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桌底下
裴伯礼宣布了大事, 看看桌上众人,例行询问般开口道:
“来,说说, 你们的看法,这事儿到底成不成?如果不成, 是为什么不成。”
他这语气, 听着是一定要这事儿成。
餐桌上,众人神色变幻,异彩纷呈。
明徽的户口在裴家向来是个敏感话题, 已长达十年之久,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五岁那年, 她刚被抱进裴家, 裴伯礼为了她有个监护人, 就想将她户口落在裴振、温静这对夫妻名下, 彻底认他们当父母。
而当时的温静,放弃了被确诊为孤独症的大儿子,打算再怀一个;但丈夫裴振不肯碰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怎么怀都怀不上,急得心火如焚。
明徽就恰恰好出现在这个节点, 所以温静不肯认她当女儿。
在温静看来,裴老爷子丢个女孩过来, 不就是为了堵住她的子宫,好让她不再生么?
而裴振, 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漠不关心,更别说对明徽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孤女了。
在夫妻俩的抗拒下,裴伯礼只好将明徽户口上在瑞伯、芸姨夫妻的户口下, 指定他们为监护人。
裴伯礼想让明徽喊温静夫妇“爸爸妈妈”,好改善关系,但她就是喊不出,仍喊他们“叔叔阿姨”,就这么喊了十几年。
在裴湛宁十岁那年,温静趁裴振酒醉,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如愿以偿地生下小儿子裴光奕,从此对小儿子宠得如珠似宝。
没人说话,裴伯礼扯了扯颌上短须,沉声:
“明徽这孩子准备要嫁进赵家,我想让她正式成为裴家第十九代孙,写入家谱,享受分红。”
只短短一句话,明徽霎时明白了爷爷对她深切浓厚的爱意,鼻子酸涩得像滴了柠檬汁。
老人家想帮她正式入了裴家的户口,不就是怕她只是养女,身份地位不够,嫁进夫家容易受委屈,所以帮她把地位抬一抬么?
这样一来,她正式成为裴氏子孙,还能每年从家族基金会中领取一笔不菲的钱,支撑她的工作和生活。
“阿振,你看法如何?”既然大家都不发表意见,裴伯礼便一个个问下去。
“我没意见,都行。”裴振恹恹道。
他是政要高官,可除开在官场上指手画脚、大施官威,尽享权力这剂春。药为他带来的好处外,他在家里就是个透明人,是张爱玲笔下的“酒缸里泡大的孩尸”,好像妻子、儿女都与他无关。
“好,就当你投了同意票。”
裴伯礼知道这个儿子是坨扶不起来的烂泥,干脆略过他。
他又将目光投向温静:“阿静,你觉得呢?”
温静皮笑肉不笑,目光如钉,钉在明徽脸上,想从她脸上看出情绪的痕迹——躲避、逃离、不安和羞愧。
这是温静给人施压的一种方式,屡试不爽,很少有人能在她的目光下坚持着不崩溃。
但明徽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被她恐吓住的小女孩了。
即便内心再起波澜伏,她面上也波澜不惊,像一张没有被墨水落笔的宣纸。
明徽厌恶温静这种目光,乍一看上去慈祥和蔼,像长辈对晚辈;但细细看去,温静眼神深处涌动着毒蛇般的光芒,带着隐秘的得意,仿佛在说“你给我安分点,我抓着你的秘密呢”。
明徽扯着唇角,就这么和温静对峙着,连视线都没挪一下。
再来一次,她不想在这女人面前认输。
目光与目光的碰撞、对视,都在须臾之间。
忽而,温静耳朵里,凉凉地滑进一声嗤笑。
“妈,您这目光什么意思呢,紧盯着明徽?”
温静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裴湛宁眉毛一扬,筷子一丢,整个人不屑到极致。
就这么随意地,他成功打断了温静的“施法”,压制她。
温静霎时泄了心力。
她恍惚觉得,自己像一条地面上的蛇,遇到了盘踞在天空、更为凶猛的鹰隼。
“没什么。”
温静赶忙笑道,同时心中暗恨。
她恨自己过早地放弃了大儿子,没有和他建立起深厚的母子感情,这下好,给自己养出个针锋相对的人来了。
当时谁又能料想到,被霸凌着长大、偏科严重的裴湛宁,如今如此优异?
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年纪轻轻就是心外科一把手,连省。委书记都得跪着求裴湛宁给他老丈人做手术!
温静恨,恨这么优秀的儿子,却和她成了陌路人。
“哦。
刚刚您那目光,我以为您要吃人呢。”
裴湛宁冷冷笑了下,勾起的唇角满是锋凌。
“…”
明徽咬唇,看向他。她想不到,裴湛宁竟然能看出温静对她的针对,而且还当着爷爷的面硬刚温静。
她的心又在因为他而发颤了。
仅仅因为他对她的维护。
一种深切的宿命感击中了她:
不管她和裴湛宁之间闹得多厉害,但在面对外人时,他们依旧互为后背。
就像她也会在别人嘲讽裴湛宁时,跳出来硬刚那人,百般还嘴。
她会为了哥哥砸碎霸凌者的游戏机,哥哥也会为了她,一拳拳不要命地打死对她开黄腔的男人。
在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他们相依为命。
“够了,佑佑。说话注意点儿。温静,好好给孩子做榜样。”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裴伯礼板着脸训斥他们。他虽然不喜欢温静,但秉持着裴家“长幼有序”的原则,在晚辈面前也会维护长辈。
温静笑了笑,对老爷子道:
“爸,我想好了,我同意明徽入我们家户口。从此,她和湛宁就是兄妹了,和和美美。”
后一句话,她是对着明徽说的,特特强调了“兄妹”。
她有如秃鹫般紧盯着过来的目光,让明徽脊背一阵发凉。
“不错。”裴伯礼向温静投去赞成的目光。
早在宣布前,他就认定温静是最大的反对者,还想过怎么费口舌说服大儿媳,没想到一句话就搞定了。
而明徽也感到棘手。
她料定温静不会同意她成为裴家女,怎么温静就松口投了赞成票?
温静怎么可能真心愿意她来分一杯羹?
只能说,温静在老爷子面前太会表现,她惯会见风使舵、左右逢源。
“佑佑,你的想法呢?”裴伯礼一一问过去。
爷爷紧接着就问到了裴湛宁的看法,明徽心情紧张,朝他看过去。
她说不上来。
她究竟想让裴湛宁同意他们成为兄妹,还是反对?
裴湛宁冷淡锋利的视线,对上了明徽的。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里头汹涌着什么好似要溢出来。
当着爷爷的面,明徽不敢接他这样的目光,鸦睫轻颤,垂下眼眸。
他清晰地看出她的躲避。
这个胆小鬼嫣嫣啊。
他唇角一撇,几乎就要露出个讥嘲的笑容,却又忍住了。
没办法,谁叫他爱她呢?
被她拿捏得死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再度抬眸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她需要裴湛宁投反对票,反对他们成为兄妹。
所以她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头颅转动的幅度微不可察,但她确信裴湛宁会读懂她的恳求。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培育出的默契。
但是。
裴湛宁慢条斯理道:
“我没意见,”
“这样,明徽在法律意义上也是我妹妹了。”
他目光凝视着明徽,唇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
裴湛宁接收了她的恳求,竟然还投了同意票!
这是明徽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怎么能投出同意票呢?
特别是他们有过那三年、还在前晚激烈地做过爱之后?
他就不觉得违反道德伦理吗?还是他觉得,和他有肉。体关系的女人成为了他妹妹,这很刺激?
她刚刚可就等着他投反对票了。
明徽蹙着眉,脸色一点点沉下来,难道她真要从法律层面成为他的妹妹了?
她可不像他,她还有廉耻之心,强烈的道德伦理在谴责她。
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下,明徽一只脚从蓝绿孔雀毛狮子头拖鞋里松脱出来,准确无误地向前踢去。
她对面坐着的就是裴湛宁,这一脚准确地落在他裹着西裤的小腿上,脚底触到他挺括的西裤面料。
宣纸竹骨吊灯下,她面容清冷,他勾唇微笑。
她冷冷盯着他,眼神会说话——用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懂得的语言。
「你快投反对票!你疯了?你真想和我当兄妹?」
裴湛宁欣赏着她眼底泄出的一丝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搅起粼粼水波。
他借由此感知她情绪的存在。并不紧不慢地回她一个眼神。
「是,我真的想。」
与此同时。
长桌底下,男人脚掌前探,双脚踝骨准确无误地夹住了女人白皙的脚丫。
然后来回摩挲,羊绒布料摩在她脚背,酥痒中泛起刺激。
若是有人此刻掀开绸缎桌布,就能看见这香艳至极的一幕:
哥哥正把妹妹那细腻白皙的脚丫夹在腿间,不紧不慢地把玩,来回摩挲。 !!!
明徽快疯了,连脊背都因为他的抚触而涌起脉络状的酥麻,传遍全身。
他怎么能这样?
若是此时有人掀开桌布…她不敢想。
她几度试着把脚抽回,可这小脚丫却如羊入虎口,被男人笔挺的长腿浃住,可怜巴巴的,连脚趾头都不安地蜷缩起来。
明徽用了点力,脸上紧绷得像绷在画框上的油画布,对他施以眼神威胁。
裴湛宁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她冷着脸想把脚丫抽回,试了几次,裴湛宁玩够了,才松开。
甫一松开,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脚丫套回狮头鞋里。
裴湛宁不用掀起桌布,都能想象到这场隐秘的香艳:
妹妹嫩生生的脚丫像一只雪白乳鸽,被他夹。住亵玩的地方洇红了一片,
他可太喜欢她的脚了。
应该说,她身上的每一寸他都喜欢,不分伯仲。
以前他迟泄,不出来,傻嫣嫣哭着要吃避孕药,好让他漺,那时他拦下她这小傻瓜,轻哄:
“傻嫣嫣,我们还有更多种玩法没试过。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让哥哥?”
紧接着他就带她尝试了更多新花样。
而她为了让他也享受到,也乖乖配合。
在所有的尝试里,有一种就是足跤。
透明的,啫喱状的液体润滑,被她挤出来,挤到她白嫩的双足,将脚趾头都裹在一层透明的胶状物质里。
他们面对面坐着,他的牛仔裤褪了一半,明徽羞得不敢看,把脸别过一边,只用脚去试,还是他握着她脚踝强行按上来的。
“哥哥…有点凉吧?”
啫喱状的闰磆确实有点凉。
但裴湛宁管不了了。
她幼圆的脚趾擦过小湛宁的头部,他低低“嘶”了声,粗歂着想骂人。
怎么他的妹妹可以如此诱人?
她纯洁的面庞,湿亮亮的眼睛,生涩笨拙的尝试,脚趾捋上又放下,微微起伏的锁骨,都在勾引他,让他想把她拉过来,翻过她狠狠嘈一顿,嘈到她嗷嗷求饶地哭。
结果就是,点点白溅上她的小蹆,空气中泛起苦杏仁的味道,有点潮,有点腥。
她伏在被单上,裴湛宁去打了水,用拧干的粉色hello kitty小毛巾,一点点拭去她脚丫和腿上他的痕迹。
他修长的手掰开她小脚趾的缝隙,擦拭。明徽缩了缩自己,稍稍感到不安。
就是这样。
她不论被他掰开哪儿都微微缩着,好害羞,面皮染上红晕。
而裴湛宁又一次被她给撩到。
她稚嫩漂亮的身体,她的羞涩和天真,她笨拙的探索都能撩到他。
情动处,他捧着她的脚趾啃下去,明徽惊叫了一声“哥…”,旋即差点哭出声。
她感觉到哥哥在咬她、忝她。
连她的小脚趾都不放过,还有她蜷缩的脚掌心。
明明这里这么脏的…她都要哭了。
哥哥不是高岭之花么?别人眼里禁欲不可亵渎的哥哥,怎么能对她这样?
坏死了。
她哭着骂他坏,裴湛宁托起她脚丫,在她足背上落下一吻,哑声:“你哪里我都想亲。”
那时他还没给她口过。
明徽纯洁得对口一知半解,只乖乖地看着哥哥眨:
“那你都亲过了。”
她以为亲过嘴,亲过脸蛋、亲过恟脯和亲过小蹆就是“都亲过”,不知道哥哥还想亲她的…。
裴湛宁的喉结汹涌咽动,他望着她莹白如初生婴儿般的面庞,知她想不到他的邪恶,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心底盘算着,何时能开启下一步。
他要掰开她的蹆心亲吻,她会不会羞臊到哭?
眼下,明徽也想起了他用她的双足做过的事,耳垂充血,泛起丝丝莹红。
这缕莹红,也被裴湛宁的视线所捕获。
明徽极力回到当下的情景来。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嫣嫣,你明天就把户口本拿过来”裴伯礼高声。
“不,爷爷我不同意。”
最后一刻,明徽终于出声制止。
“嫣嫣,你不同意?”裴伯礼诧异,稍有些稀疏下垂的眼皮下,视线锐利。
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怎么会不同意?
沐浴在爷爷锐利的视线下,明徽感到心虚。
一旦裴伯礼起疑,就没那么好遮掩过去了。
情急之下,明徽只得自揭伤疤:“爷爷,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您也是知道的要真把我写进族谱,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明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
背地里,必定多嚼口舌、生是非。
在所有人看来,明徽真是好命,一位市井小民之女,死了父亲后,居然被裴首长收为养孙女,摇身一变成了大家闺秀。
所以明徽寄养在裴家这些年,也有许多离谱的谣言传出。
大家都说明徽长相极似裴伯礼那位早逝的妻子,裴伯礼收养她,是想等她长大了玩“爷孙恋”。
这等肮脏龌龊的传闻传到裴伯礼耳中,他雷霆大怒。
眼底容不得沙子的老人家,把谣言散布者揪出,大加惩罚,以儆效尤。
这些带着淫。秽色彩的传言,也给幼时的明徽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她很明白自己在裴家的处境,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也惹人眼红,总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一缩再缩,不去触碰和染指裴家人的利益。
所以,她明明是珠宝设计师,但本科毕业之际,爷爷让她进凤麟楼高珠部门担任高管,她也拒绝了。
她宁愿在外单打独斗。
“这件事就这样吧。”
明徽委婉道。
裴伯礼也想起早些年那离谱的“爷孙恋”传闻,不由得长长叹气。
明徽这孩子,身世特殊又心思细腻,这些年不知遭受了多少闲话和鄙夷,她有她的自尊和为难。
在这点上,他身为家族领头羊,也难堵悠悠众口,一点也帮不了她。
“这样,嫣嫣,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你再考虑考虑。”裴伯礼摸了摸花白的短须。
就这样,这个话题告一段落。
晚饭吃到末尾,“当啷”一声,裴光奕不小心将羹勺掉到了桌子底下,便掀开桌布弯腰去捡。
明徽暗自庆幸,幸好她早早把脚收回来,否则这桌布一掀,谁都能看到她的脚被裴湛宁夹在腿间
两人曾经的关系就要曝光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还得更小心才行。
晚饭将要结束的光景,裴振出去接了个电话,便以有应酬为借口,匆匆离开。
晚饭过后一刻钟,温静搂着小儿子裴光奕,向裴伯礼提出告辞。
裴伯礼想挽留小孙子在老宅住一晚,却被温静拒绝。
老人家一阵落寞,看得明徽暗自心疼。
她陪爷爷说笑了好一会,才上楼洗漱-
豫园老宅主屋共有三层。
裴伯礼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他的卧室和书房在一楼;二层归小儿子裴勋家所有,但他们不常回来居住;第三层归大儿子裴振一家,如今只住了明徽和裴湛宁。
芸姨、瑞伯、阿桂等佣人,则住在和老宅相连的两侧厢房里。
芸姨老了,扶着橡木雕花的楼梯扶手一步步上楼。
到了明徽卧室,芸姨手指摸着水绿提花贡缎三件套,细细和她念叨被套晒过了,太薄就换;
花格玻璃窗给换成了百叶窗,不适应就换回来,空调也早就找人清洗过。
这种琐碎的念叨,像一层柔软的鸭绒被将明徽裹着,让她欢喜又安心。
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件有海绵垫的内衣是裴湛宁买的;
她也不会忘,她八岁时第一件小背心内衣,是芸姨买的。
“芸姨,我送您下去,您腿脚不好,不用上来了,好好保护膝盖。”
明徽牵住老人柔软皱皮的手,又带她下去。
“好,你和佑佑,”芸姨欲言又止,看向明徽的眼神有担忧,最后只说:
“你和佑佑也早点休息。”-
回到三楼,明徽先钻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的器物、装修风格,还和小时候她住进来时,一模一样。
地板是黑白相间的菱形格纹砖,这砖也蔓延到墙壁半腰处,和其上松绿墙纸相衔接;
花格活窗下,椭圆浴缸有着秀气的银制撑脚。
在大理石洗漱台上,她看见几枝养在象牙白长颈陶瓷花瓶里的鸢尾。
茎叶细长,花瓣缱绻,在灯光下若有丝光流动。
这鸢尾,明显就是从豫园的鸢尾花田里新鲜摘下的。
她心念一动,想起裴湛宁那句“阿桂他们负责料理花园”;
她怎么有点不信呢?
这束花,是哥哥才放在这儿吧?因为只有他知道,她爱把鸢尾养在长颈陶瓷花瓶里。
明徽揿下镀铬把手,水流淋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洗完澡,她将头发吹到半干,刚打开浴室门,一只黑色小猫便蹦到了浴室门前。
明徽惊喜弯腰,将手撑到小猫腋下将它抱起,小小声尖叫起来:
“扑满,扑满,你怎么在这里!”
三年不见,扑满愈发可爱,也愈发地肥嘟嘟。
虎头虎脑,眼睛亮如琥珀,浑身的毛发深邃如黑夜,无一根杂毛,散发着如缎般的质感。
“扑满宝宝,给麻麻闻闻你的小臭脚。”
明徽说着,抱它在三楼沙发坐着,将它一只肉乎乎的爪子提到鼻子下。
扑满的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似乎在说“麻麻你怎么这样”。
小猫爪子一缩,不给她闻。
“你很坏哦,你嫌弃麻麻,妈妈都没有嫌弃你的小臭脚。”
“信不信麻麻控诉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明徽戏瘾发作,用手指戳戳小猫咪的圆脑壳。
“”
扑满眼神淡定,不为所动。
“嗯,给麻麻吸一吸,麻麻就原谅你。”
明徽说着,兴致勃勃让小猫仰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小猫咪蓬松的毛发里。
“嗯嘛~”,好治愈。
明徽背对着楼梯,也就没注意到,裴湛宁已经上楼来了。
她不知道她这副姿态落在男人眼底,是怎样轻佻又诱人的一副情状。
纤薄的背,窄如反括的腰,极致的腰臀比和倒心形的臀。
白生生的小腿从睡袍底下伸出,笔直纤细,好像用力握一握都会留下红痕。正如他肆意放纵的那夜,给她留下的点点樱痕——
作者有话说:某天。哥哥对妹妹说:“嫣嫣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
妹:“什么角色扮演?”
哥:“无良登徒子欺负良家少女。”
妹:“”
哥:“像你对扑满做的那样。”
妹:“你想的可真美。”
哥:“做起来更美。”
哥哥这小子吃真好,对着徽妹的jio都能…
这人指定有点恋足癖的。
v章啦,谢谢宝宝们支持!明天周日还有更新呀!这几天更新看作话通知哟。才发现今天是情人节,祝哥哥和徽妹情人节快乐,晚点给大家发情人节红包嘿嘿,
第13章 刺激
更何况, 如此美艳娇俏的她,此刻却在做着最“登徒子”的事儿:
将一只小猫壁咚在沙发上,嘴里还说着“小猫你今天逃不掉了”、
“我最喜欢你被我欺负得无力挣扎的样子哦”、
“小猫咪你不如从了我, 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明明是个纯情少女,偏要扮成“采花大盗”, 反差感拉满。
裴湛宁瞧着沙发上身姿窈窕的少女, 心跳骤然快跳,喉咙干燥得仿佛要生出火。
过去三年,他一直素着, 无欲无求。
可她一回来,欲望就成了想要破闸而出的洪水。
所以, 要他们怎么做回兄妹?
在他们都尝过彼此的滋味后?在他们早就负距离地深深嵌入之后?在他们有过如此深的连结之后?
等明徽欺负够小猫咪, 抱起小猫坐好, 才看到隐在楼道处颀长的影, 惊叫道:
“你、你在那边做什么?”
谁知道裴湛宁上来多久了?
是不是她假扮无良大盗,调戏良家纯情少男扑满的无赖模样都被他看到了?
明徽捂住了早就丢得所剩无几的脸。
“”
“你怎么上来都不出声的?”
沉默过后,明徽决定先声夺人。
“哦,意思是我上来还要向你报备一声?”
裴湛宁挑了挑眉。
本该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被他低醇的嗓音说出来,哑烫, 像被火烘烤过。
听得明徽耳心一阵发烫。
裴湛宁朝她怀里的扑满勾勾手指:
“你,过来。”
“哧溜”一下, 扑满像颗子弹似的弹到了裴湛宁脚边。
它那肥嘟嘟的身子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速度,看得明徽眼睛都直了。
不过…看起来扑满现在和哥哥关系很好。
她这个做麻麻的要嫉妒了。
三楼, 裴湛宁房间在西,她房间在东。
他要带小猫回房了。霎时,明徽从心口横生出勇气来。
“站住。”
她说。
带猫的男人及时停住脚步, 朝她望去。
明徽犹豫道:“哥,我有话和你说。”
明徽说完,推开露台的推拉门,走出去。
裴湛宁单手扯了扯领带,跟在她身后,在栏杆边站好。明徽把脸转向他。
夜幕降临,园子里开了灯,灯源处向外,擎起几块明亮的圆区,犹如黑暗中灼出的洞。
在他身后,是开阔的、可俯瞰园林高低错落树木的视野。
紫藤、海棠、山茶和木香花,皆开出纷繁美丽的花朵,夜色中如绣如锦,光线晦明不定,也映得他那张无甚感情的脸美如妖孽。
明徽盯着他有些挪不开眼,腿心隐秘地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开门见山:
“哥,你怎么会同意爷爷迁我户口?”
“照你的意思,我该反对?”
裴湛宁蓦地轻笑了下,目光懒洋洋攫住她,双手如无赖般一摊。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们做回兄妹。”
“真要做兄妹,你又不愿意了?”他紧紧盯着她。
起风了。
风从侧方吹过,她一头青丝拂动如海中水草,失了序。
明徽从水草里怔怔地抬起脸,一张芙蓉面恍若成了海中倒映的月,她用手去拢回飞舞的青丝。
心念微动间,裴湛宁伸手,欲帮她拢起,手伸到一半却又收回。
只鼻尖盈动着她发间的清香,是干净的果香,让人想到鲜美多汁的梨。
明徽定了定心神。
“我没有不愿意做回兄妹。只是,在我们上过床之后,你觉得我还能上你们家的户口?我可没有那么——”
“上过床”如此直白的词都被她说出来,明徽暗暗懊悔,可已来不及,只好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
“你不觉得这违反道德伦理吗,还是你觉得这很刺激?”
她质问。
“的确挺刺激的。”裴湛宁剑眉一拧,“你不也觉得刺激?不然那天晚上,你能叫成那样儿?”
她能叫成那样儿。
明徽霎时觉得,睡袍下两条臂膀,密密麻麻地起了象牙似的小疙瘩,有若电流阵阵拂过。
骨血相融的夜晚,他们沐浴在禁忌里,她哭着,一声声喊他“哥”,接连不断地“哥”“哥”“哥”地喊,每喊一声就被他更深地侵占,完全地没入,他亦喃喃地回应她“妹妹”“妹妹”“妹妹”,似乎每一声都要喊进她心坎里。
明明清楚地知道他们是兄妹,但还是不停。
真疯了的时候,她想,就算真有血缘关系,哥哥也不会停的。
这样禁忌又绮靡的画面,她不能再回想。
“停。”明徽抬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我说过了,那天晚上,是我们最后一次放纵。不要再提起了,OK?”
“成,只是你方才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裴湛宁说。
“什么误会?”她不解。
“你既然不愿意迁户口进我家,是不是说明,你还难以忘记做恋人的那些时日?”
裴湛宁语调平静,可词句字字如针尖,锐利异常,挑破表面的平和。
明徽悚然一惊。
是她没有忘吗?
不,不,不是。
她下意识地否认。
这时裴湛宁前进了一步。他锃亮皮鞋的鞋尖,将她的狮子头拖鞋逼至角落,明徽被困在他海洋调香水的气息里,清冷、霸道、无路可逃。
她很想恳求他“哥哥你能不能离我远一些”,靠得近了,她情不自禁地对他起反应。
***
男魅魔。
她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明徽低低地吞咽了两下。
半明半寐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还是说,你不愿意迁进我家户口,是想在将来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退路?什么退路?
可以不和他做兄妹的退路?
她终于清醒过来。明徽目光朝前,落在裴湛宁那紧绷的、饱满的梭状喉结,也就没注意到,裴湛宁眼神变了。
男人吊儿郎当的神情一扫而空,变成了专注地审视。
他审视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想和他做兄妹。
他审视她,是否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在未来两人不做兄妹。
然而,女人眼底深处雾气朦胧,像晨光仍未抵达的森林,她让他看不透,摸不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缕失落,从裴湛宁眸中闪过。
“你想多了。”明徽坚决否认,清声:
“我觉得我无法容许自己在法律上成为你妹妹,只是因为,我有羞耻之心。如果不是我们谈过恋爱,上过床,做过所有恋人间的事,我会很乐意进你家户口。”
所以还是她的羞耻心作祟。
根本不是什么,她还保存着万分之一不和他做兄妹的可能。是他一厢情愿了。
“那就再好不过。”裴湛宁蓦地轻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舌尖在牙侧轻抵。
一盏雕花灯的光影映上他面容,他隐在暗处的五官,隐隐披上一层阴郁。
下意识地,明徽不敢看他,却低着头,去搜寻那片鸢尾花田。它在老宅后方,形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紫,像他们捉摸不定、摇摆拉扯的情感。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谈话里,裴湛宁又反客为主了。原本该是她去探问他“怎么会同意迁户口”,但成了他对她的单方面质问。
裴湛宁总是有反客为主、扭转不利局面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她从他赞成爷爷把她户口迁进他家、让她在法律层面成为妹妹的情况来看,裴湛宁已经完全放下了。
他也只拿她当妹妹了吧?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她会感到失落?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攫住了她。连她都辨认不清,这种失落来源于何处。
她想转身离开露台,这次是裴湛宁开口叫住了她。
“慢着。”
她回身,勉强自己注视着裴湛宁,脆生生喊他“哥”。她不知道他干嘛要叫住她,是还有想说的话吗?
“礼物呢?”
他朝她伸手,掌心朝上地摊开,指根处泛着薄茧。
“”
原来还记着她给爷爷他们拿了礼物,唯独没给他礼物的事啊。哥哥一直跟她对着干,但找她要礼物却很积极。
“不给你。”明徽板着脸,故意装作不给。
但其实她在晚饭那会儿就想好要给裴湛宁送什么礼物了。裴湛宁也知她是嘴硬心软,勾着抹笑跟在她身后,见她进了房间,把那只rimowa黑色行李箱打开,打开木匣暗盒,掏出一枚裹在软布袋里的玉扳指。
这是枚顶级和田羊脂白玉扳指,通体浑白,色如羊脂般腻滑,只在表皮有一道乌金色,像茫茫白日中一缕乌烟。当时明徽买下一块和田玉原石时,就是看中了这道乌金皮色。
在传统文化里,羊脂玉扳指为帝王专属。
在她眼里,哥哥就是她世界里的帝王。
这枚扳指,和他相配。
她直接把软布袋给他,心底很欢喜能送他礼物,但面上绷得很紧。
“拿走,这下总满意了吧?”
玉扳指连同软布袋一起落在裴湛宁掌心,他笑得真心实意,又拉过她手掌,把玉扳指放回她手心。
他低声:“不算满意。”
“?”
明徽气鼓鼓看向他。
“你帮我戴,我才百分百满意。”
裴湛宁说着,五指前伸,朝她抬起右手,做出一个让她为他佩戴的手势。
“”
这人蹬鼻子上脸是吧?
明徽暗暗腹诽,但还是纵容了哥哥这点儿小毛病,她把玉扳指捏在拇指和食指中央,拉过他右手,预备着替他戴好。
两人指尖相触。明明是很温暖湿润的春天,但她能感觉到,哥哥手指肌肤的干燥,紧绷。
不由得想起以前为了哄裴湛宁涂护手霜,她还会红着脸软着嗓儿朝他撒娇:“哥,哥,你就涂上嘛人家里面很嫩的,你手指这么糙,都刮疼人家了~”
“真疼了?”裴湛宁眉毛一拧,紧接着说出更让她羞臊的话:
“我晚上帮你检查下。”
说是检查,其实还是被他占便宜。只不过她搬出这么个理由,果真裴湛宁涂护手霜都积极勤快了不少。
***
她低头,希望不被他看见她此刻脸颊发红,心神还沉浸在一些不可描述之中,心不在焉地把玉扳指往他右手大拇指上套。
“你戴错了。”裴湛宁忽而出声提醒,“要戴在中指。”
明徽脑袋还发着晕,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提示去做,把玉扳指从他大拇指上拿开,去套上他的中指。
男人的中指,笔直修长,一条青筋蜿蜒着从指根爬上指背。她柔嫩指尖擦过,好似也在他心中激起阵阵电流。
当玉扳指擦过他的青筋、将它挤压,明徽心口一跳,忽而意识到不对劲:
这难道不像她给他戴婚戒?
为什么玉扳指要戴在右手中指?
为什么一定要她给他戴上?
明徽心头突突直跳,赶紧停下了动作。
那枚玉扳指便卡在他中指第二个指节,不上不下,像一枚悬而未决的月亮。
她往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裴湛宁手指动了动。“怎么不帮我戴了?”
他居然还有脸反问。明徽气哼哼地,警惕地瞪住他:
“谁像你一样啊,玉扳指为什么戴在中指?”
“为什么不能戴在中指?谁规定一定要戴在大拇指了?”裴湛宁动了动手指,好整以暇地反问。
“右手中指,那是留给…”明徽脱口而出,差点要说出“那是留给婚戒的位置”,但她的脑筋先一步察觉到这话题的危险性,硬生生地让舌头刹车、停下。
她不想和哥哥提起婚姻话题,从他们一相恋起始,这就是个禁忌。
“留给婚戒的位置,对吧?”
裴湛宁戳破她,说出她未出口的下半句,像他能读懂人心。
与此同时,他自己将那玉扳指推到指根,修长的手指舒张又抓紧,青筋贲张。
“是,所以你不要做出这么多令人误会的举动。”明徽蹙眉,认真看向他。
她眼底的警惕和疏离,太过明显。这些情绪都被他捕捉到,嗓音便也跟着冷了起来:
“我令你误会?难道不是你自己多想?”
“”
明徽觉得自己像吃了哑巴亏。明明是他让她帮戴玉扳指的举动令人浮想联翩。但转念一想,哥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他是个心外科医生,把玉扳指戴在大拇指多有不便吧。
“爸爸,吃罐罐。”
客厅角落,忽而响起一道机械的童音,机械中带着一缕奶声奶气,把明徽吓了一跳。
她看向客厅,只见扑满在沙发后露出半边身子,前爪还勾玩着方才掉在地上的软布袋。
“爸爸,吃罐罐。”机械童音继续发声。
裴湛宁走到客厅,娴熟地在柜子里取出一盒猫罐头,“撕拉”一声,单手扣开猫罐头,半蹲着放在地上。
小猫就着裴湛宁的手,伸出粉红小舌头,香甜地舔了起来,一边舔,还用毛茸茸胖乎乎的前爪踩住一个按钮。
“好香。”
“好香。”
“好香。”
扑满毛茸茸的前爪踩了三次按钮,机械的奶音就说了三次“好香”,把明徽惊得目瞪口呆。
等等,扑满会说话了?
这时,明徽才注意到,博古架后放着一张大大的蓝色泡沫板,犹如一张地图,泡沫板边缘镶嵌着一枚枚圆按钮,犹如凸起的小圆山。
她知道这是一种宠物交流按钮,每一枚按钮都对应一个特定的词汇,如“吃罐罐”、“吃猫条”、“爸爸”、“妈妈”、“遛弯”等;
主人在和宠物日常互动时,反复向宠物植入这些词汇,久而久之,小猫就能将词汇和具体行为联系起来,主动按下按钮表达“吃罐头”“遛弯”的具体需求。
能用宠物按钮表达需求的小猫小狗很少,可谓是千里挑一。
没想到扑满就成为了这样千里挑一的小猫。
明徽惊喜极了,蹲下来,一把将扑满捞进怀里,娇声表扬道:
“扑满你太棒了,你是不是趁麻麻不在去考了博士文凭啊?竟然懂这么多按钮。”
扑满不理她,任由她将它肥美的下半身捞在怀里抱着,前爪顽强地抻长,在两个按钮上分别按了按。
“爸爸,还想要。”
裴湛宁看着抱猫的少女,她眼睛亮晶晶像天上的星辰,正由衷地为自己的小猫会用按钮说话而开心。
他眼底那缕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足。
犹记得四年前,眼前的少女还是中长发,她蜷在蛋壳椅子里,两枚白白的膝盖并拢,皓臂将小黑猫举起,摆出狮子王里老狒狒抱住小辛巴的姿态。
随着她身体的乱扭,她的头发扫在锁骨上,沙沙的,很轻微,好似也缱绻地扫过他心底。
他就坐在她对面,听见她感慨“要是扑满会说话就好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明徽不过随口一说,她早就忘记自己有过这个心愿。
但,为了她这个心愿,在过去三年里,他这样忙的人,却实打实地挤出时间来陪小猫,不厌其烦地对小猫进行思维训练。当小猫根据按钮正确选出物品时,就奖励它一粒冻干。
久而久之,扑满学会了“吃罐罐”、“吃猫条”、“玩”等词汇,还学会了“爸爸”、“妈妈”、“开心”等抽象词。
三年的努力和精力,只为了她这刻的惊喜和开心。
扑满还想吃罐头,裴湛宁修长分明的手指在小猫鼻子上点了下,故意板起脸:
“没有罐头了,每天只能吃一罐,听到没有。”
扑满知道吃猫罐头的愿望破灭了,琥珀眼不满地向上翻了翻。
它想跳走,明徽不给它走,按它在地毯上,手一下下地抚着扑满光滑的脊背。
“所以扑满怎么在你这里?”明徽rua着扑满,好奇地问。仿佛方才的唇枪舌战,又都不存在了。他们兄妹就是这样,吵架的时候上头,可过后又好得跟没事人似的。
他们不会和对方长久地冷战、生闷气。
说起扑满,这只小笨猫可有来历了,是他们相恋时在北城大猫协领养的小猫,当时它还只是小奶猫,她和哥哥便把它当成自己的孩子。
那时,连给小猫起名他们都郑重其事,像一对小夫妻有了第一个孩子,满怀希冀地要为孩儿起到一个朗朗上口又称心如意的名。
“咕隆咚”、“乌漆玛”、“扑满”等,都是他们拟好的待选名字。
“扑满”这名字,是明徽拟的,她说小猫长大后会像个存钱罐。
裴湛宁用编程编了个取名器,在十几个候选名字里,编程框框定了“扑满”这个名。
后来扑满越长越可爱,虎头虎脑的,不负众望地成为了一只“存钱罐”,也成为了一只小有名气的网红猫。
明徽出国前的大四,特意在扑满的粉丝里选了有能力又有爱心的北城叶阿姨,恋恋不舍地把扑满送给她养。
所以,扑满为什么会在汐京老宅,而不是在北城叶阿姨家呢?
“扑满在阿姨家里不适应,每晚都夜嚎,嚎得很厉害,后来我就把它接到我身边了。”
“它回到你身边,就不夜嚎了吗?”
“嗯,不夜嚎了。”裴湛宁轻描淡写,伸手摸了摸扑满的圆脑壳。
当时就算是扑满不夜嚎,他也会将它从北城叶阿姨那儿接回他身边的。
因为扑满是他和妹妹共同养的小猫。
两人谈到这里,全都回想起当时分手的撕心裂肺,都有些沉默。经年的旧隔阂,在他们心底凝结成冰壳,无法被敲碎。
裴湛宁便也加入到撸猫行列里。
两人共撸一只小猫,他从猫头到猫尾,她才从猫尾到猫头,指尖在中途相碰,像蝴蝶相互触碰的触角。
霎那间,一缕悸动通过指尖,传递到明徽的心脏。
那是妹妹对哥哥不该有的悸动。
明徽忽然悲哀地意识到。
哪怕已经决定抛弃前尘过往,可从来一次,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不知他们之间是谁撸痛了扑满,小猫咧开嘴龇起牙,胡子像着了电似的张开,喉间滚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这还不够,小猫顽强地伸出前爪按下按钮,发出控诉。
“爸爸。”
“爸爸。”
“爸爸。”
机械的奶音喊着“爸爸”,让明徽如梦初醒。她赶紧把手从扑满身上收回,狐疑道:“不对啊。”
“哪里不对?”裴湛宁把扑满揽进怀里,手指逗弄它的长胡须。
“扑满怎么能喊你爸爸,我都是它妈妈了。”明徽说。
称呼不对。
“”
裴湛宁唇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扑满会叫妈妈吗?”明徽突然发问。
“我训练过它叫,不知道它还会不会。”裴湛宁说着,抓住扑满饱满的前爪,按在角落一个樱花粉的按钮上。
“妈妈。”
“妈妈。”
“妈妈。”
一连按了三下。
听着扑满用宠物按钮喊出“妈妈”,明徽眼睛都要湿润了,唇角却弯着笑。她笑起来时,好似所有的花儿都会跟着她盛开。
扑满真的会喊她妈妈了呀。
这只小笨猫学会了。
她不会想到。
过去三年,裴湛宁拿着她照片怼在扑满眼前,它每看一次照片里的她,按一次“妈妈”,他就奖励它一根猫条。
久而久之,扑满知道她是“妈妈”。但,扑满的妈妈总是不回来,扑满总是没有机会叫妈妈。
于是,这个录着“妈妈”称呼的按钮,被裴湛宁挪到了角落。
“你多叫我几声啊。”
明徽笑得开怀,从他怀里把小猫抱了回来,拿着按钮放在它爪子下让它摁。
裴湛宁纵容地看着一人一猫,从抽屉里拿出猫条,递给明徽。
极有默契地,扑满摁一声“妈妈”,明徽就给它吃一口猫条。
在美食的唤醒下,扑满终于将“妈妈”和眼前的女人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真好,扑满会叫妈妈了。”
“是,小笨猫难得聪明一次。”裴湛宁敲敲扑满的圆脑壳,被扑满翻了个大白眼。
“那接下来要给扑满纠正下称呼。这样吧,让扑满改叫你舅舅。”明徽说。
裴湛宁闲闲地睇她一眼。“那凭什么扑满叫你妈妈,叫我舅舅,它就不能叫我”
“叫你什么?”
明徽心跳急急地打断,总觉得裴湛宁下一刻会说出“凭什么扑满不能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裴湛宁眼神一凛,舌头紧急转了个弯,将话改了个口:
“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姑姑?”——
作者有话说:猫名为什么有“咕隆咚”和“乌漆玛”呢,因为扑满是只小黑猫,黑咕隆咚、乌漆玛黑,都是和黑有关。
扑满: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互相悸动,怎么还要撸痛我!猫猫痛痛,快住手!
扑满:我不管,我就要叫妈妈,叫爸爸!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就要爸爸当我爸爸!不要爸爸当舅舅!
啊啊啊啊我宣布本文我最喜欢的动物角色出场啦——没错,就是我们的可爱扑满。(虽然但是动物角色只有一个)
准备上夹子啦,明天晚上不更新,后天晚上更新哟。
第14章 占有欲
裴湛宁说:“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 叫你姑姑?”
哥哥想说的原来是这句,而不是“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妈妈”, 明徽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他照顾了小猫三年,小猫如今明显和他更亲近, 但明徽可不干。
她厚着脸皮, 理直气壮道:“不行呀,我就要扑满叫我妈妈。谁叫扑满是我领回来的小猫呢,扑满你说是不是。”
“扑满你快说是。”明徽戳了戳扑满的圆脑壳, 想让它点头。
“”
扑满舔着山竹般的毛爪子,不为所动。
明徽握紧它的小肥爪, 郑重其事道:
“麻麻接下来会多花点时间陪你的哦, 会给你吃猫罐头陪你玩猫猫棒, 直到麻麻在你心中的地位高过你爸爸为止。”
“哦不, 是高过舅舅。”
明徽尴尬地改口。以前两人热恋期,她对着扑满自称妈妈,称裴湛宁爸爸,这不一下子说顺口就说回老称呼了。
“你说是不是呀,扑满它舅舅?”明徽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裴湛宁, 这时她又像一位女大学生了,眼底满是澄澈。
裴湛宁被她望着, 心跳骤然加快。
他觉得她活脱脱像另一只小猫——有时他觉得她是布偶,有时又觉得她是缅因猫, 凶巴巴地炸毛。
被这样可爱的她望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成,那从明天开始, 我这个舅舅就不负责铲孩子的屎了,你做妈妈的全职负责。”
裴湛宁轻咳一声。“预警一下,它拉的屎很臭。”
“哇呜!”扑满尖叫起来,好似在说“爸爸你怎么还揭人家老底?”
“真的臭,我这是实事求是。”裴湛宁握着它爪子摇了摇,说得一本正经,扑满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男人和猫的互动极搞笑,明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以前一起养扑满,给扑满铲屎、换猫砂、扑满不会自主尿尿时给它把尿等等行为,都由裴湛宁包揽了。
用他的话来说“嫣嫣就负责给扑满喂饭,每天香香的就成。”
香香的工作归她,臭臭的工作归他。
那时,他把她和扑满都养得很好。
“没问题。”明徽从回忆中回过神,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关于称呼的问题,扑满亟需在今晚就开始纠正。
明徽拿过一枚新按钮,在它里面录入了“舅舅”二字。
她拿过扑满的前爪,让它按一下“舅舅”,又指了指裴湛宁,煞有介事地对扑满道:
“现在呢,你的爸爸,哦不,是前爸爸,正式荣升为你的舅舅啦!”
“记得以后叫他舅舅哦。”
裴湛宁:“”
不过,让小猫将刻在脑子里的旧观念“爸爸”去除,改成新观念“舅舅”,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训练。
明徽用猫条诱导扑满按下“舅舅”这个按钮,可扑满明显没什么精神,耳朵耷拉、眼尾耷拉、胡须耷拉,显然是累了。
小猫亮晶晶的琥珀眼不爽地瞪着明徽,显然在说“两脚兽怎么还不放我去睡觉”。
明徽摸摸它光滑的脊背,放它回窝去了。
舅舅不舅舅的,明天再训练吧。
期间,裴湛宁就懒散靠在沙发脊上,在一声声清甜的“舅舅”里玩手机。
“舅舅”声停了,他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只见长发披卷的少女,春葱般的纤指捂住唇,浅浅打了个呵欠,直到潋滟的眼尾都弥散着生理性泪水。
明徽捋着睡裙,从羊绒垫上起身,对他说了句:“哥,我回去睡觉了。”
她回房睡觉,裴湛宁去洗澡。
三楼统共就一个浴室,两人合用。
浴室地板未干,他开门进去,便被潮湿温热的水汽扑了满身。
在粉调和果香调纷扰的气息里,他敏锐地嗅到一缕独属于明徽的少女体香,说不出的甜美,让他喉咙干涩,喉部肌肤发紧。
他辨认她的气息,简直像ABO设定中,Alpha辨认Omega的气息那般简单直接,像在体内装设了一个专属的警报器,一嗅闻到,就疯狂响起。
他迅速地洗完了澡。
蹲下身清理地漏时,他从金属地漏中拽出两根头发,长长的,柔软乌亮的,稍打着卷儿——是她的头发。
裴湛宁环视了一周浴室,视线停留在架子里多出的香波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掌控感。
不管怎样,妹妹回来了。
在她读完研究生后,他利用了爷爷,终于将她弄回汐京。
而她和赵曦和谈恋爱,不过是其中小小的插曲。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掉这让人不爽的插曲。
他从浴室出来,路过客厅时,朝猫窝看了眼。
扑满还没入睡,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
满室氤氲的夜色里,就着一盏橘黄小座灯,父子俩遥遥对望了一瞬。
裴湛宁走过去,在猫窝前半蹲下,握住扑满的前爪用力摇了摇,郑重其事地低声:
“扑满,记住了,我是你爹,不是你舅舅。”
“我是你爹,是你爹,听到没有。”-
“嫣嫣啊,迁户口这件事想得怎么样了?”
第二天,爷孙三口围坐在长桌前吃早餐时,裴伯礼再度提起。
长桌上,一屉屉竹木编织的蒸笼里,笋肉包、蟹肉包、羊肉馅儿包散发出腾腾热气,大碗里装着鲜香糯白的豆浆,都是当日佣人用有机黄豆鲜榨的。
不等明徽回答,裴伯礼又道:“爷爷想好了,户口这事儿,你必须迁。”
明徽欲言又止:“爷爷,我”
裴伯礼坚决道:“现在情形不同以往,你不用再害怕别人说闲话,一切的言语都是纸老虎。赵家也是高门大户,爷爷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你在赵家受委屈,决定给你迁户口。”
裴伯礼说到激动处,胡须一颤一颤。
爷爷一片心意为她,明徽想拒绝,又有口难开。该说不说,爷爷确实为她想得长远,连她未来嫁进赵家的点点滴滴,都考虑到了。
如果爷爷知道她与赵曦和谈恋爱只是权宜之计,恐怕也会对她极度失望吧?
谎言便是这样,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最后谎言便成了滚雪球。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裴湛宁开口了:
“爷爷,你让妹妹迁户口这件事儿,问过二叔家意见了么?”
裴湛宁口中的“二叔”,便是裴伯礼的小儿子裴勋;裴栖月、裴书霖的爸爸。
裴伯礼眼神一肃,看向孙儿:“佑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二叔恐怕会将您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看做是您扶持大房势力,对他掌权的一种反对。我妈和二婶的性格您也知道,都不是省钱的料,到时候闹起来,伤的还是爷爷的体面。”
裴湛宁一针见血道。
他点破了家族内部斗争的真相,也点到了裴伯礼的心事上,老人家的面色渐渐严峻起来,乌木筷子干脆地一撂,连他往常最爱的喷香羊肉馅儿包,都吃不下了。
大儿子、小儿子两家相争,一直是裴伯礼的心事。
如今凤麟楼内部隐隐分成三大派系,一派还隐隐以裴伯礼马首是瞻,而另两派则分别是裴勋、温静的嫡系,从管理层到供应链,表面平和,暗地斗得不可开交;如今后两派实力相当,勉强维持着平衡。
不知他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会不会如裴湛宁所言,被裴勋看成是他对大房一脉的支持?
两儿争斗,裴伯礼只有叹息的份儿。
他用浑浊的老眼望一望桌上的裴湛宁、明徽。
佑佑有大将之风,他这儿都泰山压顶般的低气压了,佑佑仍闲适地夹起笋肉包子吃;嫣嫣有心事,吃不下。
老人家内心暗自叹息。如果可以,他真想越过他那两儿子,将凤麟楼传给裴湛宁、明徽。
这两个是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孩子,他了解。
裴湛宁兼具帅才和将才,统率能力、战略决策能力都一等一的好;而明徽审美天赋极高,在金银珠宝上眼光独具,由裴湛宁掌舵,明徽辅佐,凤麟楼定会如老树焕发新生。
只可惜,佑佑和嫣嫣啊,偏偏对千万人都垂涎的掌权者之位毫无兴致。
明徽用筷子戳了戳蟹肉包,没什么胃口。
令她惊喜的是,或许昨夜和裴湛宁的夜聊起了效果,他今日居然站在她这边了。
她脑海里回想着方才他对爷爷说的那番话,真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她怎么就没想到,从家族内部斗争、公司派系着手,劝爷爷放弃这一念头呢?
眼见裴伯礼在暗自叹息,明徽决定趁热打铁,她认真看着爷爷,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才想让我迁户口,您的心意我都懂。只不过,我确实不想领家族内部的分红,省得人有意见;二来”
她犹豫了下,才开口:“我和叔叔、阿姨之间的关系,您也知道。他们不想认我做女儿,我也难开口管他们叫爸妈。”
“就让我当您的孙女就好了,爷爷。真的,我就很知足了。”
裴伯礼长叹一声。他一生完满,唯独在子孙题上无解。
“那也成,爷爷不强迫你。”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嫁妆那份儿,爷爷少不了你的。不能从家族基金里出,爷爷用私房钱贴补给你。”
明徽笑笑,欣然领受老人家的好意。
“爷爷,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裴伯礼轻哼一声,手指虚点点她。“你啊,和佑佑一样,让我操的心也不少。说起来,赵家那小子有福喽,要把我孙女儿娶回去。曦和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拜访我们?”
冷不丁地,爷爷又提起了赵曦和。
明徽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但还有裴湛宁的视线在一旁灼灼盯视着,她只能尽力维持着笑容,祈祷自己别露出破绽。
只要她和爷爷提起赵曦和,裴湛宁就总用这种锐利的目光看她。她其实很心虚,实在是哥哥太过敏锐,她都疑心哥哥是不是察觉了真相。
更令她烦恼的是。
明明她和赵曦和只是在谈恋爱,可不管是赵家还是裴家,两家长辈都将他们的婚姻看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在积极地推动着。
“估计就是这周日了。”
她尽量调整着脸上的神情,柔声。
“噢,周日啊。佑佑,那你这周末别安排大手术,回来给你妹妹相看下妹夫。”裴伯礼说。
“”空气中,是良久的平静。久久地,无人回答裴伯礼。
裴伯礼便又提高声调叫了一句:“佑佑,让你周末早点回来,听见没?”
“嗯。”
裴湛宁连头都没抬,从喉腔里挤出一声,满是惫懒。
裴伯礼不满意他的敷衍,严声:
“佑佑,你给我态度端正点儿,别老想着你那几台手术,你妹妹有天大的事呢!”
端正态度。这叫他如何端正态度,陪她去相看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全然将她占有,可以肆意在她身上留下红痕的男人?
裴湛宁唇线如刀刻,抿紧时愈发显得冰冷。
明徽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此刻气氛剑拔弩张。每次在裴伯礼面前提及赵曦和、裴湛宁就是这样一副惫懒敷衍样儿,久而久之,她真怕爷爷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然而,她又如何要求哥哥不对赵曦和展现出敌意?
其实哥哥还是不甘心的吧?
这时,裴湛宁才抬起眼眸,应声:“成,您老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能不回来么,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回。”
这话也说得夹枪带棒。
其实他情绪平稳,极少外露。裴伯礼觉得这大孙儿今天很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这时,明徽“哐当”一声起身,打断了裴伯礼的沉思。她对他们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随后就朝厕所奔去。
她小腹涌起阵阵奇异的坠胀。
她听从医生嘱咐,已经把优思悦给停了。
按理来说她这几天会有撤退性出血,但她内裤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
裴湛宁凝视着她奔去卫生间的背影。他右手中指该佩戴婚戒的地方,还佩着那枚明徽送的羊脂玉扳指,牢牢地卡在指根。
此刻,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若有所思。
裴伯礼把芸姨叫过来,吩咐她采买些贵重礼品,预备着周日赵曦和上门时,作为给他的回礼。
“是,老爷。还有一件事儿”
芸姨为难道。
裴伯礼的妻子去世得早,家里没有一个女主人,芸姨是仆人,却也肩负了半个女主人的职责,妥帖地负责起请客招待,礼尚往来等事儿,有条不紊。
但特别拿不准主意的,她也得向裴伯礼问一声。
“什么事?”裴伯礼发问。
“周日赵少爷上门,他要留宿,到底该给他单独一间房,还是让他和嫣嫣一间?”
芸姨问到关键处,裴伯礼沉吟起来。
“嗯上次嫣嫣在赵家过夜,他们怎么安排的?”
芸姨悄悄看过去,只见裴湛宁伸筷子的手停下来,衬衫肩部的清竹刺绣,在清晨光影里折出一片细碎。
“在赵家,嫣嫣应该是和赵少爷同一个房间的。”芸姨悄声回答。
“那咱也这样办。曦和小子过来那天,他要留宿,就安排他跟嫣嫣一间房。”
他们的言语、用词都很隐晦;长辈是过来人,都明白年轻男女同睡一间房意味着什么。
就在裴伯礼觉得这安排很妥当时,忽而听见一声反对。
“我看不行,不能让他们同一间房。”
一向懒得管家中礼尚往来之事的裴湛宁,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扑满:我爹痛失爹地身份。霸霸你要加油哦!我想当你的宝宝。
哥哥:(夜晚对小猫施咒)(我是你爹,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南南祝宝宝们新年快乐,初一快乐!以后我们终于要进入一周五更的时代啦
第15章 人伦
“佑佑, 你有什么看法?”裴伯礼追问着,心底觉得稀奇又纳闷。以往佑佑从不插手家里这些小事儿的,难能他开口一次。
“就我所知, 在汐京,就没有上赶着让女儿和未来女婿同睡一屋的传统。就算出嫁的女儿带女婿回到娘家, 娘家也得给女婿再备间房。”
裴湛宁冷声。
他捋着袖子, 晨光中露出的一截小臂冷白,像通透的玉石,其上隐隐浮现出几缕青色的筋脉, 贲张蜿蜒。
裴伯礼一肃眉毛。
他都多少年的汐京人了,这传统他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芸姨。
芸姨小心地将目光从裴湛宁脸上收回, 肯定道:
“对, 是有这么个说法。女婿在岳家过夜还和妻子同房, 是要被人笑话的。”
裴伯礼将信将疑。但是芸姨都同意裴湛宁的看法了, 他便也改变了主意:
“那成。阿芸哪,你把二楼一间客房收拾出来,预备着到时候给曦和住。”
“爷爷,还有一件事。”
裴湛宁轻撂下乌木筷,偏头看了眼走廊尽头,卫生间紧闭的门口。
“嫣嫣鉴定珠宝的眼光还需练, 这几天,您让马师傅带着她多看看我们家的好东西。”
“佑佑提醒得好, 我都忘记这茬了。”
裴伯礼一拍脑袋,随即扬声叫瑞伯:“瑞伯, 你打电话给马师傅,让他这两天把时间空出来,带明小姐把咱楼里名贵的珠宝给看了。”-
凤麟楼作为“百年老字号”, 自存世发家以来,一代代继承人买进卖出了不少珠宝翡翠;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皇家精品,在各品类中为凤毛麟角之属。
在马师傅的服务下,明徽到凤麟楼总部做了登记,打开裴氏珠宝馆,着实见到了不少好东西,对珠宝的鉴赏力跟着蹭蹭上升。
好的和田玉,是柔柔的、油润的,典型的蜡质光泽;老坑翡翠质地紧密、透明度高,是玻璃光泽;明艳的皇家蓝宝石,光泽像流动的蓝丝绸,闪烁刺目。
珠宝人想提升对珠宝真假好坏的鉴赏能力,就得多看各类珠宝,磨炼眼力。
同时,她出神地欣赏着黑丝绒布上托出的翡翠蛋面、红宝石戒指,它们在灯光下美得夺人神魄。
为了达到这等效果,珠宝设计师们必须绞尽脑汁,将造型、材质品质、工艺细节、火彩光泽等都考虑其中,用心打磨。
明徽全然地沉浸在珠宝之美里,灵感不断,创作欲被全然地激发,恨不能肋上生出翅膀,飞回家,将脑海中的灵感变成实打实的精美作品。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刚回到汐京,亟需打入上层珠宝圈,否则无法触达客户;
她想将作品送去保利、苏富比秋拍,一炮打响名头。
但她最有把握用于一炮打响名头的作品,如今也是个半完成品。她缺乏金钱购买原材料,哪怕是裴伯礼给她的一百万也不够,起码还需要三百万。
这样看,她简直穷得叮当响。
明徽回到家里,哀叹着自己好穷,边打开电脑。
“滴滴滴”,她的Google邮箱响起,有新邮件需要她查收。
她打开邮件一看,是Mr.Right发来的邮件。
「Ms. Iris, kindly find enclosed your scholarship for the current academic year.
Yours,Mr.Right」
翻译即为:
Iris小姐,请查收你本学年年度的奖学金。来自怀特先生。
明徽赶紧查看了自己的Visa card,里头果真新到账50万美金。
她方才还感叹自己穷得叮当响,怎么现在就有钱了?
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般。
这位Mr.Right,是她入珠宝这行后遇到的最大的贵人。
在研究生第一年,学院通知她,Mr.Right将她选定为奖学金资助对象。
从此,Mr.Right每学年都为她提供五十万美金的奖学金,以及电子邮件上的一句“请查收”,不管开头是Ms.Iris还是Hi Iris,结尾落款一定是Yours,Mr.Right。
明明知道“Yours,Mr.Right”是“Yours affectionately,Mr.Right”的简写,但她私心里总是翻译成“你的怀特先生”,这一句“yours”,就好像他永远和她同在,有一点小浪漫。
她深深地受着Mr.Right的恩泽,如果没有他,可能她在罗德岛的三年为了攒原料费,要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了。
但今年她已经毕业,Mr.Right仍为她提供了学年奖学金,是不是他弄错了呢?
尽管很垂涎Mr.Right送来的五十万美金,但明徽还是审慎地发了一封邮件过去。
在邮件里,她表达了对Mr.Right资助自己三年的感激之情,并表示,自己今年已从罗德岛设计学院毕业,理应不再接受他的奖学金资助,请他检查是否弄错了本年度的资助对象。
最后,她祝Mr.Right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Mr.Right本人十分神秘,在维基百科上的简介寥寥,唯一一句便是“他通过投资数字货币、艺术品领域和医药领域,一跃成为全美排行top50的投资家”,其余他的年龄、出生年月、出生地统统不祥。
所以在明徽的想象里,Mr.Right是位白人精英,顶级Alpha男性,出身优渥又有能力,但年岁已高,拥有一副白花花的胡子,像圣诞老人那样慈祥又慷慨。
按下邮件发送键后,明徽听见楼梯口响起芸姨的声音。
“嫣嫣,下来喽,你男朋友赵曦和来喽。”
“好,我马上下去。”明徽回了芸姨,整了整衣领,匆匆下楼去了。
正值下午四点,春日的阳光暖融融。裴伯礼正在豫园散步,听见赵曦和来了,便走到大门看一看。明徽在大门处跟上了爷爷。
“你哥也快回来了。”裴伯礼笑道。
明徽可笑不出来。
待会裴湛宁、赵曦和又碰面了,以裴湛宁的多疑和敏锐,会不会看穿她和赵曦和只是协议恋爱呢?
她可一点儿底都没有。
就好像她在哥哥面前没穿衣服,总被他一览无余。
就算裴湛宁没看穿,他也会随时和裴伯礼、赵曦和争执起来,剑拔弩张,令她心惊肉跳。
正胡思乱想着,高耸的太湖石壁、粉墙大门前,远远开来两部轿车,崭新锃亮。
打头的一辆是迈巴赫,比它慢半个车头的是劳斯莱斯,它们几乎并排而行,车灯如兽眼,进气格栅闪出锐利的银芒,像两只匍匐前进的巨兽。
迈巴赫上是赵曦和,劳斯莱斯里是裴湛宁。
“滴滴——”
劳斯莱斯似不耐烦,连摁了两下喇叭,逼迫迈巴赫给它让路。
迈巴赫并不谦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喇叭声里稳如泰山。终于,劳斯莱斯耐不住了,一个飘移占据了对向车道,神龙摆尾般,比迈巴赫早一步挪到大门门口。
这两人开车开得,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像不共戴天的冤家。
尤其是湛宁,还用喇叭哔哔人家曦和。
裴伯礼看得眉头直皱。
这两孩子之间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矛盾摩擦吗?
“砰砰”两声,车门次第开起。
明徽为了不露马脚,先站到了迈巴赫车门前。赵曦和从车上下来,一身妥协至极的黑色西装,被他高挑有型的轮廓撑起。
“徽徽。”他低声叫她,眼睛急切地看着她,透出对她的思念来。
虽然那夜在金茂府,他和她什么都没发生,但两人共居一室,在赵曦和看来,明徽就是他的人了。
那夜过后,他不舍得让佣人将被单换掉,而是继续睡在她用过的被褥、枕头上,贪婪地嗅闻着她残余的馨香。
“你今天下班得挺早。”明徽对他笑了下。
身为设计师的敏锐直觉,让她一眼注意到赵曦和系了一条酒红领带,其上透出黑色的蕨叶纹。
赵曦和为人稳重,不张扬,平时领带的颜色多是板正的普蓝,今日破天慌换了条酒红蕨叶纹领带,一下子就从稳重中透出点张扬气,衬得他英俊的五官多了几丝迷人。
他也注意到她眼光落到领带上,霎时觉得,他出门前花了半小时搭配领带的功夫没有白费。
“新领带,还不错吧?”
“嗯,衬得你挺帅气的。”明徽实话实说。
赵曦和忍不住将颈项挺了挺,同时非常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劳斯莱斯的车门处——很好,裴湛宁从车里出来了。
裴湛宁定然也看到了明徽在他这儿,听到了明徽对他的赞美;这让赵曦和生出碾压情敌的快感。
但很快,赵曦和又不是那么得意了。
因为裴湛宁今日的打扮,也十分亮眼,亮眼到简直不像一位外科医生。
裴湛宁穿了件新中式黑衬衫,修身的衣摆,恰到好处地修饰他劲瘦的窄腰,精壮有力的一截竖在笔挺的长裤中;
更为巧妙的是,黑衬衫的肩膀处,用金色绣线绣了飘落的银杏树叶,中和了黑色的肃穆,从寂静中生出华丽。
裴湛宁驾驭得住华服,越是华丽精致,就越显出他如天神般俊美的天资,俊美中带出点点邪性。
一张风清骨秀、顶级高岭之花配置的脸,染上一点红尘,愈发带感起来。
这时明徽也注意到了哥哥的装扮,怔怔瞧了几眼,又敛下眼睫。
耳边响起之前她紧紧搂住他颈项,双腿缠在他劲瘦窄腰,对他呢喃“哥哥,你穿新中式最好看了,我都不舍得挪开眼睛。”
不知裴湛宁,是否还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
“今天穿这么好看干甚?你去给人家当伴郎了?”
裴伯礼看着裴湛宁,眼睛也看直了,笑问。
老人家觉得有这么个英俊的孙子,真是给自己长脸面哪!
“嗯,医院有庆典,穿得隆重些。”
裴湛宁朝劳斯莱斯车后瞥去,目光落在明徽与赵曦和身上。
他审视般看着赵曦和胸前的酒红色蕨类花纹领带,唇角不屑地轻撇,同时正了正自己的领口。
“佑少爷最近穿得都很讲究,很英俊。”
芸姨适时插了一句。
事实上 他不仅今日穿得讲究,而是从两个星期前起就穿得讲究了。
不光芸姨眼尖发现了这点,医院里上班的宋依湄也发现了。
以往下班后总是白衬衫黑裤子、手工琴底皮鞋的禁欲男裴湛宁,着装有了变化,变得更时尚、年轻了。
有时他穿T恤、宽松的工装裤配AJ鞋,随意把手往裤兜里一插,就帅人一脸血,全科室的医生都不自觉地停下来看他。
也有人悄悄议论“宁哥的春天是不是来了哦,第一次见男人孔雀开屏开得这么帅又不惹人厌的”。
赵曦和带来的节礼给阿桂、瑞伯等人拿回老宅;太阳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落山,院子里春花绽放,正值一年当中最美时刻。
裴伯礼有三位小辈陪在身边,游兴高昂,索性逛起了园子。
明徽不习惯挽着赵曦和的胳膊,就靠在爷爷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任由裴湛宁、赵曦和两个男人走在身后。
寂静的园子,老人家与赵曦和交谈,不时惊起一阵飞鸟。
裴伯礼先问候了一圈赵家人的状况,尤其是赵济海的。
赵曦和笑道:“我爷爷如今的盼头儿,就是盼我什么时候结婚。”
听赵曦和提起结婚,明徽隐隐不自在起来。
她隐约感觉到,赵曦和也像长辈们那样,把她往结婚的方向推,这令她隐隐感到不舒服。
明明签订协议的时候就说好了,只做男女朋友。
就当她微蹙蛾眉、抿着饱满的花瓣唇时,感知到一阵研判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面上,来自裴湛宁。
明徽心中一紧,担忧自己的心事在脸上呼之欲出。情急之下,她半蹲下去轻抚一朵娇艳的姚黄牡丹,隔绝了他的视野。
耳边,爷爷向赵曦和问起了他三叔赵谦阁的事,惹得明徽也竖起了耳朵。
赵谦阁是赵济海的小儿子,虽比赵曦和、裴湛宁等人大了一辈,但年岁上也不过比他们长了四五岁。
从明徽有审美意识起始,她就觉得裴湛宁和赵谦阁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若说裴湛宁的英俊,是冷白肌肤上蜿蜒的青筋血管,吸血鬼般非人的阴郁冷峻,像诡谲壮丽、难以攀登的悬崖;
那赵谦阁便人如其名,谦谦君子,渊渟岳峙。
他的英俊是传统中国式的英俊,浓黑的剑眉,丹凤眼,丹唇直鼻,刚毅方正如巍峨高山。
她青春时期,有一次去赵家拜访,迎面遇上赵谦阁,他涵养极好地为她撩开门帘,让她呆看他许久,回去还被裴湛宁阴阳怪气了好一阵“你看帅哥眼神收一收行吗,快瞪到他脸上去了”。
巧合的是,赵家也收养了一位孤女沈璧合,几乎是赵谦阁一手带大,两人相差十岁。
从去年起始,沈璧合没有回赵家,而赵谦阁也不知所踪。
今年春天传来消息,有人说在海上邮轮看到一对璧人,极肖似沈璧合与赵谦阁,男人风衣猎猎,将纤弱的女人搂在怀中深吻。
养女和小叔的不伦之恋,这是赵家的丑闻,本该彻底封锁消息,不能再告知别人。
但赵曦和想了想,还是简略地和裴伯礼说了经过。
裴伯礼拧着两道花白的眉,消化了好一阵子这消息,久久回不过神。
他有着老一辈人最顽固、也最典型的价值观,什么人该爱,什么人不能爱,在他们看来界限分明。
“这就是你叔叔的不对了。”半响,裴伯礼才点评道:“他明明是长辈,是叔叔,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爱上他?简直胡来!”
“侄女就是侄女,他偏偏把侄女变成妻子,这就是乱。伦。”
“乱。伦”二字说出口,像一把刮骨钢刀,直直切入明徽心脏,简直将她的心一剖为二。
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过往败露,他们最亲爱的爷爷,也会将“乱。伦”这标签紧紧贴在他们身上吗?
爷爷也会觉得,是裴湛宁身为哥哥,不该把至亲的妹妹当成恋人么?还是会觉得,是她作为妹妹,“引诱”了哥哥?
一想到未来,她费尽千辛万苦藏起的秘密都有可能暴露在爷爷面前,明徽胃里如翻山倒海般想呕。
好奇怪,最近她总想呕,而且精力也比前段时间更为不济。
“我倒觉得未必。”
在裴伯礼的话后,裴湛宁接了一句。明徽诧异。在爷爷掷地有声、铿锵有力的定性下,哥哥竟然还敢有反对意见。
“你觉得什么未必?这是你该觉得未必的吗?”
裴伯礼喝一声,眉毛都要倒竖起来了。
他的大孙儿怎能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不辨是非?
“爷爷,您别上纲上线,这是新社会,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发表意见。”在裴伯礼的压力下,裴湛宁双手插在兜前,依旧闲适而游刃有余。
尽管爷爷动了情绪,但裴湛宁不会被老人家的情绪影响到。
“你想发表什么意见?你觉得这很合理?”裴伯礼十分不满地逼问。
“合不合理且另说。但赵叔叔和沈小姐都是成年人。他们有自个儿的判断能力、选择能力。他们做出的选择是违背人伦在一起,也为这个选择背负了后果。”
裴湛宁说——
作者有话说:哥哥顶风作案,大谈伦理道德,哈哈。吓死咱们徽妹了,晚上罚扑满多叫他几声“舅舅”吧。
扑满:我要多叫几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