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在这住。”他语气平静,掂了掂伞,道过谢,便推门离开。
诊所日常本就清闲,这会又下着雨,更忙不起来,医生闲来无事坐在桌前,翻看手机。
推送消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她挨个删除,看到有条在讲月底的全国游泳锦标赛,想起女儿关注这些,她便点进去看。
文章介绍了比赛规模与地点,以及大众最关注的几名选手,她指尖轻滑,目光停在其中一张照片。
图中少年五官深利,眉清目冷,他似乎刚参加完颁奖,缎带缠绕腕间,金牌握在掌心,正神色疏懒地跟队友交谈,矜傲自显。
时间正是去年的全运会。
俨然就是刚才那名少年。医生怔愣几秒,瞥见“谢逐”二字,这才反应过来。
——确实是见过。
从电视上见过-
冷雨密密匝匝地掉下来。
回去中途,宋亦霖看到有家小面馆还营业,便去买了两份,拎在手里。
刚扫码付完款,屏幕就弹出来电页面,显示为迟敏。
她顿了顿,暂且先跟谢逐打个示意,走到外面将电话接起:“妈?”
“霖霖,你没带钥匙?”迟敏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着急,“那你现在在哪,路上没淋雨吧?”
“在北郊。我同学也从这边住,我先去他家待着。”宋亦霖挑拣着问题回答,“待会你下班能给我送一趟备用钥匙吗?”
“可以,我这会不忙,现在给你送来也行。”
她打量天色:“雨太大了,等等吧,不急。”
“好……那你的伤呢?去医院了吗?”
眸色稍暗,宋亦霖没有回应。
少顷,她才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迟敏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解释:“你爸给我打电话说的。说你伞和钥匙都没拿,还有伤,他出门也没找到你,不知道去哪了。”
不带情绪地抬起眼,宋亦霖望着雨幕,混混茫茫,视线找不到任何落脚点。
精疲力竭感再度涌现,她闭了闭眼,呼吸都觉得倦,勉强开口:“没事,都挺好的。妈,你上班吧。”
挂断通话。她站定在屋檐下,看雨水氤成雾,阴云聚拢堆积,严丝合缝地压着光,见不到星点亮。
一簇水花沿雨搭砸下,她不避不躲,望着它坠向自己,逐渐铺满视野。
下一瞬,水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黑伞面。
她微怔,侧过脸,正对上谢逐低垂目光,“发什么愣。”
雨势渐弱,却还是落个不停,耳畔满溢淅沥声响,嘈杂却轻。
宋亦霖在少年眼底看到自己。
胸腔沉响,像被什么撞击。症状为呼吸困难,余痛绵密,似乎很难康复。
沉默少顷,她轻一摇头,说:“没事。”
回到小区已经是七点,各楼层却都暗着,不见光。问过门卫,才知道是暨城连绵降雨,城市电力受到干扰,稍后才能恢复通电。
一天下来都是倒霉事,多一件也不算多,宋亦霖没什么表情,迈步往楼梯间走去,也不拿手机照亮。
谢逐便将人拎回来,平静端量她少顷,随后拿过她手中东西,打开手电,先一步上楼。
宋亦霖望着空荡掌心,指腹还印着淡粉勒痕,边缘泛白。
敛目,她抬脚跟上他。
两人一路无话,楼梯漫长而昏暗,时间也像被无限延展,宋亦霖低头看台阶,神色并不分明。
直到不知几次踏上平地,谢逐的嗓音才响起:“我妈是谢逾岸的第三者。”
“谢逾岸死后,她再婚出国没管我,现在儿女双全,没回来过。”
“上次来电话是一年前,因为看到我夺冠,她想起了谢逾岸。”
他语调毫无起伏:“就算我哪天死了,她也只会怀念前夫,可惜他后继无人。”
随话音消散,宋亦霖很轻地低下头。谢逐似有所觉,没再开口。
有些烦躁地蹙眉。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苛刻,她哭她笑,他总都不舒坦。
谢逐走近,俯身与她平视,少顷,他平静道:“你要哭了吗。”
伪装本就不稳固,情绪分崩离析只在转瞬间,宋亦霖没回话,退开半步,让自己紧贴墙壁,不肯给他看。
但手电光束微抬,她有些无奈地蹙眉,抿唇偏开脸,沾湿的睫毛轻颤着,眼梢泛红,一片脆弱的水色。
下一瞬,光彻底熄灭。
视野迅速被黑暗蚕食,宋亦霖抵着墙,指尖攥得很紧,过了许久,她才听到谢逐的声音。
“……我说错话了。”他嗓音很低,“你不要哭。”
吵架没哭,受伤没哭,淋雨也没哭,那么多糟心事熬过来,宋亦霖却在这句话里掉了泪。
酸涩感徒然涌现,她将脸埋得更低,眼泪簌簌往下落,她抬手去擦,从始至终连声哽咽都不曾有。
谢逐却透过昏沉暗影,看到她哭得在抖。
无端让人觉得很难过。
沉默少顷,他伸手揽过她,隔着并不完全贴近的距离,有些生疏、但很轻地拍了拍她后背。
“衣服湿。”他说,像在解释,“不能抱你。”
这话却不知怎么戳了人,宋亦霖闻言一僵,哭得更加厉害,额头抵在他肩膀,很快湿热一片。
她甚至啜泣出声,哽咽着攥紧他衣袖,如同想留住什么,却半句话也不肯讲,眼泪好似止不住,打湿衣襟覆在他肩头,像发烫。
谢逐微一滞住。
他第一次感到无措,焦躁同时,又觉得无力。
叹了口气,他抬手给她擦眼泪,指腹蹭过她濡湿眼梢,温热的一小片,不等干燥,又很快被重新打湿。
反复灼烫着他的指尖。
谢逐顿了顿,重新将人揽进怀里,再开口时,嗓音带了几分哑:“宋亦霖,别哭了。”
“求你,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暗恋且自知了(指一些嘴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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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
◎所以得看好你◎
不知过了多久, 宋亦霖逐渐平复下来。
她哭得实在厉害,缓过劲,才后知后觉感到眼眶酸痛, 头也昏沉, 很难受。
谢逐还揽着她,手搭在她脊背,隔着衣衫, 覆盖浅薄温度。她稍稍抬头, 眼底是少年被浸湿的衣衫,已经泛起褶皱。
有些看不下自己的杰作,宋亦霖沉默地撇开脸, 伸手抵住他肩膀, 微一退开。
发丝很轻地蹭过脖颈,勾绕间, 带几分痒意, 谢逐眼梢低敛,松了手。
“我今天情绪不太好。”宋亦霖低声, “对不起。”
太久没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她低头, 闷闷咳了声。
谢逐按着微僵的肩膀,闻言,淡淡看她一眼, “你哪来那么多对不起。”
于是宋亦霖瓮声瓮气:“那谢谢。”
谢逐:“……”
讲不通。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情商也哭没了, 没应。
宋亦霖见他按着肩膀, 冷不丁想起自己一直抵着哭, 额头都有些痛, 更别提他始终没动作,肯定更不舒服。
全运会游泳冠军的肩膀不是闹着玩的,她心生紧张,蹙眉问:“很不舒服吗?你不是还有训练,用不用……”
“没事。”谢逐稀松打断她,语气平静,“不影响。”
只是血液循环不畅,稍有僵麻,他松了松,便示意她:“上楼。”
给人添了不少麻烦,宋亦霖自觉赧然,没再耽搁时间,听话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往楼上走。
没两层,就到了谢逐家。
开锁进屋,谢逐试了试灯,还没有恢复通电,他便拎着东西径自朝屋内走去。
宋亦霖站在玄关,开口正要说话,就听谢逐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没客用拖鞋,直接进。”
她于是顿了顿,有些奇怪:“没有别人来过?”
“我不喜欢被冒犯私人空间。”
闻言,宋亦霖看了看自己,想,那她这算什么。
但也没多话,她依言跟随其后,来到客厅。
简单打量过四周。谢逐家很大,入目无非黑白灰三种色彩,冷淡单调,个人风格显著,但相对独居来讲,这幢房子实在称得上空旷。
没忍住,宋亦霖问:“你收拾得过来?”
谢逐将东西搁在桌面,言简意赅地道:“每周固定有人打扫。”
忘记这人有钱,宋亦霖噢了声,乖乖坐到饭桌前,拆起包装袋。
他们在楼道耽搁了不少时间,小面已经由热转温,但好在汤汁与面是分装,倒不影响食用。
到底一天没吃饭,虽然没什么胃口,宋亦霖也硬逼着自己动筷,她胃本就不好,又着凉,半夜如果疼起来就糟了。
“今天真挺麻烦你的。”她犹豫少顷,道,“我……不高兴时会特别轴,其实别搭理我就好,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谢逐吃饭比她利索,已经收拾完倚在椅背,正垂眼回手机消息,五官被黯淡光线映着,深挺凌厉。
闻言,他眉梢轻抬,看向她。
“如果我没去,你打算在那坐一晚?”
问题难以回答,宋亦霖沉默半秒,道:“我不确定。”
预料之内的答案。谢逐未置一词,神色仍旧疏懒,目光重新敛回屏幕。
宋亦霖也没再作声,安静吃完饭,将残余空盒收拾好,正要起身丢掉,就被谢逐伸手截获。
“坐着。”他简短抛给她二字,便起身去厨房丢东西。
太自然了,好像他们本该就如此。
室内太暗,任何事物都只能依稀捕到轮廓,宋亦霖坐在原处,望着少年修颀挺拔的身影,眸光轻晃。
良久,她低声:“我是不是挺糟的。”
这话不合时宜,也莫名其妙,她几乎说完就感到后悔,但已经不能收回。
谢逐却只是稀松投来一眼,眼底情绪很淡,道:“所以得看好你。”
胸腔涌溢些许酸涩,宋亦霖垂下脸,将神色掩在影中,低低“噢”了声。
“……”谢逐说,“你别再哭。”
“没有。”她这次答得迅速,也有些尴尬,“之前是没忍住。”
她向来能忍则忍,哭这种事太不体面,如果当时不是谢逐开口,她原本能调节好情绪。
委屈可以自己咽,被人发现才覆水难收。
谢逐微一挑眉,没说信与不信,但见她状态如常,就没再管,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事。
离迟敏下班还有近两个小时,宋亦霖摁灭手机,走到窗前看天气,雨较来时收敛不少。
还没通电,她坐在沙发无所事事,偏过脸去看窗户,见雨水敲击玻璃,留下蜿蜒曲折的痕迹。
太安静,宋亦霖端详片刻,眼皮便不自觉发沉,昏昏欲睡。
她强撑着坐正,但到底没能抵挡困意,意识趋于模糊。
谢逐从卧室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少女熟睡的模样,姿势稍显别扭,也不知道怎么能睡着。
或许是真的累了。
宋亦霖睡得并不安稳,她半张脸埋进沙发柔软布料,眉宇轻蹙着,唇角也抿得平直,看起来很难过。
黑暗里,身形更显得伶仃瘦弱,像轻易就要碎了。
谢逐眼梢低敛,视线落在她眼尾,那片皮肤因哭过而泛红,他还记得那些眼泪淌过指尖的触感。
像确认什么,他弯下腰,抬手轻蹭过那处,温热的,干燥的。
一个平和的宋亦霖-
潺潺水流声似有若无,贴着耳畔游弋,不甚清晰。
宋亦霖睡眼惺忪地醒来,屋里屋外还是黑的,让人不知今夕何夕,有些昏沉。
大脑正滞涩重启,余光就瞥见谢逐从某间屋里推门而出,裸着上半身,眉眼发梢还挂着水珠。
听闻响动,谢逐擦拭头发的手一顿,对她道:“醒了?”
声线微哑,慵懒散漫。
宋亦霖还处在加载阶段,怔愣地追随他行动轨迹,直到扫过对方精瘦有力的腰腹,才倏然清醒过来。
几乎下意识地,她迅速坐正身子,却被沙发扶手挡了下,撞到额角伤口。
顾不得疼痛,她翻身就要起来,却因为动作匆忙,小腿不偏不倚磕在茶几边缘。
当即吃痛拧眉,宋亦霖倒吸一口冷气,捂着痛处重新跌坐回去。
谢逐没什么情绪地看她在那做无用功,最终半天也没能真正起身。
宋亦霖刚揉完隐隐作痛的小腿,手臂就被人冷不丁一扯,她踉跄着站定,抬眼正对上谢逐。
“你在拆沙发?”他淡声。
宋亦霖:“……”
“刚睡醒,身体反应慢。”她尴尬解释,话音将落,兜里手机就响起,她看了眼,是迟敏。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九点。
冷静许多,宋亦霖暂且按为静音,望向他,“我家里人来了。”
她顿了顿:“今晚谢谢你,我就先走了?”
谢逐漫不经意地嗯了声,没再多言,撂下她,径自朝卧室走去。
分神间,屏幕已经熄灭,宋亦霖转回注意力,不欲多留,也推门而出。
迟敏就在门口等着,见她从楼层另一端出来,还有些惊讶:“霖霖?你跟你同学是邻居?”
宋亦霖僵硬地回了句“是”,好在迟敏没问对方是男是女,只将备用钥匙递给她,叫她收好。
折腾半天总算能回家,宋亦霖舒了口气,赶紧开门进屋,去客厅给自己倒杯水喝。
“雨还没停。”她扫了眼窗外,转而问迟敏,“你歇会儿吗?”
“不用。”迟敏笑了笑,似乎有些勉强。
宋亦霖向来对旁人情绪十分敏感,似有所觉,她端水的动作顿住,几秒后,搁回桌面。
同一时间,迟敏也开了口。
“霖霖,你今天跟你爸说的那些……”
她犹豫半晌,没能再讲下去,只用沉默概括:“……原来你都知道。”
原来你都知道。宋亦霖望着她,也这么想。
还真是一刻不得清闲。
有些好笑,但她懒得追问更多,只道:“是。本来没想说,毕竟都过去了。”
闻言,迟敏微松了口气:“你现在大了,很多事是看开不少。”
“可是妈妈,”宋亦霖却继续道,“我从来没说自己释怀过。”
“——我只是累了。”
迟敏看着她神色,也有些不忍,语重心长地劝慰:“很多事不是不跟你说,而是你还小,想法太理想化,太极端,等你到妈妈这个年纪就懂了。”
宋亦霖没有作声。
类似的话她听过千万遍,此刻突然觉得很烦,更多还是累。
“好。”横竖都已经坦白,宋亦霖不介意暴露更多,“那说点你不知道的吧。”
她逐字逐句:“八岁那年开始,我经常做噩梦整夜失眠,梦到你满手血。”
闻言,迟敏钝钝反应两秒,似乎明白她在说哪件事,脸色逐渐苍白。
“当初非要让我做Mect,是想让我忘吗?”宋亦霖没看她,盯着外面瓢泼大雨,无奈道,“但电疗如果有效,我为什么现在还在吃药啊,妈妈。”
许多事她不想说,不代表不记得。正如宋景洲曾出轨家暴,迟敏曾自/杀未遂,以及更多琐碎小事。
好的坏的,构成她整个童年,仅此而已。
“没必要。”宋亦霖像是累了,疲惫地按住眉骨,“到这份上了,是想比谁更难堪吗?”
迟敏说不出任何话,望着她的眼神似乎很悲伤,太暗了,宋亦霖看不清。
也不想再看。
“就这样吧。”她结束话题,“我今天真的很累,想早点休息。外面还在下雨,你要留一晚吗?”
“……我回去。”迟敏艰涩开口,拎着包转过身,将门打开。
却没有更多动作。
宋亦霖偏过脸,就听她低声喃喃:“霖霖,爸妈都对不起你。”
宋亦霖叹了口气。
“别。”她平静道,“我不怨谁。”
家庭本身就很难定位,道德、法律、人言、血缘,牵扯这些,即使爱都消耗殆尽,也藕断丝连。
不相爱却仍在维系的家庭太多,父母孩子各有各的不幸,谁都在怨,没完没了。她是真的筋疲力竭,恨得累了,就算了。
“路上小心。”宋亦霖没再多说,“晚安。”
话音落下不久,迟敏也离开了。
宋亦霖又坐着出了会儿神,很快便放弃发呆,起身去浴室洗漱,换好睡衣吃过药,径自钻进被窝。
身体受了整天的凉,寒意像顺着雨水浸入骨血,很难再重新暖热。
偌大房间如今只剩她自己,半盏灯也没开,宋亦霖阖着眼,听窗外淅沥滂沱的声响,意识格外昏沉。
半梦半醒阶段,似乎总是回忆最汹涌的时刻,今天所有事在她脑海纷飞闪过,都朦胧模糊,捉不到重点。
最后只定格在骤雨之下,谢逐攥紧她的那只手,还有那双沉暗深邃、怎样都看不透情绪的眼。
宋亦霖想着,眼皮愈发沉重,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名叫时间的家伙、特快第一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叫时间的家伙 20瓶;56669562、不是恺 1瓶;
第27章 27 ◇
◎再说几句没老婆◎
十月二号, 宋亦霖用了整个白天,终于把所有作业赶完。
高铁最终定在明早八点,下午之前大概能抵达C市, 回程定在六号下午, 只待四天三夜,横竖没多少行李可带。
省队今晚的飞机,从C市安顿一夜, 明天正式开始训练。梁泽川要给几位兄弟送行, 在群里喊人:【路总速回,一起去趟机场呗?】
路予淇:【你自己不会去吗[微笑]】
梁泽川:【他们三个都要走啊,大半夜的, 我一个人从机场回来多孤单。】
薄酩:【#梁泽川 独立男性#】
梁泽川:【?】
路予淇:【好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薄酩你来不来?完事请你喝酒。】
薄酩:【成, 路总大气, 我这就出门。】
路予淇:【霖霖你呢,在忙吗?@10】
宋亦霖正安静看他们聊天, 莫名其妙被Cue,愣了下,回:【在家闲着。】
路予淇:【那咱们凑一桌夜宵?】
宋亦霖想了想, 问:【老地方?】
【老地方。】
酒吧名字取得不错,简单的问答句,总让人觉得有种归属感。
宋亦霖唇角微勾, 回她:【OK, 等着。】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几人先前往机场, 正值国庆假期, 大厅喧哗一片, 满是拎着行李箱排队值机的游客,热闹非凡。
这次前往C市是省队特训,一中只有谢逐、魏余谌和乔觉,其余两三人都是外校生,此时正陆续办理值机手续,准备稍后安检。
谢逐今天穿得休闲,黑色T恤深灰五分卫裤,踩着双黑白篮球鞋,他身形修欣挺肃,仅是站在那,便吸引无数路人余光。
见此,梁泽川轻啧:“谢逐这私服,他家衣柜只有黑白灰?”
衣柜不清楚,反正家里是这样。宋亦霖想,但不能讲。
“身价真高。”路予淇打量少顷,就估出他衣着价格,“那顶棒球帽我也想入来着。”
“山本的?还不错。”薄酩简单扫过,叹口气,“鞋挺好看,可惜我当时没买成。”
宋亦霖对牌子了解有限,敏感性差,闻言疑惑地嗯了声。
“科比6Gigi。”薄酩说,“没女码,我后来只能买了双ZK6。”
宋亦霖:“……”
还真是被有钱人包围。
谢逐值机办得快,他单肩搭着尼龙登山包,没其他行李,抄兜站在闸口,等其余几人。
魏余谌随后而来,掂着机票同他说句什么,谢逐便挑眉,漫不经意朝这边投来一眼。
少年的眉目原本掩在帽檐下,一抬下颚,光影错落里,五官更显得冷感清厉。
分明同行有四人,宋亦霖却径直同他对上视线,好像从始至终,对方目的就是自己。
顿了顿,她简单挥手示意。
然而下一瞬,对视便被迫终止。一名女生走近谢逐,仰起脸笑着对他说些什么,随后从容不迫地晃了晃手机,想来是要联系方式。
女孩约莫二十出头,身材曼妙,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已然初备风情,身为同性都免不了多看几眼。
“美女啊。”路予淇由衷感慨,“谢逐还真是校里校外都不缺桃花,酷哥就是吃香。”
薄酩看了眼宋亦霖,倒是失笑:“那也没用啊,人铁树不肯开花。”
“就没见他开过。”梁泽川司空见惯,道,“顶多再五秒,等那姑娘把话讲完,逐哥就得拒绝了。”
话音未落,果然如他所说,只见谢逐冷淡将人回绝,那女生也没在意,利落作罢,转身前往值机。
“行啊。”魏余谌见人走远了,拱火道,“从进机场到现在,这是第三个了吧?”
谢逐懒得搭理,眼帘微掀,对几人示意:“来了。”
“第三个?”梁泽川听见魏余谌的计数,也来凑热闹,“打不打赌,你们落地前最起码能满五个。”
废话起来没完。谢逐不耐蹙眉,“你闲的?”
乔觉这会儿也跟其余队友过来,闻言,当即附和道:“就是,嫂……”
宋亦霖看向他。
“嫂、不是,少。”他突然磕巴了一下,“少拱火啊,逐哥搞事业,对这可没兴趣。”
话音将落,在场除了作为话题当事人的谢逐,几人都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向他。
乔觉:“……”
“几点登机来着?”他在心底痛骂自己嘴瓢,生硬转移话题,“好像该安检了。”
“确实。”魏余谌帮好哥们解围,贴心地振了振手中机票,“九点半起飞,这都八点四十了。”
“这么赶?”梁泽川听罢,立马恢复正形,“那你们赶紧安检吧,反正明天C市见,到时再聊。”
魏余谌颔首,又跟队友确认了一遍事宜,见没什么问题,便准备招呼去安检候机。
就在此时,谢逐忽然问宋亦霖:“明天几点到?”
离得近,宋亦霖抬起脸才能看清他,回答:“下午一点左右。”
闻言,谢逐神色未改,照旧疏懒散漫,只抽出始终抄在兜内的手,指间拈了张东西,卡片状,垂着挂绳。
“低头。”他言简意赅。
虽然没看清那是什么,但宋亦霖还是听话低头。接着,脖颈被挂绳轻蹭,几分痒,她下意识摩挲,见那张卡片坠在自己身前。
挂绳长度是适合谢逐的,对她而言有些长,宋亦霖拎起它,问:“这是什么?”
“我的证件。”他语气很淡,“训练基地有出入限制。”
宋亦霖眨了眨眼,端详少顷,似乎明白什么,将视线从卡片移开,望向他。
“知道了。”她有些想笑,眉眼很轻地弯起,“我会去看的。”
“随你。”谢逐道。
还是那副疏冷淡漠的模样。
“——真别扭。”
薄酩无语扶额,低骂:“再说几句老婆都要没了。”
路予淇也悄声:“谁说不是。”
饶是情商盆地如梁泽川,此刻也隐约察觉不对,他后知后觉想清什么,匪夷所思地顿在原地。
“什么情况?”外校队友大惊失色,压着嗓问魏余谌,“才一个月不见,逐哥谈对象了?”
那俩人的磁场和氛围太微妙,周遭都沦为背景板,魏余谌看得眼疼,有气无力地收回。
“别问我。”他道,“问乔觉。”
“也别问我。”乔觉已经安详闭眼,“我战术性瞎了。”
队友:“……”
时间确实紧凑,没再多言,谢逐便拎了把魏余谌,率先前往安检。
简单道别后,少年们身影渐行渐远。最后一眼,是谢逐迈步走入通道,宋亦霖用口型对他说,“再见。”
只是太远,什么都看不分明。
他们之间总是如此,隔着眼神都无法辨认的距离。
宋亦霖站在闸口,目送几人彻底消失在视野,才垂了眼。
“喝酒喝酒。”薄酩伸个懒腰,惬意道,“最近竞赛竞得烦死了。”
“当给你庆祝入围一类赛了。”梁泽川说,“酩姐,可要给一中长脸啊。”
薄酩一噎:“得,老李念叨完换你念叨,你俩拜把子吧。”
“走喽。”路予淇揽过宋亦霖,笑吟吟地,“快乐时光开始了,老地方!”
宋亦霖也忍俊不禁,眼底带了几分笑:“走,路总带队。”
“好说,老板请你们吃夜宵去!”-
翌日一早,宋亦霖便背着包前往高铁站,与梁路二人汇合。
前往C市的路上有些无趣,打牌都三缺一,梁泽川犯困小憩,路予淇插耳机追剧,宋亦霖百无聊赖,索性也听着歌闭目养神。
四个多小时,转过一站,才终于抵达目的地C市。
坐这么久高铁实在是累,没其他安排,三人率先前往酒店下榻。路予淇跟宋亦霖双人间,梁泽川单人间,各回各房后,不约而同先补午觉。
大半个白天就这么耗完。再醒来时,宋亦霖迷迷瞪瞪地去摸手机,按亮,发现已经快四点。
她睡得头重脚轻,坐起身来,隔壁床的路予淇模糊听见响,也惺忪地睁开双眼。
“几点了?”她还有些懵。
“三点二十。”宋亦霖道,去接了杯水,“也没睡多久。”
“还行。”路予淇伸个懒腰,揉着眼翻身下床,“咱们午饭都没吃呢……有点饿了。”
宋亦霖失笑:“这个点吃饭,下午茶?”
路予淇一想也是,便决定暂且忍着,等晚点再说,随后去卫生间洗脸醒神。
微信小群里,半小时前有乔觉的未读消息,问他们:【人呢?怎么下车就没动静了?】
宋亦霖这才回:【刚睡醒。】
没等来乔觉,倒是见魏余谌的文字泡冒出:【好家伙,一觉睡到现在?】
【何止。】梁泽川也醒了,突然闪现小群,【午饭都还没吃。】
【那正好,待会过来一起搓一顿。】魏余谌发完,就丢来个定位,【我们这大概五点结束,来就行。】
梁泽川:【OK,直接进去找人?】
魏余谌:【有工作人员查出入,这就不用管了,不是有宋亦霖嘛,见她如见咱逐哥。】
这话说的。宋亦霖有些好笑地熄灭锁屏,刚好路予淇也收拾利索,按魏余谌给的定位一查,发现打车过去要半小时。
现在出门刚好,梁泽川也从微信问她俩情况,见都没事了,三人便约车前往训练基地。
基地正是月底全国锦标赛的举办地,市奥体中心建筑宏大,颇具规模,三人绕了半晌,才抵达游泳馆。
走近时,刚有名中年男子通过门禁,往馆内迈去,工作人员看见他们,惯例要求出示入场证明。
宋亦霖便从衣袋拿出那张证件,工作人员接过查看,道:“谢逐?”
话音刚落,前方男子忽然微一止步,侧首朝他们望来。
目光首先便落在拿着证件的宋亦霖身上,他眉梢轻扬,似乎几分意外。
宋亦霖不避不躲,抬眼从容迎上他,给予同等打量。男子约莫不过四十,五官俊逸英挺,穿着身黑色运动服,抄兜站定原地,整个人透着股倨傲散漫的劲儿。
他神色慵懒,给人感觉却锋利,宋亦霖瞧出对方并非普通人,于是礼貌客气地一笑,权当问好。
小姑娘刚才还冷眼回视,这会儿又变脸挺快,男人像觉得有意思,问:“你们是谢逐的朋友?”
“同学。”宋亦霖道,从工作人员手中接回证件,通过门禁,“您是……?”
男人挑眉,然而不待他开口,旁边梁泽川便倒抽一口冷气:“你是邵承致?”
路予淇也徒然反应过来,“难怪我总觉得眼熟……”
邵承致。宋亦霖微怔,目光复杂地看向男人。
——国家游泳队,总教练。
“是我。”邵承致随和应下,懒声,“既然目的一样,那小朋友们,一起走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btausc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佳妮喜欢月亮 5瓶;X. 2瓶;不是恺、念念夕 1瓶;
第28章 28 ◇
◎“这么听我话?”◎
能在这碰见邵承致, 其实仔细想来,并不意外。
时间隔得有些远,但宋亦霖依旧记得, 自己第一次去“老地方”时, 邵承致的名字就出现在对话中。
她原本对游泳竞技一知半解,但托周围几人的福,也算主动被动地了解到不少专业相关, 因此对邵承致的经历有些印象。
天赋型选手, 二十出头就拿得泳坛金满贯,与谢逾岸虽然是队友,却王不见王, 后来退役转为教练, 依旧成绩斐然。
看来这次赛后国家队要来挑人,是板上钉钉的了。宋亦霖若有所思地垂眸, 往场馆内走去。
邵承致显然轻车熟路, 脚步顿也不顿,就推门而入。
敞亮灯光瞬时铺满视野, 池水深蓝,荡漾着晃动,在吊顶映出斑驳涟漪的光。到底是能容纳几千人的综合体育馆, 此时虽然满座空旷,却也不难想象座无虚席的盛状。
以往都是在视频中打量,宋亦霖初次亲身到场, 眼底不禁划过一丝震撼。
这会训练的都是省队运动员, 也并不是全部到场, 大概二十人左右, 各有各的训练项目, 省队教练站在岸边,正从白板上斟酌队员任务。
他们几人站在二层看台,邵承致散漫倚上护栏,抬声冲底下唤:“老刘!”
他嗓音不大,偏偏是全场都能听清的程度,余音在场馆内散开,众人视线都转向他。
刘昭白板笔都险些摔掉,他蹙眉回头,看清楚来人也只惊讶了一瞬,之后没好气地骂他:“咋呼什么!就不能低调点,少影响我们队训练!”
“什么你们队我们队。”邵承致轻啧,“我当年也从这出来的,看看后辈而已,碍着你了?”
刘昭只丢他个白眼,示意他要说话滚下来说。
邵承致笑骂了一句臭脾气,转而对三人道:“他们训练估计快结束了,我下去看看,你们自便。”
说着,他就摆摆手,转身走下看台。
这会儿已经四点多,宋亦霖将目光从时钟移开,往下落,刚好见谢逐从池里上岸,教练老远抛给他一瓶水,示意他过来。
谢逐稀松接过,拧盖喝了两口,就迈步走近白板,听教练同他商量训练事宜。
漫不经意地扫过内容,他稍一停顿,似有所觉般掀起眼帘,利落攫住对方尚未收回的视线。
二楼看台,宋亦霖垂眸与他对上。隔得太远,彼此距离感显兀,好像又重回到最初的泾渭分明。
少年站在自己触不到的地方,她也只够远远望一眼。
正出神,就见谢逐眉梢略抬,没什么情绪地对她道:“下来等着。”
声音听不分明,却看懂了。宋亦霖怔愣半秒,下意识听话点头。
邵承致的重点关注对象本就是谢逐,自然也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他饶有兴趣地挑眉,朝刘昭走去。
“跟谁说话呢?”刘昭还懵着,但谢逐已经收回目光,转而对渐行渐近的来人淡声:“不务正业?”
刘昭也顺势望过去,见是邵承致,也附和:“就是,赛前不去关怀自家队员,跑这来溜达。”
“刺探军情也算正业。”邵承致没正形地回他一句,“还想跟你们拉个友谊赛呢。”
够扯。谢逐懒得理,径自将水往架子一抛,下水去做最后一组训练。
“……这小子脾气还这么臭。”邵承致牙酸道,“你带他都不觉得头疼?”
“习惯就好。”刘昭不觉有什么,反而斥道,“天才脾气差点怎么了?有天赋还认练,多好一苗子,你事倒挺多。”
邵承致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被PUA洗脑的可怜人,“运动员太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好事,这需要我说?”
闻言,刘昭这才眸色微沉,情绪复杂地叹了口气。
“谢逐还是不游蝶泳。”他道。
意料之内,邵承致未置可否,只问:“跟谢逾岸差距很大?”
“不大,甚至几次超越他的记录。”刘昭摇头,“但不够稳定。”
这倒让邵承致倍感意外,压着嗓问:“他个人记录破过谢逾岸的?”
到底跟谢逾岸做了多年队友兼敌人,更清楚对方实力不容小觑,而谢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绩,实在出乎他意料。
“三次。”刘昭又是一击。
这他妈不是老天赏饭,是老天求着他吃饭。邵承致想。
“你也关注谢逐这么些年了,他迟早要进国家队,不然我也不跟你提这些。”刘昭叹息道,“谢逐这小子……难管,但目标和执行力确实强,以后归你训,你看着来。”
邵承致也正色起来,盯着池中的谢逐,眉宇轻蹙。
“有信念是好事,成执念就麻烦了。”他啧了声,“你就没跟他聊过?队员心理健康很重要的,你这玩忽职守可够严重。”
“??”刘昭怒不可遏,“他他妈是那么好沟通的人吗?你牛逼你去!”
这种事儿还是得脱敏。邵承致抱臂沉思,他跟姓谢的臭小子差不多高,真起争执应该不至于气势短……吧?
操,他就没带过这种运动员,还没收编入队,就先考虑以后万一动手该怎么办了。
另一边,训练任务进入尾声,梁泽川索性从观众席下来,去跟几个熟人热络。路予淇见终于能准备吃饭,忙不迭拉着宋亦霖研究附近美食,讨论待会吃什么。
宋亦霖没忌口,于是她转而去问另外几人意见,巴不得当场就把饭店预订,速战速决。
看来是饿狠了,宋亦霖忍俊不禁,余光瞥见谢逐摘下泳镜,似乎也结束训练,她思索少顷,还是迈步走近。
顺手从架子那取了叠崭新毛巾,她过去时,谢逐刚好抬手按在岸边,准备撑身上岸。
当初在游泳馆的意外历历在目,宋亦霖几乎下意识就后退两步,谨慎保持安全距离。
动静挺大,谢逐朝她扫来一眼,“站稳点。”
“……”宋亦霖有被内涵到,“我站得很稳,那次是你突然——”
不对,她急什么,这人明明什么都没说。
宋亦霖察觉自己上了套,当即闭嘴,几分气结地瞪他。
反应还挺快。谢逐短促地笑了声,手臂倏地发力,便从池底上来。
宋亦霖记仇,带着态度也没好气,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手中毛巾抛向他。
谢逐看也没看,抬手拦下,随意搭在颈后,漫不经意地道:“还生气了。”
宋亦霖:“……”
简直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深呼吸,决定转移话题:“省队训练时段是几点到几点?”
“早七晚五。”谢逐擦着湿发,懒声回,“怎么。”
这话有意思。宋亦霖同样采用陈述句,反问:“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未置可否,谢逐眼帘压低,望着她。
似乎成功扳回一局。少顷,宋亦霖若无其事地抄进衣袋,从中拿出件东西,递到他跟前。
“对了。”她语气如常,“你的证件。”
意思是那就只来这一天了。
谢逐自然没接,也看出宋亦霖意图,他不带情绪地挑眉,又听她在那装没事人:“不是说随我吗?”
就非得招他。
谢逐敛目。
视线相撞间,宋亦霖审时度势的技能迅速生效,她本能感知到危机,正要收回,手腕就被攥住,不容许她后退分毫。
缎带绕在掌心,牵扯证件轻晃,谢逐拎起扫过一眼,低哂。
“这么听我话?”
少年自上而下望着他,眸色深暗沉邃,分明还是副疏懒神色,侵略感却不彰自显。
腕间力道不容置喙,宋亦霖想挣,反而被他又抬高了几分,她被迫跟近半步,更缩减了彼此的距离。
“那我让你就待在我眼底下,哪都别去。”谢逐嗓音很淡,“宋亦霖,你也照做?”
逗狼招狼咬。宋亦霖算是明白得彻底。
又觉得他意有所指,好像从那天雨夜开始,就有什么悄然改变。
但没空多想,话题徒然由玩笑转为正经,她目光无处安放,总不能落他身上,只得退而求其次,偏过脸。
“……我还能去哪。”再开口时,居然有些哑。
谢逐看她的眼神太沉,她很难辨清更多,只觉得仿佛在对自己说——
别让我找不到你。
没缘由地,宋亦霖心慌意乱。
谢逐却不再多言,松开她,眼底带冷意,径自朝某方向望去。
她也下意识侧首,正撞见刘昭跟邵承致转回脑袋,动作之迅速,十分整齐。
于是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
“靠,这小子还挺敏锐。”刘昭低骂,“你扭什么头,这不更心虚了吗?”
“我还不是看你扭头就跟着了?”邵承致甩锅,“什么情况这是,你可没跟我说他公费谈恋爱。”
“我还纳闷呢,你问我?”
“你这教练怎么当的,都不关心队员感情生活?”
“??你说得好听,又是心理健康又是感情生活的,你怎么不改行去当咨询师?”
言之有理,邵承致当即闭嘴,佯装无事地转移话题:“唉老刘,都几点了,你饿不饿?”
刘昭:“……饿,走,先吃饭。”-
深夜时分。
城市多静谧,街道遍地红橙灯光,行人寥寥。
暨城某Club,缭乱射灯闪烁,DJ炸场,hip-hop鼓噪强劲,舞池人影攒动,无不放肆尽兴。
二楼包厢,薄酩轻车熟路地摇完骰子,扫了眼,不急不慢丢出句:“两个一。”
“嗐,你这就没劲儿了。”桌上有人跟,“三个四。”
薄酩犹豫地蹙眉,片刻才道:“四个六斋。”
“劈!”那人当机立断。
上钩。薄酩轻笑:“反劈。”
全桌傻眼,旁边朋友匪夷所思地开她,不禁瞠目结舌:“我操,豹子?!”
惨被反劈的男生如同石化,回过神才哭笑不得地骂:“他妈服了,薄酩你什么手气?”
“这不是知道你口渴嘛。”薄酩贴心地把酒推给他,“四杯,别养鱼啊。”
在场都是能喝敢玩的,不来小劈,输了直接喝,横竖都有掂量,犯不着躲。
男生利落干完四杯,正要再开局,包厢门便被推开,来人信步走入。
抬眼一扫,薄酩笑了。
“这种局还能请动严大会长。”她往后靠在沙发,懒声招呼,“谁那么有排面?”
严成远一身白衫黑裤,没戴眼镜,眉目轮廓更直截了当,昏暗顶光落入他眼底,衬得晦涩。
他淡笑着回她:“都是朋友,这有什么。”
端的是光风霁月,好装模作样一男的。薄酩轻哂,没再多言。
在场近十人,男女都有,不全是同校,更别说同级。严成远是其中一个一中高三男生喊来的,自然坐在他旁边空位。
不偏不倚,就在薄酩对面。
没在意,酒桌游戏本就随性,该玩继续玩。薄酩这把摇出个纯豹,运气离谱到她都怀疑自己阳寿有损,又爆发演技糊弄全场,成功劈了另一个男生。
“我真服气。”对方干完酒,忿忿道,“酩姐,你就不能开一回女的?”
薄酩啧了声,理所当然地回:“哪能让姑娘喝酒。”
“就是。”身旁女孩立表赞同,“酩姐可是少女之友!”
“少男就不需要关怀吗?!”那人嚎丧。
全场哄笑一团。
待酒过三巡,都喝得适度,玩乐便减少,聊天相应增多,话题扯得东南西北,薄酩得了空,拿出手机看未读消息。
小群里,那几个身处C市的“负心汉”发来晚饭照片,还追着艾特她三四条,薄酩看得好笑,打字骂他们够损。
但都已经深夜,想来他们早就睡下,也不指望能有回复,她按灭锁屏,将手机搁在桌面。
刚收回手,便听对面传来男声:“欸成远,我听说那个宋亦霖又回来了?”
薄酩掀起眼帘。
作者有话说:
不难看出对于10失踪失联,谢逐已经开始有了ptsd。
大概是什么粘人(?)酷哥。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快第一咸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零界 20瓶;怪怪歪头 10瓶;木木、佳妮喜欢月亮 5瓶;Libtausco 4瓶;酥铭 3瓶;不是恺 2瓶;Paidax.、X.、咸咸 1瓶;
第29章 29 ◇
◎“我有人接。”◎
那男生显然是喝得有些上头, 脑子也不甚清醒,严成远就坐在一侧,却连他眼神微变都没能察觉。
薄酩本来就海量, 再说今晚也没喝多少, 当宋亦霖的名字出现在酒桌上,众人神色都被她尽收眼底。
茫然居多,看来不是谁都清楚那些事。
若有所思地端起酒杯, 抵在唇边, 薄酩不着痕迹地抬眼,借着昏暗灯光,打量对面的严成远。
除去刚才转瞬间的异色, 他全然一副从容神情, 好似那个名字并不能触动他半分。察觉到薄酩视线,他也只温和地笑笑, 不像装的。
演呗, 谁不会。薄酩也对他礼貌性弯唇。
“宋亦霖?”桌上有人觉得耳生,打听道, “听名字是女的?怎么了?”
“这事儿都过去大半年了,忒晦气,都没跟你们提过。”男生大剌剌道, “那女的是我们这届一音乐生,挺上道,大家平时都玩得不错, 尤其跟念楚她们关系最好, 结果没看出人品那么烂。”
宁念楚是严成远前女友, 两人上学期就分了, 虽说闹得不僵, 但也十分微妙。
在场众人都清楚这点,因此更燃起八卦欲/望:“什么意思?展开讲啊别卖关子!”
“我这不正准备说嘛。就去年入冬那会儿,成远跟念楚还好好的,那女的借着跟念楚关系好,没事儿就往成远跟前凑,还他妈表白了,你说扯不扯?”
“靠,楚楚都没跟我说。”外校一女生骂道,“那女的纯婊啊,这不光明正大撬闺蜜墙角?亏楚楚还对她好,结果是个想当三儿的?”
“谁说不是,够不要脸的。”男生也义愤填膺,越说越起劲,“这事曝到校墙后,大伙不就骂了段时间吗,结果那女的突然卖惨休学,原因还是什么抑郁症躁郁症?反正意思就是再骂就要死给你们看了,我他妈都快笑死!”
“装的吧,犯了错就拿病挡枪呗,要是骂几句就抑郁症那不人均精神病了,她也不心虚。”桌上有人不屑道。
“就是,这女的怎么这么搞笑。”那女生也啼笑皆非,“真服了,老实挨骂不就完了,要死真死去啊,大伙都巴不得呢,真当有人在意?”
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薄酩反感地蹙眉,正要出声终止话题,严成远就淡声开口。
“行了。”他漫不经意地道,“都多久的事了,少提这些不开心的。”
“好好,不说了。”男生只好住嘴,叹息,“唉成远,你就是脾气忒好,不然换谁都得修理那女的一顿。”
脾气好不好不知道,薄酩只觉得自己被一群傻/逼包围,还没办法转身就走,很痛苦。
好在酒局本来就已经接近尾声,又聊了会儿别的,见已是凌晨,于是众人利落散伙,各回各家。
薄酩特意晚些才走,她另有事要做,不疾不徐起身,隔着刚好的距离,跟上那名同校的高三男生。
这人确实喝得挺多,她压根没收脚步,对方都察觉不到有人跟着,薄酩稍有些不耐烦,索性出声:“学长。”
男生刚点上烟,就听到熟悉声音,他蹙眉回头,见是薄酩,道:“噢,是你啊妹妹。”
多少沾点儿油。薄酩面不改色地笑笑,走近几步,“有点事想问你。”
对方立刻来劲:“好说好说,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聊?”
薄酩还能看不出他心思,单独坐坐不是不行,但有些手段就不太好使,于是她婉拒:“这就算了,我问完还得回家呢。”
“哦。”男生瞬间觉得无趣,语气也没刚才热切,“怎么了?”
“关于严成远那件事,有没有更详细点的?”她好奇道,“我都没听说过。”
一听话题不是关于自己,男生更兴致阑珊,敷衍她:“我们高三部的事儿,你上哪听说?都过去多久了,你问严成远吧。”
说罢,他便咬着烟,转身就走。
薄酩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生没走几步,左臂臂弯就被人倏地攥紧,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领口也被揪起,同时小腿一阵剧痛,整个人瞬间被掀翻在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他就狼狈躺倒,头和身子都摔得痛麻,视野也晃得晕眩。
偏偏这还不够,对方利落折过他手臂,反铐在背后,狠狠就是一折。
“操!”他疼得酒都醒了,怒骂着挣扎,“你他妈找死?还不赶紧松开?!”
吵死了。薄酩嫌他聒噪,单手攥拳,干脆砸在他肋侧。
男生当即爆发出过分惨烈的痛呼。
“不好意思,下手有点重。”薄酩诚恳致歉,“我练搏击那会儿你还在玩土,但你也不用叫这么惨吧?”她都怕把隔壁店家给引过来。
太阴阳怪气了,男生实在想破口大骂,但疼劲还没缓过去,他直抽气,压根攒不出话。
“我这人很讲道理。”薄酩优哉游哉地,“但如果你不想听,那我只能按着你的头讲了。”
说着,她腾出只手,拾起那支正燃的烟,慢条斯理捻灭在他指缝之间。
操。
男生额角狂跳,怕她再发作,只得认怂道:“我说行了吧!你问什么我都说!”
“早这样不就成了。”薄酩笑得和善。
……
等问完自己想知道的,薄酩原路折返,走出巷子。
哪知刚抬眼,就望见不远处站定的严成远。
大概是听了有半晌了。薄酩挑眉,懒得跟他废话,只道:“你就继续装你的好学生,但离高二部远点儿,我认真劝你。”
“我好像在高二也没有熟人。”严成远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缓声回话,“同学,你多心了。”
薄酩不吃这套,只抬眼对他一笑,同样温和客气。
“你最好是。”她说-
翌日,C市。
白天去小吃街逛过,又去奥体中心探了班,一行人用完午饭,便各自打道回府休息。
午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宋亦霖看完时间就将手机放下,闭目养神五分钟,这才艰难地将自己从枕头拔起来。
结果刚抬头,就见路予淇背对自己坐在桌前,似乎在奋笔疾书着什么。
宋亦霖看得莫名:“你在干嘛?”
路予淇的声音冷静且沉痛:“写作业。”
宋亦霖:“……”
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始说起。
“你居然还带着作业。”她匪夷所思,“不会就我自己写完再来的吧?”
“应该是的,梁泽川也带了。”路予淇如丧考妣,“霖霖你太勇了,我前两天都在外面玩,回去后还要约饭,哪有空写作业啊?”
宋亦霖哭笑不得,提议道:“下午加晚上够用了,你今天搞定吧。”
“真的吗!”路予淇当即回首,眼睛星亮一瞬,又暗下来,“但这样的话,我就没法陪你出去玩了。”
“那就不出门。”宋亦霖没什么所谓,“晚饭点外卖不就好了,空调房里待着也舒服。”
路予淇深受感动,险些就要抱着她落泪,宋亦霖一句有这功夫不如写作业,又将她老实摁回去。
背影还怪可怜。宋亦霖无奈笑笑,拿出手机,给谢逐发小窗消息:【今天下午就不去了。】
想起昨天那茬,她顿了顿,又补充:【情况特殊,没有要故意鸽你。】
等了会儿,没有回复,料想对方大抵是在训练,宋亦霖便切到其他APP,刷了起来。
三点整,谢逐回她:【在哪。】
【酒店。】宋亦霖如实告知,【陪路予淇补作业。】
【你也补?】
【没,我二号就赶完了,但她还差挺多,不好陪我出门,我就也待屋里了。】
【我五点结束。】谢逐言简意赅,【之后过来。】
宋亦霖望着他的消息,端详少顷,才将指尖落向键盘。
【你陪我啊?】她问。
谢逐只要结论:【来不来。】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宋亦霖轻笑了声,朝后倚在床头。
【OK。】她应得干脆,【准点去接你。】
谢逐便没再回复。
奥体中心游泳馆,正是休息时间,几个队友张罗着待会训练结束,一起去搓顿晚饭。
商量得差不多,乔觉扭头问:“逐哥,你一起吗?”
谢逐正看手机,闻言眼也不抬,只淡声:“我有人接。”
乔觉:“?”
一众队友:“??”
刘昭听见这四个字,更是表情精彩地转向发言人。
草就一个字,浮现在泳馆上空-
虽说准点过去,但宋亦霖还是提前出门,约车前往奥体中心。
临走前,路予淇还挺纳闷地问她:“去吃晚饭吗?”
“不是。”宋亦霖道,告知她行程,“去接……找谢逐。”
路予淇瞬间了然,重新低头开始奋笔疾书,不忘给她来一句:“好嘞,约会愉快,今晚记得回来。”
第二句和第三句怎么听怎么古怪。
宋亦霖:“?”
路予淇刚才也是顺嘴,说完才觉得不对,连忙给自己找补:“呸,不是,祝你们两个有愉快的一晚。”
更怪了。
“……”宋亦霖道,“你还是别说了。”
路予淇显然也深以为然,默默沉浸回题海当中。
抵达场馆后,训练还没结束,宋亦霖坐在观众席等候。刘昭却怕她无聊似的,将她喊到底下聊天。
“之前没见过你啊,第一次来?”他和蔼询问,端足了长辈架势。
“嗯。”宋亦霖点头,“我也在一中上学。”
“哦哦,都是同学啊。”刘昭轻咳了声,又问,“跟谢逐关系不错?我看那小子把自己出入证件都给你了。”
他自以为装作无意,宋亦霖却看出端倪,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随口道:“可能因为我是他同桌。”
“同桌?”刘昭震惊,“他那臭脾气还能有同桌?”
“也不好说,才坐一个月。”宋亦霖半真半假地猜测,“可能以后就不是了吧。”
怎么可能。刘昭心想,就谢逐那徒手断桃花的秉性,坐一周他都觉得离谱,更别提一个月了,这他妈怕是一坐就一辈子。
但嘴上还是不能这么跑火车,他适时地转移话题,改谈论起其他,如同每个没话找话的长辈,问起学习爱好之类。
刘昭话语之多,语气之微妙,宋亦霖本来就敏感,自然就察觉到他意思,有些好笑地陪他闲聊起来。
小姑娘温吞懂礼,言辞大方妥当,这类小孩最讨长辈喜欢,刘昭谈着谈着,就愈发感到欣慰。
“年轻真好啊。”他叹息道,“你们要好好的。”
宋亦霖微笑之中隐约流露些许问号。
“刘昭。”谢逐倏然出声,不耐道,“你聊个没完了?”
刘昭一愣,扭头就见他单手搭在岸边,眉清目冷地打量自己。
“臭小子,要喊教练!”他自觉心虚,佯装恼火地训回去,转而对宋亦霖道,“那我先去忙,你也不用等多久,他们训练马上就结束了。”
“好的。”宋亦霖乖巧回应,“您辛苦了。”
多懂礼貌。刘昭心中老泪纵横,将她跟谢逐做对比,愈发觉得自家队员气得他折寿。
而刘昭的确说得不错,宋亦霖又刷了小十分钟手机,队员们就陆续上岸,往更衣室方向去。
跟他们打过招呼,宋亦霖就起身前往场馆出口,在通道处等谢逐出来。
倒也不久,但没想到最先迈入眼帘的是乔觉,他也看见宋亦霖,乐呵呵地冲她招手,快步走到跟前。
“你来接逐哥?”他问,“怎么就你自己,另外那两个呢?”
宋亦霖最初只是在聊天框顺手发了句“接你”,却也没想到,怎么现在都用上这字了。
她只好点头,随后解答他另一个问题:“路予淇跟梁泽川要赶作业,没空来。”
多少有些离谱。乔觉被呛住,实在没法评判,于是道:“那你也还没吃饭吧,我们待会有场聚餐,来不来?”
宋亦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婉拒:“我有其他安排,下次吧。”
正说着,谢逐就从旁边走过,神色疏懒,好像并不在意他们聊些什么。
乔觉还在惋惜,退而求其次地预约:“唉,那要不明天?正好他俩写完作业也丢半条命,吃大餐调理下。”
“这个可以。”宋亦霖失笑。
话音刚落,几步外的谢逐就站定,侧首看向他们,冷声:“那就过来。”
说完,继续往前走去。
“……啊。”乔觉没来由感到一股寒意,“你今晚有约,原来是跟逐哥吗……”
宋亦霖望着那抹背影,少顷,神色如常地笑了声,道。
“嗯,专程来接他的。”
嗓音有些低,没能落在前方人耳畔。
魏余谌跟谢逐一道出来,旁听完刚才对话,忍不住挤眉弄眼地拱火:“好酸啊,逐哥,你用柠檬汁当漱口水?”
谢逐淡淡乜他一眼,“我不介意用你脸皮当鞋垫。”
魏余谌很识大体地闭嘴。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佳妮喜欢月亮 5瓶;哼哼哼 4瓶;柑橘橙 3瓶;网络冲浪十级选手 2瓶;X.、不是恺 1瓶;
第30章 30 ◇
◎陪玩费◎
谢逐走得并不快, 不知道是否刻意等谁,总之,宋亦霖迈了几步就跟到他身旁。
魏余谌嬉皮笑脸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又问:“来接逐哥啊?”
一次两次, 宋亦霖直觉作祟,总觉得过于微妙:“你们怎么都在说我接他?”
“噢,这个。”魏余谌张口就来, “还不是——”
“走了。”谢逐淡声打断, 伸手拎过宋亦霖,不带情绪地道,“跟他们不顺路。”
宋亦霖:“?”
说去哪了吗就不顺路?
她疑心更重, 古怪地看了眼后方的魏余谌, 见对方满脸牙酸,当即折返找难兄难弟乔觉去了。
有些好笑地收回目光, 宋亦霖没再追问, 扯了扯他衣摆,“先去吃饭吗?”
“随……”谢逐稍一停顿, 改口,“你决定。”
宋亦霖确信他刚才又想说“随你”。
也算有进步。她笑了笑,说:“那就先吃饭, 你不是训练一下午了么。”
谢逐漫不经意嗯了声,没看她,迈步朝大门走去, 只撂下句:“挑你喜欢的, 我都行。”
少年身高腿长, 以往一步赶她两步, 现在宋亦霖却跟得轻松, 好像对方在适应她的步调。
不必她追,他自然会过来。
人似乎总容易被细节触动,宋亦霖敛目,看两人叠在地面的影,靠得很近。
“那饭后呢。”她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话音将落,谢逐步履微顿,站定在原地。
宋亦霖始料未及,停得不及时,只好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谢逐神色很淡,望着她的眼却深暗,眸底也只载她一道身影,不再盛其他,给人专注的错觉。
又或许并非错觉。
“宋亦霖。”他唤,“是我在陪你。”
“你该说你要去做什么,我不会拒绝。”
指尖轻动了动,像是心跳加速外,奇怪的连锁反应。宋亦霖跟他对视几秒,慢吞吞地挪开目光。
“你要把地板盯穿吗。”谢逐语气平静。
她顿住,这才不再用视线扫地,却也没看他,只低声:“……那就去市中。”
“C市的观景楼在那里。”说着,她稍作停顿,嗓音轻缓,“我想去。”
“那就去。”他淡声。
宋亦霖睫尾压低,嗯了声。
她习惯附和他人,过早将自己的意愿丢弃,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
没人告诉过她,该说自己想要什么。
——而那个人不会拒绝-
从街边拦了辆车,目的地定为市中心的商圈,毕竟要先解决晚餐,闹市店铺总是最多。
上车后,宋亦霖拿出手机,做起当地美食功课,以防稍后耽搁时间还踩雷。
谢逐抱臂倚在位置,未置一词闭目养神,司机几次想搭话闲聊,都被他那副冷淡神色劝退,讪讪闭嘴。
宋亦霖看得好笑,锁定目标饭馆后,就一套流程预约位置,随即收起手机,看起窗外飞逝的街景。
不多久,就听谢逐的声音传来,疏懒散漫:“刘昭跟你说的什么?”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偏过脸,见人仍旧是在小憩,眉目清冷深利,辨不出有无情绪。
宋亦霖怀疑他早就想问,但没什么证据。
“也没什么。”她道,“就说年轻真好。”后面那句离谱话就没必要提了。
思索片刻,她又概括性补充:“还说你脾气差,居然会有同桌。”
哪知话音刚落,谢逐就眼梢略抬,望向她。
“我脾气哪差了。”他道。
宋亦霖:“……”
哥,心里有点儿数。
“……说实话,其实还好。”她仅发表个人观点,“也没见你怎么凶过我。”
谢逐乜她一眼,不予置评,重新进入休憩状态。
车程漫长,正赶上堵车高峰期,捱过四十多分钟,才抵达目的地。
打表计费并不便宜,宋亦霖正要扫码付款,谢逐就抬手将她拎去车外,另一只手利落地在屏幕点两下,交过费。
宋亦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被他单手制裁,无奈道:“能不能别总拎我,我也不轻吧。”
“就你。”谢逐敛目,懒声,“体训热身都不够。”
就当他在说自己瘦了。宋亦霖想。
餐厅在商场四层,位置挺隐蔽,店铺面积不大,却有许多自来水安利,是家私人小厨。
刚入夜,正是客流量上升期,人声喧嚷,到处都热闹。宋亦霖事先从APP订了位置,二人倒没耽搁时间。
店里人虽然不少,上菜速度却挺快,宋亦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习惯性地想要发给迟敏,却突然想起什么,指尖顿住。
她动作停滞得太明显,谢逐眼帘微掀,“怎么。”
“没事。”宋亦霖若无其事地笑笑,将手机搁下,“本来想发小群的,又突然觉得,别再气薄酩了。”
眉梢轻挑,谢逐未置可否,瞧不出信还是没信,只道:“她在暨城玩得不比你差。”
倒也言之有理,宋亦霖耸肩,原本就是随口搪塞,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提起这茬,她不禁想起酒店里奋笔疾书的二人,于是将照片单发给了路予淇。
直到快吃完饭,才收到回复——
路予淇:【[微笑]你是替薄酩来寻仇的吗。】
写完作业的人就是爽。宋亦霖失笑,丢个表情包,又承诺给她带奶茶回去,才勉强安抚了对方受伤的心。
饭后,两人离开四层,转而去楼下转了转,宋亦霖从古着店买了点小东西,准备付款时,看到挂饰架有个石塑粘土挂件,模样怪有意思。
小人不足巴掌大,戴着顶棒球帽,灰T黑裤篮球鞋,抄着兜表情冷酷,既视感很强。
拽里拽气的,宋亦霖一眼就锁定它,于是拿来打量,问身边人:“怎么样?”
谢逐拎起挂钩,小人就在指尖旋转半圈,他言简意赅:“玩具?”
“……”一时不知该吐槽什么,宋亦霖无语,“是挂件,我想买来送你。”
“陪玩费用?”
“……这么理解也行。”
他短促地笑了声,嗓音很低:“我这么不值钱?”
话虽说着,却也没把东西放回去。宋亦霖瞥他一眼,“不要算了,换个衬你身价的。”
谢逐却道:“它旁边还有一个。”
闻言,宋亦霖疑惑地侧首,才注意小人挂件旁还有个同款,只不过是长发,穿着件黑白背带裤,笑吟吟地比着耶,脸颊还带腮红。
石塑粘土光泽漂亮,她拿起看了看,觉得自己买个也未尝不可,于是就一起去收银结账了。
三百多块钱如水流走。
两个小人跟其他物件都装在袋子里,宋亦霖腾出手,拿出属于谢逐的那只,刚要递给他,结果这人却将袋子一起拎着了。
掌心还摊平着,此时空闲下来,她抬头看他,他冷淡看往别处。
商场吊顶缀着几道宣传横幅,其中一道是场大型地区赛事,民乐专项,写月中将在市音乐厅举办。
原本只稀松略过,谢逐却略一眯眸,微抬下颚,示意:“那是你?”
话题展开得突然,宋亦霖怔了怔,也顺着他目光望过去,果真在宣传横幅上看到几抹身影,格外熟悉。
都是往届的优秀选手,而她也在其中。
这场赛事一至两年一届,举办地多数定在C市,因此看到这个,宋亦霖并不意外。
“是我。”她颔首,“都去年暑假的事了。”
“拿的一等奖?”谢逐问。
“不,一等奖有很多名额。”她轻笑,挑眉道,“我是特等,仅此一个。”
说这话时,她眼底星亮,刚好与横幅上捧着奖杯证书的少女重合,眉眼藏不住的恣意矜傲。
谢逐垂眸看她,没有多言。
宋亦霖是骄傲的。与意气自满无关,是锋芒内敛,脊骨不折,投在地面的影都向上。
“嗯。”他收回目光,淡声,“仅此一个。”
这时才八点刚过半,正是入夜最繁华时段,宋亦霖给路予淇买完奶茶,就打算去C市的观景台看看。
但一路听到不少游客都在讨论前往,不难想象那的盛况,她思忖少顷,从手机搜了搜,迅速改变注意。
最终去了商场顶楼。
顶楼其实理论上不能进,但她在APP看到不少人探过路,还给出了相应路径,就畅通无阻地上去了。
推门迈入天台,宋亦霖哑然失笑:“果然。”
斜对面就是观景楼,隔着段距离,都能看到密麻的手机灯光,反观这里,偌大天台只有十几人,格外空旷分散。
晚风猎猎喧嚣,C市夜里比暨城清凉,风拂过耳畔,牵带发丝也散乱,宋亦霖却感到久违的舒心,轻快地倚在护栏上。
谢逐不疾不徐站定在一侧,他对俯瞰夜景没什么兴趣,目光只落向她眉眼,见那里浮现笑意清浅。
真切的自在坦荡。
淡然收回,他道:“离开暨城,你好像很开心。”
闻言,宋亦霖微愣,随后笑着回他:“是。”
“——我讨厌那个地方。”
冰冷,桎梏,回忆到处不堪,在暨城日复一日着麻木,那些阴暗像望不到尽头。
现在她短暂逃离,站在台阶向下望。万家灯火通明,整座城市将视野点亮,是热腾腾的烟火气,是难得栖息地。
地面行人如蝼蚁,热闹着簇拥在明灭的光里,宋亦霖想,如果从这坠落,大概也要被光吞没。
“今天还是谢谢你。”她偏过脸,对谢逐道,“C市的夜景很漂亮。”
她瞳色被映成琥珀,灯火人间被拢在其中,飘晃着破碎,又散成星点,淹得眼睫更深。
谢逐看了她半晌,才懒声:“的确。”
“你根本就没看,还敷衍。”宋亦霖失笑,语气无奈,“再不看都要错过了。”
谢逐却懒得多言,漫不经意朝远方眺去,想。
今晚最值得入眼的景,他半分都没错过。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解释休学来龙去脉。感情线和剧情线差不多要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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