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 ◇
◎那么多人的十八岁◎
三月, 晴空烈阳,春草繁茂。
上午七点,一中21届学生的成人礼, 高考百日誓师大会, 在校田径场拉开序幕。
十八而志,未来可期,该成人立事。二三十个班的师生, 共一千多人, 各班陆续入场,根据学校事先安排的位置站好,列队整齐。
全体学生都被发了一条绶带, 红底黄字, 标着暨城一中校徽与贺词,搭在每个人的肩头, 猎猎飘扬。
主席台上, 学校各领导与年级主任已经落座,21级全体班主任也无一落下的出席, 还有几名优秀家长代表准备发言。
天气晴朗,日光敞亮,广阔操场被满目深蓝校服填满, 宋亦霖稀松朝四周望了望,见本该是疲惫倦怠的高三生们,此刻脸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笑。
她向来是对这种集体活动无感的, 这时望着一张张尚且青涩的面孔, 才后知后觉模糊地想, 现在开始, 或将进入人生中一段时期的尾声。
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值得怀念,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重来十七八岁,但此刻,被笑闹声与同窗包围的晴朗日子里,她知道,往后人生都不会再有。
“别的不说,一中百日誓师倒是挺舍得下本。”路予淇打量着刚被发到手的绶带,布料居然还不错,边角也印着自己的姓名,“还不错嘛。”
宋亦霖拨了拨绶带上的流苏,余光见她臂弯还搭着一条,不由得顿了顿,“……那是薄酩的?”
路予淇颔首,神色有些怅然:“嗯……我给她发了消息,也不知道看没看见。”
从去年年中起,薄酩就彻底杳无音讯,原先的住所换了居住人,那么多认识的朋友,却没谁知道薄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她消失得太突然,手机停机,联系不上,社交帐号也许久没动静,暨城说大不大,但一个人失踪,想寻找宛如大海捞针。
宋亦霖跟薄酩接触的时间并不算长,感情深浅难以界定,一句“朋友”足够概括,当初宁念楚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她不放心,于是之前托谢逐去向刘昭那边顺了个人情,这才打听到些许风声。
薄家陷入经济大案,公司执行人,也就是薄酩父亲,在去年也因癌病故,只留下众多棘手难题,至今没一个确切结果。
宋亦霖望向那条没能被佩戴的绶带,空落落的,金色字体被阳光映得熠熠生辉,却不知它的主人是否还能见到。
像看出她情绪低落,谢逐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低声:“她能处理好。”
不像安慰,像是提醒。
宋亦霖似有所觉,抬眼看向他,果真听少年淡声继续道:“你在ICU的时候,她最后来见过我一面。”
现在回想,那时应该是薄酩父亲刚逝世不久。医院外夜深人静,路灯昏黄,她松散倚在那,指间烟星燃得猩红。
“——我还是希望她活着。”
许久,她才开口,敛目轻掸烟灰,顺势捻灭一缕白雾。
“死了就什么可能性都没了。”她轻声,语气像多有感慨,又像并无他意,“谢逐,这次别顺她来。”
谢逐闻言只淡淡一抬眼梢,未置可否,“准备走了?”
薄酩并不意外他清楚内情,嗯了声,散漫抻个懒腰,“暨城我待不下去了,这两年得避避风头。”
没问什么时候走,也没问去哪,因为她的语气就仿佛已经在说,她一定会回来。
“你们好好高考啊,前程似锦这种老话我就不讲了。”临走前,她轻一摆手,眉眼恣意清亮,“等宋亦霖醒了,告诉她——”
“都好好生活,我们未来见。”
那就是年少时代的最后一面。
他们都在路上,未来再见。
宋亦霖微微怔住,恰逢主持人结束开幕演讲,冠礼仪式正式开始。遥遥传来轰响声,她望着漫天飘扬的彩带,光从缝隙间洒落,有些晃眼。
青春或许本来就是遗憾与鲜活本身。她想,才十八岁,大家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荆棘遍布,或许前途敞亮,他们总归要踏上路途。
“——自尊自信自强,成人成才成栋梁!”
耳畔回荡着庄重嘹亮的誓词,所有人异口同声,宣誓响彻全场,惊得停落在枝桠的鸟雀都远飞天际。
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正是干净清亮,风猎猎,拂过艳红的绶带,又掠起校服衣摆,在空中荡出飒然弧度。
晴空蓝天,鲜绿草坪。少年人喊着笑着,牵手勾肩,一并蜂拥着奔向成人门,是那么多人的十八岁。
永远有人年少,满怀热望,去奔赴光。
这个世界是属于他们的。
“——高考加油!”-
百日誓师过后,教室内硕大的倒计时进入两位数,流逝得飞快。
三月中旬,师大终试过审的名单终于公布,到底是目标院校,宋亦霖从官网成绩时,对着填写考号和身份证号的输入框,才后知后觉感到紧张。
她是从教室查的,路予淇看不下去她继续纠结,索性将手机拿过来,帮她输入相关信息。
“等等等!”宋亦霖见她动作快,忙不迭将人给按住,“你先让我做好心里准——”
“你心里准备都做了快十分钟了。”旁边梁泽川突然凑过来,边说着,边毫无负担地伸出手,啪地点上“查询”键。
……
宋亦霖快昏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页面自动跳转,下一刻,白底黑字的成绩单映入眼帘。
一堆数字不足以吸引她注意力,目光紧张挪到页面右下方,那儿赫然写着:【合格】。
“合格!!”
宋亦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叶嘉瑜兴奋的喊声:“卧槽!宋亦霖你进终试了!!”
语气相当激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中观察。
宋亦霖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才有闲心看各项分数,算正常发挥,都挺好看的。
于是当即截图发给顾舒,又大剌剌向身旁谢逐示意自己的成绩,俨然一副美滋滋炫耀的模样。
谢逐目光循过她手机屏幕,眉梢轻抬,稍纵即逝的玩味:“我的合格证已经下来了。”
宋亦霖:“……”差点忘了这茬。
体考流程短,还比她们音乐生早,合格证早就在月初下发完毕。而继统考满分后,谢逐不出众人所料,最终以师大校考全国第一的成绩,为此次考试画上句号。
天才真是一个比一个卷。
她佯装没好气地哼了声,这就要将手机收回,不忘嘟囔道:“你们考试早好不好?我的也快了。”
谢逐却更先一步按住她,手腕一翻,就制住她动作,顺势把屏幕调正,逐个看过她单项成绩。
是百分制,分数都相当出色。
他简略看过就知道:“进小圈没问题。”
校考合格证按一定比例发放,比录取名额要多,因此合格又分为大圈与小圈,前者有概率落榜,后者则能安稳过线。
“考都考了,进小圈多没意思。”宋亦霖挑眉,指尖轻勾了勾他的,笑,“不就是全国第一,我又不是没拿过。既然都考师大,那我怎么着也得跟你排名一样吧。”
语气从容自信,少女眼底都盈着熠亮的光,鲜明生动,是对未来的势在必得。
谢逐却在想,可惜这是在学校,人多眼杂。
他只得淡然将视线移开,手倒是没松,顺着她动作牵得更牢,懒声:“行。”
“——要是第一,我送你件东西。”
听起来像早有预谋。
宋亦霖好奇心被勾起,追着问:“什么?”
谢逐却并未第一时间作答,余光扫过不远处,见众人似乎要朝这边来,便漫不经意地收回。
宋亦霖的手小巧,因常年练琴的缘故,手指纤细漂亮,指节处覆着层不甚明显的薄茧,他很轻地摩挲过,意味介于感受与暧昧之间。
温热之余夹杂些微痒意,她指尖轻蜷,却不小心划在他掌心,简单的动作便徒然生出不那么简单的观感。
于是演变成掌心相贴,谢逐相当自然地扣住她,又沿着指骨圆润弧度揉按两下,不轻不重。
宋亦霖实在怀疑这人居心不良,但见对方神色未变分毫,仍旧是疏懒散漫的模样,似乎只是单纯闲来无事消遣而已。
索性就没再多想,她继续试图套话,不甘地晃了晃彼此交握的手,“离合格证下来还得有一个月呢,先透露一点也行嘛。”
语调不自觉放得软,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话里话外都是将要恃宠生娇的预告。
谢逐眼梢轻抬,低哂了声。
“撒娇没用。”他懒声,“到时你就知道了。”
没用就没用。宋亦霖干脆利落恢复正色,就看这人最后卖什么关子。
她没能注意的是,不远处,大伙正目瞪口呆地暗中观察这边。
梁泽川愣了半晌,望一会儿宋亦霖和谢逐,又望一会儿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最后结巴着发表感想:“我、我草?”
路予淇倒是意料之内,因此瞥见实锤也没那么惊讶,只抱臂欣慰地颔首,仿佛月老牵线成功。
“卧槽卧槽,真假?是我想的那样吗?”
“还用问?这后排就差立个小情侣谈恋爱勿扰的牌子了!”
“我平时没白磕,他俩果然不对劲!!”
十六班众人窃窃私语,兴奋之情仿佛娘家人,其中叶嘉瑜两眼放光,晃着旁边痴呆状的班长,拼命压低声音问:“成了?是不是成了?!”
“靠。”班长喃喃,“我之前跟梁泽川八卦他俩,还觉得宋亦霖是原木纯品……”
妈的,原来木头竟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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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82 ◇
◎我望向你的第一眼◎
一周后, 宋亦霖独自登上前往A市的航班,前去师大参加终试。
共两试,分为笔试与面试, 考试大纲早就给出, 无非还是那些东西,她早就把题库刷熟,弱项听音也被顾舒摁着训练了一番, 准备得相当充分。
这趟要在A市待三天, 她走的时候正是工作日,都快三月尾声,学校看得紧, 于是也就没跟旁人说, 免得再来机场送。
三天不长,宋亦霖无人陪同, 顾舒原本想跟她一道, 但念及A市有汪教授可以照看着,便提前打过招呼, 放心让人去了。
考前抱佛脚这招对艺考没什么用,宋亦霖在A市待得倒是安逸,临考前心态最重要, 就没整天泡在琴房,偶尔四处逛逛。
路予淇先前特意叮嘱她多拍点日常发群里,美其名曰培养她的分享欲, 宋亦霖照做了, 结果一堆好吃好玩的图丢进小群, 惹得在校学习的几人叫苦连天。
笔试结束后, 面试的前一晚, 她正跟顾舒语音着笔试感想,手机便弹出条来电提醒,她瞥了眼,话头不由得顿了顿。
顾舒听她没动静了,便疑惑:“怎么了?”
“先挂了啊。”宋亦霖唔了声,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有人给我打电话。”
顾舒反应过半秒,当即就明白“有人”指的是谁,当即意味不明地啧了声:“你这才从暨城走两天,明后天考完不就回去了?”
宋亦霖注意力早被转开,随口接了句“热恋期嘛”,也不等顾舒再说什么,就挂断语音,将电话接起。
“现在不是晚自习么。”她看了看时间,“你在学校?”
谢逐简短嗯了声,问她:“笔试考完了?”
“考完了。最后还剩半小时,题难度不大,我感觉应该能满分。”
语气轻快得意,俨然一副等夸的模样,小孩儿似的。谢逐轻哂一声,“挺厉害。”
宋亦霖语气谦虚:“应该的。”
截止当前,话题还算正经,然而下一瞬,她就听少年漫不经意地开口:“想我了吗。”
嘴边的话径直顿住,宋亦霖被这一记直球打懵,怔愣着“啊”了声,又不确定地:“啊?”
这人怎么能瞬间把话题转移到这来的?
耳尖没出息地发起烫,到底是恋爱初期,她最顶不住谢逐这样,支支吾吾着装信号差没听清,转移话题:“哦对……我终试在下午,应该明后天就回。”
像是察觉她不好意思,谢逐很低地笑了声,倒也没继续难为人,顺着话题道:“明天回,我去接你。”
“那只有晚上的航班了。”宋亦霖早就看过机票,撑着下巴回话,“我深夜落地,再打车回北郊也太久了吧。”
话说得像有其他深意。
“睡我这。”谢逐言简意赅。
对答案早有预料,她不由得轻笑,唤:“逐哥。”
“——你不安好心啊?”
语气倒不像有所顾忌。谢逐散漫敛目,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手机,响声短促,像某种提醒。
“明天就能见面了。”他懒声,“别招我。”
少年嗓音有些低,隔着听筒的距离,语气显得很淡,宋亦霖听完却自觉闭嘴,琢磨他言下之意不禁有些讪讪。
偏在此时,铃声适时打响,透着微弱电流声传入她耳畔,是熟悉的预备铃。
“要上课了。”她如同得了特赦令,当即道,“那我待会买机票,把航班号发你,要记得来接我。”
语速飞快地作完结束语,短暂停顿半秒,宋亦霖又轻声:“那……明晚见?”
谢逐简短地嗯了声。
然而待通话重新归于沉默,计时单位却仍在增长。她轻捏着手机,夜晚太静,听筒内低微的呼吸无意被放大,仿佛就拂在耳畔。
情愫好像也被夜色浸得旖旎,分明才两天不见,不知怎的就好想他,指尖悬在挂断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似乎还想听他再说些什么。
宋亦霖环住膝盖,手机挨在耳边,哑然少顷,才语气模糊地问话:“……你怎么不挂电话啊。”
“你不也没挂。”谢逐道。
问题被模棱两可地抛回来,她嘁了声,嘟囔:“我在等你先挂。”
话讲得咕咕哝哝,带几分本人不自知的软意,撒娇似的。谢逐眼帘压低,很轻地笑了声。
“宋亦霖。”他低声唤她。
“——我很想你。”
从前就觉得这人嗓音好听,讲这种话更是杀伤力加倍,宋亦霖捻了捻自己耳廓,有些发烫。
“要是考试排在早上就好了。”她略有不满地喃喃,“怎么还有这么久……我一定要买最早的航班。”
“看微信。”
宋亦霖疑惑地怔了下,似有所觉,当即点进聊天框,果然看见谢逐给自己发来一张截图。
上面俨然是以她信息购买的机票,时间就在明晚八点,是夜间第一班飞往暨城的航班。
只不过这截图时间……
她确认过两遍,才敢信票居然是今天下午买的,明明自己刚才接到电话都已经入夜。
瞬间明白过来,宋亦霖好笑地道:“你先斩后奏?是不是就等我答应了啊?”
谢逐未置可否,散漫将问题丢回去:“你还想待到后天?”
“我还没玩够呢。”她佯装遗憾,“A市那么多好吃好玩的……”
又不是她刚才抱怨考试排得晚的时候了。
“明后天双休。”谢逐语气淡淡,“我把你逮回来也不是不行。”
宋亦霖:“……”
这个选项实在有点危险,她清清嗓,若无其事地认怂:“开玩笑的,吃喝玩乐有什么,见你才是第一位嘛——那明晚见啦。”
上课铃早就响过,不好再多聊,她便催人快回教室,这才满意地将通话结束。
明早要去找汪教授排一次模拟考试,宋亦霖事先将需要带的东西准备好,早早关灯歇息,为面试养精蓄锐。
翌日早晨,被汪教授从各处细节指导过后,她便去礼服店收拾一番,待准备就绪,也到了该前往考点的时候。
终试的人并不算多,已经经过两轮筛选,宋亦霖抵达现场时,队伍已经粗略排了起来。
不同于统考的漫长等待期,终试现场人数廖廖,面试内容分为演奏和视唱,整个流程下来,也不过十分钟而已,因此进展得很快。
大小赛事参加得多,她倒是不怎么紧张,戴好义甲,又检查一遍琴有无问题,就听到工作人员叫了自己的号码。
过程短暂,曲子熟悉到有了肢体记忆,视唱的五线谱也并不长,一切顺利进行。唱完谱子最后一小节,她很轻地舒了口气,最终对评委鞠躬,利落转身离场。
艺考彻底落下帷幕。
总算给这条过长的战线画上句号,宋亦霖如释重负,从工作人员手中取走自己的琴,她笑着道过谢,一身轻快地离开此处。
来时没什么闲暇观察,这时考试尘埃落定,她便腾出空档从师大闲逛。
建筑多是冷色调,带些素净的书卷气。阳春三月,梨花开得正盛,风飒然拂过,裹起一片莹白,纷扬着坠落。
日光清亮,天湛蓝,街道偶尔有来往学生,谈笑声遥遥传来,都轻松自在。
师大校碑昭然屹立,被时间淘洗,过客无数,字迹仍熠熠生辉。
宋亦霖想,这就是她多年梦想的地方。
——师大,九月见-
回到酒店已经是五点多,迅速收拾好行李,宋亦霖便打车赶去机场。
A市的机场不论旅游淡旺季,永远人山人海,艰难领了登机牌,又办理完托运手续,她才得以过安检去候机厅休息。
这时间似乎该去吃晚饭。宋亦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思绪不知怎么又急转,想怎么飞机还不来。
很奇怪,考试的时候情绪都没什么波动,这会儿准备回暨城,倒是乱起来了。
今天是第三天。她算着日期,垂眸捏紧手机。
……怎么这么久,好想见谢逐。
而直到登上飞机,她迟来的清醒才回归,蓦地记起,自己起先似乎是打算去吃晚饭的。
其实也不饿,心底那份迫不及待早就远盖过其他需求,宋亦霖坐在位置上也不安分,来回摆弄着手机,怎么都觉得时间好慢好慢。
原本想睡一觉睁眼就落地,结果闭眼自我感觉已经过了半小时,最后按亮锁屏一看,才五分钟。
原来可以这样期待一场见面。
从前也不觉得两个小时这么难熬啊。宋亦霖好笑地按了按额角,数羊数得乱七八糟,终于才挨到飞机落地。
她顿时支棱起来,待停靠稳定后,第一时间就将背包搭好,随时准备动身。
谢逐定的是前排位置,舱门刚打开,她几乎瞬间起身,连乘务员的告别语都没听完,就飞奔而出。
从行李转盘取了箱子,宋亦霖一路小跑,边将手机飞行模式关闭,边拖着行李箱过减震。
离接机口越近,心跳得越快,迫切感像要呼之欲出。
过往乘客们各自忙碌,无数人与她擦肩,有赶去转机的,有打着电话的,而宋亦霖忙着去栽入爱河,争取尽快把自己溺死。
十几分钟的路她硬是用几分钟跑完,气喘吁吁地停在出口处,手机刚点出通讯录界面,她微一抬头,目光倏地凝住。
机场大厅人潮攒动,而朝思暮想的少年就在其中,人们重叠的身影密麻繁乱,声音也吵闹,她却在抬起视线的瞬间,就落进他眼底。
像早就从茫茫人海中将她找到。
宋亦霖怔愣半秒,眼眶徒然一热,随意将手机抄进兜里,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谢逐。
越跑越近,越跑越近。
直到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她扑得急,行李箱都被带得朝后跑,谢逐稀松将其抵住,单手就将她抱起,顺着力道往上托了托,好让人揽得稳当些。
宋亦霖像个树懒,手臂紧紧环着他,脸埋在他颈侧,直到熟悉的清冷气息将自己包围,好像才重新回到安全区。
三天怎么这么久,飞机上的两小时更久。
春天第一滴融化的冰水,盛夏第一声响起的蝉鸣,树桠第一折 拂落的花枝。
——像我望向你的第一眼。
“谢逐,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6669562、阿瑾阿瑾阿瑾吖 2瓶;炭烤肥羊、不是恺 1瓶;
第83章 83 ◇
◎“亲舒服点。”◎
分开近三天, 那些不自知的想念在彼此对视的一瞬,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泻而出。
以前没觉得,宋亦霖这时才发觉, 自己多少有些分离焦虑。
谢逐就是唯一镇定剂。
蹭着人黏了会儿, 迟来的理智回归脑海,她半抬起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的姿势, 不由得愣了下。
刚才太开心, 不管不顾就撂了行李箱往谢逐那扑,整个几乎是挂在他身上,没想到对方接得挺稳, 甚至还抱着她往上托了托。
宋亦霖双手搭在他肩头, 略微撑起身,要垂眼才能跟他对视, 难得视角翻转, 还有些新鲜。
用这姿势抱了也有段时间了,这人居然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托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将她护得很稳。
回想起刚才短暂数秒内的细节,宋亦霖一时不知该感慨他臂力好, 还是腰不错,只得低头咕哝:“……还挺厉害。”
谢逐倒也不在意仰视与否,抬首将人好好打量一番, 闻言挑眉, 小臂微一卸力, 彼此就回到基本平视的状态。
少年眉目英挺深利, 带侵略性, 宋亦霖被他看得耳热,却也退无可退,望着对方眼底有浅淡戏谑转瞬即逝。
直觉不对,她当即想阻止他说话,却不曾想谢逐单手也能将自己捞稳,先一步攥住她刚抬起的手腕。
下一瞬,就见这人不疾不徐开口,重复她之前头脑发热的告白:“想我了?”
语气散漫,像不以为意,如果他不是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宋亦霖还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余光瞥见有人笑着往这边瞧,她脸瞬间就烫了起来,边低头往他怀里藏,边支吾道:“你、你先放我下来。”
谢逐敛目扫过她耳畔,俨然绯红一片,他眉梢轻抬,懒声拒绝:“先说。”
热度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她不太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这才低声应他:“……当然想了,不然我跑这么急。”
听到满意的答案,谢逐这才肯饶过她,将人给放回地面。
重新踩上实物,宋亦霖舒了口气,见手腕还被他攥着,正要开口,就见谢逐漫不经意地俯首,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随后便十指相扣,相当自然。
宋亦霖:“……”
救命。
她已经无暇顾及过路人调侃的目光了,简直大脑空白,手忙脚乱地把外套帽子扣上,好遮掩自己红透的脸。
……酷哥谈恋爱,谁受的住-
从机场打车回市区,待抵达谢逐家里,已经十一点近半。
一整天行程塞得满满当当,从早忙到晚,宋亦霖终于得到休息时间,进门后抱着一二又撸又吸,这才感觉彻底安顿下来。
有谢逐和一二的地方才算家。
洗过澡后,她吹干头发,满身轻快地朝沙发盘腿一坐,见旁边谢逐似乎正在回消息,便问:“谁啊?”
“邵承致。”
“嗯?”她愣了下,“这么晚?”
“七点多发的。”谢逐淡声,“才看见。”
宋亦霖:“……”噢,她八点的飞机来着。
有些对不起被无视了这么久的邵大教练,但也就一点,她很快抛之脑后,稍微动了动,将靠枕抵在背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舒服”代称“坐没坐相”。
沙发宽敞又松软,人坐在上面像陷进团云,宋亦霖靠着方枕,一条腿松散搭在谢逐腿上,坐得相当舒坦。
她的睡衣是五分裤,版型宽大,动作间裤摆下落,堪堪就堆在腿根,勉强算得上安全,但也就勉强。
谢逐扫了一眼,又扫了眼她,神色淡淡,倒也未置可否。
回完消息,他随意退出APP,宋亦霖的角度刚好能望见他手机主页,目光无意循过壁纸,不由得怔住。
只短暂半秒,还没能看清楚,锁屏就已经落下,她忙不迭撑起身,“等……”
谢逐似有所觉,先一步将手机拿到身侧,脱离她行动范畴,从容不迫地反问:“什么。”
宋亦霖:“?”
行,刚才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怎么放那么远。”她不甘心地道,“我都看到了,那个就是在音乐楼演奏厅。”
“让我再看看嘛。”
说着,她腿不安分地晃了晃,讨巧似的,谢逐不为所动,神色未变分毫,把手机放在了沙发最尽端。
“你不是说看到了。”他道。
宋亦霖没趣地唔了声,佯装放弃地撑起身,随后便迅速伸手,越过他就要去够,哪知谢逐早有预料,更先一步握住她小臂,将人给按在原处。
那点逆反心理顿时被激起,她挑眉,干脆借着力道探身,指尖堪堪已经碰到手机。
她只顾着目标物体,却忘了沙发并不宽敞,两人本就挨得近,这么折腾下来,更是几乎紧贴,距离称得上暧昧。
少女刚沐浴不久,还氤氲着与他相同的气息,身子毫无顾忌地贴近,该碰的不该碰的都感知清晰。谢逐额角一跳,蹙眉闭了闭眼,到底耐性不佳,反手便锢住她两手手腕,好让人消停些。
宋亦霖没注意到旁的,只遗憾自己分明都摸到手机了,结果又被截胡,她懊恼地抿唇,还试图作最后挣扎,结果却被摁得更严。
实在没辙了,她气得不行,索性趁其不备,张口就咬在谢逐手腕。
不轻不重,也没舍得用劲,这力道充其量也就算个撒娇。
却是某种意义上的火上浇油。
谢逐眸色微沉,哑声:“松开。”
宋亦霖的危机意识在此时全无作用,她不予理会,威胁似的拿虎牙尖碾了碾他腕骨,目露幼稚的凶光,模糊不清道:“不松,除非你让我看。”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表情有多诱惑人。
大抵是气急了,眼尾泛起湿润的薄红,说话时唇半张,唇瓣莹润饱满,掩着半分虎牙尖,就抵在他手腕。
谢逐垂眸看她在这装凶斗狠,似乎是该哄,但此刻脑海念头却荒谬到与之毫不相关。
“——你非要招我?”
少年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宋亦霖微一顿住,瞬间意识到什么,然而为时已晚,她还来不及退开,就已经被掐住腰,牢牢扣住。
大概是真的克制得有些难,谢逐力道略重,她很轻地吸了口气,小声抱怨:“你轻……”
话还没说完,她先一步察觉到歧义,忙不迭收声,但似乎还是迟了,谢逐盯着她的眼神已经意味昭然。
宋亦霖顿时老实闭嘴,但手腕还被攥着,这个姿势实在重心不稳,她情急下腾出一只手,忙乱间撑在他腹部,这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然后成功感受到对方绷得更紧。
宋亦霖:“……”
谢逐快被她气笑,贴着她耳侧,语气有些咬牙:“别动了。”
好像确实有点危险。宋亦霖迟钝地想到。
不对,不止有点。
谢逐的呼吸很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沉沉如胸腔震鸣,是她失衡的心跳。
热度瞬间腾升,气氛也随之旖旎起来,她大脑短暂空白,在他压过来前,就拉响警铃般下意识直起身,撑住沙发往角落退了退。
结果也没能退到安全距离,她甚至还没坐稳,就被谢逐握住脚踝,动作几分强硬,干脆利落地扯了回去。
宋亦霖顾不得自己半躺的狼狈姿势,电光石火间,想也没想就抬腿踩在他肩头,堪堪将人抵住,“等等!”
这条命令却奇迹般的生效了。
谢逐略显烦躁地蹙眉,眼底情绪浸得深暗,捏着她脚踝的指尖微紧,像发了狠又拿她没辙。
宋亦霖被他注视得耳热心热,连带着看此时彼此姿势也更不对劲了些,但还不等她讪讪收回,谢逐便顺着她动作,俯首咬在她小腿内侧。
力道收着,比起恼火,定义要更晦涩。
他嗓音哑得厉害:“你让我等?”
潮热呼吸拂过肌肤,痒意酥麻,她本就是敏感体质,轻易就被弄得力气都软了大半。
做这事说这话时,谢逐从始至终都望着她,意味赤/裸,早已不加掩饰,宋亦霖第一次见他这种模样,被冲击得大脑都宕机了两秒。
心跳喧天锣鼓,她不敢多看,撇开红透的脸,徒劳拿手去遮眼,恍惚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一场高热。
“不、不是。”她磕磕巴巴地道,“我就是想说……你亲舒服点,别太凶。”
要求倒是理直气壮。
惯得。谢逐冷冷垂眸,将她碍事的手摁在一旁,俯身吻了上去。
如宋亦霖所愿,是个温柔的吻。
……虽然仅限前几秒。
作者有话说:
喜报:从这章开始到正文完,开始日更。
关于手机壁纸:是这样的,在47章能看到谢逐有个收起手机的动作。
另外,高考后就安排上垒,我比谢逐更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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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
◎像要占据她的每一寸◎
开端体验良好, 结局狼狈收尾。
——说的就是宋亦霖跟谢逐接吻。
待终于结束,她气都要喘不匀,软着手臂艰难将人抵住, 思绪都乱作一团, 没能缓过劲来。
谢逐倒是从容,还有闲暇替她抹去唇角水色,宋亦霖脾气都没了, 有气无力地横他一眼, 道:“困了,我要去睡觉。”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 就一鼓作气从沙发翻身下来, 朝卧室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短促低哂,她别扭地揉了揉自己耳尖, 随后却听到背道而驰的脚步声, 那并不是次卧的方向。
动作滞住,宋亦霖疑惑侧首, “你去哪?”
谢逐步履未停,懒散撂下二字:“浴室。”
浴室?这么晚?
宋亦霖困惑加深,大抵是深夜大脑运转缓慢, 直到隐约听见关门声响,她才倏地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脸上好容易才褪掉的热度又卷土重来。
胡乱晃了晃头,她没再多想也不敢多想, 催眠自己时间太晚该睡觉了, 便三步并作两步, 狼狈地钻进卧室。
待谢逐收拾妥当, 来查看她情况时, 宋亦霖已经裹着被子睡熟。
她睡觉向来不安稳,眉间总是很轻地凝着,像在最放松的时刻也难以安定,是在过去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无法轻易改掉。
被子被她卷得凌乱,一条纤细匀直的腿敞在空气中,被沉蓝夜色衬得莹白,脆弱感显兀。
像下一秒就触之即碎。
宋亦霖似乎天然就带着破碎的距离感,尤其当她陷入睡眠,温和柔软的眉眼恢复冷感,唇角微抿,显得平静又漠然。
实在是个很难给旁人安全感的人。
谢逐没什么情绪地打量少顷,无缘由生出些微烦躁,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坐到床边,将被她扯乱的被角重新掖好,确保没有可着凉的机会。
宋亦霖觉浅,怀里抱着的被子被抽走,尽管对方动作轻,她也若有所觉地蹙起眉,眼都没睁就翻过身,探手想拽回来。
大抵是因为被熟悉气息包裹着,她在自己的舒适区内,平日的警惕性便失去灵敏,睡意惺忪也懒得醒来。
模糊间感觉自己碰到了更舒服的抱枕,她困得不行,想也没想就抬手环住,不清晰地喃喃一句:“谢逐……快睡。”
边这么支吾着,边换了个舒服的睡姿,眉间那点不甚明显的褶皱也自然散开,似乎彻底安心。
半梦半醒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宋亦霖手臂松垮搭在他腰上,指尖虚揽着,力道轻得随手就能拂开。
谢逐却被她就这么留住了。
他压低眼帘,视线落在少女安然的眉目,看起来很放松,也不知她的危机意识究竟怎么定义的。
……算了-
宋亦霖在凌晨一点醒来。
微妙的不安感徒然而至,她原本睡得安稳,却毫无缘由地苏醒,惺忪睁开了眼。
难得睡个舒服觉,她从茫然状态中缓过半晌才成功抽离,抬手揉了揉眼睛,五感也迂缓归位。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窝在谢逐怀里。
宋亦霖迟钝地愣了会儿,半梦半醒时的记忆浮现脑海,她仰起脸,动作轻微,谢逐并没有被她吵醒。
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少年人五官英挺,眼梢狭长凌厉,线条棱角比初见时更成熟,似乎也更有侵略性了些。
确实长得过分好看。宋亦霖想,还好是我的。
端详了片刻,她无声打个哈欠,懒洋洋摸过枕边手机,习惯性打算看一眼未读消息再睡,刚划开锁屏,指尖就滞了滞。
通知栏赫然挂着两通未接来电,一通是在近零点,一通则是在二十分钟前。
来电人——迟敏。
宋亦霖盯着那串号码,许久才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帘,轻手轻脚下了床,虚掩上卧室门,朝客厅走去。
一二在沙发睡得正香,听到动静敏感地晃了晃耳朵,迷迷瞪瞪抬起脑袋看她,还不太清醒的模样。
宋亦霖朝它作出噤声的手势,一二似乎懂了,乖巧地埋低头继续打盹。
站定在原地,她望着那两通红色的未接提醒,实在太久没联系,分明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此时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犹豫片刻,宋亦霖终究还是拨了回去,听响过两声,就被对方接起。
她下意识掐紧指尖。
迟敏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时接到回电,唤她的语气带几分踌躇:“……霖霖?”
从她口中听见自己小名,宋亦霖心底微涩,五味陈杂说不出究竟哪种感受,喉间像被堵塞着,难以开口。
沉默半晌,她才简短应声,问:“刚才睡了,有什么事吗。”
“啊,也没什么。”迟敏略显迟疑地道,“师大的校考,是刚结束了吧?怎么样?”
……她倒还记得自己的目标院校。
宋亦霖敛目,淡声:“能过。四月发证,之后准备文化课就可以了。”
“你肯定可以的,统考都那么厉害。”闻言,迟敏像松了口气,语气也不似之前僵硬,“高考就剩两个月了,身体现在是第一位,照顾好自己。你爸也让我跟你说,饭要记得及时吃,你胃又不好,天开始热了也少喝点凉……”
到底是做母亲习惯了,叮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止不住。宋亦霖安静听她事无巨细地嘱咐自己,似曾相识,她在过去听过无数遍。
这么多年,她从小不点长到成年,那些话好像也没变过。
过去的种种好坏似乎都已经很远,模糊不清,感觉有些东西从未失去,有些却也的确无法再找回。
宋亦霖会怀念,但也只是怀念了。
“——好。”
她艰涩地开口,应得生疏:“我知道了。”
迟敏似乎也有些讪然,又默了默,才疲惫低声:“霖霖……是爸妈对不起你。”
究竟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十几年里无数微小矛盾的积累,在他们与她之间竖起沉默的高墙,而最可悲的,是他们现在才迟迟察觉。
早就为时已晚。
“我现在还说不出‘没关系’。”宋亦霖闭了闭眼,道,“……你们健康就行,我现在活得还可以。”
“很晚了,睡觉吧。”
她没再多说,只安静听迟敏哑声答应,终于挂断电话。
凌晨很静,宋亦霖站在原地,表情被夜色遮挡着,她垂眸看手机屏幕自然熄屏,冷白的光泯灭在掌心。
心底空落落的,或许还是年纪阅历不够,面对这些仍会感到委屈。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想回去找谢逐。
刚放下手机,就听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宋亦霖偏过头,随即怔住。
“你、你穿衣服啊。”她结巴道,“天那么冷。”
谢逐大抵刚醒不久,眉峰还蹙着,眼梢带几分倦懒。他只穿了灰色卫裤,腰线劲瘦有力,人鱼线分明,沿入下腹。
体育生的身材管理向来不必说,虽然看过许多次,但现在夜深人静二人独处,她总归有些不知该把视线落向哪。
看了她少顷,谢逐才淡声:“现在是春天。”
嗓音是散漫的哑,比平日更低沉些。
宋亦霖:“……”这是重点吗?
她无奈,将视线给重新转正,却发现他神色似乎稍显异样,类似于——不安。
宋亦霖对于情绪感知还没出过错,不禁正了色,上前问他:“怎么了?”
谢逐不答,只是垂下眼帘望着她,像要将人给完完整整盛入眼底,那点深暗的情绪才缓解不少。
没等来回答,她正想再追问,下一瞬就被他扣住后腰,揽进怀里。
力道有些重,宋亦霖顿了顿,仰起脸却看不见他神色,只能听少年语气淡淡:“没找到你。”
有分离焦虑的似乎不是她。宋亦霖后知后觉,谢逐才是。
“我出来接个电话。”她解释道,又问,“你怎么醒了,没睡好?”
“噩梦。想起了一些事。”
谢逐人生中有多少不好的事?宋亦霖想,似乎都是由自己带来的。
好像无从安慰。她哑然片刻,也只能牵住他的手,算是回应自己此刻的存在。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宋亦霖喃喃,“如果那晚我没有看向你,是不是……”
是不是你就不用承受那些,因我而起的、不必要的痛苦。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逐冷淡打断:“后悔了?”
怎么可能。宋亦霖正要义正辞严地否认,哪知就被他抵在后方矮柜上,还没能开口,一个吻已经落下。
吻法很凶,她喘息艰难,好容易才勉强退开,想说待会再亲,随即就被不容置喙地扳过脸,继续。
这人到底想不想听她回答啊?
宋亦霖无奈,只好先顺着他哄,踮脚环住他脖颈,难得主动一回,这才明显感觉对方气势有所收敛。
待亲完,她有些气喘地退开,谢逐额头抵着她的,垂眼注视着怀里的人,仍旧神色淡淡。
……分离焦虑就算了,怎么还应激呢。
“你这是想不想我回答?”宋亦霖失笑,环着他的手略微收紧,低声,“我才不后悔。”
她说:“谢逐,别让我输。”
而她赌上一切,从过去深渊爬起,更不会再让自己重新跌落。
“行了。”在他唇角轻啄了下,宋亦霖懒散道,“那重新来。”
“——这次亲舒服点。”
谢逐眸色微沉,按住她后颈俯首,之后静谧室内便只剩旖旎的摩挲声,与亲吻间的细密声响。
皮肤在相触的瞬间燃起热度,宋亦霖阖眼仰起脸承受,从下颚到脖颈绷作脆弱的线,颤意轻微。
谢逐吻得渐深,她踮脚有些累,被亲得也浑身发软,靠着背后矮柜才勉强算能站住。
意识朦胧间,隐约察觉大腿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宋亦霖思绪被热意蒸得空白,完全是出于潜意识,像个听话的乖学生般,配合地将腿抬高。
下一瞬,身体突然腾空,谢逐将她抱起,含着她下唇,哑声:“缠紧。”
失重感袭来,宋亦霖将他揽得更紧,双腿攀上少年腰身,还不忘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力气好大。
腰也是真的不错。
被放在柜子上,她终于不用再费力踮脚,暖春衣衫单薄,彼此触碰间似有若无的布料摩挲感更暧昧,她感到喘不过气。
汗湿的腰紧绷,衣摆不知何时被掀起,谢逐制着她的力道很大,掌心毫无阻隔地覆上肌肤,掐揉间像要占据她的每一寸,引燃一场高热。
——直到宋亦霖轻蜷起腿,却不经意察觉到身前的异样。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当即愣住,反应过来后,脸瞬间烧得烫红。
“等等。”腾出手将人抵住,她有些局促地道,“你好像……”
谢逐攥住她手腕,呼吸很沉,显然也克制得不轻松,但仍旧没有更多动作。
他闭了闭眼,嗓音哑得厉害:“不用管。”
宋亦霖:“……??”
原来这是可以不用管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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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
◎“谢逐爱你。”◎
四月中旬, 师大的校考成绩终于在官网公示。
仿佛重复了当初查终试资格时的场景,公示时间安排在上午十点,正好是在大课间, 宋亦霖提前几分钟就开始抱着手机, 等成绩查询通道开通。
该说不说,她虽然自我感觉发挥正常,但临到查成绩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豪言壮语也放过几次, 如果再跟统考一样差个零点几分,那也太憋屈了。
而显然不止她一人焦虑,路予淇在第二节 下课铃打响后就严阵以待地守在她桌前, 紧张得像要查自己成绩, 祈祷分数稳过。
“——都守在这干嘛呢?”
叶嘉瑜也过来凑热闹,“咱霖霖那肯定稳过啊, 不就是等着看全国前几么?”
“这可不兴毒奶啊。”乔觉道, “快收回去,万一就邪门了呢!”
“也是也是, 呸呸……”还没呸完,叶嘉瑜愣了下,“不是, 你们十七班的来干嘛啊!”
乔觉还没开口,旁边的魏余谌就不可置信道:“什么你们我们,咱们两个班还分起彼此了?”
宋亦霖原本还挺紧张的,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 不由得有些失笑, 连带着那些不安的情绪也散去不少。
事先定好的闹钟响起, 是终于到了十点整。
之前终试资格是别人给点出来的, 现在最终成绩还是要有些仪式感,宋亦霖重新刷新一遍网页,输入自己的考生信息,毫不犹豫地按下【查询】。
页面缓冲过两秒,加载条蓄满,下一瞬,简洁明了的红字出现在屏幕——
【您的专业合格情况:恭喜您报考的专业合格!】
这句通告下方,则依次是姓名、身份证号、准考证号、报考专业与总分,以及……
——【专业排名:1】
过了。是第一。
宋亦霖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麻,心跳得很快,她望着那个数字怔神,连截图都忘记了。
“我草!”梁泽川一拍桌子,“霖姐牛逼!”
“咱班出了两个师大的全国第一!!”
“我就知道能行!”路予淇激动得一把抱住她,笑得开心,“不愧是我们霖霖,有出息!”
继统考的出色排名后,她又以第一名的成绩拿到了师大的合格证,艺考的起点可以说是很高。
宋亦霖也笑了,生动清亮。
谢逐眼梢轻抬,就见少女被朋友与欢笑声包围,漂亮的眉眼弯起,勾勒出柔软弧度,粲然明艳。
像故事最开始的鲜明模样。
趁大伙都奔走相告这好消息,宋亦霖凑近谢逐,悄声问他:“当初说好的贺礼呢?什么时候给我?”
尾音轻扬,看来是真的开心,她微抬起脸,眼底星亮地望过来,眼里只盛着一个他。
可惜现在是在学校。谢逐漫不经意地想。
“还在办手续。”他道,“暑假就给你。”
办手续?
宋亦霖思考了会儿,但可能性太多,就猜测:“不会是过海关吧?你买了什么?”
但谢逐半分风声都不透露,只言简意赅:“到时你就知道了。”
还挺神秘。她撑着下巴唔了声,距离暑假横竖不过还剩一两月,也不知究竟是个怎样的礼物。
“行吧。”她挑眉,“最好有够惊喜。”
这语气。
谢逐低哂一声,散漫揉了把她脑袋,懒散应下:“等着。”-
高考将近,日子也过得飞快。
最后一个月是最难熬的阶段,每天重复着刷题、考试、背书,反复灌输知识点,一轮又一轮。原本七点十五的早自习也被提前,六点四十班里就已经坐得齐全,纷纷埋头安静学习。
各科的题纲和答题模板几乎每天都在发,不知不觉就摞出相当可观的高度,以前觉得绰绰有余的课桌也变得狭隘,收纳费劲起来,学习资料永远放不够似的,旧的刚整理好,新的就了压上来。
过去宽敞的走道异军突起,被各色收纳箱和课本占领,走路都费劲,生怕哪一步就踢到谁的东西,毕业班的教室实在跟“整洁”二字毫不挂钩。
显目的高考倒计时逐日递减,时间就在无数空掉的笔芯、用完的笔记本中流逝而过,快得捕不到踪迹。
五月中旬,高三生们难得迎来半天“小假”——
拍摄毕业照。
5月15日,立夏刚过,天气晴朗,高考倒计时已经仅剩22天。
日光干净敞亮,校园内草木葱绿蓊郁,被太阳炽烤得发烫,生机勃勃的鲜明色彩中,操场汇出一片湛蓝海洋。
今天日子特殊,难得所有人都规规整整穿了校服,高一高二在上课,高三生们簇拥在草坪中央,谈笑打趣都热闹。
女孩子都化了妆,精心打扮上镜最美好的模样,组团拉着去拍合照。晴空烈阳之下,遍地都是蜂拥的笑闹,清澈敞亮。
宋亦霖也被人群簇拥,手机多出许多照片,没有哪张是不带着笑的。天气真的太好,所有人都像熠熠闪光,无忧无虑在快乐。
拍毕业照的顺序是按照班级来定,不多久,唐筱就收到工作人员通知,招呼他们快来集合。
宋亦霖跟民乐社的朋友们合过影,又被校体队的众人喊着和谢逐去拍照,来的时候稍晚,十六班已经开始排位置。
操场中央,三层站台搭得稳固。第一排坐着各科老师,前两排站女生,最上方则是男生,划分得明确。
“霖霖!”路予淇站在第二排,冲她招手,“过来拍照啦!”
梁泽川也抬声:“快快,C位给你们留着呢!”
“逐哥霖姐可算来了,咱们十六班排面不能少,要做这届最靓的毕业班,起码传三届!”
“就是!”叶嘉瑜不嫌事大地喊,“小情侣待会儿再单独相处啦——”
众人都笑作一团。
虽然没特意公开过,但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经算人尽皆知,毕竟平时相处也没藏着掖着,大伙早就看破又说破。
平时没少被调侃,宋亦霖习以为常,失笑着叹了口气,谢逐也敛目轻哂,揽过她肩膀,“走了。”
两人站上班里早就腾出的C位,全班终于聚齐,最后又忙不迭整理起各自的发型和衣服,以确保上镜完美。
“刚才就听他们说你们是这届的‘颜值班’。”摄影师调试着相机参数,打趣道,“还真是,怎么都这么上镜。”
“那当然了,论风光还得是我们班。”
“大哥,麻烦多拍几张啊,拍好看点!辛苦了!”
十六班人均嘴甜,摄影师被逗乐,连连应好,将相机架稳。
阳光明艳,天际湛蓝广阔,灿色的光点洒落,跃在葱郁草坪间,晃出盈亮色彩。
欢声笑闹里,有初夏的风拂过,带着盎然生机,掬起一束光,落入所有人眼底,与笑意熠熠生辉。
天晴朗,风自由,宋亦霖在敞亮的光里怔神少顷,很轻地笑了。
她这一生都太模糊了。
风吹过,才拨云见日。
摄影师打出手势,抬声喊:“一,二,三——”
咔嚓。翻过青春最后一页。
定格的最终,是碧蓝天空澄澈日光,所有人都带着笑,对镜头落笔未完待续的新篇章-
22天转瞬即逝。
用空的笔芯已经够握满掌心,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由两位变成个位,终究也到了清零的时刻。
高考前一天,也是离校当天,日复一日的枯燥学习没再重复,下午四节改为自习,交给各班班主任作最后高考动员。
午休时,十六班众人就商量好要给唐筱个惊喜,于是齐心协力在黑板签了名,又在右下角批——以上,申请毕业。
最后一个签名的空位,留给唐筱。
等唐筱来到班里后,迎面就被班长塞来一捧鲜花,她怔了怔,视线又落向全员集合的黑板,眼眶一酸。
进门前想说的话瞬间就忘了。
一帮小屁孩,过去让她头疼的日子不少,到了最后时刻,居然还搞得挺煽情。
“你们真是……”唐筱抱着捧花,有些哭笑不得,“我本来都调整好情绪,想体面点送你们走呢。”
“欸,煽情下嘛,都这时候了。”班长迎上来,没正形地道,“来来,唐姐发言!”
唐筱无奈地笑笑,拿起粉笔从黑板签上名字,终于补齐了十六班最后一块拼图。
“明天就是高考了。”她环视全场,语气有些怅然,“日子过得还挺快,刚接你们那会儿还刚进学校,这都要送你们去考场了。”
高中本就是人生中转瞬即逝的一个阶段,而她作为老师,往后会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
但十六班,她想,这群孩子会成为自己教师生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十八岁,是个一切都刚刚好的年纪。你们的人生才开始,将来也会成为许多人,或许想要出类拔萃,要优秀端正,要不平凡。”她说,“但不论如何——去成为你自己。”
“这个世界是你们的。”
永远鲜活是少年,前人仍在开辟道路,他们已经踏上征途。
唐筱缓了缓,对他们笑:“祝大家金榜题名,前程似锦,迄今为止所有努力,都能得到最好的回报。”
最后,她走到班务墙的课堂板块前,在“布置作业”处落笔——
【各自考取理想大学!】
未来终于在这一刻,完整地铺展在脚下。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我们只来一次。宋亦霖终于想清楚这个道理。
她失去许多,得到的却未必少。在离校的这天下午,十八岁的宋亦霖想,如果能回到灰暗无光的十六岁,她一定要告诉自己——
你会长大,懂得收敛棱角,有思想,以知识、阅历为底气,而非戾气与决绝。
你会拥有许多爱,朋友、恋人、梦想,都触手可及。那些经历的苦难并不值得,但你值得,去赢一场光明敞亮的未来。
正午已过,日头西移,窗外树影窸窣堆叠,随风晃进她眼底。
带着暖调的金色跃入窗内,抚过印着“高三16班”的班牌,映亮写满姓名的黑板。
光落在他们的名字上。
“——十六班,高考加油!”
唐筱怀抱鲜花,低头笑着抹泪。路予淇将脸埋到梁泽川肩上,很轻地哽咽。叶嘉瑜拍摄写满姓名的黑板,一人不差。班长跟体委之前还打闹吵嘴,此时也搭起肩膀,无声地红了眼眶。
然后她发现,她也在哭泣。
是最好的十六班,独一无二。
分明以后多的是机会再见,可毕业就是毕业,高中三年太短暂,时间那样快,叫人没有不舍的机会。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宋亦霖垂下脸,将额头抵在谢逐颈侧,藏起自己泛红的眼尾。
察觉她情绪低落,谢逐抬手揉两下她脑袋,“哭了?”
“舍不得。”宋亦霖闷声,“虽然以后还能聚……但十六班就这一个。”
谢逐敛目,“你也就这一个。”
这话说的。宋亦霖有些哭笑不得,那点消沉与难过也消退些许,回他:“谢逐也就这一个。”
十六班和谢逐,世界上都仅此一个。
谢逐眉梢轻抬,低头坦然吻在她发间,懒声:“嗯,谢逐爱你。”
——不论如何。
谢逐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我们只来一次。——朱德庸
下章正文完,会有番外,放心。
*正文完结后会调整防盗比例
第86章 86 ◇
◎——那是她的全部青春。◎
一中成功给众多高考生们申请到了本校考点。
“别的不说, 这事办的还行。”梁泽川撑着下巴,“人文关怀啊,你是不知道今早我进考场, 清一色全都一中校服, 那感觉跟平时考期末似的。”
“期末可不会给你三道检。”路予淇头也不抬地道,转过脸问,“欸乔觉, 文言文那个常识题你搜没?咱俩选的不一样。”
“语文那还得看霖姐啊。”旁边魏余谌插话, 说着就喊人,“霖……”
结果扭头就见宋亦霖拿着谢逐的数学答案,正沉浸式对题。
高考第一天刚落幕, 语文数学考完当晚, 几人约好来老地方吃饭。起初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提考试的事儿,结果没聊几句, 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互看答案。
因为是3+3, 所以高考拆成四天,除了前两天的语数外, 几人选科各不相同,被拆得七零八落,也就这天能抽空见个面。
“文言文常识?”宋亦霖闻声抬头, 大概回想了下,“C吧,我背过这条知识点。”
宋亦霖语文选择鲜少出错, 基本次次全对, 拿来当答案标准问题不大, 路予淇一听跟自己选的一样, 当即就拍桌子欢呼出声。
乔觉看着被自己当成错误答案首先排除的C, 抹了把脸,心平气和地将准考证给收起来。
还是别对了,之后三天还有考试,对精神状态不太好。
宋亦霖还忙着对数学,选择跟填空的重复率还挺高,至于大题……她做得零零散散,答案自然也对得零零散散。
亏她之前还挺自信地打赌,说要数学及格。
宋亦霖正暗自觉得心虚,结果手边桌面就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下,听谢逐懒声问话——
“数学能及格?”
“怎么。”宋亦霖面无表情,“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翻我语文选择?”
意思是大家都心虚,别互戳痛处了。
谢逐:“……”
“停,你们两个偏科大佬别打情骂俏了!”梁泽川欲哭无泪地对着数学选择,“这题选A?真的假的,什么原理啊?”
“公式写边上了。”谢逐道。
梁泽川:“……靠!”
路予淇借机在旁边笑他平时不写数学作业,魏余谌跟乔觉争论着作文主题离谱,室内温暖的光洒落,窗外深蓝夜色流淌,行人寥落。
宋亦霖不自觉也带了笑。
到底是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了,以前总觉得时间太慢,真到了最后时刻,却又希望再慢点。
“诶,咱们考完出去旅游吧?”魏余谌突发奇想提议,“高中忙了三年,都好久没出过远门了。”
“行啊!”乔觉第一个附和,愤愤拍桌,“不是考试就是比赛,我三年来除了训练都没去过外地!”
梁泽川更是直接从做错题的懊恼中抽身,连连赞同这个提议,路予淇也被勾起兴致,说考完当晚就开始定计划,多去几个地方。
宋亦霖太多年没以游玩为目的出行,这会儿也有些跃跃欲试,便碰了碰谢逐:“你呢?国家队那边有安排吗?”
“有就往后推。”谢逐眼也不抬,干脆利落地撂话,“我跟你走。”
话音刚落,宋亦霖还没做出回应,那边几人就已经纷纷牙酸地倒抽冷气,动静相当夸张。
魏余谌:“看不出来咱逐哥还有点恋爱脑。”
路予淇:“男的恋爱脑好啊,是美德。”
梁泽川:“我也恋爱脑,你怎么就骂我?”
乔觉:“……有一对秀就够了,怎么你俩也来??”
路予淇当是玩笑话,只横他一眼,旁边梁泽川倒像被戳中什么,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起新话题。
宋亦霖若有所思地瞧着梁泽川,偏过脸悄摸跟谢逐咬耳朵:“他们两个究竟到哪步了?”
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痒意酥麻,谢逐不着痕迹地掀了掀眼帘,始作俑者却满脸正色,似乎毫不知觉自己行为有暧昧的意味。
“还剩三天。”他淡声,“你不如多想想,暑假能跟我到哪步。”
宋亦霖:“……”
之前在他家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她瞬间反应过来,一时有些脸热。
佯装从容地正过身子,她低下头,语速极快地回他一句:“等考完。”
谢逐打量她烧红的耳尖,眉梢轻抬,“行。”-
高考四日转瞬即逝。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内窸窣书写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不一的搁笔声响。
像多少人瞬间的如释重负。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宋亦霖又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和草稿纸,确认都写了姓名考号,就铺平在桌面,安静等待宣布离场。
那些头疼的答题模板以后再也用不到,总捋不清的历史时空线也不必再记,过去所经历的那些日夜到此归零,彻底重启。
青春与高考一同落下帷幕。
等监考老师检查完答题卡,宣布考生可以离场后,宋亦霖想,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的前十八年。
在场众人纷纷迫不及待地起身,拿了考务袋就朝教室外冲去,都赶着去迎接有史以来最长的暑假。
他们考场算收卷慢的,等宋亦霖回到第一安检口拿书包时,打开手机,才发现大家都张罗着待会去哪通宵了。
【路予淇:结束了结束了!今晚请你们喝酒!】
【梁泽川:路老板大气[玫瑰]】
【魏余谌:靠,梁泽川你上午就考完了,还好意思发消息?】
【乔觉:解放了!兄弟们雄起!今晚不醉不归!!】
小窗聊天框内,是谢逐言简意赅问她在哪。
丢过去共享定位,她背上包起身,抬头望,见满目湛蓝校服簇拥着朝操场去,欢呼声被风吹得很远。
而校门口还有许多人。有哭的,笑的,拍照的,在校服上签名的。
恍惚间,宋亦霖看到了操场上奔跑嬉闹的同学,看到了十六班高高摞起的书,光就落在黑板,上面写满他们的名字。
六月初,又一年盛夏伊始,是告别的季节。
天际碧蓝如洗,草木生机盎然,日光也清亮,耳畔有温热的风拂过,带着无数人的笑声吹向远方。
去追更亮的光。
她笑了笑,低头才发现屏幕上两个头像不知何时已经这样近,她正要朝四周打量,肩上的包就被人无比自然地拎起。
宋亦霖抬起脸,正对上谢逐压低的目光,少年眼神沉静,从来都很好看懂,只有她一个人。
“走?”他问。
她唔了声,打量少顷这座校园,还是举起手机,道:“等下,我拍几张照。”
尽管回忆好坏参半,但到底是珍贵鲜活的三年,在她生命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这里是她的高中,有欢笑,有眼泪,记载年少青涩,也记载稚嫩软弱,会傻乎乎地弄巧成拙,会有许多错过。
高中三年弹指一挥,回头再看,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时光,却也弥足珍贵。
暨城一中。宋亦霖默念,再见。
而她也终于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
——倘若能再回到过去,她想,自己还是愿意跨过那个夏天。
即使那些确实,是她不能封存在玻璃柜里的,全部的青春。
快门键按下,定格篇章最后一页。宋亦霖放下手机,打量屏幕中的照片,没特意选取角度,但少年人们意气风发,似乎就已经是最好的构图。
迟来的怅然这才浮现心头,她最后抚过那张照片,随后将收起手机。
就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谢逐低沉朗润的嗓音:“宋亦霖。”
她闻声抬眸,“嗯?”
“那天晚上,如果你没有看向我,我会喊住你。”谢逐望着她,从一而终的认真专注。
“——十次、百次、千万次都一样。”
爱应该充满希望,应该向着光。
怔愣少顷,宋亦霖眼底很轻地亮起,笑了。
两个月前的深夜,她曾随口提起一句“如果”,时至今日,终于得到清晰答案。
——翻过篇章尾声,该是她带一身破碎的骨,落入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