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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风 从羡 26462 字 5天前

第31章 31 ◇

◎是她触不到的风◎

及时行乐。

宋亦霖始终把这四个字当作人生信条。尽管她的人生并没有几分乐可行。

但现在, 她站在高楼之上,几十米高度向下俯瞰,粲然灯火尽入眼底, 风就绕在耳畔, 温度触感都陌生。

让人毫无道理地想停留在这里。

“你之前不是说,可以互换事情吗。”她忽然道,嗓音很轻, 被风吹散到几不可闻。

谢逐眉梢略抬, 倒是未置可否:“现在?”

宋亦霖嗯了声,率先开门见山,抛出个问题:“你明明蝶泳破过赛事记录, 为什么后来不游了?”

“没破谢逾岸的记录。”他回得简短干脆, 道,“你之前拍完照, 想发给谁。”

“我妈。你很在乎能不能超越谢逾岸?”

“多少。”谢逐言简意赅, 见她想问原因,于是淡声, “从我开始游泳,媒体就把我跟他捆绑对比。那女人给我取名,也是要我追逐他脚步。”

他难得讲这么多, 宋亦霖听得微怔,少顷才平静点头,示意明白了:“欠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的休学原因。”谢逐道, “我只听真话。”

虽说早有预料, 但听见“休学”二字, 宋亦霖还是下意识掐紧掌心, 感到些许焦躁难安。

下一瞬,手腕被攥住,收拢指尖也被人逐一松开,以不容置喙的力度。

“不能说就不说。”谢逐冷道。

“……没有。”她轻声,“就是没跟人提过这些,不知道怎么讲。”

说完,宋亦霖停顿几秒,从头开始概括:“之前提过的宁念楚,我曾经跟她是朋友。高一入学不久,她谈了场恋爱,男生叫严成远。”

“最开始没什么,我跟严成远交集不深,更多是朋友都认识,所以他加我微信,就直接通过了。”

“但后来……他找我聊天太频繁,经常越过宁念楚见我,周围朋友都觉得不对,宁念楚也开始疏远怀疑我。”

其实她已经有意避嫌,删除好友,回避见面,却不懂为什么到他人口中就是“做贼心虚”。

直到高二那年底。

“大概十一月。”宋亦霖说,“他跟我表白了。背着所有人,包括跟他交往的宁念楚。”

即使时隔近一年,宋亦霖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好笑:“我拒绝后,他可能是怕我跟别人说,所以先下手为强,告诉朋友是我表白未遂,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就彻底闹大。”

“我承受力差,家长老师也让我从自身找问题,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有病,所以干脆休学了。”她稀松平常道,“然后就到现在,没别的了。”

并不是多有趣的故事。宋亦霖长话短说,省去多余的赘述,客观且冷漠,像在讲述旁人的经历。

却也闭口不提休学前那段日子,她究竟受过什么苦,又被如何谩骂,处境有多艰难。

她似乎早已消化那些委屈,亦或者,只是不愿听旁人安慰。

谢逐看了她少顷,才语气很淡地撂下句:“算你抵消两问。”

“还挺大度。”宋亦霖哑然失笑,随口道,“我说真话千字三百,这次便宜你了。”

“我现在可以转你三万。”

“……”宋亦霖利落地切换话题,“你游泳是因为喜欢,还是只想超过那个人?”

代称用得隐晦,问题也难掩尖锐,谢逐不带情绪地扫了她一眼,后者兀自看风景,又装起若无其事。

“这题多选。”他懒声,“我要的,都会得到。”

恣肆轻狂,语调散漫,少年矜傲不彰自显,掷地有声。

听罢,宋亦霖了然地笑笑,并不意外。

谢逐本就是这样的人,她想。天之骄子,备受瞩目,注定有更敞亮的路等他去走。

即使近在咫尺,也像她触不到的风。

“最后一问。”收敛多余心绪,宋亦霖打量时间,道,“答完我们也该走了。”

压轴题向来最难,她迅速为任何可能打好腹稿,就等他开口。

——而谢逐并不是合格出题人。

他问:“今天是真的开心,还是敷衍。”

超纲了。宋亦霖没准备这道题的答案。

她怔然看向身边人,少年眉目疏冷深利,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眼底情绪很淡,也耐心等她一个答案。

在这场对视里,宋亦霖听到胸腔传来闷钝的响,是心跳不听话。

“……是真的。”

她开口,嗓音不自觉有些低:“真的挺开心。”

尽管很快就要回到暨城,家里的糟心事乱七八糟,她还不知该怎样面对迟敏和宋景洲,更头疼那些还没了结的旧人旧事。

但管他的。她始终有许多不明白,至今也是。

至于明天跟未来,还是晚点来扫她的兴吧。

“走吧。”宋亦霖从台阶跃下,“奶茶都该放成常温了,路予淇待会要生我气。”

谢逐没应,只用行动表示答复,朝顶楼出口走去。

夜景本就只够欣赏片刻,这会儿天台游客都拍完照,走得干净,只剩风裹着谈笑声拂来,吹散很远。

二人身影映在地面,短短长长,不一地晃。宋亦霖亦步亦趋跟在谢逐身后,注视那两道影,半晌,很轻地开口。

“谢逐。”她唤,“你既然知道这些,就该清楚,其实不该跟我走这么近。”

有些话只有对着背影才好讲,偏偏对方不肯配合,略一侧身,审度的目光就落在她眉眼。

睫尾轻颤,宋亦霖下意识偏开脸,不着痕迹地避了避。

然而随即,下颚被抵住,以不轻不重的力道,谢逐掌心稍加一抬,她也随之仰起脸。

被迫跟他对上视线。

少年眼帘压低,自上而下望着她,漫不经意道:“那是我的事。”

“——我只需要清楚这点。”

说完,谢逐就利落松手,没再多言,径自转身离开。

风静。宋亦霖站定原地,张了张口,最终却归于沉默,

胸腔有难言情愫在沸腾,滚烫,久久不肯歇停。

而她不敢去探究其中原因-

回到酒店时,奶茶果然已经从正常冰变成了去冰。

路予淇倒没异议,只是感慨:“都快十点了,我真就差打电话问你还回不回来了。”

“……”宋亦霖无可奈何,解释,“国庆假,人多堵车。”

“好的好的。”路予淇一通点头,根本没放心上,转而八卦道,“你们今晚都干什么了?”

宋亦霖正收拾换洗衣服,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只示意拎回来的纸袋:“吃饭,逛街,看夜景,顺便买了点小东西。”

路予淇“啪”地插好吸管,喝了口奶茶,稍显遗憾:“这么常规啊。”

这话说得。宋亦霖看她一眼,挑眉,“还有不常规的?”

路予淇当即轻咳几声,掩藏自己有问题的思想:“怎么会,我就随口一说……欸我作业写完了!我们明后天出去玩!”

话题转得还挺生涩。

宋亦霖笑笑,应了声好,随后去浴室洗漱一番,等换过睡衣,便满身清爽地栽进床里。

从古着店买的东西先前被她随手放在床头,动作间,袋子倾斜歪倒,里面的物品散落而出,她给拎正,余光瞥过那个石塑粘土小人,滞了滞。

指尖勾住挂环,宋亦霖拎起这小东西,搁在掌心打量,若有所思。

她不迟钝,在人情世故方面往往通透,对他人态度更是敏感,也正因如此,她才感到些许迷茫。

异性间用同款挂饰,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但谢逐……

宋亦霖最初只是想跟他交好,为自己谋个靠山,却也从来没往其他层面考虑过。

局面似乎又往失控边缘靠拢几分。她索性不再想,将小人塞回纸袋,扯过被子,睡觉。

反正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厘不清,就不厘了-

C市四日游转瞬即逝。

而开学当日,迎接而来的就是假期过后收心考,接连两日,带晚自习。

假期摆烂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考试后还有校运动会兜着,学生们更没心思全力赴考。唐筱也清楚这点,因此没跟班里扯什么官腔鼓励,只叫他们多少做些考前复习。

回C市后,宋亦霖始终没跟家里联系,搁久也就忘了,忙着临时抱佛脚刷题,争取这次让自己的数学好看些。

考试结束当天,十六班晚自习欢呼放纵,仗着运动会在即,各班老师睁只眼闭只眼,干脆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自行热闹起来。

班长带头掏钱买零食分发,讨论十号运动会开幕式的事,刚好运动员报名表也该开始填写,班里讨论得一片热闹。

“死亡3000米,猜拳定生死,是男人就跟我划一划!”

“不就3000米,期末体考乘二而已,没出息的……剪子包袱锤!”

“?你们演小品呢,赶紧报名!运动员才有资格吃零食!”

梁泽川先下手为强,压根没掺和他们插科打诨,兀自刷刷几笔写上自己姓名,抢占了短跑和接力名额。

“靠!”有男生骂,“梁泽川你狗不狗啊!快给哥们也写上!”

梁泽川拒绝加入纷争,撂笔让他们自个儿争去,转头正要问谢逐想法,就见他从桌兜拎出包,似乎要走。

他一愣:“逐哥你早退?”

“队里开会。”谢逐散漫扯开椅子,“怎么。”

“没,就是问你打算报哪个项目?”

“无所谓。”他简短道,“剩哪个报哪个。”

梁泽川恨不得拿喇叭录下来循环播放,冲一伙猜拳定生死的男生道:“听见没,啊?什么是十六班荣光?”

“闭嘴吧你。”路予淇正打量女生项目,闻言头也不抬道,“就报个短跑接力还好意思说别人。”

梁泽川理所当然:“三千给体育生承包,我凑什么热闹。”

“你可以报一千五。”旁边的宋亦霖温馨提示。

梁泽川:“……”

男子三千和女子一千五都不是必报项目,多分给各位体育生来顶,没什么可躲,但一千五和八百——

“八百每班最少一个名额。”宋亦霖看了眼单子,道,“我报吧。”

话音将落,瞬间一众女生过来捏肩送零食,就差给她表个十六班英雄彰。

宋亦霖哭笑不得,没见过这么大仗势,连忙声明:“我就随便一报,拿不到奖的。”

“那有什么,报女子八百都是我们班宝贝!”

“就是,你到时只管冲,累了就走两圈,我们给你喊加油!”

想象了下那场面,宋亦霖默了默,委婉地让她们呵护嗓子,不用太注重这些仪式感。

于是运动员名单基本敲定。

放学后,宋亦霖背了满书包零食离校,都来自于同学投喂,足以看出班里女生对八百的深痛恶绝。

回家路上,她掂了掂背带,颇有重量,不由有些好笑,很轻地弯起唇角。

“想到什么了。”

低哑男声自耳畔响起,距离很近。

反应只需半秒,宋亦霖敛了笑意,转身就要往有光的地方走,然而来人仿佛早有预料,更快地扣住她肩膀,扯了回去。

男女力量终究悬殊,宋亦霖踉跄几步,也没打算就这么顺他意,当即蹙眉喊:“严——”

话音才出,就被对方不容置喙地捂住嘴,一把按在墙边。

她挣不开,索性不再白费力气,垂下手臂,冷冷注视着他。

许久不见,严成远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鼻梁架着副眼镜,遮掩几分眸底暗色,从容不迫。

“在新班级很开心吗。”他低声,“笑得那么好看。”

宋亦霖眉间拧得更紧,趁他松懈力道的瞬间,将他的手拍开,“关你什么事。”

严成远闻言,神色浮现些许无奈,问:“好吧,那换个问题,为什么不通过好友申请,还在生我气吗?”

“严成远。”宋亦霖真的困惑,“你装得累不累?”

“当初跟别人说谎的是你,现在纠缠不放的还是你,怎么,怕我旧事重提?”

“霖霖,我已经跟宁念楚分手了。”严成远握住她手腕,语气染上急切,“当初是我不对,我太要面子,现在我知道错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宋亦霖突然觉得没劲,手腕被攥得生疼,她垂眸想甩开,却没能成功,不由得更加烦躁。

“那宁念楚她们打我的时候呢。”她问,“你,你们,还有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傻/逼,是不是觉得我挺有意思?”

话说到最后有些颤,宋亦霖及时住嘴,没让情绪流露得太明显。

她分明催眠自己快忘记,偏要有人重新将那段回忆挖出来。被扇巴掌,被踹跪,她竭力抵抗,反而被摁着头磕向洗漱台。

那群人都在笑。

说弄了一手血,说脏,问她还躲不躲,他们就爱打会躲的。

宋亦霖倏然闭眼,想得头疼,胃里都开始翻涌。

“不会再有那种情况出现了。”严成远哑声道,眼底是近乎病态的偏执,“我能护住你,你回来好吗?别跟那个……”

话未说完,只听耳畔脚步声渐近,似乎是有人家住这边,他蓦地闭上嘴。

宋亦霖懒得搭理,看他率先收手退开,神情相当谨慎,结合方才发言更显得可笑。

“太晚了,我先走了。”严成远短促地道,“你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人已经折过拐角,抄近路离开。

时间卡得不错,严成远前脚刚走,来人就踏入这条小道,是个回家的女生,看见宋亦霖还惊了下。

宋亦霖面色如常地扯起背包,对女孩礼貌地笑笑,随后与她擦肩而过。

直到走出很远一段距离,走到路灯敞亮,过往学生嬉闹谈笑时,她才站定原地。

指尖仍然冰凉,宋亦霖抄进外套衣袋,触到那支金属触感的东西,确认它还在。

攥紧几分,她拿出来,没什么情绪地打量。

——一支开启状态的录音笔。

作者有话说:

简言之:钓鱼的想撂杆不干了,鱼反而咬着勾不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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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名叫时间的家伙 20瓶;Libtausco、if-Y 5瓶;X. 1瓶;

第32章 32 ◇

◎他只看向她◎

回到家后, 宋亦霖挂好外套,将录音笔搁在卧室桌面。

没急着查看内容,她洗漱过后, 才坐到电脑桌前, 开机将录音笔连接。

戴上耳机,确认音频清晰无损后,宋亦霖拷贝几份到网盘与电脑, 随后将其中一份拖到某个加密文件夹, 保存。

文件夹内有四五个音频文件,其余上传时间截止去年她休学,最新的则是今晚。

挨个听过, 耳机内是她重复过千百万遍的内容, 纷乱人声掺混着噪音,她却能清楚辨认出各自是谁。

冷蓝光影洒落, 映在宋亦霖眼底, 光点沉浮又埋没,她轻叩了叩桌面, 若有所思。

录音是从去年开始的。

她向来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既然对方人多势众,她抵抗无效, 那就自寻出路,总不能只有她自己不好过。

但宁念楚那帮人很谨慎,每次动手都在监控盲区, 也根本不准有人录视频拍摄, 因此如今她手里也只有录音, 没有实质性证据。

校园欺凌的相关法律本就微妙, 而录音人声太嘈杂, 根本无法作为铁证,宋亦霖曾一度以为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没想到……

严成远还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总算来了。这是她见到对方的唯一念头。

其实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与事件本身无关,顶多爆给校墙,让宁念楚跟严成远小范围社死,没什么意思,宋亦霖暂时不打算用。

只能暂且先这样了。她摘掉耳机,疲倦地捏了捏眉骨,抬手翻下电脑屏幕。

临睡前,宋亦霖例行公事查看手机未读消息,却发现半个多小时前,朱然给她打来一通未接来电。

心底隐约萌生出猜想,她重新拨回去,没响两声,就被对方迅速接起。

“霖霖!”朱然语气有些急切,“怎么才回电话,你没事吧?”

这问法更坐实了宋亦霖的猜想,她如常地道:“没事,今天回家晚,这才看手机,怎么了?”

“我听说宁念楚那边,有人在打听你消息。”朱然紧张询问,“可能是想知道你现在住哪,你是走读吧?”

宋亦霖并不意外,嗯了声:“就在学校西门对过,不过我没什么事,放心。”

“我真是服了他们这群……”朱然格外无语,“你打算怎么办?还这么从容。”

“船到桥头自然直。”宋亦霖语气不起波澜,稀松道,“他们找上我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心里有数。”

“你不急我都急,能不能报案啊?网暴造谣什么的应该成立吧?”

“是成立。”

宋亦霖轻笑:“但一群未成年,你成立什么呢。”

未成年。

三个字就够碾碎所有希望。

“……靠。”朱然忍不住低骂,“难道就这么算了?没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有。宋亦霖本来也没想让那群人安安稳稳地去高考。

但还得看宁念楚是不是那么没脑子。

“明年六月就高考了。”宋亦霖只说,“你不用担心,好好备考就行,我这边没大问题。”

“小问题也不行!”朱然显然是对上次那句“精神病杀人”的发言耿耿于怀,警告道,“有什么想法你一定跟我说,别自己行动,你的命可宝贵着呢,别冲动啊。”

宋亦霖只得又连连保证几句,彻底让朱然安心后,才将通话挂断。

没再做别的,她放下手机,吃药睡觉-

运动会举办两天,高三作为毕业班,没有参与资格,因此是只属于低年级的热闹。

八点半开幕仪式正式开始,在此之前除去有节目展示的社团,所有学生都要在各班照常早自习。

当然也没人真的会学习。

班里吵闹一片,话题五花八门,宋亦霖昨晚没睡好,早自习索性用来补觉,进班后就盖上校服闭目养神,两耳不闻窗外事。

太困,外界喧嚷也没影响她眼皮发沉,很快就昏昏欲睡。

“梁泽川,你项目是不是在早上?”路予淇从体委那借来运动会时间排表,边翻阅边问,“我看今天上午基本都是短跑。”

“是啊,十点有一场预赛。”梁泽川答完,又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要给我加油送水?”

路予淇:“……”

“你就六十米。”她面无表情,打碎他念想,“还加油送水,我刚开口你人都到终点了,扯什么呢。”

梁泽川一想也是,不禁懊恼地骂了声靠:“早知道报长跑了,我能不能替跑?”

“那倒不用。”路予淇优哉游哉地提议,“谢逐不有个男子三千吗,你在内圈全程陪跑不就行了,我从终点接你。”

“……”梁泽川问,“拿担架接,直接送火葬场火化的那种?”

路予淇憋着笑了声,没搭理他。

泳队今天照常晨训,谢逐七点半才踏入班级,就见满室动态里,就宋亦霖静得突兀。

也不知道怎么能睡着。

“昨晚没睡好,补觉呢。”路予淇见他看向宋亦霖,便低声解释,“趴了有一会儿了。”

诚然,压低声也没什么用,班里更闹腾的比比皆是。

谢逐简短嗯了声,像并不在意,径自落座。

扯座椅的动作却是轻的。

早自习转瞬即逝,下课铃一响,学生们瞬间都蜂拥着往操场去,路予淇原本想把宋亦霖喊醒,结果门口有朋友喊她,就先去了趟外面。

八点要求全体学生入座,谢逐正要起身离开,余光瞥见旁边人还一动未动,于是叩了叩桌面,淡声:“宋亦霖。”

宋亦霖似乎还没醒,听见声响,也只有埋在校服下的脑袋动了动,幅度甚微。

谢逐蹙眉,抬手将校服掀开半边,而宋亦霖刚好半梦半醒地睁开眼,慢吞吞抬起头。

她是侧着脸睡的,不偏不倚,正对着谢逐方向。

眼看她迷迷糊糊要撞上自己,谢逐按了按她额头,推开几分。

宋亦霖本来就刚醒,反应跟思考能力都掉线,下意识便压下那只挡住自己的手,皱着眉仰起脸。

下一瞬,她很轻地滞住。

二人近乎鼻尖相抵,距离堪比纸薄。少年眼帘压低,眸底被眼睫淹出小片暗影,衬得更深,里面盛住她。

周围尽是嘈杂声响,人声、脚步声,仿佛世界苏醒,向着耳畔纷乱而至。而此时此刻,也无人有闲暇去在意教室后排的情景。

宋亦霖僵住,大脑短暂放空,醒是醒了,思绪还是迟缓的,不知道自己该推还是该退。

温热呼吸交错,近在咫尺,纠缠难舍难分。迟钝感知到氛围的微妙,她睫尾轻颤,自乱阵脚地垂下眼。

目光扫过她飞红的耳尖,谢逐眸色微沉。

“逐哥,干嘛呢?”

梁泽川的声音突然传来,正前方,几步之外。

凭他的角度,宋亦霖刚好被校服遮挡,看不分明,他于是瞬间了然:“宋亦霖还睡着呢?”

谢逐没应,只淡淡乜他一眼,随后将校服松开,径自扯开椅子起身,离开教室。

与此同时,校服落下,宋亦霖也慢吞吞地坐正,眼底不见半分困意,分明是早就醒了。

但耳尖却是红的,不明缘由。

梁泽川:“……?”

不待他思考,那边路予淇就已经回来,见宋亦霖起来,忙不迭唤她:“霖霖,快点该集合了!”

宋亦霖这才回神,顾不得其他,迅速穿上外套,“这就来!”

下楼途中,刚才的热意似乎仍未消退,她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路予淇瞥见那抹红,不禁疑惑:“这都入秋了,你这么热?”

“没有。”宋亦霖当即放下手,一本正经胡诌道,“可能是睡觉睡的。”

路予淇虽然觉得微妙,但好像也合理,于是接受这个解释。

运动会本就管控得松,走上操场放眼望去,基本人手一部手机,各个都放飞,不少女生也化了妆,跟好友一起拍照。

操场广阔,观众席围满半周,各班班旗迎风飘荡,框入视野相当漂亮。十六班位置不错,正安排在主席台一侧,绝佳的观赛地段。

落座后,体委立即给每人发了张纸,惯例让写运动员加油稿,宋亦霖现场搜索,抄了几句不那么中二的上交,之后就清闲下来。

运动员方阵需要各班推送几名代表,体委来问时,旁边几名女生跃跃欲试,顺道喊她一起,她笑着说想补觉,就没掺和。

路予淇跟梁泽川都有社团方阵要走,从班里待了没几分钟,就被工作人员喊去后场作准备,宋亦霖看一众人来往忙碌,自己倒成了最闲散的那个。

运动会前其实还有个小插曲,那就是郑晖转班了。自从上次被宋亦霖算计过后,他便老实不少,但因为人缘差,随宋亦霖融入集体,跟众人打成一片,他自然成了那个边缘体,没多久就忿忿转走。

班级氛围倒也更乐得轻松。

天气晴朗,日光敞亮,风也吹拂得温和,宋亦霖陷在朝气蓬勃的同龄人里,沉默着发了会儿呆,闭眼靠在背后台阶。

换作从前,她还能强打精神融入集体,但如今太久没参加集体活动,她只觉得无所适从,更有些累。

这种想法截止到下一秒。

她被人轻揉了下脑袋。

宋亦霖怔懵抬眼,猝不及防被阳光晃住,又不适应地蹙眉微闭。接着,头顶微沉,阴影瞬时遮盖而下。

替她挡住那些过于刺目的光。

“戴着。”谢逐低沉冷淡的嗓音自上方传来,“待会还我。”

宋亦霖唔了声,稍微调整帽檐,抬头看他,“你要出席方阵吗?”

“那必须!”体委刚收完稿子,闻言来凑热闹插话,“逐哥可是咱班排面担当,我求了他快半个月呢,为班级做贡献。”

“也是为新生妹妹们做贡献。”旁边女生感慨,“但逐哥你放心,这次我们一定严防死守你的联系方式,不让它出现在校墙评论区。”

女生叫叶嘉瑜,是班里文艺委员,同为音乐生,平日跟宋亦霖走得也近。

听完这话,宋亦霖哑然失笑:“意思是有前车之鉴?”

“那可不。”叶嘉瑜说着,当即拿出手机,“表白墙那两天都被他刷屏了,简直盛况,我给你翻翻。”

“去年应该大部分是学姐吧。”宋亦霖好奇,转而问谢逐,“你收了多少条好友申请?”

揶揄意味太明显。谢逐扫她一眼,“一条没通过。”

似乎这才是重点。

宋亦霖愣了愣,还没说他答非所问,谢逐就抬手将她帽檐按低,懒声:“走了,你们聊。”

最后一句其实完全不必加的。

但直到他离开看台,走出很远距离,宋亦霖跟同学插科打诨半晌,才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正出神,耳畔就传来一道提议:“欸,正好人都在,咱们几个拍张照嘛。”

“就等这句话了,没看我特意化了妆。”叶嘉瑜欣然道,“来来宋亦霖,不负咱们颜值班的名声,美女快来合影!”

宋亦霖忍俊不禁,久违感受到些许刚入学那时的快乐,也没推辞,坐过去跟她们一起。

照片中,几名少女笑闹着挨在一起,光也明媚,眉眼笑意都干净清亮,定格在手机屏幕。

正是十几岁该有的样子。

下一瞬,开幕式音乐响起,响彻整个操场,众人纷纷停下交谈,朝场中央望去。

宋亦霖坐在看台偏上方,观景的好位置,她视线稀松循过满场攒动人群,一眼就定格自己正在寻找的人。

暨城一中校服平平无奇,穿在谢逐身上,却出挑得教人挪不开眼。

少年身形笔挺,深利五官神色疏冷,仅仅是漫不经意地伫立在那,就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方阵所处的位置靠着高一部,宋亦霖看到不少女生的手机方向一致,都朝着他,想来是在拍照。联想刚才提起的表白墙,她不由很轻地笑了声。

而不知是有什么默契,谢逐眼帘微掀,稳稳同她对上。

他似乎总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瞬找到她。

没来由的,宋亦霖唇角笑意更深,随心所至,她蛮幼稚地招招手,用口型对他道:“有人在拍你。”

谢逐眉梢轻挑,似乎是低哂一声。

“不管别人。”他道。

他只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特快第一咸鱼、柑橘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柚挽 20瓶;不是恺、轻轻轻轻青鸢 1瓶;

第33章 33 ◇

◎“漂亮的。”◎

一中这两届学生很会整活。

基础学生方队走完后, 正式进入社团展演环节,宋亦霖整场看下来,内心只一个字。

服。

红黄青蓝紫的被套舞, 广场转扇子舞, 社团Cos施工队,一个赛一个离谱,在场学生们的呼声也一阵比一阵高。

但大概没有校领导的血压高。

展演结束后, 便轮到校领导逐个发言, 先前走方阵的学生也都陆续回来,宋亦霖事先留了位置,招手示意。

此时看台坐得拥挤, 稍有不慎就容易碰到旁人, 谢逐却没这个顾虑,腿长, 三两步便跨过半数台阶, 走到她跟前。

宋亦霖没起身,颇为自然地拍拍身边空位, “走四百米辛苦了,坐。”

听语调是挺轻快。谢逐略一挑眉,在她身侧落座。

宋亦霖取下帽子, 反手递给他,顺便疑惑:“运动员方阵不是按班级排序吗,你怎么站队首?”

“当然是魏余谌办的好事了。”梁泽川跟路予淇也姗姗来迟, 闻言忍俊不禁, “魏余谌不是运动员代表吗, 非说逐哥是高二部排面, 得搁最前排。你是没见走方队的时候, 我感觉那些姑娘快把他盯穿了。”

宋亦霖了然,据她观察当时也的确如此,便侧首对谢逐道:“确实,挺多学妹在拍你。”

谢逐随意将帽子扣好,漫不经心地回:“你倒替我注意了。”

他对周遭余光都欠奉,向来如此。

宋亦霖正欲开口,耳畔便冷不丁传来唐筱幽幽的警告声:“你们几个,偷着聊天也该有偷着聊天的样吧。”

刚才的确忘记压着嗓音,宋亦霖轻咳了声,抬头对唐筱心虚地笑了笑,悄声:“不说啦。”

路予淇也挨坐过来,双手合十,学着她悄声:“唐姐饶命啊。”

她俩实在是爱演,唐筱看得哭笑不得,却也心生几分欣慰,对宋亦霖。

开学一个多月,她见证这小姑娘从满身防备,到现在坦荡爱笑,周围也有了许多朋友,不难看出正逐渐敞开心扉。

挺好的。她笑了笑。

“待会再热闹。”唐筱微微俯身,作出噤声动作,也配合她们压低声音,“不然要扣咱们班纪律分的。”

宋亦霖颔首,配合从现在开始,她比了个OK。

与此同时,校领导发言结束,主持人清澈明朗的嗓音自广播响起,环绕操场:“大会进行第五项,升国旗奏国歌,全体起立,行注目礼。”

都是基础环节,众学生依言起身,面朝看台正前方位置,看国旗伴随音乐飘然升起,精准定格顶端。

“礼毕。”

待全场静坐,主持人施施然开口道:“大会进行第六项。”

“我宣布,暨城一中2022届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

话音将落,只听“砰”一声沉响,彩色喷气云骤然飞竖,勾勒数道烟桥,弥漫大半天际。

视野蓦地被丰富色彩侵袭,如同惊喜慢放,相当辉煌壮阔。

“卧槽?卧槽?!”

“愣着干什么,快录视频啊!”

“一——中——万——岁!”

场面太过盛大,学生们顿时欢呼一片,遍处都笑闹,沸反盈天。

梁泽川震惊地盯着那层彩雾,喃喃:“……学费在天上飞呢。”

“这不是校运会吧。”路予淇也由衷感慨,“这是奥运会啊,视频录下来传网上,一中绝对能火。”

宋亦霖当年没摊上这规模,也被学校正式到夸张的开幕式惊住。周遭喧哗不绝中,她怔愣少顷,弯起眉眼笑了。

好热闹。这才是青春。

日光澄亮,晴空明朗,朝阳浮云之下,她笑得干净坦荡,眼底都盛满光,粲熠生辉。

谢逐偏首看向她,片刻,举目眺望满场盛况,听风声猎猎,红旗翻动,吹散遍天弥漫云雾。

许久,他轻笑一声-

运动会第一日,上午安排是男子女子组的短跑预赛,而常规长跑不设预赛,一场定胜负,因此放在当天下午。

梁泽川最终还是选择了被体育生霸权的短跑项目,他体育虽说属中上游,但同批次对手中有两个专业人员,因此只拿了第三。

而其中一个专业人员就是乔觉。

“我他妈服了!”梁泽川冲过终点后,第一句便是朝着已经在从容喝水的乔觉,“怎么又是你小子跟我比啊!”

“缘分嘛,妙不可言。”乔觉丢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路予淇去给班级运动员发水,宋亦霖站在草坪等,望着主席台电子屏幕上的排名数据,不由感慨:“体育生乱杀啊。”

“运动会不就这样么。”薄酩优哉游哉地盘膝坐着,嘴里叼着根百奇,“谢逐人呢?有项目?”

“他挺忙的。”宋亦霖道,“上午有跳高和110米栏,下午有男子400,明天还有接力和3000。”

薄酩其实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宋亦霖记得这么详细,不由愣了下。

三两口将百奇吃完,她哑然失笑:“你比你们班体委记得都清楚啊。”

宋亦霖顿住,似乎也有些后知后觉,面不改色地解释:“主要是没见过能把个人参赛额报满的。”

“噢。”薄酩佯装恍然大悟,“心疼你同桌了?”

揶揄意味太显著,宋亦霖无奈地低头看她,“行了啊。”

“好好,不说不说。”薄酩乐了,“但你们……嗯?那个是不是你们班体委?”

说着,她微抬下颚,示意宋亦霖右后侧方向,“好像还真是。”

宋亦霖顺着她视线望去,定睛一看,确实是体委,目标似乎正冲自己,手里还拿着些东西,看不分明。

“宋亦霖!”体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急冲冲地将其中一份塞给她,“这是逐哥的号码牌,我刚才光顾着发短跑的了,其他给忘了,你帮我把号码牌给他。”

宋亦霖接过,只来得及说声“好”,体委便抱着剩余号码牌飞奔而去,大抵是去寻找其他运动员了。

“我刚听着检录处有广播,跳高。”薄酩挑眉,“人估计已经在那了,你过去看看?”

检录已经开始的话,时间确实有些紧。宋亦霖没再耽搁,颔首应下,“那待会路予淇回来你跟她说声。”

薄酩已经又拆了包百奇,闻言比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去。

检录处在操场另一端,宋亦霖赶到时,只觉得人山人海,有项目的运动员都在排队签字确认。

她循过一眼,便看到谢逐,他跟前还排着两人,后面没有运动员,她快步走近,唤了他一声。

“谢逐。”宋亦霖示意手中的号码牌,“你的。体委刚发下来。”

运动员签字过后就要按顺序一道前往比赛场地,时间已经有些赶了,谢逐扫过号码牌,正欲接过,便轮到自己签字确认。

蹙眉轻啧了声,他执起笔,眼也不抬地撂下句:“帮我弄,我签字。”

宋亦霖怔愣一瞬,怕耽搁时间,也没敢犹豫,将别着别针的号码牌扣在他胸前衣襟。

谢逐倒是很配合,半侧着身,垂眸利落写完班级姓名以及分组,便将笔搁下。

号码牌刚扣好一边,他微低下头,眼帘压低,看宋亦霖认真取开别针,动作间,她发丝很轻地蹭过他下颚,带几分痒意。

似有若无,触感柔软。

宋亦霖动作利索,指尖也始终保持得当距离,没有分毫触碰,待扣好号码牌,她退开半步,“好了。”

“男子跳高准备去场地了啊!”工作人员在检录口招呼,“集合过来!”

宋亦霖偏首往那边瞧了瞧,谢逐自然也听见动静,略过她,迈步朝领队走去。

即将擦肩而过时,他步履忽滞,抬手揉两下她发顶,不带情绪地道:“头发乱了。”

宋亦霖:“?”

很难理解这是提醒还是事后告知。

“你一揉不更乱了吗……”她摸了摸发顶,忍不住低诽,抬眸看对方已然去往比赛场地,便收回目光。

跳高那边,围观学生里三层外三层,宋亦霖实在不愿去凑热闹,跟路予淇和薄酩坐在外围草坪,晒着太阳聊天。

偶尔有几次人群欢呼传来,她下意识去看,然而却被重重观众挡住,只得作罢。

“想看就去看嘛。”路予淇忍不住道,“我感觉你眼睛都快粘那边了。”

“正好这儿有水。”薄酩从手边箱子拎出瓶新的,塞给她,“人跳高很累的,多关心下。”

这两人挺会撺掇,宋亦霖不由好笑:“跳高哪累了?”

“助跑不算跑?”薄酩理所当然,“反正我走两步都嫌累,需要漂亮妹妹给我送水送关怀。”

无奈地摇摇头,宋亦霖掂了掂掌心矿泉水,思忖少顷,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免得自己总分神。

比赛已经进行到中后段,她走近时,看到谢逐在等待区就位,漫不经意地放松热身,正同身边几名体队的朋友交谈什么。

围观群众很多,前排位置已经占满,宋亦霖没再向前,抄兜站定原地,安静观赛。

凭动作,不难看出参赛者有专业有业余,横杆抬得已经算高,应当是决赛圈。在谢逐之前,三名运动员只通过一名,轮到他时,宋亦霖稍凝了凝注意力。

场地近百双视线落在身上,谢逐仍是副八风不动的淡漠模样,裁判一声哨响,他助跑向前,后段四步利落冲刺,蹬地跃起。

转体动作近乎在同时完成,腾空瞬间,少年松垮衣摆上掀,袒露劲瘦有力的腰腹,线条紧实,腹肌分明。

宋亦霖清楚这人身材好,也在有意无意中看过无数次,因此心中不起波澜,倒是观众爆发出一阵呼声,语气成分各不好说。

谢逐落地同样干脆,顺势借力起身,他散漫扫过纹丝不动的横杆,迈下场,跟等待的朋友击掌。

恣意随性,少年意气更招人注目。

不多久,比赛结束,记录员去统计数据进行排名上报,人群散去些许,却仍然称得上拥挤。

毕竟一中体队出了名的盛产高帅,在场就占据几名,自然有胆大的女孩去要联系方式,试试总不吃亏。

谢逐神色淡漠,深利五官配着短寸,更衬冷然不驯,难以接近。为数不多敢上前送水搭话的人,也被他言简意赅地回绝。

“这福气给我行不行啊。”旁边朋友牙疼地道,“刚才那妹妹多可爱,怎么就没找我要微信呢。”

“你现在送上门也来得及。”谢逐懒声。

“我是那种霍霍学妹的人吗?”男生啧了声,“就没见你应过谁的,眼光真高。”

谢逐微一侧目,望见不远处人群中,宋亦霖正不疾不徐朝这走来,一手抄兜,一手拿着瓶矿泉水。

彼此视线相汇,她懒散地挥了挥手,算打过照面。

朋友仍在沉浸式感慨:“那得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你眼?”

闻言,谢逐眉峰略抬,将目光从宋亦霖身上收回。

“漂亮的。”他漫不经意地答。

第34章 34 ◇

◎宋亦霖,过来。◎

宋亦霖走近时, 体育生正迷茫于那句“漂亮的”,听闻动静,就下意识侧目打量。

是个小姑娘。校服穿得板正, 五官干净隽秀, 日光下白得晃眼,神色寡淡,显出几分疏离的冷感。

两人突然对视, 她微愣, 随后对他笑了笑,虎牙隐现,瞬间消除了先前距离感, 格外漂亮。

草, 好乖的妹妹。

“姑娘,你也是来送水的?”他心底一动, 惋惜道, “你送这小子不如送我,他可从来不接这些。”

闻言, 宋亦霖眨了眨眼,似有所悟地点头,“噢, 这样啊。”

“可我等了好久。”她演得逼真,就像初次见面般,弱声询问当事人的想法, “你真的不能收下吗?”

语气还挺失落。

谢逐看她演, 懒得搭理, 抬手自行将矿泉水从她掌心抽出, 淡声对朋友道:“我同桌。”

男生:“?”

一句两句的信息量太大,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回顾刚才那句“漂亮的”,还是这句“我同桌”。

……不过他同桌确实漂亮。

逻辑链似乎没什么问题,男生有些傻眼地望着二人,像还没反应过来,宋亦霖就对他笑了笑,主动问候:“你好。”

“你你你好。”男生接连磕巴几次,险些不会说话,“原、原来是逐哥同桌啊,哈哈,第一次见啊。”

说完,他再次打量二人,试图用眼神朝谢逐询问情况,哪知对方不为所动,只漫不经意地道:“怎么。”

“……”跟刚才说什么“漂亮”的人不是他似的。

“没事,就突然想起我待会还有项目。”男生皮笑肉不笑,原本还想跟谢逐要这妹妹的微信,此刻也被迫作罢。

面对宋亦霖,他又换了副微妙神色,“那个……小同学,我先走了,你们同桌俩好好聊。”

宋亦霖神情不改,微笑着同他道别,全程礼貌大方,乖学生人设立得稳妥。

待目送人走远,她才松散卸了表情,疑惑询问谢逐:“他怎么见我跑这么快?你们之前说什么了?”

她刚才来时,就见谢逐将视线从自己这移开后,跟那男生说了句什么,可惜距离远,没能听清。

直觉倒是挺准。谢逐眼神薄漠地循过她,不露声色道:“估计要缓缓。”

宋亦霖疑惑更深,“缓什么?”

“没想到我脾气差,居然会有同位。”他语气平静。

这话听着耳熟,宋亦霖费劲地想了想,才记起这是自己先前在C市说的话。

“……”她有些忍俊不禁,“你——”

“你们都在这儿呢?”话还没说完,梁泽川的声音便横插其中,似乎并不远。

闻声望去,只见他跟乔觉朝这边走来,后方则是薄酩和路予淇。薄酩往这看了一眼,笑笑,“打扰你们了?”

宋亦霖无奈:“闲聊而已,你们怎么来了?”

“逐哥待会儿不有个110米栏吗。”梁泽川解释,“魏余谌也有这项目,还有半小时检录,我喊他俩去看看场地。”

步骤繁琐,谢逐稍显不耐地蹙眉,宋亦霖看了看他,说:“加油,待会终点等你。”

顺毛捋的效果立竿见影,谢逐垂眸扫她一眼,未置可否,随后就同梁泽川去跟魏余谌汇合。

余下三人回看台那边休息,不多久,跳高成绩排名从大屏幕上显示,谢逐果然名列前茅,意料之中。

“腿长真好。”路予淇感慨,“又能跳高又能跨栏。”

“我也能跳能跨啊。”薄酩这会儿又换了雪糕吃,漫不经意地,“我去年可是这俩都报了。”

“你还好意思提,你那都火到网上了!”路予淇闻言哭笑不得。

宋亦霖好奇询问:“怎么说,很厉害?”

“那可太厉害了。”路予淇很配合地鼓掌,表情崇敬,“你是不知道她,别人跳高她迈杆子,别人跨栏她抬栏子,我都给整无语了,视频传出去火了好久。”

“谁让他们撺掇我报名充数。”薄酩没什么所谓,优哉游哉晃了晃手中雪糕,“你看一中这就比赛种类匮乏了,要弄个搏击散打什么的,我绝对来劲儿。”

薄酩做人随心所欲,说话也风趣,宋亦霖听着忍俊不禁,“还得是酩姐。”

此时已近正午,为数不多两三项目结束后,就要迎来午休。阳光热烈,风也裹挟着暖意,吹拂间惹人困倦。

就在此时,看台走道出现一人,是名男生,朝这边问:“请问宋亦霖在吗?”

宋亦霖仔细将对方打量一番,确认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不由心下微动。

“是我。”她道,“有事吗?”

“刚才有个女生来喊你,让你去图书馆那找她。”男生努力回想少顷,补充说,“哦对,她说她叫朱然!”

“朱然?”路予淇蹙眉,“好耳熟啊。”

薄酩记性好,立即有所印象,问宋亦霖:“是不是刚开学那会儿,你那位朋友?”

宋亦霖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另有计较。

朱然找不到自己,大可以打电话询问,犯不着亲自过来,更何况高三部正在上课,她没有要紧事,根本不可能逃课。

而男生坦然的语气不像作假,想来就是个传话的。宋亦霖没打算再追问更多,横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好的。”她对男生笑笑,“图书馆是吧,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笑时眼尾微弯,清隽漂亮,男生看得不大好意思,连连说着没事没事,就回到自己班级。

路予淇不觉得有异常,只叮嘱她快去快回,一旁的薄酩却问:“用我陪你去吗?”

说这话时,她神色自若,还是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瞧不出其他意味。

都是心思重的,宋亦霖瞬间就明白,薄酩大概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还是愿意信她帮她。

宋亦霖有些怔顿,彼此视线相碰,薄酩唇角笑意散漫,眼底却认真,像要她仔细考虑。

“不用。”宋亦霖很轻地摇头,笑,“没事的。”

薄酩只得作罢,“好吧,那快去快回。”

路予淇隐约听出不对,又说不出是哪,只得疑惑地目送宋亦霖离开,询问薄酩:“你们对什么暗号呢?”

“小孩子不要偷听大人聊天。”薄酩懒声。

路予淇:“?”-

运动会期间,图书馆上锁,只有一处开通。

——天台。

新校区图书楼未经涉足,宋亦霖试了试电梯,发现能到四楼,于是中途转楼梯间而上,前往目的地。

大概多数学校的天台都是坏学生聚集地。搬校区才不久,一路上,她就看到少量未经清扫的烟头,还有踢进角落的易拉罐。

宋亦霖目不斜视,抬手推开天台大门,与此同时,早有预料地攥住那只瞬间袭来的手。

一拧一推,对方当即踉跄几步,她不甚在意地将门带上,眼帘微掀。

宁念楚抱臂站在不远处,嘴里咬着根烟,天台风声猎猎,将烟星吹燃明灭,她眉目慵懒,凝视着她。

右臂那道伤口记忆性地开始作痛,宋亦霖面上不显,目光扫过跟前女生,对方虽然面露不虞,倒也没再动手。

居然就两个人。

宋亦霖刚直觉不对,膝弯便蓦地一痛,她反应及时稳住身形,却被前方女生顺势揪住领口,用力扯着甩上前。

“就知道这女的不老实。”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吊儿郎当,“得亏我治着她,还反了天了。”

操。

宋亦霖不怒反笑,当即就要动手回敬,却被宁念楚稀松拦住。

“没打算怎么着你。”她轻嗤,“问两句话而已,这么大敌意做什么。”

“是吗。”宋亦霖客客气气地回,“我当你还有那个拿人当烟灰缸的毛病,怕你犯病而已。”

宁念楚闻言,很轻地笑了:“我今天没带人是给你脸,宋亦霖,别他妈给脸还不要。”

“你再给我犟,也别忘了朱然还上着学。”说着,她俯身凑近,不疾不徐道,“那小丫头,这会儿正专心备考呢吧?”

言下意味已经很明显。

宋亦霖神色微冷,拳攥得死紧,到底没再开口。

“严成远前两天找你去了是吧。”宁念楚抽了口烟,“行啊,回来才一个多月,这就勾搭到一块了?”

宋亦霖料想到她会找人看着自己,却不曾想严成远也在她监视之下,不由感到几分好笑。

严成远在外面装得人模狗样,说他跟踪自己,想来也没人会信。宋亦霖懒得多废话,问:“你来找我问这个?”

“答案我都清楚,还用你。”宁念楚笑了声,捻了捻烟,慢条斯理道,“我来找你,是给你两个选择。”

宋亦霖敛目,余光瞥过斜后方,那是天台烂尾的输送通道,从顶层直通一楼地面,竣工后大概是忘了,因此通道口并未加封。

“我说过,要么你滚出一中,要么这事儿没完,这话现在也一样。”宁念楚缓声道,烟已经燃到半截,她隐有烦躁地抽了口,红唇轻启,烟就拂了宋亦霖满面。

足够碾人自尊。

宋亦霖轻一蹙眉,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

“一。你继续休学,别再从我跟前出现,这事我就当被狗咬了口,不跟你计较。”

宁念楚神色冰冷,缓步朝她逼近,继续道:“二。你退学,学校里我不好动你,到外头我多的是法子,你住哪我也清楚,别得不偿失。”

宋亦霖顺势又退避些许,脚踩在通道口边缘,岌岌可危。

二十多米的高度,层层楼梯盘旋其中,望下去令人胆寒。

“凭什么我选。”宋亦霖轻笑,盯着她,眼底不见分毫怯意,甚至燃了几分亮,“宁念楚,你不觉得你很搞笑吗?施暴者说要原谅受害者,还大发善心给选择?”

被骂,被打,被折辱。流血是取悦他人,掉泪是激起霸凌欲,那阴暗的两个月,她死也死了千百遍。

她有活路可选吗?

“凭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还盼着你们去坐牢。”话音不自觉染上狠意,宋亦霖气息不稳,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们,这事要没完,最后也是你们完,谁都别他妈好过!”

“操。”宁念楚怒极反笑,当即扔了烟,朝她伸手,“臭婊/子你——”

“砰!”

电光石火间,宁念楚揪住宋亦霖头发,宋亦霖扯住她领口,天台大门被人蓦地踹开。

尘土四起。

所有人停住动作。

那股劲仍未收回,宋亦霖喘着气,指尖颤着松了又紧,脑中乱作一团,背后就是足以致死的高度。

谢逐漫不经意地踢开碍事的铁门,站定,视线循过全场,异常冷厉。

直到目光扫过要找的人,他眼神才有所变换,倏然一凌。

“——宋亦霖,过来。”

几分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说:

10是有点疯在身上的。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用户7775297145、柑橘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饭困 5瓶;特快第一咸鱼、X.、轻轻轻轻青鸢、不是恺 1瓶;

第35章 35 ◇

◎激他的火◎

宁念楚微眯起眼。

审时度势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松了宋亦霖,反手扯掉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用劲将人甩开。

指尖空荡, 宋亦霖被挥退了几步, 两人都彻底远离那个通道口。

她敛目,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不辨情绪, 抬起脸, “谢逐。”

门口蹲守的男生先前就险些被砸到,这会儿正憋着火,然而谢逐冷然朝他扫来一眼, 深狠不耐, 他就下意识灭了大半气焰。

拦都没来得及拦,谢逐就阔步上前, 伸手扯过宋亦霖臂弯, 不容置喙地将人带到自己身侧。

“我不打女的。”他冷声,朝着宁念楚, “要么再喊几个,要么滚。选。”

意思是另外那个根本不够他看了。

男生有些恼羞成怒:“你个高二的臭小子……”

“谢逐。”宁念楚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走近两步,从容道,“宋亦霖这趟水不是你该淌的, 好好做你的人上人不行?非给自己沾一身腥。”

宁念楚向来人精, 聪明懂进退, 最会一击即中。她避开正面交锋, 转而采用劝解的态度。

“无论打架还是早恋, 对你影响都不好吧。”她笑意清浅,“媒体可都盯着你呢,别意气用事。”

这也正戳中宋亦霖下怀。

她低着头,面上神色看不分明,想将手臂从谢逐掌心抽离,却反而被攥得更紧。

甚至有些疼了。

“我的事还不用别人多嘴。”谢逐眉目冷沉,语调寒意尽显,“废话一起说完。”

确实是在下人面子了,另外两名同伙听完都面露愠色,宁念楚却只轻一蹙眉,失笑。

“行,可以先算了。”

她说着,又敲了根烟出来,夹在指间点燃,懒声:“但谢逐,你总有护不住她的时候。”

闻言,谢逐短促地低哂,似有玩味,眼底冷厉不加掩饰。

“——那你也别落单。”

他语调散漫,深利眉目笑意未散,眼神却深暗,彰显出几分狠痞,戾气骤现。

压迫感太强,宁念楚被他看得心底生寒,指端掐紧烟,才撑着没有避退。

话已至此,谢逐懒得再浪费时间,他面无情绪地拽起宋亦霖,离开天台。

他步伐迈得猛,宋亦霖被带得忙乱,几次险些踏空台阶,挣也挣不开桎梏,于是蹙眉:“……谢逐。”

少年恍若未闻,不置一词,攥着她的力道却不松反紧,好像染了怒意。

楼道窗缝狭窄,没灯,光线昏暗,不知道下过几层阶梯,宋亦霖终于忍不住,嗓音抬高些许:“谢逐!”

“……你弄得我很痛。”她平了平呼吸,尾音不知什么缘由,有些颤。

这句话却不知怎么激起火,谢逐仿佛耐性彻底告罄,止步回身,毫不客气地将她扯向自己。

宋亦霖始料未及,趔趄着摔进他怀里,她反应很快,抬手就按住他肩膀,正要后退,却被人掐着脸抬起。

虎口强硬地抵在她下颚,力度不轻。身高差作祟,她无从躲避,脚尖踮得累,不得不贴近几分,于是彼此距离堪比纸薄。

宋亦霖只能抬眼对上他。

谢逐神色冰冷,眼底的冷戾未褪,眉间不耐烦地蹙起,望住她,侵略感相当迫人。

“宋亦霖。”他寒声,“你故意来的。”

没见过他这样凶,宋亦霖原本心底也有火,经他这么一眼,顿时熄灭大半。

谢逐平时虽然秉性冷酷,但对她的态度却堪称惯着,她相当清楚这点,因此现在才更加哑口无言。

“刚才想做什么。”他问。

宋亦霖咬咬牙,没开口。

下一瞬,下颚处的力道倏紧,谢逐不带情绪:“说。”

两方强硬,终究是理亏的那方率先败退。宋亦霖默了默,才哑声:“……还能做什么。”

她逐字逐句:“她敢碰我一下,我就推她下去。”

够疯。但谢逐并不意外,冷道:“那女的还扯着你。”

宋亦霖语气平静:“那就一起。”

猜想与被证实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谢逐呼吸微滞,很轻地笑了声,被气的。

“宋亦霖,你他妈没疯,我快疯了。”

两人距离很近,一双眼只够盛下另一双,宋亦霖抿唇,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情绪也跟着乱,像在烧。

谢逐自上而下凝视着她,制着她的手纹丝不动,彼此身体也紧贴,隔着薄薄布料,热度体温都交换,倏然燃起高热。

都是年轻气盛,恼火轻易就能转化为另一种冲动,隐秘且晦涩。

有那么一瞬间,宋亦霖近乎以为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但谢逐只是眯眸,看了她少顷,道:“不是想我做你靠山吗。”

开口就是一锤重击。

宋亦霖瞳孔微震,瞬间丢了刚才那股犟劲,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慌什么。”谢逐短促地笑了声,嗓音很低,“不是你想要的吗。”

“——接近我,引导我,利用我。”

“故意把事打散了说,只提人名,因为知道我会去查。还主动示弱,清楚我肯定不会放着你不管。”

虽然早知道谢逐很可能有所察觉,但卑劣想法被当面点破,宋亦霖仍旧感到难堪,措手不及。

她艰涩开口:“我……”

“无所谓。”谢逐却打断她,淡声,“宋亦霖,我是自投罗网。”

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算不上被蒙骗,不过是他自己认栽。

“所以,给我好好活着。”他望着她,冷道,“我现在护得住你,以后也一样。”

喉间干涩,宋亦霖抿唇,攥紧他衣襟,过了许久,才轻声:“……凡事无绝对。”

“我答应你就是绝对。”

谢逐视线一错不错,眼底情绪很深,近乎将她淹没:“回话。我要你活着。”

好好活着。

分明是强硬命令的口吻,宋亦霖听着却像请求。

心底那道防线终于溃不成军,崩断得彻底,她后知后觉想清楚许多事,包括那些兵荒马乱,那些心跳失衡,以及黑暗中的眼泪。

指尖终于松懈,她有些哑:“……好。”

“答应你。”

谢逐看了她片刻,松开手。

两侧颚骨隐约作痛,他刚才是真的动怒,宋亦霖垂下脸揉了揉,没说话。

倒也不委屈,本就是她偏激在先,但没想到,谢逐会这样生气。

……好像还是脱轨了。她想。

两人一语不发地继续朝下走,宋亦霖亦步亦趋跟着,这次谢逐气势稍缓,步履也迁就她几分,让她追得没那么艰难。

沉默良久,她才很低地问:“你怎么来了?”

迟到太久的问题。

谢逐步履未停,头也不回地冷道:“你没等我。”

宋亦霖:“……”

的确,明明说要在终点等他的。

愈加心虚,她又问:“那你,名次怎么样啊。”

“小组第一。”他语气仍旧淡漠,“别问没用的。”

……还挺凶,宋亦霖嘀咕:“这不是想弥补下么。”

谢逐于是微一止步,目光落向她,情绪很淡地道:“弥补?”

听出对方语气不对,宋亦霖轻敛睫尾,回话:“你想要什么。”

谢逐却不答。晦暗光线里,所有都模糊,他只看见她淡粉的唇瓣一启一合,柔软且饱满。

少顷,他眼帘压低,抄兜拾级而下。

“算了。”只简短撂下二字。

宋亦霖不明就里,也没再问,忙不迭抬脚快步跟上-

回到班级时,运动会正进行到尾声,只剩最后一个项目。

“回来了?”薄酩串班串得如鱼得水,跟十六班的众人打成一片,余光瞥见两人,就侧首问,“有点慢了啊。”

宋亦霖轻咳了声:“稍微耽搁了下。”

“宋亦霖你可算来了!”梁泽川夸张地道,语气忿忿,“你是不知道逐哥比完赛那会儿,没看见你,立刻就问我人哪去了。”

“路予淇不是跟我说你被朋友喊走了吗,我就跟他一提,结果人丢下我就走了,我话都还没说两句!”

听起来像对她的失踪应激了。

宋亦霖感想微妙,看了眼身旁的谢逐,对方目不斜视,冷且凶地让梁泽川闭嘴:“话别那么多。”

得,梁泽川看出他心情不佳,识趣收声。

路予淇悄悄摸摸地问:“你俩吵架啦?”

“……”宋亦霖实话实说,“我单方面惹他了。”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有这时候,但转念一想,吵架都是通往小情侣的必经之路,于是路予淇拍了拍她肩膀,语重心长:“要和好啊,冷战很伤感情的。”

仿佛什么开导小辈情感问题的长辈。

宋亦霖无奈地笑笑,心想谢逐这人总一记直球打得自己出乎意料,实在冷战不起来。

上午项目就这样结束,午休期间,几人一同在食堂用过餐,便各自打道回府休息。

宋亦霖跟谢逐是邻居,自然同路。

三十多秒的红灯总觉格外漫长,她出了会儿神,再看居然还剩二十多,下意识轻仰起脸,目光移到身旁人。

身高差作祟,视野只能概括到少年线条凌厉的下颚,以及平直冷淡的唇角。

望不见更多。

下一瞬,她看到他喉结微动,声音自上方响起。

“有话就说。”他道,嗓音很淡。

宋亦霖顿了顿,视线迂缓挪向红绿灯,看红色小人顿在显示屏,直愣愣的,就站定原地,怎样都不肯动。

缄默半秒,她才问:“你很早就知道了吗。”

那些伎俩,她自觉并没有那么明显。

“你自己想。”谢逐语气平静,“你对他们几个的态度,跟对我一样?”

确实更亲昵些,暴露得也更多,但……

“那也是因为你对我态度不一样。”宋亦霖给自己找补,低声说。

有理有据。

“所以我上钩了。”他道。

宋亦霖眸光微动,终于抬起头,看向谢逐。

少年神色未变分毫,眉清目冷地凝望倒计时,眼底情绪沉得很深。

眼梢微敛,他扫过她,简短道:“走了。”

宋亦霖一怔,便望向红绿灯。

正赶上交错一瞬,两个小人短暂相遇,又迅速分离。绿色小人不疾不徐地走,也只坚定一个方向,不知是往前往后,更不知在朝着谁。

也许是那个固执不动,又沉默内敛的红灯。

也许。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章了。