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鸢尾花信 南方之下 38109 字 8天前

最难熬的不是亲口和他说“最后一次放纵,我们好好做回兄妹”,而是在那之后,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日日夜夜,面对彼此的时光。

他们做不成恋人,却也做不成兄妹。

裴湛宁很无所谓地,舌尖在两片薄唇间一碰,没再说什么。

明徽索性装出坦荡样儿,大大方方上前掀开他叠得方正的淡蓝格子被,对他道: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嗯。”

“我睡了你的床,那你睡哪?”她问他。

“我趴在桌子上睡。”裴湛宁指了指书桌。“我不一定睡,可能看看论文。”

“”

中午不午睡还看论文,真是卷王了。你同事知道你这么卷吗有没有集体控诉你?

明徽觉得好笑又为哥哥骄傲,在心底暗自吐槽他一番,正要一屁股坐在他榻上时,又想起她在体检中心待了一上午,臀部坐在金属长椅上,恐怕沾了不少病菌,犹豫起来。

回家不换外裤不能坐床上,这几乎是他们家的一个共识了。

显然,裴湛宁也意识到这一点,打开角落衣柜,拿出一件他的淡蓝色男式睡袍,递给她。

“就没有别的?”明徽敛着鸦睫,语调犹豫,伸出的葱白手指,欲接不接。

“爱要不要,那你穿现在这套睡。”

裴湛宁显然不满她挑三拣四,语调凉凉。

“要。”

相比起穿着染病菌的衬衫和牛仔裤睡她的床,她宁愿换他的睡袍。

明徽赶紧接过睡袍。

裴湛宁这才满意,随后转身出了门口,为她带上门。

她深深地呼吸,盈盈锁骨起伏。随后解开衬衫的纽扣,一粒粒褪下,再拉开低腰牛仔裤的拉链,从牛仔裤里剥出两条细白优美的长腿。

在哥哥的单人宿舍里换衣裳,虽然他退出去了,但她总有种被他注视的感觉,他的目光寸寸落在她身上,勾勒她的曲线,侵吞她。

可能因为,这是哥哥的领地吧。

他的睡袍上有洗衣液的皂感香调,洁净温暖,布料里还浸入了他的荷尔蒙气息,独一无二,是独属于男人的味道,闻着叫她迷恋而安心。

她小心翼翼地交叉双手,自己抱住自己,就好像被哥哥抱住。

“好了吗?”

裴湛宁已经在门外催促她了。她赶紧检查了下睡袍有没有系好,口中应声:“好了好了。”

他推门进来,扫她一眼。

只见床边坐着的少女,他的睡袍对她而言过于宽大,饶是扣上最上方一粒贝母扣,领口依旧露出伶仃的锁骨。

睡袍底下,她足踝交叉,肌理细腻白皙,拘谨地交叠。

似乎他走上前,粗蛮地将她推倒,扯开她系带,用膝盖頂开她双蹆,就能再度品尝她的隐秘。

裴湛宁喉结深深滚动。

他杵在那儿久久不动,直到她躺下,拉起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副青丝撂在枕畔,丝丝缕缕。

明徽昨晚熬了夜,今天又起了一大早,她是真困了。

哥哥的床铺盈满他的气息,香味淡淡,被褥蓬松,令她安心得犹如回到自己的小窝,舒服地睡过去。

不一会儿,他听见被褥间传来她绵长、均匀的呼吸。

而他,顶着剧烈的昂起,中午很难再睡着了。

若无其事般,裴湛宁放轻脚步,走到书桌前坐下,摁开主机,调亮屏幕,滚动无声鼠标,捡起昨日剩下的论文,继续阅读,目光凝神而专注。

这是“借知识”来“灭人欲”-

迷糊中,明徽感觉到,被子被人掀开了。

掀开被子的shou很御,旋即拢上她纤细的偠,将她睡袍的系带拉开,她姣好的酮体显露无疑,被他一寸寸覆上,她很困,不安地想要醒来,眼皮却像黏了胶水般沉重,怎么睁都睁不开,犹如在做着困兽之斗。

炙热呼吸喷洒在她耳心,她听见哥哥是嗓音,酥哑得像拧开的一罐可乐,颗粒感十足:

“睡我的牀,就没料想到这样的后果?”

“你真敢啊,嫣嫣。你在玩火。”

她陷在泥泞里,醒不过来,半推半就地被他頂开膝盖,而他衣冠齐整,衬衫纽扣扣到喉结下方,只解开了皮带,对准,陷入一片柔軟滩涂里。

他衬衫的下摆硌着她了,又被他徂暴地卷起,干脆将衬衫下摆的一角叼在唇中,愈发地剧烈。

是哥哥在对她行qin兽之事。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像飘在半空中,灵魂在往下坠落,道德底线也在下坠,肮脏的罪恶感反而裹挟出无与伦比的kuai美,她沦陷了,四肢百骸都绵酥了,成了肆意让他搓圆捏扁的一团。

“砰砰砰”,有人在门外敲门,爷爷那沧桑的嗓音响起:“佑佑,嫣嫣,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给爷爷开门!”

“快开门,不然我叫瑞伯砸了这门。”

她既紧张又害怕,不住地回弹收缩,将他往外推,哭着求哥哥“你放开我吧,爷爷要来了,他要发现了怎么办”,可哥哥置之不理,好像天地毁灭了还要继续,反而附在她耳边“嫣嫣,你yao得可真僸,你要挵似你哥哥么?”

“你这小sao货,你叫哥哥怎么停?”

在这关键时刻,她越是急切地想和他分開,就越是分不開,像她在乡下见过的正处在春天期的公狗和母狗,在这过程中会出现锁结现象,公狗卡合在母狗之中。

他充血膨涨,而她紧紧xi附。

一眨眼,爷爷发怒的叫喊声不见了,可她的肚子却一日日地大起来,鼓起来,鼓得像个西瓜,里面住了个胎儿。

她拼命地想将肚子藏起来,可怎么也藏不住,肚子反而日渐其大。在黑白灰线条的裙子下鼓出。

她顶着大肚子,日日惊恐,跪在裴家宗祠。祠堂之上,牌位陈列,裴家先祖们的眼睛犹如一盏盏鬼火,阴森森盯着她。

裴伯礼拿着马鞭审问:“明徽,你肚子里孩儿是谁的?”

爷爷看她的表情,再无了往日的慈祥、怜惜、亲切,是铁马冰河般的冷,是恨铁不成钢,是恨她堕落、带坏他孙儿的切齿恨意。

不,她不要爷爷恨她!

爷爷,对不起,我错了。

明徽打着冷颤,泪水如柱,太阳穴嗡嗡鸣叫,脑瓜烫到能煮熟鸡蛋。

她哭到喘不过气,一片冰凉贴在脸颊,绝望中有人将她摇醒,一双温暖坚实的大掌扶住她单薄的两片肩胛骨。

“嫣嫣,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

“别怕,哥哥在这儿,在这。”

“嫣嫣,不怕,哥哥在这儿。”

梦魇被他驱走。明徽猛地睁开被胶水黏住的眼睛,仍旧惊魂未定。

她眼睛酸痛,枕头被她泪水濡湿得冰凉一片。

眼前,裴湛宁正静静注视着她,眼神好似能抚平她心中一切的褶皱。

他真实得叫她不敢相信,非要伸出手,触碰到他脸颊的肌理,才相信,方才的一切是梦。

他是引起她梦魇的罪魁祸首,却也是她在心生绝望之际,唯一想要抓住的稻草,唯一想要见到的人。

明徽腮边还挂着泪珠,却径直伸出手,抚摸上他脸颊,感受到他肌肤的热度,才一点点从噩梦中脱离。

“方才做噩梦了?”

他嗓音异常沙哑,也异常温柔,手掌仍托着她的肩胛骨,这动作很亲密,却无一丝欲,满满的全是关怀和怜惜。

他眼底,映出两个小小的、惊魂未定的她。

明徽鼻尖漫起明亮的酸意,点点头。

“嫣嫣方才做了什么梦?”他指背刮了刮她濡湿绯红的脸颊,其上一片烫意。

“”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怎么告诉哥哥,她做了个和他有关的梦,梦到他们做。爱,前半程香艳刺激,后半程惊险恐怖,她还怀了哥哥的孩子。

这个噩梦,像神明降下的惩罚。

惩罚她这几日心怀不轨,披着妹妹的外壳,在对哥哥做那些只有女朋友才能做的事。

“我梦到梦到爷爷不要我了。”

明徽说得含糊,嗓音空灵沙哑,像从茂密的丛林中透出,很遥远。

成年之后,排除被他在床上弄哭的情况,明徽很少再掉眼泪。

裴湛宁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哭得要死过去,哀伤的,悲恸的,她的情绪好似都有份量,沉甸甸压在他心口,让他痛她之所痛。

他用手去摸她的脑袋。

“傻丫头,爷爷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可是做梦都想有你这么乖的孙女。”

他扯出一个笑容,苦笑。

“可能他更不想要我。”

尽管她未吐露梦的具体内容,但裴湛宁轻而易举猜出她梦到了什么。

能让爷爷不认她这个孙女儿的事,就只有一件——他发现他们的“奸情”。

这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徽的头顶。她从未摆脱过这噩梦。

“哥,别说了。”

明徽摇摇头,不想再讨论这话题。

她还穿着他的睡袍,几乎是被他半搂在怀中,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层棉被。

尽管这是一个安慰怜惜性质的怀抱,却也超脱了兄妹间该有的尺度。

意识到这点后,明徽往后挪了挪,让脊背靠在墙头,好脱离哥哥的怀抱。

更令她难堪的是,底下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疑心自己做了个春梦,反应来得激烈,早已泥泞一片,薄薄的三角裤盛不住春露,只怕也渗到他睡袍上了。

呜,好羞耻。

“哥,我准备起来了。”

她提醒他。

这意思是,让他出去门外,她要整理衣衫,将他的衣服换下。

“你没事了?”裴湛宁细细端详她神色,她方才被梦魇缠身,哭成那样,压抑在喉咙一抽一抽的,呜呜咽咽,可怜得要命了。

“我没事了。”明徽说。

她已经过了向他讨要安慰的年纪,少女满腔心事,更不能向他吐露,只能作茧自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拉远了。

她刻意为之的疏离如此明显,裴湛宁睨着,唇角撇了下来。

离开房间之前,他关门,视线再度扫过她。

坐在他床上、裹着他睡袍的女孩儿,青丝散乱,泪痕未干。

而她纤细的脖颈,伶仃的锁骨,全都透着一层瓷粉,像很久以前,每一个她被他折腾的夜晚,事后的情状。

能让她变成这样的梦,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噩梦。

在噩梦之前呢?她又梦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嫣嫣,做这样恐怖的噩梦,丝毫没想到自己肚子里已经有哥哥的种子了吧。

佑哥:嫣嫣做噩梦了。不怕,过来抱抱。

嫣嫣:(哇哇大哭)(投进哥哥怀里)

下章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章节惹!每天抱抱读者的大腿,健康码字一百年

第27章 发现怀孕

裴湛宁对明徽的探究欲深到极致, 可她眼神清明,花瓣似的红唇抿紧,像一朵花苞紧紧闭合的山茶花, 他再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

确定门被关上后,明徽将棉被掀到一边, 她跪在垫褥上, 低头,果真看见被单上一小块潮润,像蓝色天空上一朵shi漉漉的云。

真漏到哥哥床上了。

她懊恼地咬住唇。

这感觉, 就像她来月经,在哥哥被褥上留下一块血迹。

不, 比留下血迹还叫人羞耻, 这块“云朵”清楚明白地昭示着, 她对他怀有的不轨, 以致于只是借他的地方午睡,都发了不可描述的梦。

她从脚踝处褪下小裤一看,可怜的纯白小三角布料,润得透透的了。

更遑论,他的睡袍上也沾染了她的shui迹。

怎么办?

她多想把他床单扒下来,连同睡袍一齐拿去清洗, 但她又不能这样大费周章,不然就要引起裴湛宁的怀疑了。

懊恼之下, 她在柜子上发现一只吹风机,犹如发现救命稻草般, 将吹风机插上插座,打开最大档速,对着潮印呼呼吹起来。

也顾不得吹风机的声音, 哥哥在门外会不会听到了。

“好了没有?”

“你快点。”

湿印短期内吹不干,而裴湛宁却在门外催促了她几次。

之前哥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今儿个怎么猛猛催促她?

她嘴上应着“快好了快好了”,却迟迟不给他开门。

直到再也拖延不下去,她才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回原处。

再快速地换回衬衫和牛仔裤,走到窗边,“哗”地一下,将湖蓝色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清爽的凉风透进这狭小逼仄的屋子。

准备给他开门前,她站在门把手边又扫了眼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和睡袍,还是不放心。

最好他进来之后,又很快离开这房间。

脑中念头纷扰,她拧开把手,给他开了门。

“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你掉床底了。”

他一进来,淡淡瞥她一眼,两片薄唇一碰,说话很毒。

“睡了你的床,这不是得帮你叠被子。”明徽轻咳一声,掩饰般道。

她站在他跟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他往床边走。

方才太紧急,明徽疑心床上的湿印尚未干透,只能硬着头皮在他跟前转,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你中午没睡,一直在看论文?”

“嗯。”裴湛宁淡应了声,看见她来到他书桌前,从一个方正的木盒里捡起一枚刻刀,细细端详。

这是把平口刀,刀刃截面像一个V字,又钝又亮。

她记得裴湛宁一直有收集刀具的习惯。

五岁那年她先认识了他,随后很快认识了他的刀,悬挂在书房,锋利的开刃足以刺死任何人。小小的她看着一把把闪着寒芒的刀具,目睹他用它们剥掉牛蛙的皮肤,怕得头皮发麻——这哥哥不会是个变。态吧?

随着年岁增长,裴湛宁收集的刀具也越来越多。

精美分层锻造花纹的大马士革钢刀,原产尼泊尔的戈戈里弯刀,二战时期最为著名的费尔班-赛克斯匕首;鸟嘴式温克勒颈刀

各型各色的刀具,渐渐将他书房的一面墙填满。

收藏管制刀具需得到公安下发的许可证,也不知道裴湛宁是怎么弄到证的,偏偏他连收藏刀具都是合法行为。

勋贵圈子里也有富二代混混,这些混混曾以作弄裴湛宁为乐,裴湛宁平时默不吭声,混混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混混开始拿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明徽说笑,“这小妮子,是他爷爷给自闭症傻子准备的媳妇儿吧”。结果裴湛宁抽出匕首,“唰”地一下横到混子头头的脖子上,将他都吓尿了。

混子头家是市公安系统的老大,开始查裴湛宁非法持刀,可竟然查不到把柄。

裴湛宁收藏的每一把管制刀具,都有文物部门开具的文物鉴定证明,而裴老爷子也坚定给孙儿撑腰,这才吓退了这帮混混。

其实这些刀中的任意一把,敢带出去,带到地铁上,就会被认定为亡命之徒,下一秒就要冲出警察,将携刀之人紧紧按倒在地,用镣铐铐住。

裴湛宁喜欢他的刀。

他喜欢刀具趁手,喜欢它们身上钢铁的味道,喜欢它们能切开任何东西。

就好像他天生要拿刀,天生注定成为心外科医生,以刀作为他和世界对话的工具。

“这是篆刻用的刻刀?”

她搜肠刮肚般找话题,拿起刻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对。”

“你在学篆刻?”

她看见,刻刀旁还收拢着木质印床;各种巴林石、青田石、寿山石;砂纸;锉刀;刷子和软垫,甚至还有两方和田玉,质地又柔又润,每一方能顶市中心一套房。

她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篆刻这个爱好的,看来这是他新养成的。

“你平时一般都刻些什么?”她拿起一枚和田软玉瞧了瞧,底部还没刻上字,一片空白。

“就随便,什么都刻。”裴湛宁答。

她看到书桌旁放着一个香樟木盒,小巧精致,差不多齐腰高。

明徽好奇地拎起木盒把手,想看看里头放着什么,谁知木盒刚被她拉开一条细缝,便“砰”地一声。

裴湛宁手掌落下来,实实压住木盒盖,不给她打开。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他却这么藏着掖着,一下子勾起她好奇心,追问:

“这里头放了些什么?”

“秘密。”

“”

他多说几个字会被自己嘴唇上的毒素毒死是吧?

干嘛句句都回答得这么简约?

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哥,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她软声对他撒娇。

“不行。”裴湛宁一口否决。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明徽一怔,抬眸去看他。

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哥哥的神情,只觉得他双眸沉得像深渊,是陌生的秘境。

神秘,陌生。

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裴湛宁在大平层里,地下车库满库的豪车、衣帽间里满墙的手表。

不论是豪车、手表还是眼前这只木箱,似乎都装载了哥哥的一部分,是她所不认识的那部分,是这三年里,她离开他之后,他重新长出的部分。

她已经,不够了解裴湛宁了。

想到这里,明徽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说不清道不明。

她叹气。“哥,你好像藏了很多秘密,不给我知道。”

她说出这句话,是想以退为进,看能不能撬开他的话匣。

哪里知道,裴湛宁淡淡“哦”了声,撇唇道:

“你不也藏了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以守为攻,轻而易举将话题扭转到她身上。

“”

这下,明徽只有干笑的份儿了。

她的秘密可都是惊天大秘密啊。

比如她与赵曦和在假谈恋爱,这秘密一旦泄露,会将他们目前归于平静和缓的关系,再度打破。

“哥,两点了,你该出门上班了。”

兜兜转转半天,明徽终于说出这句。

她期盼着能将裴湛宁“哄”出门,好让他没机会现在去查看他床铺和睡袍的“异常”。

“我还不想出门,你要出就先出。”裴湛宁回。

“你今天下午不用坐诊吗?你不用去看病人?你今天很清闲?”明徽三连发问。

“晚点才用,我现在还空闲。”

裴湛宁说着,拧过大半个身体正面面向床,似要往床边走,同时细细端详她的神情。

明徽眼睫轻颤,目光想要瞟到床上,又被她生生忍住。

这些细节,全都落入裴湛宁眼中。

他目光如炬,不肯错过她神情任何一丝变化。

“看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我待在这儿。”

他早就察觉出她的异常了。

从他一进门开始,她就隔在他和床铺中央,还东拉西扯地找话题和他聊。对着一切,他洞若观火又任其发展,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

他观察力强、嗅觉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房间的异常?

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柜子上,吹风机的风口换了个方向,更遑论空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独属于明徽的气息,是她动情后的气息,香甜如春露,是独属于她女体的馨香,尽管很清很淡,却还是能被他捕捉到。

这味道叫他如此熟悉,因为是他以前品尝过多次的,每一次,她被他摆弄成倒挂的小动物般、两旁鼓而饱满如暄软的白馒头,中央露出细窄的一线,他低下去,像渴饮甘露般啜着她,听她无助地发出猫儿似的叫唤。

那时被他卷进舎间的气息,和此刻一模一样。

“”

明徽说不出话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哪里知道,这点小心思都能被裴湛宁发现?

他是福尔摩斯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就不能在这儿待一待?”裴湛宁挑眉。

明智揪着他衣袖,软声:

“我下午还有两个项目要检,我想要哥哥你陪我去,不成吗?”

到了这临头,她就只能多撒撒娇了,把他弄走了。

“可以是可以,”他顿了顿,看她眉头从蹙起到舒展,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明徽腹诽,怎么连出个门都要交换条件了,哥哥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哪。

“你告诉我,你方才午睡,究竟梦到了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

“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他这样问,说明他察觉到了房间的异常,她所做的一切掩饰都打了水漂。或许他已经知道,她溢出的,弄湿了他的睡袍,他的被褥。

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打死不认。

“我已经说了,我梦到爷爷不要我。”明徽不耐烦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手背上挠了挠。

“在这个情节之前呢?”

他上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男人潇洒的GUCCI黑红二色低帮休闲鞋,对准了女人的裸色方扣单鞋,鞋尖抵着鞋尖。

“除了爷爷,你还梦到了谁?”

直到脊背贴上白墙,体感冰凉,明徽才反应过来,她被哥哥逼到了墙角,只消他伸出一只手,抵在墙上,就能将她堵在墙和他之间,让她哪儿都去不了。

强势的攻击感和侵略感,溢满她全身。

“说,你梦到我,还是梦到赵曦和?”裴湛宁眸底暗沉。

明徽一惊。

这仿佛是哥哥在问她,你究竟梦到谁,是哪个男人让你星眼微饧,香腮带赤?

是谁这么轻而易举地勾出你的春露?

但她怎么可能回答他?

噩梦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她选择不回答他,冷冷道:“你让开。既然你愿意在这儿待着,那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先走了。”

说完,她从角落挤出,越过他就走。

她拿足了气势,昂首挺胸的,一副不愿被裴湛宁拿捏的贞洁烈女样儿,却不料出来时肩膀撞了下他的手臂,擦过詾部,引起一阵酥痛。

要死,这几天,她这两处又疼又涨,敏感得要命了,偏偏撞到他,又不能痛呼出声,只能轻轻吸着气儿,背影还要假装潇洒。

很好,她默默在心底给裴湛宁又记了一笔。

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她。

裴湛宁“砰”地一声合上宿舍门。在这之前,他目光朝着床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下午,医院人更多了。

明徽和裴湛宁坐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她跟在人潮后走出电梯门,看见CT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不由得紧走了几步,险些被一个冲出的高个小孩撞到。

还好,裴湛宁稳稳抓住她上臂,将她拉了回来。

“慢点,别再撞到人了。”他说,“小心不舒服。”

“”

她想说,是对方先撞到我,可听裴湛宁的语气,好似他注意到之前在房间角落时,她怒气冲冲出来时擦撞到了詾口。

哥哥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她詾疼。

察觉这一点,她心底涌起的感觉很微妙,让她那两处更麻、更酥了。

两人一齐朝CT口走去,但没走几步,裴湛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唐松林的声音十万火急般传来:“宁哥,快来,六床的病人嘴唇发紫,他家属给他喂饭太多,导致他心衰了,仪器在报警呢。”

裴湛宁一听,马上说:“成,我这就回去。”

他简要和她交代几句,让她体检结束去他办公室找她,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

明徽目送着他挤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向中央合上,她的哥哥挤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般卓然。

一辆转运床在她面前飞快经过,病人脸色蜡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混合着一股氨水味和烧焦羽毛般的气味。

这味道飘进她鼻端,像激活了她的中枢神经般,让她止不住地干呕。

她看着匆匆推着病人离去的护士。

病人身上气味如此之重,她光闻一鼻子就受不了了,那护士们闻了一路,恐怕就更难受。

裴湛宁平时也要接手这样的病人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来到CT处。照CT的队伍很长,一个接一个弯成S形。

有护士出来维护排队秩序,告知大家:

“有女士身上穿着钢圈文詾的,请去旁边的女更衣室换下,再来排队。身上有金属饰品的,务必摘下。”

“诶,护士,护士。”排在明徽前头的一位马尾女孩,忽而叫住护士。

“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我怀孕两个月了,能照CT不?”女孩儿不好意思道。

“不行,孕妇照CT可能会对胎儿发育产生不良影响,您快从队伍里出来。”护士将女孩儿请出队伍。

排在后面的明徽,听见“怀孕”、“孕妇”等词汇,终于,脑子里像被掀开一层雾蒙蒙的白布,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立在原地,将这些天她所经历的异常联系了起来:

酥麻胀痛到一碰就疼的詾部,隐隐坠胀的小復,缩减成小鸟胃般的胃口,吃不了两口东西就想吐,突如其来的疲倦,尿频尿急,频频想蹲坐在马桶上

以及中午睡在哥哥床上时,噩梦如昭示命运般,她的肚子日渐其大。

怎么可能呢?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说着“你不可能怀孕”,而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就是怀孕了,你就是怀孕了”。

怎么会呢?

她之前从来没有把胃口不好、小腹坠痛等因素往怀孕上联想,就是因为,她自认为没有怀孕的条件。

怀孕是需要男人的,她又不可能自体繁殖。

她只在两个多星期前,和裴湛宁有过“疯狂的一夜”。

那时她还在吃避孕药。

优思悦的避孕原理是模拟人体激素环境,多环节抑制受孕,就算裴湛宁内了,她也不可能怀孕。

等等。

她忽而记起,那天晚上,她先是服用了优思悦,又呕吐了。想到这里,她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搜索“优思悦药品说明书”,手指划动屏幕放大,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看到那句:

“若服药内两小时发生呕吐,药物可能未被充分吸收,避孕效果会降低,需要立即补服一片”。

她脑子里“轰隆”一声。

当时对着马桶呕吐,她不小心将药片吐出来了吗?

不自觉地,她把手放到小腹,这儿还很平坦,难道已经有个胎儿住进去了?

光是想想这念头,就令她不寒而栗。

未婚先孕,而且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好了。

嫣嫣这个傻女鹅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怀孕了呜呜。

佑哥:告诉我你梦到了谁?

嫣嫣:不说。

佑哥:嘴这么硬,小心我亲一顿,看能不能变软。

嫣嫣:你敢?

佑哥:你说我敢不敢?

这么快就到周五了嘤嘤,也算是实现了那句“这周之前徽徽发现怀孕”,看在我这周章节都很肥的份上,咱们下周一见了宝宝们

第28章 隐瞒怀孕

明徽犹如木头人似地往外走, 脑海中乱糟糟一片,唯一的念头是这CT不能做了,CT会伤害胎儿。

只是她不做CT, 又该如何同裴湛宁解释她为什么不做CT?

他会不会发觉她的异常?

巧之又巧的是,背后传来护士的清亮嗓门:“不好意思大家, 要做CT的明天再来排队, 刚刚CT机球管损坏,我们正在报备维修。”

对她来说,CT机坏得正是时候, 她可以以此为借口不做CT了。

完全清醒冷静下来后,她有种异常强烈的第六感:她就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 明徽当即在某团送药上下单, 买了一盒验孕棒, 地址填了407医院门诊部。

二十分钟后, 骑手将验孕棒送到门诊部。

她如小偷般心虚,左右看看,确定周遭没有裴湛宁的身影,才将验孕棒拿进女厕所。

验孕棒上,出现交叉的两道杠。

她心中一沉,又撕开一根新的验孕棒, 继续验。

直到将五条验孕棒都验完,都是一模一样的两道杠,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就是怀孕了。

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

她害怕打开厕所的门,从女厕所里走出去。

同时, 本能驱使着她,让她想立刻逃离医院,不要见到裴湛宁, 也不想见到爷爷。

但以裴湛宁敏锐的个性,她今日下午不和他说就直接逃离医院,恐怕只会让他联想得更多。

无论如何,她要瞒他,不能让他发觉她怀孕了。

明徽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头发乌黑,脸色苍白,神情却晦败,像一只丧家的母豹,她甚至不敢承认这是她。

她才25岁。

怀孕,肚子中孕育了一个小胚胎,这是她前25年的人生里最大的变数。

孤独地面对有孕的可能,面对子宫内快速成长的小胚胎,她没有一丝一毫初为人母的喜悦,只觉得荒谬,害怕,恐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现实世界也有时间转换器,让她把时间拨回那晚,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最后,她将验孕棒丢进垃圾桶,洗手,将凉水泼在自己脸上,勉强让自己清醒了些,才走出女厕所。

她太害怕这时候被哥哥知道她怀孕了,明徽想到自己今早上做过的检查,心慌起来,不知道这些检查,会不会泄露天机?

她拿出手机,一项项地查了起来:“做血常规能不能查出怀孕?”“腹部彩超能不能查出怀孕”?

还好,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能”。明徽稍稍放心了些,但也有其他担忧:如果她被抽走的血液不是拿去查血常规而查的是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那她怀孕的秘密就被抖出来了。

但她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呆。

她找了个金属长椅坐下,一坐就是一个小时,直到椅面都染上她的体温。

包里手机震动,她缓缓把手机拿出,看到屏幕上“裴湛宁”三字,心跳先漏跳了两拍。她真怕看到哥哥说“嫣嫣,你怀孕了”。

她鼓足勇气才划开屏幕,还好一切正常。

恐怕哥哥也不会想到,吃了避孕药的她还会中奖。

Z.R.:「你体检做好了?来我办公室。」

「你早上测的项目已经出结果了,我在后台查看了,大体上很健康,没什么大问题。等下午的项目出来,明天你就能拿到体检报告单。」

她目光落在“后台查看”四个字上,不知庆幸还是后怕,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她没做妇科内检。

万一,做妇科内检,经验丰富的医师查出她怀孕怎么办呢?

哥哥在催她了,明徽不得不收拾好低落的心情,去外科楼17楼。

楼层导诊处,靠墙摆着一台台自助缴费机,病人颤巍巍地将卡插进机器中,不时传来嘀咕:“这次抓药怎么比上次贵这么多”。

在这里,明徽仿佛看见生命的另一面:恹恹的年轻人,疲惫的中年人脸上刻满窘迫的老年人。

她平日浸泡在珠宝的璀璨色泽、年轻人的活力十足里,在这儿看到人之老去的年迈,经济的捉襟见肘,不免有些唏嘘。

她暗暗决定,回去好好研究公益捐赠,把店铺每月千分之一的营业额捐给看不起病的普通人。

明明知道裴湛宁的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但她还是抗拒着,不想这么快进去找他,能拖一刻是一刻。

她拿着门禁卡刷进住院区,想在住院区绕一会。

不多时,旁边病房里出来一位老爷爷,七十来岁了,黧黑的脸颊,皱纹深如刀刻,胡须像入冬后田垄上枯黄的草茬,身上条纹线衫洗得稀白。

另一位老人从对面病房走出,两人拉着家常。

“老邓,你老婆打算找谁开刀?”

“我就为这件事发愁呢。她冠心病了,经常心绞痛,再不开刀连命都保不住。”

“主刀医生就选裴湛宁医生,他人虽然年纪轻的,但资历好,可擅长动脉搭桥哩。我看那几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医师,都很佩服他。”

明徽原本在发呆,谁知从路人口中听见“裴湛宁”三个字,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竖着耳朵偷听。

脸色黧黑的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起初也和你想一块去了,就找裴医生。但我孙儿在北城读书么,他有同学是读医的,那同学又听他学长说,裴医生当年在北城三院规培,给病人做手术,让病人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了!”

说到最后,老人压低了嗓子,但人命关天的事,他说着紧张,音调越起越高,像嘶叫的老鸦般渗人。

“什么?裴医生还害死过人?是咋回事儿?”

“我孙子说的哩。说裴医生在北城治死人了,才回的汐京当医生。”

“那不敢找他医了,怕他给我医死了。本地还有传言说裴医生有自闭症哩,有这害人的病就不该当医生。”

“就是,自闭症还开刀,我也怕呢。”

“这传言,你们从哪里听到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劈进他们耳朵,激越如开春时化冰的山泉水。

两位老人正窃窃私语着,不期然,一位天仙儿似的年轻姑娘跟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老人疑惑地看着明徽,拿捏不准她到底是谁,是不是脱下医护服的护士?说人家八卦被抓到,加之自己老婆还在病床上躺着,老人家多少有些心虚,眼神虚飘飘地含糊:

“就随便听到的。”

明徽一心维护哥哥。

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容许不了任何针对裴湛宁的传言。

但看到老人衣着朴素,畏畏缩缩站在她面前,神情紧张。他们就是纯粹的、无任何信息判断能力的底层人,也没有退休金保证生活。

她和这些老人家计较什么呢?

他们并非有意传播谣言,只是无意成为了谣言传播的助推者。

她神色软和下来,耐心和他们解释:“在心脏上动刀子,成功率本来就低。病人身体弱,术后护理不好,都有可能导致死亡,这不能说成是裴医生害死他们了。”

“也就是说,如果裴医生不开刀救他们,他们100%会死,但开刀了还有50%的几率活下去。手术风险是无法避免的,裴医生也不想害人,他想救人。”

“他真的不是自闭症,那是他小时候庸医误诊了。”

明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对他们说。

可两位老人家心虚极了,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她说话。

他们敷衍地“嗯啊”两句,随即加快脚步回了病房。

“砰——”

听着病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明徽心中泛起酸楚。

“自闭症”这个标签,贴在他哥哥身上,是永远撕不掉了吗?

他要永远带着这污点,让这污点成为人们攻击他的靶子了?

只不过是偶尔听了一耳朵病人对哥哥的质疑,明徽就难受得不行。

旋即想到,哥哥每天都在和病人打交道,这种质疑声,他一天是不是会听到很多遍?

都说“外科医生是少有的、会因为自己失误而让病人死去的职业”,一台手术,赢就赢下一条生命,输就失去一条生命,哥哥的心理压力是不是很大?

两个老人甚至都没听她解释就走了,这让她无计可施。

甚至她对哥哥的维护都没有收到效果。

但,如果有下一次,她还是会继续站出来。

只是。方才那位两位老人家,说裴湛宁在北城医院动手术害死病患,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就是因为死了人,他才从北城回到汐京了。

明徽记得,三年前,裴湛宁确实还就职于北城三院。

他回到汐京,在407医院就职,是她在美国求学第一时期发生的事。

为什么在那个节点,裴湛宁放弃了更好的科研环境、放弃了导师穆承山的栽培,放弃优厚的待遇,宁愿从北城回到汐京呢?

真的只是因为一起医患事故吗?-

明徽像个游魂似的飘荡了一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迷惘和恐惧消散不少,不由得好笑,自嘲般想到:

听一听别人对哥哥的误解,也是有好处的。

这不,她部分精力被分出来顾着裴湛宁,都没心情思考自己肚子里可能住了个胎儿的事了。

她内心重新燃起想要更深地了解他医生生活的冲动,不再耽搁,直接绕进职工通道,进了裴湛宁的办公室。

眼下,明徽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面满满一面墙,分门别类地放着书籍、科室病历讨论记录册手术方案稿、人工瓣膜和支架产品手册等。

中央一间大桌子,摆着电脑、可用于播放心脏影像片的阅片灯箱。空白墙上挂了十几面锦旗,浓郁的红底,金线般的流苏垂下,此外还有裴湛宁一张穿军服、佩少校军衔的制服照。

制服照里,他目光凝视前方,唇角刻着一丝刚毅,腰身勒得极紧俏,浓黑的长眉,眼角上挑的丹凤眼,英俊,充满威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裴湛宁穿军装、佩军衔的庄严模样。

她是个制服控,可喜欢他穿制服,纽扣扣到喉结下方,禁欲得要命。

以前两人在私底下时,她求过他“哥哥,穿军装给我看,我要你穿军装抱我”;

裴湛宁统统拒绝她,理由是“不行,抱着你我会忍不住。”

“我不能穿着军装,对你做龌龊事。”

想来,在裴伯礼的言传身教下,他对“军人”这一身份怀了庄严的敬畏感,心底始终有一道准绳,不愿意在做那种事时,将军装上身。

他脱下军装,才会肆意地亲吻她,抚摸她,狠狠地頂进她。

而有底线、会拒绝她的哥哥,是多么迷人啊。

军装照对面,挂了四幅肖像,肖像上的人高鼻深目,皆是心脏外科史上做出过巨大贡献的人物,她从小跟着裴湛宁浸淫在医学史中,因此一一将他们认出,约翰·吉本;克拉伦斯·沃尔顿·李拉海;勒内·法瓦洛罗,沃尔纳·福斯曼。

这四个人既是天才,也是疯子。

譬如她知道其中那位叫沃尔纳·福斯曼的,直接把无菌导尿管从静脉插。进了自己的右心室。

他们的求知欲,超过了对死亡的害怕。

他们觉得自己所要探索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明徽久久看着他们的照片。

她想,如果不是先驱已经把路都走过一遍,疯狂如裴湛宁,或许也会将心导管插入心脏,吞下胃管灌冰水。

某种程度而言,哥哥也是个疯子啊。

不过哥哥小时候做过的疯狂事儿也算多了。

明徽非常记得,在10岁那年,为了弄懂“血液如何回流到心脏”,裴湛宁拿弯刀割开了自己左手前臂的肘正中静脉。

血液疯狂地涌出,他不觉得恐惧,反而瞳孔放大,很是兴奋。

等明徽推开书房的门时,只见裴湛宁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倒在血泊中,她害怕地尖叫出声,赶紧去找爷爷。

裴伯礼闻声赶来,弄清情况后大骂一声,赶紧蹲在地上,按压止血。

那次裴湛宁闯的祸极大,老爷子动了怒,没收了他一整个书房的匕首,命他罚站、面壁思过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裴湛宁左手肘弯处,依旧留下了当年割开肘静脉时的疤痕,淡淡一道-

裴湛宁看完一拨病人,进办公室来看明徽,那时她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本人类心脏扫描图册。

她手指点在图册的心脏上,按着左心室,却好似也点在他心口。

“还要等我一会,这里有黑巧克力。你过来,坐这里。”

他站在半弧形办公桌后,拍了拍人体工学椅,示意她坐。

似乎她天生就该坐他的座位、睡他的床。

明徽走过去,却不坐,只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拿出的巧克力,她犹豫了下,还是接过。

她明明肚子不是很饿,但想到肚子里多了颗小豌豆,还是撕开包装,强迫自己进食。

裴湛宁看她小口小口地咬,粉红舌尖濡湿了黑巧。

他喉结滚动着,低声:“刚刚无聊吗?”

“不无聊。”明徽低头,恰好在他桌面看到住院病历,问:“我可不可以翻开看一看?”

“可以。”

她其实想找到那位谣传裴湛宁害死病人的患者家属。循着病房号和诊断日历,她确定下来,患者家属就是六号病房,四床的。

患者黄桂兰。

丈夫邓先民。

“这个病人,家庭情况如何,能做手术吗?”她指着病人名字,问。

裴湛宁对每一位病人的情况了若指掌,当即回答:“她的冠状动脉前降支近段狭窄大于70%,日常犯心绞痛,她身体不错,受得了开刀。我们开会研讨过,非常建议她做手术。”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

“病人家庭条件困难,她和她丈夫在乡下种田,两个儿子都在外打工。刨除新农合报销的费用,还需自费四万二。我看病人儿子的意思,是不想出这钱,让他妈继续忍着。”

四万二。

明徽平时买一颗珠宝都不止这个价格,但在手术室里,这四万二就能救一条人命。

“那她丈夫的意见呢,他想救她吗?”明徽追问。

病人丈夫,就是那位说裴湛宁“坏话”的老头邓先民。

“她丈夫想治,但掏不出这笔钱。而且,我看他不大信任我。”

他说“病人不大信任我”时,口吻如此平静。

就好像他受惯了质疑,这点风霜刀剑,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她问哥哥。

“我名下有心脏专项公益基金,我打算让他们申请2万元基金,剩余两万二,让病人儿子去凑一凑,尽快把手术给安排上。”

“如果病人的儿子不愿意出这两万二呢?你还能逼他们出不成?”

明徽静看着他。

她忽而意识到,哥哥不再是只会埋头做科研的科学怪人了,他早已走进人群,去走近人,面对人心,引导人性。

“对,我就逼着他们出。在他们亲戚来探房时,威胁,施压,我就不信他们抵得过道德压力。”

“可病人的老公又不信任你,万一你动刀子,出医疗事故了,岂不是要背锅?”明徽又问。

“他不信任我,我找我导师飞刀给他动,穆承山他总要信任吧?”裴湛宁深深看她一眼,认真道:

“一位外科医生,不能因为害怕承担医疗风险,就拒绝所有手术。”

他只开一刀,有可能改变的,却是病人的后半生。

如果他能通过开刀提高病人生活质量,那为什么要她一辈子生活在胸闷气短、心力衰歇和下肢水肿当中呢?为什么要她时时刻刻面临急性心机梗死的危险?

“哥,你才不是这么善良的角色呢。你以前才不会这样多管闲事。”

明徽小声嘟哝了句。

裴湛宁自嘲:“医生当久了,开始PUA自己了。”

“听起来,你愿意为这床病人付出更多,这是为什么?”

“因为,”裴湛宁凝视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其事。

“因为病人的丈夫,是一位好丈夫,不愿意放弃妻子。冲着这点,我就顺手帮他们个小忙。”

“”

在裴湛宁的凝视里,明徽默然。

曾几何时。

或许是在那个逃离汐京、在阳城旅馆住宿的夜晚。窗外雪花纷扬飞舞之际,她和哥哥在被褥里赤倮相拥,胸膛紧紧相贴,她和他都是一身的汗,他还在她里面,嚣张地膨涨着,她眉尖蹙紧。

明明很涩情,却也很纯爱。一滴汗液从她下颌处坠落,滴到哥哥正不断起伏的锁骨,裴湛宁歂着,哑声:“嫣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嗯?”

那时她意识还涣散着,似乎整个人都被这极致的欢愉给淹没了,轻颤着,明明很认同哥哥说的这句“一直在一起”,但心底又有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是哥哥,总有一天关系要回到正轨。

她不说话。

裴湛宁知道她定然又想到未来分开的事了。

他也年轻,也患得患失。于是他发了狠地蹂躏她。直到她呜咽出声,他才忝着她莹红耳垂,又重复一遍:“我们一直都不分开。”

“变成老头老太太了,也不能分开。”

突然,明徽就哭了,眼泪流得很凶。不知道是被他弄的,还是太过伤感,一颗心发了潮,耳边听得哥哥说:“我们要到很老老到牙齿都掉光光,在后院里晒太阳。”

明徽逼迫自己去相信,用力得点头,说“好”。

曾几何时,还未变老,她就先当了爱情的逃兵,背弃了他们爱情的誓言?-

裴湛宁继续到诊室接诊。

眼看到了下午六点,明徽出到诊室里找他,他正在电脑上整理病历。

这时,门口“笃笃”轻敲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一个局促的声音:“裴医生,裴医生,您在里面吗?”

“您进来吧。”

得了他的准许,一只厚厚的、布满老茧的手推开诊室门。

明徽看这只手,以为会是一个男人,谁知是一位妇女,敦实的身材极有力量,脸被四月的阳光晒得又干又皱,但头发在脑后梳成马尾,梳得极整齐。

裴湛宁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跟妇女打招呼:“悦悦妈,您来了。”

听见裴医生准确叫出她女儿的小名,悦悦妈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旋即局促地笑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担忧。

“裴医生,悦悦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我实在是担心”

裴湛宁指了指位置,示意她坐,耐心道:

“您女儿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我为很多孩子都做过根治术,我向您保证,她的心脏能被修补得像正常孩子一样。等治好之后,她想去哪里玩,您就能带她去哪里玩了。”

明徽在一旁默默听着。

她知道根治法洛四联症要疏通肺动脉、修补室间隔缺损,还要进行右心室流出道重建,对技术要求高,属于四级手术。

现在裴湛宁把这台手术形容得跟吃花生米似的简单,真不知是他对自己技术很有信心,还是单纯在宽慰孩子妈妈。

“哦”

悦悦妈想象着孩子彻底治好的那天,手指抹抹眼角,又道:

“悦悦才五岁,她手术要打麻醉,麻醉会不会影响脑子发育?”

“不会。”裴湛宁耐心解释,“麻醉对她大脑的发育微乎其微,您尽管放心。”

几乎每一位妈妈,都在孩子被推上手术台前,忧虑地问出这一问题。

而裴湛宁,也一遍遍耐心解释着,同样的话,他向不同的患者父母说了成千上百遍,直到把一句话说得淡如白水。

可未来,还会继续说下去。只要这句话对病人及家属还有宽慰。

悦悦妈看了看墙上钟表,将手里的大号矿泉水桶放下。道:

“裴医生,我们乡下人,没啥能送给您的,这些鸡蛋,都是我们家土鸡生的。”

那矿泉水桶,桶身塑料被磨花,用皱巴巴的透明胶粘了一圈,里头装着一枚枚鸡蛋,蛋壳颜色深浅不一。

“好,谢谢您。您就放着吧。”

裴湛宁起身,把她手里的鸡蛋接了过来。

他接过鸡蛋的那瞬,明徽清晰地听到悦悦妈松气的声音。

她脸上的局促、不安、愁容少了,好似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

悦悦妈再三道谢,离开了诊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明徽看着那桶鸡蛋。“哥,你还收患者送的东西啊?”

她还以为哥哥不会要,谁知他收下了。

“嗯。我收了,她会更安心。”

鸡蛋虽廉价,却礼轻情意重,或许是家属能给医生最好的东西了。

明徽怔怔瞧着他,鼻尖泛起明亮的酸意。

总有很多瞬间,让她心中溢出无数对裴湛宁的爱。

因为,哥哥确实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从未变过。他总能让她轻而易举地,再度对他心动。

她见过他在医学生毕业典礼上,黑衣白领,眼神坚定,宣读希波克拉底誓言,从此效忠一生。

“这样看着我干嘛?”裴湛宁指节在她额头上轻轻磕了下,拎起那桶鸡蛋。

“走,下班了,回家。”

他在前面走着,明徽跟上他。

“哥,我来拎。”

“我来拎就好。怎么,看我当医生辛苦,心疼我了?”

他脱下白大褂,面对病人时专注耐心的神情随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眉梢的松弛,唇角勾出吊儿郎当感。

他手臂往前一提,明徽想去拎鸡蛋,却拎了个空,抬眸,撞上他漫不经心的笑。

“你真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明徽反问。

裴湛宁三分不羁、三分认真地盯着她:

“你觉得呢?”

“”

好吧,她对他,确实也没有那么好。

是亲缘关系的阻碍,让她不能百分百地对他好。

两人来到机械式立体停车库,操作员将黑色库里南放下,两人钻进车里,明徽刚将安全带拉上、系好时,就听裴湛宁问:

“你下午的CT和妇科内检,都做完了?”

“”

听见他这般追问,她霎时有种后退到悬崖边,一脚悬空之感。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都没做。”

“没做?为什么不做?”裴湛宁偏头看她,眸底暗沉。

“CT机准备排到我的时候就坏了,做不了。”明徽尽量说得理直气壮。

同时心底庆幸,这CT机坏得可真是时候。

裴湛宁显然不相信她说的,他一手把住方向盘,另一手掏出手机,找到体检中心主任问了问。

果真,CT机坏了。

库里南恰好堵在医院出口,后面喇叭声响个不停。

裴湛宁拧眉,将车开出去。在等红绿灯时,他重新看过来,目光多了一丝压迫感。

“那妇科内检呢,你为什么不做?”

“我不想做。”明徽故作轻松道。

“为什么不想?”

“因为,”明徽不闪不避地迎视着他,朗声:

“我不喜欢鸭嘴钳插。进去的感觉,你满意了吗?”

“它不舒服。”

这句话直白而露骨,明徽是故意的。她不想被裴湛宁追问,所以寄希望以暴制暴。

裴湛宁猛地偏头,再度看向她。他的目光像尺,一寸寸度量过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她的细微神情。

这一周多以来,她胃口小、尿频尿急、干呕、极易疲倦,避开CT和妇科内检。

聪明如裴湛宁,只消细细联想,或许就能发现真相。

那一刻,明徽心跳到嗓子眼,感觉自己是罪犯,而眼前的哥哥是刑警,目光能抽丝剥茧。

他舌尖在薄唇上一碰。

“鸭嘴钳不舒服,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谁说哥哥不是个好医生就是污蔑,徽妹就跟那人急

分明就是很好很好的医生!

期待下,徽妹怀孕的事能不能瞒过哥哥吧。或者说,能瞒多久。

加更和大肥章都来啦本来打算只加5k但想想干脆一次性加到裴哥逼问徽妹体检的事好了,下次真加不动了宝宝们一章章看吧,辛苦你们追连载惹

第29章 察觉

“鸭嘴钳不舒服, 能比得上我带给你的第一次更不舒服?”

外头日光明亮,西晒探照进来。机动车道外,下班的行人骑在电动车上, 犹如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

就在这种明亮而人多的环境里,他们在讨论鸭嘴钳和第一次, 而且是以哥哥和妹妹的身份。

明徽觉得他们疯了。

而且, 很明显,裴湛宁是故意的。

他故意提起这些东西,以激怒她的情绪, 让她露出马脚。

尽管觉察了他的动机,明徽还是很生气, 气到被安全带斜拉而过的胸口一起一伏, 回嘴道:

“滚。”

在一片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里, 裴湛宁握着方向盘, 指节发白,一脚踩下油门,库里南犹如扑食的猎豹般,猛地前冲。

在他太阳穴深处,青筋汩汩跳动,牵扯到发疼。

而他眼前划过的景象, 是早晨明徽夹起包子,嗅闻到菜油味时的捂唇干呕。

“抱歉啊妹妹。”

裴湛宁开口, 但语气里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我以为,我们的第一次, 你也觉得很爽。”

明徽恼火,一个恼怒的眼刀飞过去。

他们的第一次,她怎么会觉得爽呢?心理上是开心的, 可身体并不,她疼得发颤,哥哥也知道,他当时还抚着她脊背,对她说了好多遍“对不起,嫣嫣,哥哥弄疼你了。”

他明明知道她很疼,但现在却来说这些疯子似的话。

“裴湛宁,你还是给我闭嘴吧。”她幽幽道。

生气的时候只想直呼他名字。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下一秒,裴湛宁直截了当地问出口。

“”

话题大转弯,明徽被他打个猝不及防,惊愕清楚明白地写在脸上。

“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怀孕?”

她尽力将这份被他看透的惊愕,掩饰成对他这一猜测的不可置信。

其实她心惊肉跳,不知哪一环被裴湛宁看出了破绽。

她尽力表现出一种荒谬感:“我上哪儿怀孕去呢?你当我能够无性繁殖?”

裴湛宁没接话,眼眸中神色变换,幽深莫名。

他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转过来问她:

“你之前有去见赵曦和?”

“哪一周?”

“你排卵期到的那周。”

“”

明徽明白过来,哥哥的言下之意就是,排卵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赵曦和?

有没有和他做?是不是做了没做保护措施?所以才有可能怀孕?

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裴湛宁根本就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父亲究竟是谁。

裴湛宁肯定以为她与赵曦和什么都做了,情侣之间的事情,他们统统都做了个透。

这不是个好的误解,但总比他知晓,肚子里的小豌豆是他种的强。

“我没有见他。”

子虚乌有的事,明徽答得理直气壮,只是绯红从双颊染到了脖子。

他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脸上,想判断出她话语的真假。

这目光无声无息,如此平静,可里面却好似含了些东西,意味不明,让她害怕。

“哥,你就瞎想吧,我根本不可能怀孕。”她又辩解了一句。

这次,裴湛宁没搭话,径直钻出车门,朝沿街的711便利店走去。

她心中冒出一个念头:裴湛宁不会是去给她买卫生巾吧?

她没猜错。

裴湛宁进了便利店,在卫生巾货架前停留,仔细阅读小字说明,挑了几款医用级卫生巾,将它们丢在柜台上,懒声:“结账。”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再看看他英俊却阴郁的脸,霎时脖子都红了,扫条形码扫得手忙脚乱。心底羡慕地想,哪位小姐姐怎么有福气,这么高这么帅的男朋友,还给她买卫生巾。

但明徽可不觉得她有福气。

裴湛宁拿着包在黑塑料袋里的一袋子卫生巾回来,放到她脚边。

“你这个月的卫生巾,我帮你买了。”

明徽头皮发麻:哥哥这哪里是“好心”帮她买卫生巾了?分明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要等着看她这个月月经有没有来。

如果没来,那就是怀孕。

“我不知道哪家兄妹亲密到,妹妹长大了还要哥哥买卫生巾的。”

明徽将黑袋子放到一边,语气隐隐含着讥讽。

他们的关系随时和好,也随时剑拔弩张。

裴湛宁方才略有失控,眼下冷静下来。他泰然忍受她的坏脾气,只扯了扯唇角。

“别闹了,你垫的第一包卫生巾就是我买的。”

“”

明徽蓦地咬住唇,再也说不出话。

她将双腿交叠,换了个更保守的坐姿,只是某处隐隐地鼓胀着,泛起酥麻的疼意。

裴湛宁说得没错,她第一包卫生巾,的确就是他买的。

在她初中时期,裴伯礼被中央调去外省任职,她和裴湛宁正是读书的年纪,只好听从裴伯礼的吩咐,离开省委一号院,到静恒公馆和裴振、温静夫妇居住。

那房子又大又空旷,回忆起来,并无一点家的温馨。

所以每逢周末,裴湛宁就会骑一辆自行车带着她,两人回到老宅,自己做饭、自主安排周末。

初二某个寻常的下午,猫儿在窗外慵懒地伸懒腰,她坐在书桌上临摹姜齐一大师的画作,裴湛宁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翘二郎腿,翻阅《心脏外科手术图谱》。

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像初夏时分,藕塘里亭亭玉立的一支芰荷。

她从椅子上起来去接水喝,臀部中央的位置,盛开了一朵嫣红的花,花瓣仍在不断地往外扩散着。

她的初潮就这么降临了,在她十三岁时。

裴湛宁嗅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像铁锈,又像草木灰,这味道不叫他讨厌,只叫他觉得新奇。

仿佛一个盲人,在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打开窗子,忽然发现自己恢复了视力,紧接着他抬头,看到天幕间一轮莲子白的月亮,濛濛地发出一圈光雾。

月亮的白,和明徽裙摆的颜色一模一样,像在她的裙摆上裁了一个圆,贴到天边去了。

“你看看你后面。”他这么和她说。

明徽不明所以,直到转过身,看见裤子上一块血迹,脑子“嗡”地一下。她早有准备这天会来,却没料想到是今天,是在哥哥面前。

看她还呆愣愣像只雀儿似的立在原地,裴湛宁稍有不耐烦:

“愣着干嘛,去贴上。”

“老师没教你?”

明徽窘迫地咬住唇:“我没没带过来。”

她是女孩,身边却偏偏缺少女性长辈引导她第二性征发育的事。

初一班里的女孩儿,有月经来得比她早的,她腆着脸皮去问,知道要买卫生巾备着,她在宿舍和静恒公馆都备了,偏偏忘了在老宅备上。

“那你等着。”裴湛宁丢下一句,抓过玄关处的自行车锁钥匙,跑出去。

一个小时候他回来了,冷白的脖子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红,额头也在滴水,将包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一大包东西递给她。

“这下不用我教怎么用了吧?”

“自己去换。”

她去了厕所,反锁门,把塑料袋解开,里头花花绿绿的卫生巾,一包包地垒着,像小巧敦实的棉花墙。

哥哥几乎把货架上的卫生巾都买回来给她了——棉面的网面的,日用和夜用,不同长度的,还有液体卫生巾。

明徽选了一款纯棉的,撕下小翅膀,小心翼翼贴上。

她从卫生间出来,照旧坐回座位去画画。

裴湛宁问她“肚子疼不疼”,她摇头说“不疼”,他就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翻他的书。

到了第二天,她洗澡时换卫生巾,猛地发现,白白的卫生巾芯子上,血是发黑的浅褐色,将她吓坏。

那晚她在浴室待了好久。直到裴湛宁砰砰敲门:“怎么回事?还不出来。”

她火速换好一张新卫生巾,穿好衣服出来,眼眶却是红的。

裴湛宁察觉她的异样,追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迟疑半响,嗫嚅着告诉他:“那里流出的血,是浅褐色的,发黑。”

“你给我看看?”他说。

“你要看什么?”明徽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圆,心想,哥哥不会是要看她流出血的地方吧?

那可不行,书上都说了,被背心和裤子覆盖的地方不能给人看,哥哥也不行。

裴湛宁似乎料想到她的想法,没好气道:

“我看你的血,你用过的卫生巾上不是有。”

说完,他就进浴室去翻垃圾桶了。

那年代的孩子没有手机,生理知识于他们而言,还是讳莫如深的存在。

裴湛宁看完她用过的卫生巾,煞有介事地翻出一本《人类的性、生育与健康》,查了之后告诉她:

“没事,就是血没及时流出来,氧化了,你明天多运动,多喝水。”

那时,她13岁,裴湛宁将将16。

两人都是十分纯情的年纪,心无杂念,只将月经看做纯粹的生理现象,他们纯情到坦荡,坦荡到光明。

直到满十八岁,明徽对哥哥有了别样的肖想。

她才懂,13岁那年,她将哥哥买回来的卫生巾撕开来用,芯子紧紧贴着她的是多么暧昧的一件事。

哥哥还捏着她用过的卫生巾,看过她经血的颜色,又是多么暧昧-

“按照上个月来算,你五天之后会来月经,对吧。”

裴湛宁打了引擎,倒车出库,库里南汇入车流中,他偏头,又朝她确认了一遍。

“”

明徽简直想让他闭嘴。

他的意图很清楚,他就是想借月经判断,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明徽暗自苦恼,心中盘算,她还有没有可能再瞒裴湛宁一个月?

随着她离裴家老宅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心中想要打掉孩子的念头就愈发强烈。

她还年轻。

如果能在接下来这一个月,借助负压吸引术打掉孩子,那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住哥哥一辈子。

让哥哥一辈子都不知道,她曾怀过一个孩子,他和她共同缔造的小孩。

“我月初才停了优思悦,有可能激素波动、经期紊乱,不一定准时。”

明徽瞥了他一眼,警告他,她月经不准也有可能是激素波动,别动不动就联想到她怀孕了。

“到时候把你抓回医院,把没做的妇科检查都做了,这样就知道你是激素紊乱,还是另有原因。”

裴湛宁冷冷道。

“检查我自己会做,轮不到你抓我。”明徽不甘示弱。

“那好。你的CT什么时候做?体检中心今晚就能把CT机修好。”

“受不了鸭嘴钳,那就不做内检,换成经腹部超声、内分泌检查和白带常规。”

明徽头痛。

他就非跟照CT和妇科内检过不去了是吧?

“我身体很好,用不着做这些。好端端的,我没必要再跟你去医院。”

明徽把脸扭转向车窗,不再看他。

她现在心底就是后悔。

如果她能更早警醒自己怀孕,就一定不会同意来407医院做体检,也就不会在裴湛宁面前露这么多马脚。

在他面前露了马脚又想隐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堪比攀登珠峰。

“我看你就是心虚。”裴湛宁下结论。

“随便你怎么想。”她不耐烦地拢了拢长发。

剩下的路途,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在进老宅大堂前,裴湛宁站在喷泉边,压低嗓子问:“这次的检查结果,你打算怎么和爷爷说?”

他语气没了之前的激烈,而是缓和平稳下来,像月色下奔涌的清溪。

“”

明徽轻眨眼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种感觉就像,回家之前,他们剑拔弩张,挥戈相向,刺探彼此的秘密,他们是彼此的敌人。

但,快要回家了,他们鸣金收兵,结成同盟,一致对外。

没有敌人时,他们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而有了第三方,他们联合起来,成为彼此的后背,帮对方隐瞒。

他这语气,也有让她交底的意思。

但明徽可不想在这档口和他交底,而是装出“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口吻,清凌凌的嗓音若投珠碎玉:

“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就照常和爷爷说。”

果不其然,两人刚走到长了一株羽毛枫的门汀处,就听见里头裴伯礼的声音:

“佑佑,嫣嫣,你们回来了。嫣嫣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临进门时,明徽的脚步比方才更慢了,她强忍着将手放在小腹的冲动。

一想到肚子里多了一颗小豌豆,还是一粒哥哥给她种下的小豌豆,羞耻和愧疚便缠结成网,紧紧地网住她,让她不敢面对爷爷,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裴湛宁回头,目光停在她依旧平坦的腰身,象牙白衬衫收束在天蓝色低腰牛仔裤里。

他转回来时,目光中复杂的神色收起,对裴伯礼道:

“妹妹的检查结果很健康,身体没有大碍。”

“检查可都做齐全了?”裴伯礼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嗯。都做全了。”裴湛宁漫不经心地颔首,接住明徽向他投来的目光,两人悄无声息地对视。

这一刻,他们是同盟。

“那就好。嫣嫣还是不能放松警惕,不能每天净窝在房间里处理单子,要常出去走走。”裴伯礼语重心长。

裴湛宁把家属送的一矿泉水桶鸡蛋拎到厨房门口。芸姨见状,笑眯眯道:“佑佑又得鸡蛋回来啦?”

显然,对病人给裴湛宁送鸡蛋这事儿,裴伯礼、芸姨等人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咱佑佑进了407医院当医生,咱家里就再也不用去老乡家里订购有机鸡蛋了。还有次,你哥提了一只黄皮大南瓜回来,是病人坐了四个多小时大巴车背给他的,那南瓜我们足足吃了三天才吃完。”

芸姨手脚麻利,将矿泉水桶上的胶带撕开,把鸡蛋放进保险盒子里,同时和明徽扯家常。

“”明徽努力弯起唇角,保持好心情的状态。

但实则她心底魔怔了,看见鸡蛋,首先想起的是受精卵,再联想到自己肚子里也揣着颗受精卵,简直冷汗涔涔。

“病人送的礼,除了锦旗和土特产,其他一律别收。土特产太多,也不能收,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嘛。鸡蛋南瓜适当收点儿,是叫群众放心,你做医生的会尽心尽力”

裴伯礼又念叨起来。

这段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直说得淡如白开,裴湛宁也听腻了。

以往裴湛宁都好脾气听着,可今天他却用食指搔着耳廓,眉毛一挑,极不耐烦:

“我早就知道了,您少说两句行么?”

“”

裴伯礼轻咳一声。

换成别人这样顶撞他,他脸早就阴下来了。裴首长如此权威,是任由晚辈随意顶撞的么?但顶撞他的人是佑佑,他最爱的大孙儿,还能怎样,自己受着呗。

只芸姨稍有诧异,不解地看向裴湛宁。

佑佑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呢?像吃了炮弹似的,脾气这么大。

“公安厅的老唐送了一条鲫鱼过来,今晚上有豆腐鲫鱼汤,到时候嫣嫣多喝点儿,美白呢。”

芸姨打圆场。

明徽点了点头。

鲫鱼汤端上桌,汤色奶白,鱼皮煎得金黄,不沾不破,上面还撒着点点葱花。

这道奶白鲫鱼汤是芸姨的拿手菜了,往常明徽很喜欢。

唯独今天,鲫鱼汤一端上来,淡淡的草腥味便钻进了她鼻子,让她的胃管好似都拧做一团——

作者有话说:佑哥:我就盯着你,看你姨妈何时来,不来就是怀孕。

徽妹:你好烦啊。

接下来几章要用点时间大法,到徽妹孕八周了

诶,按照末次月经来算,徽妹现在应该是孕四周。按照jing子和luan细胞相遇时间就是孕二周。算日期算得南头都大了。

第30章 同住一屋

往常最爱的豆腐鲫鱼汤, 今日却成了她的腥味炸弹。明徽觉得,自己口鼻都被糊上了一条黏糊糊的腥鱼,下一秒就要呕出来。

“给我。”

这时, 裴湛宁出声并取走了摆在她面前的鱼,另换了一盘青菜到她面前。鱼被取走之后, 她的呼吸才顺畅了点, 极力咽回喉间的腥膻感,慢慢的吐气。

裴湛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纳入眼底。

“你怎么把鱼端走了?给你妹妹吃啊。”裴伯礼不满地看向大孙儿。

“医生说她缺维生素, 要多吃青菜。”裴湛宁信手拈来,眼皮都不眨。

“”

哥哥在帮她打掩护, 明徽不知是庆幸, 还是苦笑了。

她就坡下驴, 夹了一筷子青菜, 放进嘴巴慢慢咀嚼,极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一顿饭,吃得犹如上刑,裴湛宁的目光还时不时扫射过来,扫得她头皮发麻。

“佑佑啊,今年清明你爸和你叔都没空回老家扫墓, 你看看清明能不能空出一天,回老家扫墓。”

裴伯礼道。

清明就要到了, 裴伯礼宗族观念重,饶是有留守在老家的裴氏旁支扫墓, 他还是会派人回去。

“爷爷,我早有安排,把清明这天空出来了。”裴湛宁答。

“很好。”

看见大孙儿如此重视对先祖的礼节, 裴伯礼很满意。他转头向明徽道:

“嫣嫣,你清明有空,也和你哥哥一起回去吧。”

明徽以前过清明,也常跟着裴家人一起回裴氏宗祠祭拜。过去三年,她在美国留学,路途遥远就没再参加过清明扫墓。

如今她回来了,自然有必要再去拜一拜。

明徽了解爷爷的想法,爷爷这是把她当裴家的血脉疼呢。

但她她背着爷爷和裴湛宁有了苟且,肚子里多了个小结晶,这也可以吗?

爷爷的命令不可违抗。她告诉自己,就当去祭拜爷爷和哥哥的先祖好了。

“好,爷爷,我清明有空,我和哥哥一起去。”她答应下来。

至于明徽自己的爸爸,葬在汐京郊区的七宝公墓中。

明徽决定,清明过后第二天,她再去公墓向爸爸献花-

汐京裴氏起源于汐京海佑县,千百年来,这地界家族兴旺、人才辈出。

自明清时起,许多富甲一方的商贾望族从这里走出,而汐京裴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风水先生总结,汐京裴氏历经百年而不倒,皆是因为它宗祠位置定得特别“正”、特别“灵”,裴氏祖先占据大地灵脉,怎会不保佑子孙后代?

自裴伯礼往上数八代人,都还共用着这一个宗祠,人丁众多。

宗祠内寝堂按人头一房房分下来,裴伯礼家也只分到了最核心的两间,裴振、裴勋两个儿子各一间。

清明节前一晚,明徽和裴湛宁驱车回海佑,按照安排,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寝堂。

这几天,明徽的月经果然没来。她和哥哥两个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非常担心哥哥随时会过问她月经的情况。

但这几天,他就跟忘了这档子事似的,一次都没提起过。明徽像温水里被煮着的青蛙,水温停留在一个舒适的温度,不再上升,她便渐渐放松了警惕。

两人正要一齐往寝堂去,裴湛宁被几位伯公爷叫住寒暄,他不得不停下来应付,于是明徽一人先去。

寝堂内的软装较为古旧,两张六柱架子床占据大半空间,内墙处围着一扇兰竹屏风,屏风后是整块檀香木雕成的大扶手椅,扶手椅中央空一个洞,底下放着陶瓷桶。

“明小姐,您晚上起夜就用这恭桶上厕所,白天我们会把瓷桶收走,再换上新的。”留守祠堂的老女仆叮嘱她。

这些老仆人是裴氏大家族特雇的,他们薪酬颇丰,工作就是维持祠堂的整洁干净和正常运转。

“好,麻烦你们了。”明徽真诚道。

几乎每回一次裴氏宗祠,她就要感慨一句“裴家人在宗祠过的是什么皇帝生活”。

为了不破坏风水,裴氏宗祠至今没有安装下水道和淋浴系统,全靠仆人们手抬洗澡水、更换恭桶来维持主人生活的干净、便捷。

考虑到卫生问题,明徽特意带了两套被子过来,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哥哥。

一来到这儿,她先铺床,套完里侧床,再套外侧。

在她动手期间,裴湛宁结束寒暄,从外头回来了。

他就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看她为她叠被、铺床。

像一位可心又诱人的妻子。

尤其是铺上床单时,她腰身塌下去,臀翘起来,低腰牛仔裤被绷出倒心形。衬衫撩上去,隐约可见腰际往臀部延伸处,凹进去两枚腰窝。

她腰窝里头像盛了胭脂水,诱惑着人将她推倒,按住她臀部不给她逃,再俯下身,品尝其中的胭脂水,被毒死也心甘情愿。

明徽铺得腰酸,按住腰际直起身,回头一看,裴湛宁这家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噙丝笑看着她呢,浪荡得跟个纨绔公子似的。

“看什么看。在铺你的床单呢,快过来。”明徽嗔他。

连这口吻,都像新婚的妻子在对丈夫撒娇。

裴湛宁心满意足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被子的两个角,一起合力将被子抖了抖。

蓬松的蓝采和色云纹锦被,只消轻轻一抖便如云朵般轻软厚密。

被套套好后,裴湛宁扫了眼靠里侧的床,一副绛纱色桃枝纹锦被抖得蓬蓬松松,就等着佳人今夜钻入被中安眠。

只可惜,新婚的妻子和丈夫不会分床睡,但他们会。

“刚刚伯公爷拉住你,都和你说什么了?”明徽随意道。

“没说什么,都是一堆废话。”

“废话你还和他们说这么久。”明徽好笑。

“嗯,后来五婶把我叫住了,和我打招呼,我想快点回来都不成。”

“五婶,”明徽寻了一把太师椅坐下,提及五婶她还有印象,这不就是在裴栖月婚礼上蛐蛐裴湛宁是自闭症那大婶子吗?

也不知是裴湛宁哪位伯公的儿媳了。

想起五婶蛐蛐哥哥的难看嘴脸,明徽蛾眉微蹙,道:“五婶为什么找你说话?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挺客气的,五婶拉着我说了很多恭维话。她想托我的关系,让我把她娘家外甥女放进医院行政系统”

“那你答应没?”明徽打断他的话,又瞪他。“你可不许答应,答应了也给我反悔。别看她表面对你好,背地可差劲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你是自闭症。”

提及别人说他的坏话,明徽一张大气明艳的脸都绷了起来,两道蛾眉高扬,很是为他打抱不平。

裴湛宁描摹着她这副神情。明徽也还和以前一样啊,时时刻刻准备着,跳出来维护他,是他最忠诚的女骑士。

他巴不得别人再多说他些坏话。

被世界怎么诋毁、苛待、泼脏水,他不在乎。

他只要明徽站在他这边。

“我没答应。”裴湛宁低声,认真看进她眼睛里去。

“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她还是先管好这张嘴吧。”

“那就好。”明徽松了口气。

她就是很小心眼。

而且,她能够在裴湛宁面前,自如地呈现小心眼的一面。

都说真正地爱一个人,是爱她的缺点。连她无缘无故发作的脾气都爱;连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也爱;爱她的胡闹、爱她给你带来的麻烦、困扰和痛苦,这就是真正的“爱”。

而裴湛宁对她的爱,就是这种。

晚上,裴湛宁代表裴伯礼这一房,被叫出去应酬。

到了饭点,明徽独自用了佣人端来的饭菜。饭后,她出寝堂,沿着宗祠的廊庑转了几圈,消食。

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圆月,像窝在宗祠后老树杈上一只大肥鹅的胸脯。

明徽脚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那月光洒在身上很冷,一阵凉风穿堂吹过,她觉得很孤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越来越容易觉得孤单了。

或许是因为,怀孕这样一个大秘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揣着,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也无从诉说。

明明裴湛宁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她不能同他说。

她甚至没有一个好闺蜜。青少年时期,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是结伴儿的,她们结伴去食堂,结伴儿去上厕所,久而久之培养下深厚的闺蜜情谊。

而她呢?在该培养同龄同性好友的青少年时期,她在和裴湛宁形影不离。

她和裴湛宁,花在彼此身上的时间,太多太多了。

晚上十点多,她回寝堂,洗漱好上床,放下锦帐,盖好锦被,很快便进入梦乡。

中途,明徽被尿憋醒。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近期尿意尤为强烈。

她摸索着起床,在床榻下摸到一盏小马灯,拧亮它。小马灯黯淡的光芒恰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绕到屏风后,撩起睡裙,坐上马桶位。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打在陶瓷上,如雨落芭蕉。

尿意很深长,尿到后面,明徽忍不住想打寒颤,清薄的肩胛骨深深抖了两下。

确定尿都排完后,她扯过纸巾,折成四折,轻轻在花园处一抹,把纸巾丢了,冲水,洗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谁知她床边伫立着一道黑影,异常颀长高大,叫她望见吃了一惊,很快才反应过来,那是裴湛宁。

哥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可他不睡觉,站到她床帐前做什么?

“哥。”她犹豫地叫他一声,因为刚睡醒,口齿带了几分清甜的糯意。

再靠近床帐一点,她嗅闻到淡淡的酒意,糅合在薄荷、鸢尾花、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海洋香调气息里。

寝堂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起来。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刚刚就隔着一道屏风在尿尿,所发出的声音,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好羞好羞。

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

***

***

***

她一眼都不敢看,这画面太绮靡也太银荡。

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不管再疯狂,都是年少不更事之时了。

她回过神,好似被浸泡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麻酥酥、魂都丢了一半,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好似就要跳出心腔。

“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轻唤她,攫住她的眸光深处,好似有两枚火珠在燃烧。

她对上他的眸光时,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点燃了,只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哥哥,什么事?”

裴湛宁的目光,缓缓下移。那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撩起她的真丝墨色长睡裙,不住地轻抚。

明徽惶然,下意识想用手掩住小復,又停住。

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都知道了吗?还是他还在试探她?

“你的月经,还没来?”

裴湛宁目光再往下去,明徽双膝磨了磨,总觉得他目光停留在她的腿心处,她暗骂他流氓。

“”

他这是和她的生理期过不去了?

但他怎么知道她月经没来呢?难不成他去翻过浴室的垃圾桶,看里头有没有她新换下来的卫生垫?

月经不来,是怀孕最明显的标志。

真相岌岌可危。

她心下慌乱,却还尽力保持冷静,嗓音清冷:“哥,你喝醉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我现在很清醒。”裴湛宁倚在床柱上,舌尖在侧牙上轻舔,笑得很放肆。

“你就是醉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住我的月经、排卵期,生理期来关心。”

“你这样很无耻。”

她甚至不愿相信,裴湛宁还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她宁愿相信,是酒精让他失控。

“你觉得这就算无耻了?”裴湛宁嗤笑一声,语气听起来,像她的控诉行为很小儿科。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他靠过来时,明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惊愕地睁大眼,就着莲子白的月光,看见他眸底猩红。

裴湛宁身形略显清瘦,像一株林中修竹,可他力气却是这样大,抵着她肩膀一下子就把她按到塌上去了。

她纤软的偠肢折倒,被他粗暴地推上去,一阵天旋地转,她看见头頂上如井字格的账顶木栅,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捆住。

“裴湛宁”她叫他名字,声息断在喉咙里,恐惧、期待和害怕杂糅着,形成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

迷糊中,她感觉到睡裙被掀上去了,裸露的肌肤一阵清凉。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伸脚想要踢他,可他早就有了经验,强硬地挤进她两蹆之间,她踢了个空。

粗鲁地,她的内裤被他扒掉了。松紧带落在大蹆上时,明徽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最后一层阻隔都被他除掉,是如此轻而易举。

她于绝望里生出一股蛮力,皓腕挣脫了,条件反射地就去捂住自己。

好似那里长了一朵要好好保护的、不该他看到的花朵,雪白的,中央莹红,花瓣饱满又软。

不过,裴湛宁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儿。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象牙白蕾丝内裤的中央,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干净洁白,像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新雪。

空气中,有淡淡的,甜美的馨香。

明徽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惊疑不定。

“你没来月经。”终于,他的声音响起,却透着死寂一般的平静,像对她的宣判。

“”

明徽美目微睁,捂住某处的手稍稍放松了下。

这个情景真是怪异极了。

哥哥的言语叫她觉得不可置信,又叫她觉得荒谬。

荒谬在哪?

到底是哥哥不该把妹妹按在床上,扒下她的衣裙;

还是荒谬在,一个男人若真把女人按住,扒下睡裙,男人想做的就不只是看她有没有流血了?

可哥哥眼下确实好像也只想做这个。

听见他的“宣判”,明徽心底微沉。

纯白干净的底裤,一丝血迹也没有。似乎在微妙地昭示着,她怀孕的实情。

这时裴湛宁已经把她松开了,她赶紧起身,把睡裙拂下,掩住方才裸露的地方。

后知后觉地,明徽又气又羞。都是成年人了,她还被还在被哥哥这样看。

更微妙的是,这场察看,似乎是不含任何一丝情欲的。这让明徽发作不得,最后忍了忍气,只说:

“哥,你醉了,你醉得真厉害。”

“你月经没来。”他直截了当,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要咬紧这一点不罢休。

明徽勉强保持冷静,也竭力掩盖自己的心虚。

“没来又怎样?这几天太过劳累,月经迟了也是有的。”

裴湛宁却呵呵低笑起来。

“明徽,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换作之前,我这样冒犯你,你早就跳脚了。你会很刚烈。但今晚你却十分冷静,这是因为心虚吧。” !!!

明徽一颗心,再度狂跳。

搞什么,这个人不是醉得七荤八素了吗?怎么还有能耐分析她的行为和背后逻辑呢?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曾想,连她在心虚,他都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心虚呢,明徽?”

她强行挽尊:“我不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冷不丁,他微凉的指尖捏住她耳垂,霎时,像滚烫的耳垂被冰块冰了下。

“你不心虚,你至于耳朵烫成这样?”他低声。

明徽耳尖酥麻,酥麻感直轰炸像天灵盖,再从天灵盖,如烟花般坠落下去,酥麻点盈满四肢百骸。

她才知道她耳垂这样滚烫。想来她脸上也烧着了,一片绯红。

“你非要理解成我对你心虚,那我否认也没用,随你便。”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着身体细微的变化,恨不能拖过一只抱枕横在詾口,不让他看出异样。

裴湛宁长眸微睐,目光描摹她颊上胭脂般的红,冷静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

“既然不是因为心虚脸红,那我就要理解成,你是一看见我就脸红。”

“”

他的理解很精准。

她脸红,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他。因为他让她起了女人在前奏状态下,不自觉的变化。

“既然我是你哥,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脸红?是因为你还对我有感觉,嗯?”

是,她的确对他有感觉。当下,他每一次炙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都让她如被虫噬,渴切地想要他的爱抚,糅捏,好将她解救。

明徽暗暗咬牙恨起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这具身子格外地敏感。

他用语言,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角落——

作者有话说:佑哥:妹妹还给我铺床,就像妻子给丈夫铺床那样

徽妹:看什么看,快点过来帮忙,再脑补就不帮你铺了

徽妹:哥哥能不能别问了

徽妹:你干嘛趁我那啥的时候在屏风外?

哥哥:我啥没见过,你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