃什么东西?”宋依湄不大会看人脸色,直接开问。
明徽抬眸望过去,只见宋依湄精致的脸蛋上,神情凄楚又苦恼,浮着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哀伤。
她心底好似被一缕柔柔的水草猛地碰了下。
这是暗恋一个人暗恋到极致,才会有的神情。就如19岁时的她,每每提及裴湛宁时,也是这般凄楚、哀伤,苦恼,觉得哥哥就如天边月,镜中花。
尽管对宋依湄有共情,但心底的占有欲阻止她,让她不乐意透露更多哥哥的私人信息,委婉道:
“抱歉,我也忘了他生日几月几号了。至于爱吃的菜,他好像不挑食。”
“好吧。”宋依湄失望地叹气。
这些问题她也多次追问裴湛宁了,可他从来都不理她,她想知道他的生日,就这么难?
“那你知道湛宁哥哥哪方面的消息?都告诉我,什么消息都行。”宋依湄强打起精神。
“”
这下,明徽为难了。
“嫣嫣,你过来。”
这时,耳边响起裴湛宁叫她的声音,她抬眸,看见他站在两排餐桌开外,表情隐隐带了些不耐。
宋依湄看见他过来,简直跟粉丝看见偶像一般,“唰”地一下起身。
“宁哥哥!”她热切地喊他名字,那亮晶晶的小眼神,简直像一只看到了坚果的小仓鼠。
然而裴湛宁理都没带理她,对明徽一抬下巴:
“你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这个称呼也是我专属的,谁也不准叫。
徽妹:你
佑哥: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很有福气的你大爷,但是是五年前。
日光哥:你们都以为我是那个很有福气的孙子,但其实
佑哥:我资产有A11,妹妹可以嫁我。
佑哥:这一天天的,想来撬墙角的小子真多,看我不把他们赶跑。怎么天天有人觊觎我家嫣嫣?
徽妹:破案了,我说我怎么没人追,原来是我哥在外面说我难养
佑哥:要这么多人追你干啥?都烂桃花。
这几天章节都比较肥,很快就能更到徽妹知道自己怀孕啦!(南的存稿箱在飞速变薄明天那章能来早的宝宝尽量来早,晚了部分会被口口嘟
第26章 噩梦
总算裴湛宁解围及时, 明徽不想和宋依湄多待下去,对她抱歉道“我吃完了,我先走”, 就拎起包包,端起餐盘起身。
裴湛宁话不多说, 直接接过明徽手里的餐盘, 拿到回收处。
宋依湄怔怔看着裴湛宁英挺的背影走远,注意到他替他妹妹端餐盘这种细节,眼圈又委屈地红了。
如果有一天, 裴湛宁也能帮她端餐盘就好了。宋依湄还是不甘心,气鼓鼓般想:
难道是她魅力还不够大?
怎么湛宁哥哥还不把她看在眼里啊?
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哼, 再也不喜欢了。
可是, 只要看裴湛宁一眼, 她就忘不了他,放不下他。
裴湛宁那眼神,多危险啊,像深渊一般;有时又带了几分匪气,像战乱年代海上航行、黑旗猎猎的大海盗,乌黑眼眸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好似在考虑是否劫掠邮轮上的良家少女。
她就是被他的眼神,深深劫掠了-
“她刚才对你说了些什么?不是告诉你, 一个人好好吃饭,谁也别搭理么?”
等走出食堂, 裴湛宁开口,语气中隐隐有训斥。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宋依湄。
明徽见他一开口竟然关心别的女孩子都说了什么, 心底也酸得不行。她哥哥是行走的男魅魔吗?真是招桃花,她连在食堂坐下来吃饭都能遇见一朵。
她心底也吃醋到不行,瞪着黑白分明的双眸,气哼哼地回嘴:
“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你问她啊,问我做什么。”
“还有,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在医院就光认妹妹了是吧?”
裴湛宁把手一摊:“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听到她的胡言乱语么?还有,这么多年了你不了解我?你几时”
几时见过我身边有其他女生?
裴湛宁刚回了半句,忽而停下,着意回味她方才的语气,那语气夹枪带棒,好似还有淡淡的酸醋味。
明徽她吃醋了么?
他原本对她有几缕不满,这下连那不满也去了,唇角重新勾了起来,语气酥哑:
“我这不是,关心你从她那儿听到了什么胡言乱语。”
“”
明徽瞅着他似勾非勾的唇角,薄薄眼皮下,眼神透出几许嘚瑟和满足,还像个一下课就抱着篮球冲去操场的男高中生。
她知道,她方才小小的醋意,一定被裴湛宁察觉到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嘚瑟。
她暗暗咬住唇。
恨他眼神如此锐利,恨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儿,动不动就七情六欲上面,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
见她不说话,他面对着她,倒着后退,心情很好地解释了句:
“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向我解释什么,我又没问你。”明徽还是气鼓鼓的。
说完她更后悔了。
这语气,这口吻,简直更欲盖弥彰,更像她吃醋了。
显然,裴湛宁也察觉到这点,闷闷地笑出声,他笑起来像一听被拨开的易拉罐可乐,透明气泡密集地上浮,颗粒感轧满 。
霎时,走廊里好几个医护人员朝他看过来,眼神中有惊奇和惊艳。
“”
明徽说多错多,干脆闭嘴,像头发倔的母狮子,闷头往前走。
不,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察觉到,她对他还抱着男女方面的幻想,否则,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关系,又变得摇摇欲坠。
像被雨水浸泡、侵蚀了的老宅粉墙,墙角生了一圈苔藓,轻轻一推,就轰然倒下。
裴湛宁带着她,从外科楼后门走出,穿过停车场,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七层楼高,外露的电线,粗砂粒抹就的墙体,在风吹日晒之下显出褐黄色。这里头全是一户一房的小公寓,给医生们中午休息用的。
裴湛宁平时上班,不回老宅不回鼎尊府,住的最多的反而是医院公寓。
明徽跟着他上了三楼。
这是一间小长方形的房间,异常干净整洁,左侧靠墙是一面书桌,书桌下是电脑主机,书桌上一面55寸超大液晶屏显示器,他平时拿来看论文。
明徽瞥见靠窗口处一张单人床,脚步有些迟疑:“就一张床,怎么午休?”
裴湛宁:“床给你睡。”
“这不太好吧?”明徽小声。
一想到要睡在哥哥的床铺上,这床铺还有他的温度和气息,光是想想,她就头皮发麻,双蹆发軟,哪儿哪儿都酥了。
“有什么不太好的么?”他偏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
“太亲密了。”
他挑眉:“得,别装了。比这更亲密的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确实,对过去的他们而言,睡彼此的chuang根本不算什么。
***
***
不是他们生性银荡。
而是在那样一种被伦理束缚着,始终要分开的境地下,他们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有今夕没明朝,他们绝望地,亲密更亲密,恨不能把自己糅进彼此的骨血中,以这样激烈的方式来传达“爱”。
裴湛宁又提起从前,用的还是这种熟稔的语气。
明徽脑中警铃大作,呵斥他:
“停,不许提。”
但是不提,他们也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地知道,他们有多银荡地为对方作过这些。
这就是令明徽感到棘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