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
◎不知道,就是喜欢◎
在隆冬, 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加缪《夏天集》-
寒风吹了几日,朝阳初升时, 日光落在雪上, 像铺着层碎金,熠熠发亮。
隔夜白雪覆满树干枝丫,沉甸甸, 不经碰。人抵了下, 一团雪就从树杈坠落,散得满身都是。
宋亦霖拂去肩头碎雪,拎了拎围巾, 将半张脸埋进其中, 才能偷得半分温热。
一月了,年关将近, 学校陆续都放假, 大街小巷也都热闹起来,暨城一派盎然喜意。
雪堆得厚, 脚步踏过地面,有细微的响,她走出段路, 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见一串脚印自雪地延伸,向着自己。
以前向来是懒得关注这些的, 现在从紧绷状态中抽身, 倒也开始留意起这些琐碎的有趣。
生活总归是这样, 由丁点浅薄碎片, 拼凑出同样浅薄的快乐。
积攒得多了, 人也就能走下去了。
距离统考结束已经大半月,具体的分数与全省位次会在年后,也就是二月初放榜,但目前只能算告一段落,毕竟还有更重要的校考在等着。
待统考放榜,她拿到合格证,也就要去报名各大院校的校考,在那之后又是每场考试两试起步,还有得忙。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堂课,下课后,宋亦霖正收拾书包,顾舒忍不住道:“你上课不这么勤也行,都快过年了,也给自己放个假嘛。”
宋亦霖顿了顿,这才想起,似乎今年没再有烦人亲戚喊自己回家过年。
难得松快。
“那等考试院放榜再上课?”她问。
“我觉得可以。”顾舒应得很利索,“给你老师放个假吧,带集训孩子也太累了。”
看来是早就想说了。宋亦霖失笑,背着包朝门口走去:“成,那你就等好消息吧。”
这话说得不谦虚,顾舒挑眉,“省前三?”
宋亦霖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从顾舒家出来,她思忖少顷,还是给迟敏发去条消息:【过年我不回去了,忙校考。】
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她依旧找了个借口,也算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尽管都明白,短期时间内,她并不想见他们任何一个人。
很快,聊天框上方就浮现“正在输入”的提示,宋亦霖等了几分钟,还以为是什么长篇大论,没想到迟敏就回了简单一句:【好的,照顾好自己。】
就这几个字,也值得纠结半天吗。宋亦霖垂眸,打量片刻,最终只回个“嗯”,便收起手机。
过年期间,商家都休息,人们也都各自忙着采购迎除夕,宋亦霖倒被衬得格外清闲,索性难得放松一回,在家里躺过了整个年假。
省考试院的通告,正式下发于二月三日。
立春前的最后一天,被称为“绝日”,不是什么好日子,但对宋亦霖来说,姑且算是迎来不错的消息。
——统考总分排名省二,古筝专业省排名第一。
虽然不打算走统考,但这仍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宋亦霖截图退出网站,刚要发给顾舒,那边许希就喜大普奔地来跟她分享成绩:【师姐!我居然省十四!!】
宋亦霖看了看附带图片,主项专业考得不错,【可以啊,基本学校随便挑了。】
【嘿嘿还行还行,不枉我这么努力练琴,师姐你呢?怎么样?】
她将截图发过去:【还可以。】
对面沉默了会儿,才发来一串问号。
【这才是学校随便挑啊!!呜呜果然你姐还是你姐,我去跟顾老师报喜!】
许希风风火火地来,跑得也快,宋亦霖被她一提醒,这才将截图发给顾舒,顺道约了明晚七点的专业课。
顾舒回得相当快,一段消息分成好几句发,不难看出激动心情:【好家伙啊宋亦霖!我当年都没考这么好过!上课!想怎么上怎么上!!】
宋亦霖揶揄:【不嫌带集训累了?】
【你校考赶紧给我拿十个八个证回来,我要在他们跟前吹,还累什么累!】
她哑然失笑-
翌日,天从清早开始就不见光,云雾暗沉,偶尔零星落三两滴雨。
约的课在晚七点,宋亦霖到顾舒那时,雨丝已经连成线,簌簌往下跌得密集。
跟顾舒简单商量过校考的相关事宜,最终还是决定求质量不求数量。宋亦霖文化课成绩稳定,统考已经足够保底,剩余时间只需要忙碌那两三所高校的校考。
她的目标始终是A市师大,如今出了成绩,后天就能凭准考证报考,共三试,需要准备三首大曲。
参加过民乐大赛,作品上压力就没那么大,顾舒简单给宋亦霖过了遍曲子,便迅速敲定作品报名顺序。
“对了,今天是不是你生日?”正整理谱子,顾舒突然想起某事,“都十八了啊,你刚跟我上课那会,还是个小不点。”
宋亦霖闻言微怔,被这么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生日。
从很久以前就是没蛋糕没祝福的日子,2.4这天太过平常,导致她总是遗忘,即使是成年这样特殊的节点,也并不例外。
她都十八岁了。
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这时,宋亦霖顿了顿,心底没来由闪过一瞬悸动,像某种直觉。
看向时间,刚过八点,她倏地拎包站起身,边走边匆忙撂下句:“那我就先回去了。”
窗外大雨倾盆,顾舒见她伞也不拿,忙不迭喊:“等等!你带着……”
话还没说完,就已然被关门声打断。
顾舒:“……”这是在急什么??-
宋亦霖急着回家。
天色已晚,整个暨城笼罩在阴云之下,雷鸣遥遥响起,风裹着骤雨,冲刷这座城市。
车窗满是蜿蜒水痕,折着光,斑驳陆离。路上车流堵塞,近一小时,宋亦霖才抵达北郊。
情绪被毫无道理的急切支配,她付过款,挎起包便匆忙下车,也不顾大雨将自己淋得透彻。
冬雨湿寒。
街道四下空旷,只剩浓沉夜色翻涌,宋亦霖仓惶一抬眼,便望见那道挺肃身影。
长阶尽头,少年撑伞站定原地,雨幕层叠之下,他微一偏首,眉目深利。
风凉薄,将他们的视线吹在一起。
太久不见了。宋亦霖模糊地想,原来自己这样想他。
仿佛短暂失语,她怔怔看着他,半晌,视线又下落,凝在他手中包装精致的盒子上。
里面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心口瞬间被酸胀感填满,被抑制太久的情感汹涌而出,像是不论再有多少难过,只望向他一眼,就尽数消融瓦解。
仿佛她来这一趟,只为了遇见这场雨。
发丝湿透,不断朝下坠着水,视野也像蒙了层雾。宋亦霖狼狈地闭了闭眼,思绪乱作一团,急切的心跳还没能完全静下,她犹豫过半秒,到底还是主动走向他。
步伐迈得滞涩,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谢逐眸色微沉,等不到人彻底走到跟前,手中的伞便已经倾过去,遮挡那些跌在她身上的雨。
他敛目,淡淡开口:“……怎么不带伞。”
宋亦霖睫尾低压,像难承雨滴重量,闻言很轻地颤了颤。
“忘了。”她轻声。
对话很熟悉。她眼眶酸热,还没来得及整顿情绪,目光就循过他手中那柄伞,蓦地顿住。
深黑简洁,似乎才在不久前见过,但那时落的是无声的雪,现在是淅沥的雨。
“你……”宋亦霖嗓音微颤,哑得厉害,“你去送我了?”
难怪,难怪她那时有所直觉,却没能想清楚。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视野顿时昏茫一片。宋亦霖垂着脸,不懂自己有什么可委屈,却哽咽到快讲不出话:“我艺考那天,你在,是不是?”
她眉眼被雨淋得湿濡,水珠串成线,从哭得烫红的眼尾滴落,眼底快被水溢满,眸光颤亮,分不清是映着雨还是盛着泪。
怎么越来越爱哭了,以前也没见这样。
谢逐耐性差,但唯一确信的擅长,是对宋亦霖妥协。
反正已经输过一次,再输一次也没什么。
像无可奈何,他将手中物品搁在旁边石阶,抬手替她擦眼泪,哑声:“是。别哭了。”
……这人怎么这样。
宋亦霖不知问过自己多少回,回回不得答案。她哭得厉害,眼泪簌簌往下掉,像止不住,被尽数接在他指间,浸得温热。
胸腔被酸涩覆满,她抽泣着摇摇头,狼狈地将脸埋低,指尖搭上他手腕,攥紧。
这次却再也做不到推开。有那一次已经足够痛苦了。
“就不能忘了吗?”她颤声,“别再让我这样了好不好,你真的……”
你怎么能让我这么喜欢你,甚至连最坦然的死亡都觉得亏欠。我这样的人,这样黯然失色的人生,不该让我望见光的。
宋亦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需要光与热,需要毫无保留的信任,需要被坚定地选择。
她终于肯承认,自己需要谢逐,只要谢逐。
“我不知道。”
雨声磅礴里,她听到少年开口,嗓音低沉。
“宋亦霖,我不知道。”谢逐重复自己的答案。
“——但就是喜欢你。”
第72章 72 ◇
◎有点想亲你◎
雨下得磅礴, 像要将城市淹没。
“我说过。”谢逐眼帘压低,目光盛住她,沉着坦荡, “宋亦霖, 你推不开我。”
怎么会有这种人。她想。
会有这种人,见过她所有阴暗与不堪,却还愿意选择握紧她的手。
宋亦霖睫尾轻颤, 眼泪打湿一片, 她哭得眼梢耳畔都发烫,只有少年替她拭泪的指尖是微凉,让人不想离开。
“今天立春。”他说, “生日快乐。”
十八岁。
她似乎终于可以, 重新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谢逐将蛋糕盒拎起,递给她, 却是掌心朝上, 显然彰显着另一层意味。
雨仍在下,声势浩大。二人视线相撞, 一个兵荒马乱,一个从容坦然。
他脾气算不得好,但在等她这件事上, 近乎用足所有耐性。
关于宋亦霖的事,谢逐从来不会计较得失。
宋亦霖微怔,望着那个盒子, 开口变得艰难:“你……”
谢逐眉梢轻抬, 只问:“要不要。”
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这更让她心慌意乱。
原来人的眼神能这样深情, 甚至是让她难以承受的重量。
夜幕昏暝, 雨声滂沱,心尖却蔓延与冷雨抵牾的温热。水滴碎在伞沿,又滚落,溅出摧错光影,深蓝一片。
宋亦霖想……什么都不要想了。
人是自私的。她推不开,放不过,就算是抱薪救火,也想给自己求一线生机。
犹豫着伸出手,她指尖还在半空,便被他不容置喙地牵住,随即自然地十指相扣。
掌心刹那相贴,水光晃过彼此之间,耳畔嘈杂雨响中,心跳脉搏感知清晰,又趋于同步。
少年身影覆上视野,温热呼吸抚过她眉目,宋亦霖眼尾压低,很轻地阖眼。
视线被彻底剥夺的一瞬,双唇也同时沦陷。
雨伞跌在地上,无人顾及这些,谢逐按住她的力道很重,落下的吻也很凶,像克制已久。她被揉进他怀中,感受滚烫纠缠的气息,仰起脸承受。
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大脑空白,心跳得好快,唇上的温度像要融化一切,像一场人体自发的高热,自心尖满溢。
一秒,两秒……宋亦霖很快没心思再数,被吻得喘不过气。谢逐手臂横在她腰后,她只得徒劳地抓住他衣襟,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紧,比雨声更缠绵,是他们唇齿之间。
牙关被强硬抵开,她本能想躲,却被不容抵抗地扣住后颈,被迫仰起脸,张开嘴,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喘息艰难,浑身发软,唇齿间的灼热像顷刻烧尽一切清醒,这个吻的侵略性太强,她毫无抵抗余地。
在即将缺氧的前一刻,水渍声响起,是谢逐终于放过她。
两人都气息不稳,宋亦霖低头喘得厉害,像被欺负狠了,唇瓣湿红,眼底水光闪烁。她软着手想推,谢逐却掐住她汗湿的腰,将人一托一抵,便按在墙边。
宋亦霖预感不妙,摇头想说别来了,然而膝盖却被顶开,谢逐断绝她所有退路,掰过她的脸,再次吻了下去。
“别……”宋亦霖徒劳地摁住他肩膀,话没说完就失声,少年掐着她的腰,力气很大,她甚至怀疑要留下印痕。
不过短暂数秒,她再次感到缺氧,混乱间艰难找到间隙,断断续续地道:“别亲了……喘不上气。”
这已经不是吻,是意欲占有,打上标记。
谢逐微一顿住,听她嗓音已经发软,这才将动作放轻,安抚般吻了吻她微肿的唇角。
好不容易结束,宋亦霖有些狼狈地偏开脸,喘得连话都说不出,眼尾耳尖都烧红。
嘴唇被咬红了,眼底也蒙着层水汽,她喘息不止,将额头抵在他肩颈,脸埋得很深。
谢逐气息也不稳,桎梏她的力道却不松反紧,将人按在怀里,嗓音低哑:“我不会再还了。”
——你把自己交给我,就不能再反悔。
宋亦霖缓了呼吸,听懂他言下之意,鼻间蓦地一酸,视线被雾汽遮挡,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
接吻后,似乎就该告白。
“谢逐。”她轻声唤,声线有些颤,“……我自/杀过两次。”
“算上这次,是第三次了。”
告白不该是这样的。该是青涩热忱,一往无前向光热,而并非陈伤旧痛,最后仍给放弃留有余地。
可她有好多病与痛,讲得出讲不出的,好多好多,她的爱与依赖注定不健康,期限或许会是终生。
但谢逐抱着她,也只说:“事不过三。”
有最后一次就够了。
往后有他在,她就再也不需要以死相拼。
无声攥紧指尖,宋亦霖深深低下头,到底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仓惶跌落,濡湿触感温热,浸透他衣襟。
多是委屈。
谢逐对她这样最没辙,无奈垂眸,“……别哭了。”
宋亦霖哽咽得讲不出话,闻言别扭地摇摇头,将脸埋得更深,不想给他看自己狼狈失态的模样。
怎么这么不听话。谢逐叹了口气,指尖抵在她耳后,半强硬地轻抬,擦掉缀在她眼尾的泪水。
“宋亦霖,不要哭了。”
吻和话语一同到来,温柔淹没在唇齿之间。
咸涩滚烫,是眼泪味道。那样多的难过,但总会有人珍重抚平。
——世界严苛残酷,谢逐来爱她。
一年四季,365天,24小时,60分,60秒,清晨,正午,夜晚,都爱她。
如果有谁能穿越风雪抓住自己,宋亦霖知道,一定只有谢逐。
也只会是谢逐-
“……蛋糕都丑了。”
拆开满是水痕的包装盒,宋亦霖望着略微歪斜的蛋糕,有些遗憾。
该是块模样很精致的生日蛋糕,但出于某种不太可控的局面,它还是受到外力作用,塌了几分。
倒是不至于惨不忍睹,她左右端详片刻,便将它从托底取出,摆到桌子上。
谢逐扫了眼蛋糕,道:“明年给你补。”
宋亦霖微愣,垂眼很轻地笑了,“行啊,你说的。”
原来承诺未来也并非全是压力,还会有满心期待。
她随意切了一小块,端进纸盘,正要开吃,冷不丁听谢逐问:“不点蜡烛?”
宋亦霖唔了声,插起蛋糕往嘴里送,模糊不清地回话:“愿望已经实现了。”
倒也没说具体的,但似乎也不必说太明白。
闻言,谢逐眉梢略抬,目光落向她沾着奶油的唇角,未置可否。
这人视线毫不掩饰,仿佛具有实质,宋亦霖只好掀起眼帘,疑惑地回看过去:“怎么了?”
“没。”他淡声,语气坦然,“有点想亲你。”
宋亦霖:“……”
这直球打得她猝不及防,宋亦霖险些被呛,艰难咽下嘴里的蛋糕,才情绪复杂地道:“不是,你怎么、明明刚才都……”
话都要说不利索。
整个人快烧起来,蛋糕也吃不下去了,她匆忙撇开脸,发丝垂下,堪堪只露出小片泛起绯色的耳尖。
没敢看谢逐,就听他低哂一声,意味介于暧昧与调侃之间,总之没什么正经含量,听得她更加耳热。
逃也似的站起身,宋亦霖抬脚就要往里屋去,边走边头也不回地撂话:“行了,雨也淋了蛋糕也吃了,你快回去。”
谢逐闻言却动也未动,散漫坐在沙发,只掀起眼帘半看她一眼,懒声:“这么快就赶我走。”
“?”宋亦霖步履微滞,“你不要卖惨。”
“我淋了雨。”
“伞是你自己扔的。”她温馨提示,“而且,你家就在我隔壁。”
“没带钥匙。”
“但我这只有一间卧室。”
“今天挺冷的。”
宋亦霖:“……”服了!
她快给气笑,方才那点儿窘迫也荡然无存,匪夷所思地转回头:“你原来这么粘人吗?”
谢逐仿佛没听见,神色未变分毫,眉清目冷地低头刷手机。
宋亦霖拿他没辙,想留就留,倒也没什么问题,只得无奈作罢,径自拿了衣服去浴室。
二月初,天还没完全回温,她又头脑发热淋了一路雨,这会儿浑身发冷,冲过热水澡后才从濡湿寒意中缓过来。
热汽氤氲,她边拿干发帽擦拭头发,边朝沙发另一端挪去,试图谨慎跟谢逐保持安全距离。
哪知对方懒散一抬眸,蓦地伸手握住她小臂,略微施力,就轻易将人扯向自己。
宋亦霖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下意识伸手想抵住沙发椅背,结果谢逐更先一步握住她的腰,漫不经意地下摁,她便顺着力道坐到他腿上。
姿势太暧昧,她浑身紧绷,忙乱间想往后避,却被他不怎么耐烦地按了下腰窝,瞬间又软了力道。
被折腾得狼狈,宋亦霖索性借力抵住他肩膀,无奈道:“你……”
下一瞬,温热触感隔着薄薄衣料,很轻地落在她左侧肋下。
宋亦霖倏然顿住。
——那里有道很长的刀疤,缝合痕迹还崭新,即使愈合,疤痕也会永远留在那。
那是她死过一次的痕迹。
谢逐敛目,指腹轻揉过那道疤,神色掩在影中,并不十分清晰。
她也只听他嗓音低哑,问:“疼吗。”
……疼。怎么不疼。
即使是她亲力亲为的结果,宋亦霖也很难撒谎,说那时真的只有解脱的快意。
做过的事就没有再思考后悔与否的必要,可每当她想起最后望向他的一眼,就觉得人间尚有自己弥留的遗憾与意义。
心底被酸涩溢满,宋亦霖指尖轻颤,搭上谢逐手腕,一寸寸坚定地收紧。
“……不疼了。”许久,她轻声开口。
你在这里,就什么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恋爱one day
第73章 73 ◇
◎我最想你◎
宋亦霖最终还是如愿, 安稳地坐到了沙发上。
谢逐也淋了雨,这人如今身价高得很,她怕他着凉, 但家里也确实没他能换的衣服, 只得指使人去空调那物理烘干下。
一晚没看手机,这会儿已经堆了不少未读消息,宋亦霖依次看过, 发现有两通未接来电, 是顾舒的。
时间在她下课后,但那时她忙着赶路,就没注意, 想来是提醒自己回去拿伞的。
微信还有红点提示, 她正准备点进去,就听谢逐懒声问:“吹风机在哪?”
“后面柜子第二层。”她随口答, 说完就意识到什么, 眨眨眼,偏过头看他。
谢逐自然如同在自己家, 按她所说拿了东西,便随手将插口接上,垂眸就见人仰脸望着自己, 眼底还蒙着未散净的水雾,潋滟光泽。
只一眼,他便错开视线, 淡声:“看你手机。”
宋亦霖闻言, 更觉得饶有兴趣, 甚至侧身靠在椅背, 故意道:“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多少有点儿影射他之前行为的意思。
谢逐挑眉, 情绪莫辨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忽然按住沙发椅背,俯低身去。
变故太突然,宋亦霖还维持原姿势没动,怔懵望着彼此距离倏然缩短,近到呼吸都咫尺,视线一错不错交缠。
清晰从他眼底望见自己,她顿了顿,在距离彻底清零的前一瞬,迅速认怂,扭头将身子坐正,装起无事发生。
相当识时务。
热度像徒然腾升,宋亦霖心慌意乱地点进微信,感受少年气息仍覆在身后,存在感格外显著。
不经逗。谢逐低哂了声,倒也没再难为她,不疾不徐撑起身。
好容易才被放过,宋亦霖心底微松,抿唇没出息地拍了拍烫热的脸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手机。
是许希发来的音乐统考一分一段表,有两份,各是省内总分排名,以及单项专业排名。
看来是刚公布不久,她瞬间打起精神,点进表格仔细查看分段差距,没想到刚扫过第一行,目光就不由得一滞。
……她的总分,跟第一居然只差0.3。
这分差实在尴尬,宋亦霖自认不是什么好强的性子,但看了也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按着额角退出页面。
许希发来个哭泣的表情:【0.3啊,谁看了不心梗!】
之后似乎又觉得不能这么减士气,还补充道:【没事师姐,你校考得意一下!全国前三拿下!】
还挺敢说。宋亦霖挑眉,回她:【你替顾老师来施压呢?我努力努力。】
谢逐垂眸,见她正低头回消息,不知看到什么,很轻地笑,湿发坠在肩侧,还泛着濡湿水汽。
她领口有些低,袒露出小半截后颈,白皙纤薄的一片,氤氲沐浴后温热柔软的香气,乖顺且安谧。
正跟许希聊着,宋亦霖忽然后知后觉发现,屋内似乎许久没听见动静,她正想回头找人,就猝不及防被按在原处。
下一瞬,谢逐便俯身吻在她后颈。
脖颈是她的弱点,宋亦霖轻颤了下,手机都险些拿不稳,刚要躲开,谢逐的手便绕过她肩膀,捏住她下颚,叫人无处可藏。
少年俯首埋在她颈间,舔.吻,轻咬,力道漫不经意,像有意罚她走神,温柔不足,暧昧徒生。
浑身仿佛过电,未知的不安与酥麻感糅合一起,难说不适还是舒服,宋亦霖软着手去抵他,“谢逐,你等……”
话没说完,颈侧就被齿尖碾磨蹭过,痒意潮热,她不慎泄出半声轻哼,无疑是火上浇油。
少年制着她的力道徒然加重几分,带些许克制意味,又不轻不重地咬她一口,这才将人放过。
他嗓音有些哑,情绪莫辨:“我在这,你看手机?”
离得近,话语间温热呼吸就落在耳畔,瞬间带得那片皮肤烧起薄红,彰显着主人的敏感程度。
宋亦霖被他弄得狼狈,眼底满是剔透水色,掺着几分没褪干净的迷离,当即反手提高自己衣领,谨防再被偷袭。
“我回我师妹消息而已。”她不满地道,虽这么说着,倒也把手机给放下,“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谢逐闻言,撑手按在她身后椅背,坦然反问:“不行?”
从前她注意力总分给太多人和事,他烦得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有了正名,自然要将自己放在她的第一顺位。
人都这么说了,她还怎么说不行。宋亦霖蓦地一噎,脸皮又薄,只好模糊转移开话题:“……你真的好粘人,谈个恋爱跟只争朝夕似的。”
似乎是用词取悦了他,谢逐懒散一挑眉,神色稍缓,指尖绕着她耳畔发丝轻捻,懒声:“不,我分秒必争。”
宋亦霖:“……”
少年人打起直球来从容坦荡,她招架不住,接连败退,干脆指使起人:“不是帮我吹头发吗?”
别的不好说,使唤他倒是挺敢。
谢逐由着她,将吹风机开关推开,手指陷入少女柔软濡湿的发间,触感清晰分明,轻抚近似缱绻。
屋内光线昏暗,窗外雨声嘈杂,那些风与冷在此刻都被隔得很远,只剩困倦的热度蔓延,温柔将人笼罩。
暖意融融,宋亦霖微微闭眼,抱着靠枕倚在沙发里,眼皮逐渐地有些发沉。
突然想起某事,她顿了顿,才犹豫着问:“一二怎么样?”
“在家。”谢逐淡声,“每天都在屋里找你。”
语气很平静,像只是单纯陈述事实,但宋亦霖总觉得隐约听出些许其他意味。
又想起最后那一面,雨水沉密,牵引绳被递出,一二懵懂地抬头看她,而那时她以为是永别。
宋亦霖垂眸,捏两下抱枕边角,“……明天把它接回来,听着委屈死了。”
单是想想一二趴在门口蔫蔫等待的模样,她就已经想把它抱过来,但现在天色已晚,雨势也不见弱,无奈只好等放晴。
屋里本就开着空调,温热干燥,头发很快就被吹透,吹风机运作的嗡鸣声弱下,将背景衬得更静。
听她这么说,谢逐未置可否,只伸手按在她颈侧,指腹抵着下颚轻抬,压低眼帘看她。
“我呢。”他问。
他语气不辨喜怒,仍是漫不经意的模样,宋亦霖结合自己刚才发言,很难将这人跟“委屈”联系到一块。
“……”她神色微妙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看清楚没有?”
谢逐微一抬眉,见她下唇还有些肿,泛着层润泽的薄红,嘴角也有处不起眼的咬伤,看起来是被欺负得狠了。
但始作俑者显然没什么愧疚心理,甚至俯身又落下轻吻,抵着她唇畔哑声:“怎么。”
宋亦霖:“……”
好一个低音炮,生怕别人听不出他想做什么似的。她险些没绷住,当即往后缩,忙不迭跟他保持绝对安全距离。
“我是让你看都肿了!”她抬高音量,“这还不够?补偿也得让我慢慢补吧!”
看她在这装腔作势地扮凶,谢逐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到底没再逗她,将话题转回正轨:“我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亦霖一怔,闻言有些恍惚地顿住。
多久了?
从立夏到翌年立春,太久了,她不敢回消息,不敢面对那些善意,无法接受在这样无法挽回的局面后,如果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得与以往不同,她该怎么办。
其实从被在储物间发现,到躺进救护车,最后被医护人员匆忙推入医院,她并非全无意识,只是无力给出反应,也能清晰感知他们的恐慌。
尤其从ICU的那四天,她醒醒睡睡,求生欲渺茫,即使偶尔能从窗外望见熟悉身影,也不愿与之对视,回避到底。
可那段日子里,手机中的消息始终没有断过,她似乎从来没有被放弃,就像她真的值得他们这么做。
宋亦霖不敢信爱,不敢信善意,即使清楚它们真的存在,也从未指望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谢逐对她讲:“他们都在等你。”
“但我……”宋亦霖难得踌躇,“我还能回去吗?尤其学校那边……”
“决定权在你。”他视线从一而终,只望着她,“想还是不想?”
问得利落明了,根本不给她模棱两可的余地,宋亦霖默了默,无奈承认:“想。”
怎么能不想,翻过她十八年人生,最明亮的日子,居然是复学后在十六班的短暂半年。
有关心自己的老师,有热闹的朋友,有信任,有鼓励,有那么多想把她拉进光里的人。
“我之后问问唐姐吧。”她抿唇,想起路予淇之前发给自己的视频,还在收藏夹躺着,“……确实想他们了。”
话音刚落,谢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沉默了少顷,才言简意赅撂下一字:“行。”
宋亦霖直觉不对劲,疑惑地扭头看人面无情绪地收起吹风机,转身朝收纳柜走去,她迟钝反应几秒,才恍然大悟。
有些好笑,她按了按额角,这才轻声唤他:“谢逐。”
步履稍滞,谢逐偏过头看她,昏暗光影落在他锋利五官,眉目清冷深利,望向她的一瞬只剩专注。
他低敛的眼尾即温柔。
宋亦霖仰起脸,眸光清亮,带了笑。
“——我最想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btausco、佳妮喜欢月亮、32687465、特快第一咸鱼、名叫时间的家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柑橘橙、Eliuak 10瓶;酥铭 9瓶;56669562、稀释剂 5瓶;zhendelan、念念夕、特快第一咸鱼、不是恺 2瓶;
第74章 74 ◇
◎她可以永远期待明天◎
开学还有一周, 翌日白天,宋亦霖便联系了唐筱,问自己现在还可不可以返校。
“这话问得。”唐筱佯装不满, 道, “这段时间发的学习资料可都还给你留着呢。”
宋亦霖略显迟疑,“学校那边……应该要走什么程序吧?”
“那倒没什么,就要求咱们全班都在同意书上签字。”唐筱嗐了声, “整这些□□, 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要不是同意书仅限十六班签名,我看咱们这层楼都能给签满。”
宋亦霖被逗笑,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 这会儿也被她三言两语彻底打消:“唐姐, 谢谢你。”
“谢什么,我不是说过嘛。”唐筱也笑了, “你是我的学生啊。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 我当然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好好的,在高中时代多留点开心的回忆。”
“没特殊情况这一说, 其他的我管不到,但高考前最后几个月,你们这群孩子一定要是健健康康的。”
说着, 唐筱又像想起某事,问她:“对了,艺考成绩也都出来了吧, 叶嘉瑜考得不错, 你这边呢?”
宋亦霖唔了声, “还行, 考了省二。”
“省二?!”唐筱被震住, 欣喜道,“不错啊!我这班带的可真是……一个谢逐一个你,我以后履历书得多好看?”
这成绩犯不着谦虚,宋亦霖实诚道:“毕竟闭关训了半年,比学文化课都累。”
“那确实不轻松。”唐筱应声,又认真叮嘱她,“不过艺考这才算半个门槛,文化课也不能放松啊,尤其你的数学,这么久不得看都没看一眼?正好开学有收心考,我看看你情况。”
“……”宋亦霖问,“我能等考完再返校吗?”
唐筱语气温和:“你说呢?”
好吧。宋亦霖头疼地给她打预防针:“我努力……及格。”
“及格”二字她说得心虚无比,唐筱显然也看得通透,凉凉道:“你可别跟我画饼,过六十都算你还没全丢本。”
“那五十吧。”宋亦霖弱声,“我务实一点。”
唐筱:“……”
得寸进尺属于是被这小姑娘玩明白了。
感情这半年真是一点没学。她无奈道:“考完我给你好好分析分析,这关头千万不能放松。”
道理都明白,宋亦霖心虚应下,临挂电话前,听唐筱笑着对她道:“开学见。”
她顿了顿,也弯唇。
“——嗯,开学见。”
雨下过整夜,今天放晴,阳光正是好时候。
宋亦霖跟顾舒约的课在下午,刚好跟许希是先后顺序,到顾舒家时,两人正打了个照面。
“师姐!”许希兴致勃勃跟她打招呼,“恭喜省二!”
宋亦霖将包放下,“恭喜省十四?”
“那可是,我恨不得把我成绩贴脑门上。”许希理直气壮地道,口袋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连忙跟她道别,“我跟我朋友有约呢,就先走啦,师姐回见啊!”
宋亦霖比了个OK,就见小姑娘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出,估计也是被催得急了。
顾舒给她开完课,又惯例查缺补漏了些曲子的弱项,一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集训到了后期,除了反复练习已经没其他所需。
“你们该开学了吧?”顾舒划考勤表时看了眼日期,问,“许希她们下周就要返校,可够赶的,过完年才几天。”
“毕竟毕业班,我们也差不多那时候。”
宋亦霖说着,边收拾挎包,边解锁手机,也不知看到什么,眉眼都漾起清亮笑意。
顾舒也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太熟悉这状态,不由得心底微动:“有情况?”
宋亦霖闻言微愣,不大好意思地碰了碰耳朵,轻咳:“……这么明显?”
“女人的直觉。”顾舒啧了声,还难得见她这么小姑娘的神情,心想这才是十七八岁该有的模样,多生动漂亮。
“行了行了,小年轻约会去吧。”她叹了口气,“别耽搁学习就行……哦对,许希跟我说承安寺挺热闹的,好多人都去挂笺,那儿好像挺灵的,每年都有还愿,高考前可以去看看。”
承安寺算是暨城当地比较出名的一处景点,历史悠久,香火不断,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祈福,知名度相当。
宋亦霖去过不少次,骨子里多少是虔诚,但从未许过什么愿,每次前往也只是喜欢承安寺安谧沉静的氛围。
顾舒这么一说,她心思微动,左思右想待会也没其他事,不如就去那里逛逛看。
这样打算着,她匆忙对顾舒道别,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玄关那去,顾舒见她走得急,无奈提醒:“慢点!”
“我有人接!”
宋亦霖笑着抬声道,随后朝她遥遥一摆手,便步伐雀跃地推门而出,落下一道轻巧声响。
年轻真好。顾舒敲了敲额角,笑叹一声-
也不知道底下楼层在做什么,宋亦霖从电梯门口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显示屏数字有变动。
她略显急促地抿唇,低头看手机,谢逐那条言简意赅的【到了】正安静躺在聊天框,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二十分钟,太久了。
宋亦霖看了眼电梯显示屏,用最后耐性等完五秒,随后毅然扯住挎包背带,扭头朝楼梯间走去。
一步跨过两层台阶,顾舒家在十二楼,她沿着楼梯拾级而下,步履匆促,鞋底踩向地面的声响回荡,她逐层倒数,从双数到单数。
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赶路,还是因为即将见到喜欢的少年,宋亦霖跃下最后一层阶梯,毫不犹豫地小跑出楼道。
下午阳光正好,带些许松散慵懒,暖橙的影洒落,她一抬眼,就望见少年抄兜站定在几步外,光落在他肩膀。
唇角不受控地轻扬起弧度,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样爱笑,不带分毫敷衍与勉强。
早春清寒,谢逐一身深黑冲锋衣,枪灰色卫裤,踩着双黑白球鞋,身形萧肃挺拔,仅是站在那,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
到底已经是公众人物,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英挺锋利的眉目,配着利落短寸,更显凛厉不驯。
有路人觉得他眼熟,犹豫着想上前搭话,又被少年人过冷的压迫感劝退,没敢靠近。
直到宋亦霖身影从楼道口出现,他才眼帘微掀,显露半分极其难得的温和。
宋亦霖从十二楼跑楼梯下来,气息喘得不稳,停在他跟前,断断续续地道:“你怎么……来这么早?我不是说三点吗?”
她跑得急,额角还带些微湿意,睫尾泛着层薄红,眼底盈着剔透水色,生动漂亮。
谢逐无比自然地拎起她的包,随意搭到肩上,敛目淡声:“想你了。”
这话还是看着她说的,相当坦然直白。
宋亦霖眼尾那点儿绯色瞬间烧得更厉害,她别扭地挪开视线,嗫嚅:“……噢。”
噢?谢逐轻一抬眉,“没别的?”
“什、什么别的。”
“跑这么急,你问我?”
这人……宋亦霖蓦地一噎,索性自暴自弃地环住他臂弯,目视前方沉着道:“还能为什么?就想、想见你。”
语气从容不迫,似乎很冷静,如果没那声结巴,信服度应该更高。
谢逐见她这样,也未置可否,只就着两人现在姿势,不紧不慢握住她的手,指尖扣入她指缝,严密相抵。
十指相扣,自然仿佛早已有过无数遍亲昵。
宋亦霖体寒,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少年体温高,掌心也宽阔,刚好将她整个拢住,暖意迂缓自指端蔓进心底,让人舍不得再松开。
她整个人像快熟透,倒没再别扭,默不作声挨得更近了些,顺着他力道将手抄进他衣袋。
谁也别说谁了,自己似乎也挺粘人的。宋亦霖无可奈何地想。
“队里现在不忙吗?”她仰起脸,“赢了亚锦赛,世界赛是不是也不远了?”
“先高考。”谢逐漫不经意地道,攥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其他之后再说,二十岁前都不晚。”
二十岁?
宋亦霖正想问是不是太急,电光石火间却倏然想起什么,记忆翻篇而过,退回他们捡到一二的那晚。
画面帧帧清晰,她记着自己那时的承诺,不由得心虚:“我……我当时随口讲的。”
“我说过,我答应你就是绝对。”
闻言,宋亦霖微怔,垂眸很轻地笑了。
恋爱是这种感觉吗,是憧憬与希望,就像光已经被清晰地触碰,她的世界尽数敞亮。
原来也可以这样好。宋亦霖想。
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永远期待明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名叫时间的家伙、柑橘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是恺 2瓶;
第75章 75 ◇
◎跟你走,可以吗◎
刚值立春, 午时风温柔,光也清亮。
正是假期,街上人很多, 来来往往都成群结伴, 他们陷在人潮中,也只是其中平凡普通的一双爱人。
谢逐替她紧了紧衣领,“去哪?”
“承安寺。”宋亦霖顺着他动作, 微微仰起脸, “据说挺灵的,正好快高考了,去看看。”
刚才跑得太急, 她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气息也不怎么稳,就显得话音有些弱。
按以前不会这样的, 即使没经常运动, 也不该反应这么大。
宋亦霖意识到声音不对,当即微一垂目光, 呼吸间还不太舒服,但心虚地不敢表现出来。
谢逐却察觉她异样,很轻地蹙起眉, “后遗症?”
主要问题果然避不过,宋亦霖只得无奈承认:“有点……不严重,避免剧烈运动就行。”
事实上挺严重的, 当时刀刺进了肺部, 只差一点就要穿透, 再加上术后几天她不配合治疗, 因此遗留问题并不轻松。
创伤留下的远不止有永久性的疤痕, 还有漫长的后遗症。
总归都是苦难过后,难以消除的痕迹。
“慢慢来吧。”她轻声,勾了勾他指尖,“……还有很久呢。”
你得陪着我。像是在这样说。
谢逐眼帘压低,目光落向她,注视少顷,忽然问:“你之后还有校考?”
话题转得突然,宋亦霖愣了下,反应过来才说是:“应该要到四月才能彻底结束。”
“目标学校?”
她点头。
谢逐神色未变分毫,只言简意赅地嗯了声,之后没再说什么,径自从手机约了辆车,定位目的地。
这附近是商圈,车水马龙,相当热闹,宋亦霖被开业商家的广告声引走注意力,朝那边方向投去一眼。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少年低沉嗓音——
“大学跟你考一个城市,可以吗。”
语气很淡,像说什么普通寻常的事,分明是这样重大的抉择,却被用来询问。
话音刚落,宋亦霖眸光微动,抬首看向他。
“我跟你走。”
他这样对她说-
网约车就在附近,没两分钟,就停到路边等候。
承安寺离市区有段距离,但一路没怎么堵车,不多久便抵达目的地,遥遥能望见寺庙门口来往进出的香客。
临近郊区,风有些冷了,宋亦霖从车上下来,便被一阵沉静的香火气息包围,带几分凉意,清冷干净。
二人朝寺庙内走去,这时段的香客不少,虽然称不上拥挤,但偶尔也会不经意蹭碰,谢逐索性揽过她,牢牢将人按在身边。
承安寺挺热闹,期间听见不少路人谈论还愿,数量还不在少,将她注意力引去些许,心中隐约生出念头。
来寺庙多数是要供香的,见有许多同龄模样的学生都去拜文殊,宋亦霖便也去拜过三支,这才拉着谢逐朝此行目的地走去。
穿过光影沉浮的祠堂,后院宽阔敞亮,尽是来往的香客,与此同时,满目笔笺映入眼帘。
笺纸轻飘,有的陈旧泛黄,有的还崭新,风一掠,便被窸窸窣窣地拂起,晃出柔和波澜。
人很多,有的正虔诚拜香,有的正执笔写笺,宋亦霖走到近处,看那些纸页飘浮,承载无数或大或小的心愿,等待神佛低眸聆听。
想起先前路过的那些还愿香客,她思忖少顷,还是去找寺庙僧人讨了两张笔笺,将其中一张递给谢逐。
“你要不要写?”她问,“我看还愿的人好多。”
原本以为谢逐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没想到他真的伸手接过,正反打量少顷,淡声:“写完挂上?”
香刚才已经上过,似乎也没其他需要注意的,宋亦霖点点头,便将笔笺铺到案台上,思索该写什么。
愿望这种东西,许小了觉得可惜,许大了又太贪心,她思来想去,提笔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最终也没能有一个落在实处。
高考顺利太宽泛,身体健康太飘渺,宋亦霖斟酌片刻,最终写——
【一切值得。】
似乎还是个大愿。落下最后一笔,她侧目,却见谢逐不知何时已经将笺写好,便随口问:“你许的什么愿?”
谢逐却扫她一眼,没答,只将两人纸笺拿起,去绳前寻了处稍显空落的地方挂好。
宋亦霖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见他这样,瞬间就被勾起好奇心,凑近了想看,却被他漫不经意地给揽回去,直接用身高优势隔绝她试图窥探的视线。
“你挡什么。”她不满地歪过脑袋,想绕开他,“我就看一眼,你写什么了?”
谢逐见她贼心不死,干脆将人半扣进怀里,边朝外走边懒声:“看了就不灵了。”
宋亦霖:“?”
这哪来的说法?她哭笑不得,见这事没什么转圜余地,索性也就作罢,反正基本能猜出内容是关于什么。
“不看我也知道。”她揪了揪他袖口,笃定道,“你真的别扭,当初要我微信也是,早在食堂怎么不说?”
谢逐听她翻起旧帐,视线随意朝别处一落,懒得搭理:“是你不问。”
“你那会儿凶得要死,还不会聊天,我哪看得出来你想什么啊?”宋亦霖说完,更觉得自己占理,又言之凿凿地补充,“而且你还拿净身高内涵我。”
186跟168是过不去了,谢逐闻言挑眉,忽地俯身逼近几分,眼底盛住她。
温热呼吸隐秘纠缠,宋亦霖听见他低声:“反正都没差。”
都是得弯腰才能触碰到的高差。
宋亦霖:“……”有理有据。
说起身高问题,她应该是165左右,至于谢逐——宋亦霖抬头目测了下,神色有些微妙。
之前平视还能到他锁骨位置,怎么现在又往下掉了?
“等等。”她狐疑地比了比两人肩膀高差,匪夷所思,“你是不是又高了?”
谢逐对身高变化并不关注,低头也只望见她淡粉双唇轻启轻合,色泽温润漂亮,饱满柔软。
“上次赛前体检是高了点。”他懒声道,显然意不在此,指腹很轻地蹭了下她唇角,染上半抹清浅杏粉。
不着痕迹挲过那抹颜色,他敛目,“涂口红了。”
话题转得突然,宋亦霖愣了下,才点头承认:“懒得化妆了,这样素颜气色会好点。”
“还是巧克力味的。”她顺嘴补充一句。
本意只是觉得男生对化妆品不了解,所以多科普些,谁知话音刚落,谢逐眸色便略微一沉,情绪莫辨地望了眼她。
“是吗。”他嗓音很低,“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亦霖反应过半秒,倏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补充有些歧义,当即将脸往后仰,谨慎劝告:“大庭广众的,你别……”
“你慌什么。”谢逐轻哂,漫不经心地打断她,目光循过她烫热的耳尖,抬手不轻不重地捻摁,“红了。”
“想什么了?”他问。
耳朵是她的高敏感部位,宋亦霖忙不迭攥住他手腕,死鸭子嘴硬:“我什么都没想!”
谢逐散漫嗯了声,语气坦然:“我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